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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魔将拉贾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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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子吗。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的话、明明是很容易明白的。

「黎二君?」

瑞树惊讶地看着明白了什么的自己的样子——

「已经够了、格雷高利先生。」

「勇、勇者阁下?」

把手搭在格雷高利的双肩上,结束了他的这个长长的道歉。是的、他没有道歉的必要。不如说、现在自己正处于不得不感谢他的立场上。因为——

「格雷高利先生。其实当我们问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应该被告诉过不要全部说出来吧。应该被说过只是告诉我们魔族就在附近、然后把我们引导到其他什么地方去吧。」

蒂塔妮亚与格雷高利目瞪口呆,紧接着马上瑞树问了过来。

「黎二君、这是怎么回事?」

「格雷高利先生如果真的对那个叫做巴德利亚斯的贵族言听计从的话,根本就没有对我们说水明这件事情的必要。格雷高利先生只要让我们一味逃跑就好了,完全不需要特意告诉我们这件事情让我们对他产生不信任。」

「啊……」

瑞树发出的这声似有所悟的声音虽然细小,但却比周围的任何声音都要清晰。

招致不信任。是啊,回想起来的话还真是奇怪的自白。将水明所处的现状说出来的话,肯定会招来众人的愤怒。明白这件事的话,就应该不要让众人对自己产生不信任感才为上策,特别如果是制定这个计策的人的手下的话,就更应该隐藏水明的事情吧。

然而格雷高利依然将这些话说出了口,恐怕是因为他的心中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扭曲的东西吧。正是因为是这样的正直,所以才无法忍受下去。

「真是抱歉。我现在才终于察觉。毫不思考地就向你怒吼、真的是非常抱歉。」

「勇者阁下……」

面对好好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达并低头道歉的黎二、格雷高利的声音哽咽了。

向着这样的他,蒂塔妮亚也说道。

「格雷高利。十分抱歉。我直到听到黎二大人的话之前、还一直觉得你无法信任。」

听到这句话,格雷高利的头深深地低了下来。

然后、他就像忏悔一样、慢慢地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我没办法做到啊。去欺骗那些与这个世界无缘、只是为了打倒魔王被召唤出来、然后接受了这个使命的人。然后、明明他们的友人陷入了危机、自己却还要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面孔、这样的事情不是人能做的……」

将自己的心扉敞开的格雷高利再一次深深地低下了头。

「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什么也没能做到。」

「已经够了。够了。因为——」

是的,要是说这是谁的不是的话,那全都是自己的错。明明被召唤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却将两位友人都卷了进去,而且还不听朋友的谏言,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因此——

「……黎二大人?」

向着蓦然起身的黎二的背影,蒂塔妮亚的声音追问了过来。

然而黎二却没有回头,此时蒂塔妮亚再次用充满了焦虑的声音叫住他。

「您、您想要到哪里去啊黎二大人?」

「……这还用说吗?我现在就要去救水明。」

「怎么会、现在过去想要怎么样啊!?」

「勇、勇者阁下!您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就算现在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啊!马也已经没有了!」

「马的话还有一匹。就用罗菲利的马。」

「确、确实就像黎二说的一样,但是现在就算过去也无济于事啊!就算能赶上,在那里可是有魔族的大军。这样做只不过是白白丧命罢啦!」

蒂塔妮亚的谏言让黎二无法反驳。确实她说的是正确的、没有什么质疑的余地。然后蒂塔妮亚进一步劝阻着。

「黎二大人、请您再好好考虑一下吧。黎二大人如果现在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到底由谁来打倒纳古夏杜拉啊?」

「……咕!」

是的,就像蒂塔妮亚说的一样,既然来到这里接受了他们的请求的话,自己就已经是勇者了。将这些忘却、仅凭个人感情奔走最后丧命,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对他们的背叛。

——但是、尽管如此、也有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要……」

「黎、黎二大人?」

「我不想抛弃水明。水明是我的朋友。所以……」

尽管因悔恨咬紧牙关、紧握拳头,黎二却还没有放弃,还想要去帮助友人。瑞树也是一样的吧,他对于她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朋友。因此不想要失去。明明现在可能已经危在旦夕,就更不愿什么都不做。

此时蒂塔妮亚用忧郁的视线注视过来。从其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正在魔王讨伐与自己的感情中摇摆。大概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

将蒂塔妮亚移出视线之外、黎二转向瑞树的方向。

「……瑞树。」

「我、我想……」

「瑞树!走吧!去帮助水明吧!」

抓住瑞树的肩膀、黎二向少女呼吁着。强烈地呼吁着她也一起去帮助朋友,因为相信觉得是她的话就应该会赞同的。

「啊、呜……」

但是注意到的时候、瑞树却在微微地颤抖。

「啊……」

从她那黑玉般的眼瞳中,可以看出瑞树正因害怕而胆颤着。

是啊,少女刚刚才初次上阵。第一次战斗、第一次与魔族针锋相对。然后在那个时候,确实感觉到了她对战斗的恐惧。这样的话,强求这样的少女去与魔族的大军战斗,到底真的好吗。

不、绝对不好。强行将这样的重担分摊在颤抖的少女身上,完全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一瞬、自以为是这个词语瞬间浮现在头脑中。回想着至今为止众人的思绪边重新环视四周、大家的表情中都流露着困惑。

「……抱歉、瑞树。」

「黎。黎二君?」

道歉之后背对着回应的呼声,即使如此还是不想要放弃。所以——

「只要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大家请在安全的地方等着。罗菲利先生!」

向着刚好从警戒中归还的罗菲利,黎二远远地发出呼声。然后并不清楚至今为止发生了什么事的罗菲利、一边疑惑的歪过头一边策马奔驰而来。

「是、咦?请问到底有什么事、黎二大人?」

「把马借我一下。」

「是?好的、没关系、您到底想要……」

就在罗菲利从马背上降下来的时候,就像要盖过他的话语一样两个人的声音响起。

「请等一下黎二大人!」

「等等啊黎二君!」

从背后传来呼声。这个时候、黎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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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着离开商队的蕾菲露进入森林的水明,在探查着少女的魔力气息的同时暂时在林中行走着。一时间无法赶上、大概是因为蕾菲露为了不给商队带来麻烦、离开的时候相当迅速的关系吧。对于不说一句怨言、遵循着格雷奥的意思离开的少女来说,会有这样行动也是不奇怪的。

就在寻找着蕾菲露在林中漫步的时候,水明擡头望向被树木的冠盖屏蔽而难以望见的云天思索起来。

(这片完全是未开发地带啊。果然会有野生的兽类、或者是幻想世界中的魔兽之类的东西出现吧……)

为了休息水明暂时停了下来,然后一边倚靠在眼前的树木上、一边将装入水筒中的水喝去大概一口的份量,就这样稍微吐出来带有些微妙感觉的叹息。不管怎么说,这里毫无疑问会有魔兽出没吧。从危险度来说,比起原来世界的森林、异世界的森林的危险度明显要高上一级。

(我居然凭自己的意志踏入了这样的地方、哎呀……)

大概觉得奇怪吧、又或者是觉得像这样只是愚者的行为。但即使水明自问,最后还是得不到答案,只有疑问在大脑中不断膨胀。就在这时,在再一次让水滋润喉咙之前、水明若无其事地问了起来。

「——虽然让你如此紧张很是抱歉、但是只有挨上一刀什么的就饶了我好吗?」

「——!?」

那是向着从背后传来的、蕴含着斩击前的紧张的剑气的提问。

寂静的森林中回响着水明用平缓的语调叙述出的话语,不久随着践踏杂草的声音一起、某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困惑的气息传入耳际。

「……水明君?为什么在这里?」

「嘛啊、就像看到的一样。追着你过来了啊。」

回头望去、那里是将大剑的刃尖就这样垂下的蕾菲露的身影。因为水明的气息很薄弱的关系,恐怕让蕾菲露误认为追着自己的是野兽之类的东西,而打算连着其倚靠树木将其一同斩开吧。

「追了过来……?太乱来了、和我在一起可是会有危险的啊?到底这么做为了什么?」

「这个嘛、当然是让你一个人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因此很在意啊。」

「无、无用担心。我一个人也能想办法挺过去。你的行动只是不必要的多管闲事。」

「你是说就靠自己一个人应付危险吗?」

「是的。」

蕾菲露就这样傲娇地逞强着、向着这样的少女水明露出了讽刺的笑容指责道。

「那么冒昧地问一句,你带的水和食物足够吗?」

「呜……、这个是、那个……」

「是吧?」

蕾菲露一时语塞、只是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就在眼看着被逼迫着的少女不得不认输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反驳的话语,蕾菲露又回到了原来的认真表情。

「这么说着的你不是也没有拿着类似的行李吗?连自己的食粮都没有好好准备的家伙、说这种话的资格——」

「就算看到这个你还这么说?」

就像要破坏她的一本正经的面容一样,水明不费吹灰之力地说着、紧接着从提包中毫不困难地取出了远大于其尺寸的行李展现在蕾菲露面前。

「的资格……」

「我的资格怎么了?你想说我这食物持有量一级标准不合格吗?」

在稍稍显得有些得意的水明面前,是目瞪口呆的蕾菲露。

这样实在是再也不能说不合格什么的了。水明的学生提包、是使用魔术令其容积巨大化的施术包。不过说是巨大化、即使是组合运用卡巴拉和炼金术,也就只是让学生提包的容积与尺寸一百五十升以上的外国制行李箱的容积大体相等罢了。

「……这个正体不明的魔导具是什么东西?」

「正体不明什么的、还真是说了过分的话啊。……不过嘛啊、这样就不能说我是不必要的多管闲事了吧?」

「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水明君、你觉得跟我一起真的好吗?」

「事已至此就算我说非常的后悔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对不起。」

「没有那回事吧。如果是马上就后悔了的话、我就不会跟过来了。不要介意好了。」

面对表情暗淡低垂着的蕾菲露、水明就好像开玩笑一样地回话。是的、本来如果没有担心蕾菲露的心情的话那么就不会来到这里了、后悔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但是、即使这样说蕾菲露好像还是无法接受水明这种已经斩断退路、只能看到不利的一面的做法。

「但是、我可是被魔族盯上了啊?」

「是啊。」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该怎么说才好呢。蕾菲露明知自己已处于如此弱势的立场下,因而无法继续高谈阔论些冠冕堂皇的话吧。于是、盯着仿佛被无名的焦躁缠绕着的蕾菲露、水明放言了。

「蕾菲露觉得我跟着商队会比较好吗?抛下你孤零零一个人。」

「这个是……」

向着一时语塞无可辩驳的蕾菲露、水明这次提出了不同的问题。眺望着穿透于树冠间隙、仿佛是此时弥漫的阴郁气氛的具现一般的多云天空,水明好像是向着天空发问一样平静地说道。

「——呐啊、蕾菲露你真心认为哪边比较好呢?」

「哪边是指……」

「我是来到这边、还是跟着商队一起,到底哪边比较好?」

「那、那还用说吗!应该是跟着商队一起好吧!就应该这样做才对!」

「真的吗?」

「真、真的。」

蕾菲露露出一副有点生气的脸、就好像是再一次确认一样地回答到。她是因为没被相信而生气吗、还是只是单纯在逞强而已。对此水明指着蕾菲露、放出了最后一击的话语。

「那么、能向阿尔休娜发誓你所说的没有半句谎话吗?」

「什!?这个……」

「怎么样?」

「……你还真是坏心眼的男人啊。」

对于好像放弃了似的叹一口气到的蕾菲露,水明再次询问起来。

「那么、最后你觉得怎么样?」

「啊啊、你能跟过来真是帮大忙了。但是——」

「那么、这样就好不是吗?」

「咦——」

「没什么、再去争论些现在的做法是否是明智之类的事是没必要的,自己觉得好就行了,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吧。这

种方法才比较干脆利落吧?」

「啊……」

水明望着就好像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发言一样失去了言语的蕾菲露。

是的。就算对那种事情争论、最后又到底能怎么样呢。明明什么才是最好的做法、不经过好好地摸索是找不到的,只是得出答案说出答案、这样就好了吧。明明就算再怎么争论心中所抱持的辛酸与痛苦也无法消去。

因此、不想再继续辩论下去了。无论接下来再怎么争论下去、已经造成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了,所以现在绝不是再去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因此、水明就像这样打断了蕾菲露想说的话语。

「……怎么了?果然还是有一两句怨言吗?」

「不。是啊、大概就像你原来说的一样吧。」

她的声音比起刚才要明朗一些了。虽然还没能坦率地认同、但姑且还是接受了吧。

水明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从旁人看来、确实现在的选择不能称之为正确吧。这样做只能看到不利的一面。但是、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最终还是由做出选择的本人决定的。只要当事人认为是好的、那就算不是最优的最明智的做法又有何妨。

——而且,在这种时候还过度思考患得患失的话老实说是一件让人相当害羞的事情。

「抱歉啊、水明君。」

「为什么这里蕾菲露要道歉呢?」

「魔族之所以会现身、恐怕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

「……啊啊、那个大块头魔族的蠢话吗。不过给人的感觉是他是在那时候才想起来的就是了。无论怎么看也不觉得最初就是盯上你了啊。」

对于蕾菲露的道歉水明表示异议。这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的过分自责的行为罢了。

根据拉贾斯所说的话的片段、有无法说明这次的事件是因为蕾菲露的关系的部分。虽然冒险者们都将魔族的出现归咎于少女的错,但是好好想想的话会发现二者其实完全没有关系。魔族是在寻找着其他什么人、然后在那里碰巧遇见了蕾菲露,像这样的说法才更有说服力吧。

但是当时发生事情的时候、全员还没能从魔族袭击造成的恐慌中恢复过来、同时有容易受到攻击的对象近在身边最终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只能说这是恶运的重叠造成的事态。

并不是谁都能一直保持冷静的判断力的,没有那样的人在的话、被追得走投无路时往往就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然而、蕾菲露对此似乎有自己的看法。

「但是、还在和托里亚等西方诸国纠缠着的他们、特意分出部分兵力送入亚斯迪尔。这再怎么想也只能……」

「怎么。认为魔族是特意因为自己分割出一部分兵力什么的、还真是对自己的力量相当有自信啊?」

「我、我可是在认真地说话的啊?不要开玩笑!」

「哈哈哈、抱歉抱歉。蕾菲露确实很强呢。」

水明一边为自己的玩笑道着歉、一边奉承着蕾菲露的强大,然而不知为何蕾菲露却是带着一副不认同的表情用尖锐的声音回应。

「……总感觉被你当成笨蛋耍弄了呢。」

「才没这回事啊。蕾菲露不是把我很费力才打倒的对手简单地就劈成两半了吗。」

那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所感受到的、水明毫无虚假的真心话。但是,蕾菲露却好像还在因为什么纠结着的样子,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一样的瘪起嘴来。

但是水明将这暂时放置不管、开口继续话题。

「话说——是这样呢、那个大块头是把蕾菲露叫做诺斯阿尔的生还者来着。确实诺斯阿尔是——」

「……明明你关于这一带的风土人情很是生疏、但这种事情却还是知道的呢。」

「啊、啊啊、算是吧……」

稍微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水明做出了干涩乏味的回答。说起来水明原来对于自己的情况就是这样设置的呢。虽然对常识比较生疏、但却对国际形势有相当的认识,被人觉得多少有些奇怪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水明就这样在心中顾自念叨着,接着蕾菲露就好像放弃了什么一样,蓦地幽幽开口了。

「——啊啊、是的。就像那家伙说的一样、我是诺斯阿尔的生还者啊。」

那是在将之前一直隐藏着的真身表露出来吗。蕾菲露自白的声音响起,述说自己是被魔族毁灭的国家的生还者,在那声音中带着让人不由得产生怜悯的音色。

「确实是、作为人类领域和魔族领域的边界线而最先受到袭击的吧?」

「还真是清楚呢。」

「……姑且也是一件大事啊。」

这就是将自己与黎二他们召唤而来的契机之一,怎么可能忘记呢。

接着蕾菲露像是要回到原来的话题一样、用有些寂寞的语气肯定了。

「——啊啊。诺斯阿尔从古时候开始就是对抗魔族侵略的屏障。然而、却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用就沦陷了。」

「虽然是听说、对方好像拥有百万大军。」

「百万吗……虽然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但实际上怎么样呢。因为从没见过像那么多的生物聚集在一起的样子、因此也无法很确切地断言。」

虽然回答的话语冷淡平静。但是、那委婉的说法中貌似隐含着什么言外之意一样。对着果然有点难以把握所说的要领的水明、蕾菲露视线变得尖锐起来、就好像正在看着映出了不知什么时候的情景的灰色幻灯片一样。

「那个是大海啊。从地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魔族就像大海一样,以那个难以计数的数量组成军团、穿越国境攻了过来。」

蕾菲露视线中映照着她的心像风景。水明模糊地想像着这幅光景、不禁吞咽了一下。

生物就像海啸一样扑来的样子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啊。那连将地平线都吞没还绰绰有余、无穷无尽的饱含对人类敌意的异形的大群就这样席卷而来。

「……然后、那个大块头就是在那个时候?」

「是说拉贾斯吧。从那时起就和这家伙对上了。就像先前听到的一样、貌似是七名魔将中的一位。」

「说起来、是有说过这样的话呢。」

蕾菲露的话语让水明回想起拉贾斯说过的话。当时那个魔族确实是这样宣称的:自己是被纳古夏杜拉托付了军队的其中一人。

「七位呢……」

「啊啊、那时在战斗的时候、我也记得有听他说过这种事情。虽然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但他有骄傲地说着把七个军团分成了三部这样的话。」

「居然有三部。但是如果仅你所见的就有百万以上的可能性的话、全部合起来又会有多少啊……」

这还真是相当糟糕的状况啊。

明明原先就没有轻视魔族的意思,但听到这些话后水明的口中辛酸的味道却还是不禁扩散开来。如果用三乘以百万这样单纯的方法去考虑的话就是增加两倍的数量。然而仅从由蕾菲露那里听到的话来看,大概不能这样单纯地计算吧。加上对方还是人外的存在,然而将这些重担压到召唤来的勇者数人的双肩上从根本上就是强人所难。虽然留在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是一样面临危机,但是果然接受了要打倒如此巨量的敌人的黎二他们的前途要险恶重重。

「然后、那个时候和拉贾斯战斗的我、在那家伙的力量面前完全无计可施。部队溃散之后、我就被那个女魔族……」

「女性……魔族?有这种东西吗?」

「不……没什么。话说回来……诺斯阿尔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理由、恐怕不仅是地理位置的因素而已。」

这个就是刚才所说的魔族将军队分割了的话所隐约暗示的内核问题吧。关于这点水明虽然不能算是很清楚内情、但还是有一些确信的头绪。

「spirit吗?」

「斯皮里?」

「啊不、说的就是蕾菲露持有的力量。spirit、在我们那里是被这样称呼的。」

「东方也有像我这样的力量的持有者吗?」

「不、虽然没有像蕾菲露这样的情况、不过从某种程度大体上是类似的吧?」

连水明都因为觉得自己闪烁迂回的说辞有点不好理解而歪着了头、听到了这些话的蕾菲露就更加的不明所以了。当然,恐怕这边的世界与原来的世界对精灵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这边的世界也和对面的世界一样、人模拟起自然和神秘占有的力量要小得多。首先第一点、在没有由多样的魔术知识得到的基础知识的情况下、这个世界对于精灵的数据要少得可怜,因此对于精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大概也就不甚明了了吧。

……蕾菲露在略微思索之后、结果并没能从水明的话中推测出其真意来,于是就将原来脱线了的话题纠正回来。

「虽

然不清楚你的话的意思、但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将其称呼为精灵之力。据说在我的国家、是从过去开始就是与魔族对抗的力量、」

「这么说来、你也说过剑技是代代相传的,这个也是为了对抗魔族吗?」

「啊啊。我们的祖先是在精灵与人类间诞生的存在。是为了让人类能够对抗魔族、女神阿尔休娜所安排的。剑技也是那时候产生的、似乎是很久以前就靠那个力量来帮助被召唤的勇者来着。」

「勇者什么的、喂、不会吧……」

因为蕾菲露的话语中包含了意料之外的单词、水明小声地嘀咕着。

没想到、蕾菲露的祖先曾和过去被召唤的勇者一起并肩作战。然后今天、他们的子孙和拒绝与勇者同行的自己一起行动,真是多么讽刺的因果啊。

接着、蕾菲露露出了一反常态的辛酸寂寞表情说道。

「我过去也希望用这份力量去守护人们、去帮助大家。但是结果、这个梦想终究只是破灭的幻梦罢了。于是就落魄到了现在这幅模样。」

一边这样说着、蕾菲露一边失落地闭上了眼睛。从故国逃脱、变成冒险者、遭受无缘无故的中伤、体会着孤独寂寞。因为这种境遇、才产生了这样百无聊赖的苦涩心情吗。

展现在眼前的确实是这样一幅表情,是不断追求无止境的梦想、最后却被现实背叛了的少女的愁容。是祈祷着想要守护人民、想要帮助别人,一味地勇往直前而纯粹的渴望就这样被恶意所否定,因毫无道理的现实将希望给剥夺而满溢辛酸的面容。

少女只能像这样怀抱着无法实现的心愿、无可奈何地活着。

「……呐啊、蕾菲露。魔族到底是什么?」

「……那些家伙。老实说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恐怕真的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得很详细的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吧。我们除了从过去就流传的传说中得到少许关于魔族的情报外就别无他径了。」

「那些少许的情报又是什么样的呢?」

「过去、这个世界有和阿尔休娜争斗的邪神……这个之前也是说过的吧。那个邪神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最后却被阿尔休娜与element和精灵他们击败、被驱赶到次元的缝隙中去了。」

确认听到的内容与自己的回忆一致的水明 「啊啊」地点了点头。确实之前在旅途中蕾菲露就已经告诉过他了。事情大概还是记得的、恐怕她所说的次元的缝隙就是自己这边所说的外侧的世界、是所有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间隙的虚空、即是外壳世界吧。

「所谓魔族、是邪神的仆从。似乎是受到邪神的加护、意图将争斗和死亡的混沌布满这个世界的存在。」

混沌什么的、又冒出个不得了的名词。不、当涉及到邪神的时候就已经是规模宏大的话题了、这也是当然的吧。最后、魔族们恶魔崇拜的结果、似乎与身处外侧世界的邪神的意图是一致的。既然是这样的话。

「刚才说到了加护、那么魔族力量的根源、就是那个邪神吗?」

「啊啊、说起来也有这样的说法呢,虽然我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呼嗯……」

「怎么了?水明君。」

「嗯?不、关于魔族什么的、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哦、你的想法吗,似乎很有趣呢。」

「想听吗?」

「因为对这件事有些兴趣啊。」

这么说着,貌似对水明有认真思索这件事情觉得相当赞赏,蕾菲露钦佩地笑着。不过,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因为真的只是因为兴趣而满心欢喜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真心期待水明或许能找到真相的可能性。不过这里姑且不论。

「好啊。但是在此之前、首先不得不给刚才所说的邪神做一个定义。」

水明对原来世界的恶魔或是精灵的定义、以及精灵的话题也有所接触。恶魔和精灵基本上是在外壳世界中存在的、是拥有与传说中所出现的存在类似力量的概念性的东西。当用召唤术将其唤出后、赋予其名字、决定其存在、由此才最终作为恶魔或精灵在现世显现出来。

原来世界所说的精灵通常都是暧昧的没有具体姿态只是情报一般的存在。而神——这里说的神指的是比精灵还要高位的存在——则并不是像精灵一样只是模糊的存在,而是具有意志及意图、以及强大的力量的情报体。

也就是说如果邪神是存在的话——

「……次元的缝隙、也就是在外壳世界中存在着邪神、那家伙的愿望是将世界布满混沌、现在也为了达到目的而从外壳世界中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里。但是因为那家伙的存在被束缚在了那里、不能像太古时代和女神争斗时候那样直接地干涉这边的世界。因此作为代替、其仆从的魔族从邪神那里接受了这个意志、并被赋予了他们所信仰的邪神的力量、现在也为了让世界充满混沌在暗中蠢蠢欲动着。」

「嗯……」

「嘛啊虽然已经是老掉牙的展开了、仅从刚才的话来看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剧本吧。如果要说的话事情的开端就要返回到世界初始的时候,看上去那时候就埋下了日后争斗的种子了——哎呀。」

魔族是不是全都是这样还不得而知、说着说着就察觉到有点离题的水明连忙将话题扳了回来。

「关于邪神的实际情况就到这里好了、然后关于其傀儡的魔族——是的。原来的身体规格……肉体的强度之类的就与人类不同,原本就是遵循不同的进化之路的其他的生物、或者是由邪神什么的创造成这样的也说不定。哪一边都有相当的可能性、确切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就不得而知了。这就是我在听到了刚才的话后得出的印象。」

「相当有趣的想法啊。」

「多谢。那么、说到加护的话那帮家伙的力量大部分应该都是以邪神的力量为源泉的。就是那个从魔族体内溢出的、如同漆黑的污浊沉淀般的魔气。」

「……?那个不是魔族本来就有的力量吗?」

「大概吧。那种东西不是生物自然持有的力量。从道理上说、与世界及自然排斥的力量、是绝对不会在这个世界中自然诞生的。正常思考的话,能将自己破坏的东西谁都不会去有意识地创造吧?将这个道理放大到世界这个层面上也是一样的。因此、那是自然界中所不存在的力量。因此、那个与常理相悖的力量只能是因为被与世界不能兼容的存在影响而产生的。比如说、是靠那个叫什么来着——」

「邪神吗。」

「回到原来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虽然是让人觉得头痛的话题,魔族在使用那个力量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邪神的存在了。」

是的、结果关于魔族的事情最终归结到邪神的存在。话是这么说、这里才是最让人觉得麻烦和心力交瘁的要点所在。不过此处暂且不提。

「然后、阿尔休娜什么的是与邪神对立的存在、而且恐怕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及亚人信仰的根基的存在、因此对于那帮家伙来说就是敌人。」

水明的话音落下后、蕾菲露就好像在回味着他所说的内容一样眯起了眼睛。

在她的脑海中有什么思绪在搅拌翻卷着呢。看着少女差不多沉思了一段时间后,水明说出了结束的话语。

「怎么样?不觉得是可以成立的一种看法吗?」

「确实、是很有道理的说法呢。邪神的存在是魔族力量的源泉这样的话还是初次听到,听了现在的话再想想我曾说过的事情,传说也变得更加可信了。」

「相当有趣的话题吧?」

「啊啊、真没想到呢。话说回来、有些地方还真是思考得相当深入啊。真了不起啊、水明君。」

向着露出一副钦佩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的少女、水明补充说道。

「顺便说一句、我认为人类在和魔族战斗的时候也有得到阿尔休娜的加护。蕾菲露的情况除外、普通的人们也持有与之抗衡的力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element也是与邪神敌对的存在、所以魔法师的魔法才会有效果。」

是的。所以在与魔族战斗的时候,不通过element为媒介的魔法以外的物理性攻击都没有多大效果。这个世界的人们、因为信仰与人的生活紧密相接的关系、生来就寄宿有这样的力量。再加上、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使用的是与阿尔休娜及精灵有着很强关联的、以element为媒介的攻击,因此对魔族有着极强的效果。先前魔法师使用威力不是很强的魔法也能打倒魔族就是很好的例子。但是另一方面,像自己一样既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又与element没有关联的情况就理所当然力量变弱了。

不管怎么说答案也已经出来了。魔族因为拥有邪神加护的关系、基本上能与之对抗的除了这边世界的魔法之外、其他魔术都效果不佳。但是。如果邪神是

外侧世界存在着的邪恶的话,结果其就可以与外壳世界中的神灵或恶魔归于同一种类,那么针对魔族这种异界邪恶的存在的眷属、那个魔术应该就会十分有效。

果然那个魔术大概是有效的吧,水明原来的主观感觉现在已经升华为了确信。

「水明君。」

「嗯?怎么了?」

「不、你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大概是因为水明至今为止的发言才让蕾菲露像这样发问的吧。与其说是对水明真实身份的惊讶、不如说是当真的对他的事情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对于少女的疑问,水明却当做耳边风。

「——那么。怎么办、我觉得差不多到要寻找过夜的地方的时候了吧?」

「……是吗、嗯,就这样吧。」

开始变暗的森林中、蕾菲露眺望着被染上了暗紫色的云天同意着。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少女好像很遗憾一样耸了耸肩是错觉吧。就这样与少女一起、水明再次在森林中迈开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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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蕾菲露在森林中会和后的这天夜晚。水明将自己置身于澄澈的夜幕中、在视野良好的岩石上一个人眺望着异世界的星空。

「方向是那一边、以及……」

以混杂着暗紫色的暗黑为背景、壮美的星空在苍穹中铺展开来。眺望着在被废气污染的现代绝对看不到的夜空、水明正根据占星术测算着正确的方位。

水明虽然完全不熟悉异世界的星座,但是也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度过了一段时日了,眺望夜空也已经有相当的次数,星星与月亮的位置基本上是理解了,因此方向等初步的事项已经可以毫无问题地辨认出来。但是——

(就算能用、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吧……)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让他无法平静下来的重要因素之一现在也在增加在他的烦恼。

是的,就像他刚才所说的能用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一样,在这个世界水明能做到的占星术也就是现在这种程度的事情罢了。确实将星辰的波谱——这里指的是星星放射出的光线——进行魔术性质的分类的话、就能区分出那个辰星具有什么样的属性,就可能多少将其利用在魔术中。但是作为占星术代名词的占卜,是通过将在魔术应用上最有效果的星辰的威光、也就是星辰的名字和与星辰相关的意义、还有星座的影响力进行充分利用的行为。在这种事情实质上无法做到的当下,占星术在这个世界也就无法发挥最大限度的效果了。

举例来说,流星落这个魔术就是很好的例子。在原来的世界是只要地点和时间等条件齐备的话就会发挥凶恶威力的魔术,但在这个世界因为无法引出其神秘、即使发挥最大效果也只有通常一半以下的威力。战斗中相当倚赖的这个强力魔术变成这样、水明也就不由得发出郁闷的叹息了。

——话说、在与蕾菲露结束关于魔族的谈话后、在日落之前寻找能够野营的地方的水明和蕾菲露两人一道就这样向森林的深处走去。

尽管途中遇到了出没的狼群、但最终还是在没遇到魔物的情况下经过数刻钟后找到了临近水源地和能够抵御夜晚的湿寒气息的洞窟。

这个时候夕阳也已经有一半以上消失了,天空也已经是傍晚与夜幕交替的时分。两人于是尽快做好准备、稍稍吃过晚饭后就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凝望着夜空、水明在为了今后的事情思绪飞驰着,然而行动的方针至今也未能决定。

凭借感情的冲动飞身而出也就算了、那么今后该怎么办呢。根据状况、恐怕无法避免再次和那个叫拉贾斯的魔族发生战斗吧——

「那家伙、说了要把同伴也带过来呐。」

想起白天与之对峙的有着巨大躯体的魔将拉贾斯所说过的其中一句话,水明思考着。

拉贾斯在那个时候、向着蕾菲露游刃有余地说出了将部下带了过来这样的话。虽然不觉得真的会带上像蕾菲露说过的那样以数十万为单位的下属、但确实也有进行什么军事行动的企图。恐怕必须做好和相当数量的敌人遭遇的觉悟。

因此流星落不能使用在这里让水明异常的悔恨。虽然对魔族不是特定的魔术的话恐怕难有效果、但就像使用亚述巴尼拔的火焰的时候一样、靠着无视魔族之力的威力多少也能强行碾压过去,因而那个广范围展开的大威力歼敌魔术无法达到最大威力就更加让人觉得无比心痛。

就在水明懊恼着吐出大大的叹息的时候。

「嗯?蕾菲露?」

什么时候从洞窟中出来的呢。在水明的眼中映出了只穿着骑士服的蕾菲露那俏丽的背影。

一个人这时候要去哪呢。蕾菲露踏着晃晃悠悠仿佛梦游病人一样的步伐、简直就像被丝线操纵着的人偶一样、向着森林的深处走去了。

……在这样的夜里连武器都不带到底要去哪里呢。水明无法琢磨出少女剑士的想法。她在吃过晚饭之后、说了稍微有点累了就先去休息了。与魔族的战斗、商队里的冲突、再加上驱赶狼群应该已经令她累积了相当的疲劳才对,明明是这样现在她到底要干什么呢。

「确实那个方向是。」

是的,蕾菲露所去往的地方确实是水源的方向。是在稍微有点高的地方形成的小小的瀑布和溪流。但是,已经在洞窟中存放了必要份量的水、应该没有特意再去那种地方的必要才对——

「……」

因其中隐藏着的不安气息,水明眯细了眼睛、摸着因为不好的预感产生了不快感觉的脖子。蕾菲露那个不稳的脚步、摇摇晃晃的、怎么看也不觉得正常。而且连进入森林深处必须的武器都没有携带。

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这样的话、追上去比较好吗。

就这样想着、水明马上从岩石上跳下来追赶起进入森林深处的蕾菲露。分开茂密的草丛、穿行树木之间、向森林深处前进。不一会儿就到达了水源所在的地方。

紧接着、就在水明为了寻找少女打算从水源前的草丛中出来的时候,突然踩到了像是什么布一样的东西滑了一下。

「哎呀呀……这是什么?」

如果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注意到了的话、就会像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时一样狠狠地屁股着地吧。然后、水明为了确认自己踩到的到底是什么将其两手抓起——这到底是什么。

「咦……?」

不经意间,水明发出了慌乱的声音、头脑也因为困惑变得迟钝了。做着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评价为痴呆的表情、他所拿起的布一样的物体是——服装。是人身着的、以穿着为目而使用的东西……也就是说是衣服。

而且、那还是水明最近经常看到的眼熟的衣物。

毫不隐瞒地说的话、那是刚才在岩石上的时候看到的、蕾菲露身着的骑士装束。

「咦、喂、喂、喂等下、这样的话现在是……」

因为眼前铺展开来的东西的关系、水明无法很好地组织起语言。混乱和惊慌进一步加速焦虑、让水明的自言自语变得结结巴巴起来。身边女性的衣服就这样落在地上,也难怪水明会几乎失去冷静。而且、好好看看的话附近还落有这个世界的女性身着的贴身衣物一样的东西。也就是说、蕾菲露现在是所有的衣服都脱掉了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

「那家伙现在一丝不挂吗……」

不一会工夫、水明就已经因全部把握住现状而陷入呆滞的状态。掉落在地的女子衣服+贴身衣物=什么,这个在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召唤恶魔的方程序完全在水明的脑海中解算出来。

然后无意识地、水明就好像被看不见的什么牵引着视线一样、将带有困惑神色的目光转向了某个方向。

然后、意料之中的,在溪流的那边、是一丝不挂的蕾菲露的身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压抑着感情、水明在心中发出大叫。那份感情自不必说、是被人们称为羞耻心的东西。什么不安的预感啊、让脖子感到奇怪的感觉啊、为什么之前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啊。现在水明头脑中尽是对自己听凭预感的催促而来到这里的后悔。

就算是因为会错意、但从旁人看来自己完全就是抱着偷窥女性入浴的好色企图而来到这里的。如果现在自己这幅模样被第三者看到的话、被认为是变态怕是免不了的吧。

不、比起这个现在应该——

「不、不要看啊水明。不能看啊!虽然真心是有点想看……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全部忘掉!忘掉吧、我啊!现在看到的东西全部忘掉、然后赶快回去——」

于是、满脸通红的水明在竭尽全力地否定着自己内心的什么东西。冷静的思考力已经全部被吹到九霄云外去了、水

明完全陷入了混乱。

好好地盯着、将现在的景象深深烙印在眼帘中这样的打算完全没有。无法对应这种状况是因为水明大脑中一边倒的装的都是魔术的事情,加上本来比较认真的性格,导致现在像是巨大圆润、身材紧致、清新亮丽、匀称完美这样的词语都全部被断定为仇敌、被水明从头脑中抹杀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什么声音传入了水明的耳中。

——啊、啊……呜、啊……。

「咦——?」

微微震动空气的朦胧的喘息,让水明蓦地忘记之前的事情、不禁发出讶异的声音。

——现在、在自己的耳中、有谁在用非言语的声音传达着痛苦。就好像因什么而喘息、因什么而呻吟一样。是的、那是沉浸在痛苦中的女性的声音、是就好像有难以忍受的热意缠绕在身体上的焦虑的声音。现在并不是单纯的沐浴吗。

被这喘息声牵引心神、水明再一次望向了蕾菲露的方向。

在视线的前方、在水源的边上、蕾菲露将身体倚靠在附近的岩石上。

好好观察的话、会发现少女的眼中现在并不是正常的神色。那副姿态与其说是沐浴、不如说是毫无意识地在水边痛苦着一样。

这份呻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到底她现在是因为忍受着什么痛苦才漏出这样的喘息。

就在这时、水明没有看漏。就好像侵蚀着少女的身体一样、在她的腹部刻印着不详的图案。

「——啊。」

不知不觉中、水明察觉了异状发出了声音。就在水明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举着衣服的手臂、不经意发出的声音、看着少女的眼瞳、自顾自地被羞耻感焦灼着的内心,这些全部都愕然地低沉了下来。

——是诅咒。就在这个词语清晰地浮现在水明的脑海中的时候、至今为止占据着他的思考的难以免疫的羞耻感、以及伴随而来的混乱,就好像雾一样瞬间消散了。

啊啊、为何会这样。为什么这里也有因诅咒而痛苦着的女性啊。

随着结束动摇的词语浮现之后、取而代之占据在他心中的、是无法消解的苦闷和失意、以及伴随而来的悲哀与怜悯。

诅咒。是的、那个是诅咒。虽然是初次见到的类型、但恐怕不会有错吧。在蕾菲露的腹部附近留下的图案就是证明。赤黑的曲线重叠、侵蚀着少女雪白的美肌。这就是异世界的诅咒吧。每当图纹在魔力的驱使下明灭闪烁的时候、蕾菲露的呻吟就变得更加强烈、身体也愈发苦楚地扭动着。

那个行为,是因为以那个刻印为根源的诅咒的热意、在不断地烧灼着身体的关系吧。

那么到底是谁、又是以什么意图、向少女施加了这样的诅咒呢。

「——切。」

水明的口中溢出的、是难以形容的强烈苦涩感。这是深知诅咒之物的人的感情。是与施加诅咒和被施诅咒之人有着不浅因缘的水明的愤怒表现。

——是的、水明也曾有过希望能消灭诅咒而祈愿的时候。身边也有着因破灭的诅咒哀叹痛苦的少女。因此、也有着学习诅咒、为了消解诅咒而奔走的过去。绝对无法原谅、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着这样不讲理的不幸。

因此现在、眼前正在痛苦着的少女的遭遇、让水明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纠紧心房。那个肤浅的举动也更加让自己的心痛苦难耐。

真是悲哀啊。那位高洁的少女、竟不得不被诅咒所束缚做出抚慰股间的行为,水明不由产生了深深的怜悯之意。悲哀的女性,因被无法自已的热意所焦灼、无视了自身的意识、被强制地做出了这样肤浅的行动。这样的事情、除了悲哀还能用其他的言语形容吗。

为什么诅咒总是要玷污以清廉为矜持的人们呢。

为什么诅咒总是被施加于女性身上呢。

为什么诅咒尽是让少女们辛酸泪流、痛哭呜咽呢。

就这样、因怜悯产生的愤怒在水明的心中翻腾着,水明慢慢接近了少女。

「蕾菲露。」

就像要搭话一样、水明轻轻地触碰了痛苦地喘息着的少女的肩膀。

接着、蕾菲露不知是不是多少回复了一些正常、只见她擡起了依然朦胧的目光。

「呜、啊……?」

被水明的呼唤所吸引而擡起的面庞、不知是不是因诅咒的关系而赤红着、疑惑着。

「啊……」

是因为终于发现被呼唤了吧、蕾菲露发出了好像觉察了的声音。然而紧盯着摇曳着怜悯神色的男人的目光、少女的双眸中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真切的绝望。

就在对视着的时候、蕾菲露的面容渐渐扭曲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为什么会看到呢。这幅丑态、明明不想被人看到。蕾菲露那悲痛的表情就好像在这样嘶喊着一样。

然而、就算像这样察觉了他人的存在、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少女的动作也无法停止。就好像要与诅咒的灼热对抗一样、她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是一个劲地为了能稍许缓和热意而摩挲着岩壁。

「啊、呜……咕、啊……呀……」

是的、从旁边看去、这仅仅是就好像要抚慰被灼烧得不能自已的身体一般的香艳的行为。

「不要……求求你、不要看……求求你……」

就这样、少女现在发出的飘渺即逝的声音、已经不仅是因热潮而苦痛的声音了。那是不想让如此丑陋的姿态被看到、从少女的悲痛的心中叫喊出的请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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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过后、施加在蕾菲露身上的诅咒、看上去似乎是缓和下来了。

将骑士衣装轻轻地披在瘫坐在地上的蕾菲露的身上、水明缓缓地问道。

「是诅咒吗。」

这只是为了确认的提问。果然、蕾菲露就这样背着视线、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在水明打算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目光黯淡低垂着头的蕾菲露唐突地开口了。

「——我是。」

「……」

「……我是与诺斯阿尔、也就是与王家有关联的人。……不、现在诺斯阿尔已经灭亡了、应该说是曾经是才对。」

蕾菲露低垂着视线发出了叹息。这是仿佛自嘲般的平缓的吐露、少女就这样垂头丧气地自白着。然后、蕾菲露继续说道。

「诺斯阿尔王家——作为其旁支的我的家族是流着精灵之血的家系。我也是因为生来就具有很强的精灵之力的关系、从幼小的时候起就以守护诺斯阿尔为目标被抚养长大。每一天每一天、都在不断磨砺剑技和精灵之力的使用方法、只为了从不知何时会从北方攻来的魔族手中守护国家。」

接着、蕾菲露蓦地转了过来、就像为确认一样问道。

「白天的时候也对你说过诺斯阿尔败在了魔族手下的话吧。」

「……啊啊。」

「当时……大概是半年以前了吧。守卫在最北方的要塞中的我们、在压倒性的魔族大军的攻击下溃散了。当时并肩作战的同伴们都走散了、等回到王都的时候、原来的要塞中的人就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仅仅数名而已。」

这是很辛酸的回忆吧、蕾菲露的声音中透着苦涩。然而就算这样、蕾菲露依然像不得不把一切说出来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

「魔族的进攻极端迅速。国民们连外逃的时间都没有、魔族的大军就瞬间把国土的大半都吞没了。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对抗的手段了。虽然古时候为了击退魔族会举行英杰召唤的仪式、但是在这样的状况面前也已经太迟了、唯一能依靠的我的力量在魔族的大军面前也无济于事。以精悍著称的我军也在压倒性的数量面前溃灭了、结果最后、诺斯阿尔的人们为了让魔族见识自己的决意、选择固守在城池中进行彻底地抵抗。」

固守城池吗。这与其说是为了胜利、不如说是无处可逃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这大概是自夸为北国边墙的人们、为了表达不屈的意志以及不让魔族称心如意的决心所做出的最后抵抗吧。但是——

「当大家都在为固守城池做着准备的时候、我却被赋予了别的职责。因为精灵之力的关系,我不被允许在围城中死去。持有这个力量的我、为了精灵之力不被断绝而不得不活下去。像大家一样、在城市中战斗到最后是不被允许的。是的、因为拥有这份力量、我不得不将父亲、母亲、朋友及重要的人全部抛弃、踏上逃亡的旅途。」

这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遗憾吗。只见蕾菲露明显地垂下了头。

水明是在现代日本出生的,对于这种事情首先会因为得以保全性命而高兴,但对于以战斗为生、将先祖代代相传的使命作为骄傲的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种情况大概难以忍受吧。对于持有被称为精灵之力的比常人更为强大的力量的人来

说就更是如此吧。

「就在这期间,我被施下了这个诅咒。在我向他国逃亡的途中与魔族遭遇之后、与他们进行了战斗、然后……」

「那时候就是、那个家伙?」

「……不、并不是拉贾斯。对我施予诅咒的、是与拉贾斯一起率领军队的女魔族。似乎是对咒术特别擅长的魔将的一人、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就这样像戏弄一样在战败后不能动弹的我的身上施下了诅咒。施下了这个让我像虫豸一样卑屈匍匐地抚慰自己的诅咒。」

这就是全部了,蕾菲露就这样颤抖着、无力地结束了话语。

被施下了这样的诅咒、原来有着那样的经过吗。她之所以对魔族有着强烈的憎恨,大概不仅仅是因为诅咒,而是大量的情绪交织重叠的结果吧。

就在这时、水明突然注意到了、那么说来、关于蕾菲露的诅咒、过去也有着一定的接触。

「难道说、以前在梅迪露的旅馆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啊啊。还记得啊。……是的。前些日子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以那副姿态寻找着水源。那天早上回过神之后、想着避人耳目地回去旅馆……之后就和你知道的一样、那时候和你撞到一起了。」

「……诅咒发动的原因清楚吗?」

「强行行使精灵之力的时候、看上去就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一天的前天也是、依照公会的委托去狩猎魔物了。因此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解咒呢?」

「也试过啊。但是、当然对于不是魔法师的我来说是一筹莫展、但是就算是高明的魔法师和救世教会的神官也是无能为力。」

这样的话、她是一直在被诅咒折磨着吗。既没有解咒的法术、也没有抑制诅咒的办法、只能尽量不让人发现那个无意识的行为、孤身一人的痛苦着。

……这么说过之后、蕾菲露因失意而暂时沉默了、随后终于像是自嘲一样地无力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

「蕾菲露?」

「——可笑吧。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是被魔族施加了卑劣的诅咒、这样的……这样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突然、蕾菲露两手揪住了水明的衣襟。被诅咒的女人就这样纠着衣襟渴求着嘲笑。因为这个事实是那么的让人难以忍受、所以才要笑出来吧、让强行做出来的笑容驱逐失意,但是在蕾菲露咄咄逼人的眼神中却依然满溢着绝望。

「滑稽吧!这是被精灵之力所束缚、将不得不守护的人们全部抛弃的我的罪罚!还说什么想用这份力量守护别人!是这样吧!?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了吧!即使被仇敌施下诅咒、却连死都做不到只是活着承受着屈辱……」

少女心中自责的想法将自己遭遇的一切都当做是惩罚吧。这位过分正直的少女的心、因为这不讲理的境遇而恸哭着。既然如此,这种事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被世上随处可见的不讲理的遭遇折磨着、怎样才能笑出来啊。因绝望流下的泪水和思绪、绝对是谁都不能嘲笑的东西。

「但是、这份力量也保护过蕾菲露吧。」

「……我。是啊……我被、这份力量……」

「就是这样没错。所以、不要过分轻视自己啊。」

「但是、我逃跑了。明明不想逃跑、明明谁也不想舍弃。」

「蕾菲露……」

水明垂下了眼睛,而依然无法忍住悲泣的少女的双手、也渐渐放开了水明的衣襟。

终于、蕾菲露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了这样的话语。

「没能在祖国死去的结果、竟是被施下了不得不像这样肤浅的慰借着身体而活下去的诅咒。还有、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

失去了祖国、失去了重要的人们、即使这样还要被诅咒羞辱。对于女性来说大概没有比这更难忍受的遭遇了吧。就这样被她的这份姿态纠紧心弦、水明抱住了垂泪涟涟的蕾菲露的肩膀。

「蕾菲露。抱歉。稍微失礼一下。」

「啊——」

接着、水明脱下她骑士装束的短外套、就这样让美艳湿润的肌肤显露了出来。

「啊、不……」

因为被接触了肌肤而感觉到危险吗。少女蓦地闭上眼睛发出僵硬的声音。此时的姿态、原来那与魔族果敢战斗的剑士的强大已然无影无踪。不顾惧怕着男性的少女、水明轻轻触碰着刻印在白皙肌肤上的诅咒的印记

「——correspondence」(——万物照应)

然后发动的是解析的魔术。将变小了的蕾菲露身上的诅咒刻印直接呈现在手中、一边调查着诅咒的术式。通过以手掌为起点扩展的魔法阵、术式的情报缓缓流入脑海。因为是强制行为的诅咒、所以并不是自然的诅咒。种类是类似于类感魔术的东西。虽然明白到这个程度、但对于拥有现代魔术知识的水明来说解咒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事实悔恨得咬紧牙关,水明继续向手掌注入魔力、这回是将缓和诅咒的术式施加在诅咒的刻印之上。

「呜、咕……啊。」

暂时的、蕾菲露发出的像是很痛苦的声音慢慢地变得平缓安稳下来了。对着呼吸终于平静下来的少女、水明问了起来。

「身体的烧灼感怎么样了?」

「呜……哈啊、哈啊……啊啊。多少、缓和下来了……现在的是?」

「我的魔术稍稍抑制了一下诅咒的效果。这样应该多少能舒服点吧。」

「是这样吗。明明这样的事情至今为止谁都做不到……」

这是安心的声音吗。但是这安心的声音却让水明产生了罪恶感。虽然能多少干涉诅咒的效果、但结果依然是无济于事——

「……抱歉。就算能一时减弱诅咒、我也没办法将这个诅咒破除。这种类型的诅咒、并不是仅仅在蕾菲露身上施加上的而已。所以、不把施加诅咒的家伙消灭、或是对给蕾菲露施加诅咒时使用的媒介做些什么的话、诅咒是无法解除的。」

这么说着、水明失意地低下了头。

是的,施加在蕾菲露身上的诅咒中应用了类感魔术。

——类感魔术。是与接触魔术一起、由英国人类学家以及神秘学者詹姆斯.乔治.弗雷泽所提倡的咒术分类法中的一种。其指的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形态类似的物品之间在其概念的根本上都有着互相的联系及影响,基于这个准则、利用其互相联系的因果、通过神秘学手段以达到将诅咒增幅甚至升华的目的。【译者注18】

这种类型中大多又是通过使用模仿对象的人偶或是对象的照片、来在对象身上施下想要达到的效果,日本的诅咒人偶或是海地的巫毒教人偶就是这样的例子。调查的结果、施加在蕾菲露身上的恐怕就是这种类型的术式。因为使用了不知什么的模仿对象的媒介、这个利用了媒介与被诅咒者的联系性的术式是没那么容易能够解除的。【译者注19】

「抱歉。我做到这样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这样就好。谢谢。」

只有当目睹自己无法破解的诅咒的时候才知晓自身的无力。对着因这份无能为力的心情而道歉的水明、蕾菲露只是露出了忍耐着痛苦的笑容。

……终于、一滴又一滴、少女的脸颊上滑落下因悲伤的溢出的泪水。就像悄悄降下的雨水一样在谁都不经意的时候散落而下。

「呜、呜呜……」

这是只有身处其中的少女才能感受到的辛酸吧。像是这份心情我也明白的这样的徒有其表的安慰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现在大概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吧。就算多么设身处地的思付、自己都没有用指尖擦去那绝望的泪水的资格。就这样、对着在手臂中不断流泪的蕾菲露、水明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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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知道了蕾菲露身上的诅咒的那一夜之后,又过了数日。顾虑着危险的野兽和魔物、特别是魔族的存在,慎重地警戒着周围前行的两人至今依然未能走出森林。

于是这一天、两人也在沿着河川的某处稍微开阔的场地用着简单的午餐。

将通过魔术净化的河水及魔术提包中取出的食物铺展开来,蕾菲露一边咀嚼着坚硬的面包、一边用手指了指手边的某个瓶子。

「水明君,不好意思能把那边的蜂蜜递给我一下吗?」

「啊啊,给。」

「多谢。」

水明将装着蜂蜜的瓶子递给蕾菲露后,蕾菲露一边道谢一边开始在面包上涂抹起蜂蜜来。

向着再次啃咬起面包的少女,水明搭过话来。

「我说、蕾菲露。」

「嗯、这个面包还真是相当坚硬啊。水明君、吃的时候稍微泡泡水会

比较好啊。」

「啊啊、那个我明白的,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用担心。这个蜂蜜是相当甜的,稍微混杂些水份并不会改变它的味道。」

「……」

对着一直在自说自话的蕾菲露、水明闭上了嘴。那天经过那件事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果然她有着什么想法吗,根据那看上去像是故意的举动、她想要尽量忽视别人的话语吗,因为总是像这样打断了水明想要说的话、两人一直没能进行像样的交谈。

(果然、经过了那件事之后就成这样了啊……)

是的,被知道了这样的秘密之后,蕾菲露变得不知该怎么面对水明也是难怪的。

然而——

「我说蕾菲露。」

「……怎么了水明君。食物的话我已经不需要了啊?我已经吃好了,还是说你想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不、不是这样……脸颊上粘上蜂蜜了哟。」

「咦……?啊!?」

因水明的话语蕾菲露发出惊呼,她一边使劲地擦拭着脸颊、一边向水明投出责备的目光。

「那、那种事情难道不能早点说吗……为什么蜂蜜会……」

「啊啊、其实并没粘上啊。」

水明就这样淡淡地回答后、蕾菲露愤慨地站了起来。

「你、你这家伙!在骗我吗!?」

「算是吧。不过不知因为谁的关系总是没办法好好对话、所以我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呢。」

「呜……这个是……」

「……我说啊蕾菲露。我们已经是一起行动了,所以多一些交流好吗?以前你不也这样说过吗?如果能融洽地交谈的话,互相之间的配合也能更为默契。」

「……」

从刚才演技般的态度一转、少女有些难过的低着头,她的眼神中包含着忧虑。但是果然,这个状态再这样下去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那、那个……怎么说呢。那样的事情之后变得比较尴尬我也是理解的。不过我也是一样会觉得不好意思,或许有一定的难度,但是稍微努力一点也能搞好关系的吧……」

「已经可以了水明君。虽然很感谢你这样关心我、但请不要再管我了。」

「蕾菲露。」

水明的表情露出了寂寞的神色。他想要搞好关系的努力被拒绝的话语击碎了。

「这说不定是一个好机会。我就挑明了吧,你不应该和我在一起的。」

「……不应该在一起什么的……」

「只要和我扯上关系的话你也一定会遭遇不幸的。所以还是不要做出必要以上的关联吧。」

说完话后蕾菲露沉默下来,她的眼睛中包含着忧伤、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不、她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是那些没能保护的人的身影吗。看着她眼神中摇曳的悲伤色彩、那份辛酸明晰地传达了出来。

「那些和我有关的人、全都已经不在世上了。所以如果你像这样继续与我扯上关系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拉贾斯或是魔族杀害。我已经厌倦了、眼前的谁因为我的原因死去这种事。所以——」

「我被魔族杀害什么的、不要随随便便决定别人的未来啊。」

「不、肯定会的。魔族是强大的生物,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对付的存在。而且、万一身处劣势的话我也会不得不抛弃你,一定。为了保存精灵之力,我抛弃了那些亲近的人逃跑了,这样的事我已经受够了。」

「……」

水明一脸严肃的陷入沉默。蕾菲露垂着眼睛、用请求的表情说道。

「我明白这是我的任性。但是、这里还请你答应好吗?出了森林之后、我们马上分开吧。拜托了。」

「这样太急了吧。我觉得不用那么急躁地做出回答也行啊?」

「这么说的话——」

就在蕾菲露因为水明的话语窘迫地低下头的时候。

突然从两人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了唰啦唰啦的声音。

「——水明君!」

「啊啊。」

因为这不知是什么的气息蕾菲露瞬间转过身去、并发出警告的声音,水明也与之呼应地回应着。现在在他们身后、就好像徘徊的幽灵一般突然出现的模模糊糊的气息的真身、到底是野狗还是豺狼?又或是魔物或者魔族?

面对着或许会有什么东西袭击而来的危机,水明调动全身的所有感觉警戒着。

周边的气氛骤然变得险恶起来。剑士和魔术师的紧张感令空气都仿佛带刺了一般,然而在两人警戒的方向上出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东西。

将草丛分开出现的、是全身负伤的人类。

「救救、救救我……」

「——!?」

「喂、喂!?」

因为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场、蕾菲露和水明都吓了一跳。出现的是打扮得像是冒险者的男人。但是他的脚步摇摇晃晃、眼神空虚、衣服上四处是裂痕并被血染成红色、全身上下遍布着刀伤或是烧伤一样糜烂的痕迹。而他所发出来的、也是如同蚊虫的声音一般微弱的喘息。

向着因为伤痕累累而视线失去焦点的男人、蕾菲露奔驰过去。

「振作一点!?」

「啊、咕……你、你是……」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被魔、魔族、袭击、了。就在山的……那里……」

「山?有魔族?」

从男人断断续续的语句中听出来的是这样的单词。向着因男人的话的断片而脸色变得险峻起来的蕾菲露、水明注意到了某件事而敲了敲她的肩膀。

「看啊、蕾菲露,这个男人。」

「他怎么了?」

「不、这家伙、是那个时候的冒险者。」

「那个时候?啊——」

少女的声调稍稍提高了,现在蕾菲露也注意到了吗。虽然因为伤势和出血很多、乍一看没办法分辨,但这个男人就是在将蕾菲露从商队中驱逐的时候、大声嚷嚷得最为响亮的护卫中的一人。被魔族袭击后、一个人逃到了这里吗,还是说是打算调用救援而来的吗。虽然不清楚是哪一方面,但是这样下去就糟糕了。

水明一边在手心中聚集起魔力、一边给予蕾菲露指示。

「蕾菲露。就这样让那个男人躺下,现在开始要施加治疗的魔术。」

「啊、啊啊……明白了。」

对于水明的指示、少女一瞬间迟疑了一下,但是蕾菲露很快就理解了状况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平缓地将男人的身体放平在地面上。

这位贯彻正道的少女,似乎就算是面对这样的人也没有一丝恨意。

「拜托了。」

「啊啊。」

水明对蕾菲露的话语点了点头,然后在男人的身上施加起治愈的魔术。既然还没有处于濒死的垂危状态的话,那么这边的手段应该是能够治疗的。心灵治疗对于外伤来说是有效的,虽然由于血液的大量损失多少有些后遗症是免不了的,但是也可以用复原魔术来治愈。

在冒险者的身体正下方和水明手心中浮现的魔法阵全部呈现同样的颜色,在那淡淡升腾而起的翠绿色魔力光的治愈下,冒险者的伤口慢慢地愈合著塞住了。

但是——

「……」

此时、水明却停了下来。治疗已经进行了一半,他却无言地俯视着伤者的状况、将举起的操纵治疗魔术的手静静地放了下来。

「咦……?」

对此蕾菲露显得万分困惑。大概在旁观的少女的眼中,水明的行动是在治疗到一半的时候就放弃了。对于意料之外的停止继续治疗的水明、蕾菲露发出了罕见的急迫的声音。

「水明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停止了魔法!?」

「……已经没办法了。星灵体已经被消耗到无法回复的状态了。对这个男人无论施加多少治疗、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译者注20】

是的,已经无法做到、无法治愈、不可能治疗。但是、这个说明、对于眼见着伤口逐渐愈合并塞住的光景的蕾菲露来说大概是无法理解的吧。

只是看到因治愈魔术愈合的伤口的话,不免让人心中对这番说明产生疑惑感和不相信。

「你、你到底有在看吗?伤口可是在你的魔法下愈合了啊?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不是吗。为什么要……?」

「只是伤口能愈合罢了,但是……」

「这样的话——」

不是能治好吗,她是想这样说吧。但是水明脸上布满苦涩的神色就像要把蕾菲露的话语打断一样摇了摇头。看到了这一幕的蕾菲露,露出了一副满是想要追问的表情。

「为什么……」

蕾菲露发出的充满失意的话语令人心痛,在她的心中无力感在翻滚着吧。就算治疗的对象是曾一度抱持着厌恶感情的人,但是她却依然不由得为对方感到心痛。

此时蕾菲露对于水明的放弃治疗似乎误会了什么。

「你之所以停下治疗、不会是因为这个男人是曾经把我赶走的人吧?请不要小看我。我已经对那时候的事不再介意了,所以赶快继续吧!」

「……」

「水明君!」

「不、已经不行了。确实就像蕾菲露你看到的一样、身体上的伤痕是能够治疗的。虽然如此、刚才也说过他的星灵体——灵魂的本体和作为灵魂容器的精神外壳已经破损了的情况下,无论再怎么治疗也已经无法救到这个男人了。」

「什……!?这样的事……」

看着男人已经如同蜉蝣般飘渺的生命气息、蕾菲露失去了言语。向着这样的少女、水明用充满遗憾的语气述说道。

「就算给他的身体施加再多治愈的魔术、但对于他人灵魂层面的问题就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真的已经不行了吗?」

「条件具备的话,说不定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但是、就算想那样做现在也已经没有时间了。就算从现在开始做准备、但首先这个男人的身体也无法及时保住。」

听了水明的断言,蕾菲露咬紧了嘴唇、颈项与肩膀也垂了下来。看着将死之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辛酸吧。而造成这个的又是因为魔族的话、对于誓与魔族战斗的少女来说,这样的感情恐怕又会比谁都要更加激烈更加难以止息吧。

……两人就这样各自沉浸在失意中,不意间、男人朝向了蕾菲露的方向。

「其、其他的人……还、还正在、被魔族、袭击着。」

「还有活着的人吗!?」

「不知……道。但是、或许还有……」

「或许还有人还活着也说不定是吧!?」

但是对于再次发出疑问的少女、已经没有回答她的声音了。

为了尽可能将氧气吸入肺中、冒险者的男人拼命地着抽动着嘴唇、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向着这样的他、好像思索着什么的蕾菲露用幽幽的声音问道。

「……其他的人在山的那边是吧?」

这个问题有着什么意义吗。少女的声音冷静过头、甚至到了让人误以为是冷漠的程度。对于这个从中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寒意的问题、男人缓慢地点了点头。

接着转瞬之间、男人就停止了呼吸。

「——切。」

「……」

对于男人的死、蕾菲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声音,而水明则低垂着面庞。

……终于、跪立着的蕾菲露站了起来,然后转身背向了水明,而她所朝着的方向则是——

「……喂、蕾菲露?」

水明问了过去,然而蕾菲露不知为何依然保持背对着的状态、从口中说出了道歉的话语。

「对不起,水明君。」

「对不起什么的、你想要干什么啊?为什么要面朝着那个方向?」

「这还用问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不、确实是谁都能想到的事。因为现在、她所转身面对的方向、是他们迄今为止走来的道路。

最终蕾菲露像是做好了决心。她转向了水明这边、用毅然决然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决意。

「水明君。接下来我要去救助商队的人们。」

「去救助他们?你是认真的吗?」

「啊啊,我没有开玩笑的打算。」

「明明连商队的人们所在的正确的位置都不知道还要去吗!?」

「恐怕他们是在山道的沿在线吧。就算偏离了道路、应该也不会很远的。」

「但是他们是否还活着现在可是无从而知的啊!?」

「是啊。但是、说不定还是有人活着的。所以——」

所以打算过去吗,为了帮助他们,去进行这只能称之为有勇无谋的救援。但是、这绝对不行,绝对不能靠近过去,因为这可是——

「你明白吗!?这可是为了引诱蕾菲露你过去的魔族的陷阱啊!」

「陷阱、吗?」

「是啊!那可都是一些见了人就不由分说地袭击上去的家伙们啊?能眼睁睁看着身负重伤的一个人逃走吗!一定过去的话、就会发现拉贾斯已经在等待着你啦!」

是的、这个是陷阱。是预见了蕾菲露会为了救助商队的人们而前来、邪恶的引诱计策。故意放跑濒死之人,是因为他们已经看穿了发现了这个人的蕾菲露会如何行动。

确实在这幽深的森林中,那个冒险者的男人能来到这里或许纯属是偶然,但是为了将他作为诱饵才让他逃跑的可能性却十分的高。在为救援而奔驰而去的蕾菲露的前方、拉贾斯在整装以待的情景也是不难想像的。

但是、蕾菲露却没有听进水明的话语,少女只是用平静的声音回答着。

「……或许吧。」

「说什么或许吧……蕾菲露的话应该能够明白的吧!」

「啊啊、是啊。就像你说的一样。这种行动是多么的无谋、我也是明白的。」

「这样的话!!」

「但是!!……、即使这样我也要去救大家!因为我的关系、大家遭受了这样的危险!全部是我的错!所以!」

向着无法接受蕾菲露行动的水明、蕾菲露的感情不知不觉奔涌而出。至今为止在她的心中一定积累了深深的焦躁吧。想要去救助他人的感情和自己不去不行的思绪、伴随着话语一点一滴地传达了出来。但是、这只不过是她对自己的过分自责罢了。

「所以说这不是蕾菲露的错……」

「不、这已经是我的错了。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魔族为了引诱我接近的陷阱。因为我隐藏了行踪的关系、拉贾斯才会使出这样的手段。」

「这是……、但是就算你去也只不过是白白送死不是吗!?」

是的。对方的埋伏可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东西。是预计到将要前来的对手、并做好了相应准备的作战。对于跳进去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不利局面。

因此水明执拗地不肯就此罢休、拼命劝说着背对着自己的蕾菲露。

「蕾菲露!好好想想吧!冷静下来再一次好好地考虑一下!」

但是、蕾菲露却依然没有回过头来——

「蕾菲露!!回过来吧!!你应该明白的!」

「……」

「蕾菲露!!你不是不能死吗!?为了让精灵之力不会断绝!既然这样——」

就在水明这样说着的时候、一直以来沉默着忍耐着的蕾菲露开口了。

「你到底……」

「咦?」

「你到底明白我的什么!!」

「——呜!?」

少女从心底发出的叫喊让水明停止了言语。紧接着少女内心的倾诉、就好像决堤的洪流一样奔涌而出。

「你想说、即使这样也想让我装作视而不见吗!?抛弃了重要的人们!连至亲之人都抛弃了!即使这样你还想让我将那些因为我而陷入危机的人们抛弃吗!?」

蕾菲露的话语震彻着水明的耳膜和心扉。

她所抱持着的那份思绪和激情、一直就像这样压迫着她的内心吗。谁也无法救助的痛苦,谁也无法救助的自己。无法忍受这些思绪的叫喊、是因为她真心想要拯救别人而发出的吧。这样的话又如何才能平息她的感情奔流啊。

「我只要一直逃跑就好了吗!?我只要一直对别人见死不救就好了吗!?只因为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因为自己的想法而要牺牲别人的生命!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已经受够了!」

蕾菲露的叫喊就像是向着世间的无情的咆哮一样。是至今为止无从宣泄的少女的恸哭。是的、因为一直在背叛着自己的感情、所以那份自责也越发的艰辛痛苦。如果背叛的是正确的感情的话就更是如此。正因有着确实的强烈信念、所以那份自责才更加的难以忍受。

然后、将感情咆哮而出的蕾菲露的眼角上、淡淡的泪花渗透出来。

那泪水充满哀伤、充满痛苦。那是被责任和义务所囚禁的少女充满悲哀的结晶。

……终于、是终于平静下来了吗,少女絮乱的呼吸缓和了下来。蕾菲露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再次转过身去。然后毫不回头、就像今生就要在此辞别一样、说出了诀别的话语。

「……抱歉水明君。虽然是短暂的时光、但还是承蒙你照顾了。」

「蕾菲露!?不要走!!等一下!!」

挽留的声音

没能到达少女的耳中、只是徒劳地消逝于虚空中。蕾菲露充耳不闻水明制止的声音、凭借着赤色精灵之力的力量、沿着来时的道路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奔驰而去。

「喂、喂。认真的就这样走了呀……」

被留下的水明那呆然的自言自语在森林中回荡,这声音已经无法传达到蕾菲露的身边了。

停下了追上前去的脚步、降下了伸出的手臂、水明只是呆立当场。

她就这样走了,为了去帮助那些驱逐自己、咒骂自己的人们。还有,为了贯彻那自己坚信的正义之道。

「呲……」

这个事实、让水明狠狠地咬紧着牙齿。

就这样让她前去真的好吗。就这样、让她仅仅孤身一人、向着那只能是绝望的战斗走去。

那么赶快追上去吧,不经意间水明这样想到。但是、如果前去的话确实自己的性命也会变得危险了。当然,到时候肯定会不得不与那个叫拉贾斯的魔族和他的部下们战斗。那大概会是相当严酷的战斗吧、而且搞不好的话自己也可能会就此命丧黄泉。

但是、这样不行。自己有还不能死的理由。自己还不得不去实现父亲的愿望、去实现结社的理念。这是已经立下过誓言的事情。就算让自己立下誓言的对象已经不在人世、就算这只是单方面决定的约定,但是誓言就是誓言。一旦决定、直到最后实现为止都不能放弃。但是、这样就好了吗。认定这样做就好、以自己还有要做的事为借口、绝不回头、只是自己走上安全的道路就好吗。自己能对即将发生的战斗视而不见吗。放任少女走上得不到救赎的末路就好了吗。

是的——

——明明是以拯救那些得不到救赎的人为研究命题、为了命题却抛弃那些得不到救赎的人、这样做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自问着自己做法的矛盾之处、那样的声音在头脑中回响着。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如此贪生怕死了呢。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像这样恐惧着不知何时到来的不测、踌躇着难以踏出脚步呢。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像这样、像那些没有任何力量的人一样、畏首畏尾胆小懦弱了呢。

这样的话、好好想想吧。自己所持有的力量到底是什么。那是从幼小的时候起就拼命地学习着、为了凌驾所有强者的魔术不是吗。那是能将世间一切的困难切开、为此才存在的神秘不是吗。那是为了不落下一个得不到救赎的人、为此才存在的力量不是吗。

……内心在纠结中摇摆着。但是稍微迟了一点终于得到了仅此一个的答案、不、是事实。就算自己的内心在无比地纠结,就算头脑中的警钟在无时不刻地高鸣着,就算将自己的打算和胜利与败北摆放在天平两边不断称量。是的——

——因为为此、自己在那一天立下了誓言。

「是的,八键水明,你是结社的魔术师。身为结社的魔术师、背离曾经决定的理想到底想怎么样啊……」

那是宛如自言自语的话语,那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绪再次凝结的再一次确认般的口吻,是为了让自己追求的事物再一次回归心中的小小的仪式。

然后就在这时候,新的异变发生了。

「……」

现在暂时将嘴巴闭上,水明的目光变得冷彻尖锐起来。

从背后传来了不知什么人站立而起的气息。伴随着魔族放出的污浊魔气一样的气息、如同幽灵一样徐徐步来。刚才还在那里已经几乎一丝生气不剩的某物突然摇身一变、散发出凶恶和强壮的气息。

——治愈魔术之所以效果不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这个事实解开了水明背后保持的疑问。那就是关于冒险者的星灵体那不自然的损耗。星灵体过量的消耗,是通常的物理外伤不可能造成的现象。就算那是致命的伤口也毫不例外的难以对魂魄的绝对量造成减少。确实受伤了的话精神的力量就会削弱,但那只是精神变得虚弱而已,并不能损耗魂魄。

因此、冒险者的男人除了外伤以外还受到了其他的什么攻击。虽然最初不知因为那是对灵魂有效的攻击而造成星灵体的损耗,还是因为是由于灵魂受到了侵蚀才出现星灵体的损伤,这回就结果来看毫无疑问是后者。

恐怕那是为了给予大意了的蕾菲露一击而设下的机关吧。

「——切。」

「#################!!」

在正想迈步追赶因自责的痛苦而泪流满面的少女的水明背后,行尸走肉阴森森地逼近而来。

=================================

奔跑着。是的、一个劲地奔跑着。就算两腿疼痛也绝不止步。因为有等待着自己到来的人,仅仅是这个事实,就让蕾菲露一个人沿着来时的道路奋力疾驱。

凭借着寄宿于身体中的非比寻常的力量、依靠着女神所祝福的那赤色的光芒、蕾菲露奔走着。穿过林木、将纠缠的根枝强行地扯断,就好像连山坡的土地都要被她的两脚踏碎一样奔跑着。就算在奔走的时候最坏的设想如影随形地缠绕在脑海中,她也不放弃等待的人们能平安无事的可能性并坚信着。

就在她来到快到半山腰的地方的时候,少女停了下来蓦地回首。

「……」

本来能够看到的东西、只有布满诡异流云的阴暗天空、以及为周围的气氛更增添一层恐怖的枝叶的不自然喧嚣——但是映照在她视线前端的、却是道路途中出现的东西。

是的、在她来到这里的路上、有着无数的尸骸。那是为了阻止想要去到等待着她的人们那里、而阻挡在少女面前的魔族们的终焉。

为了彻底消灭自己,魔将拉贾斯大概把散布在各地的部下都聚集起来了吧。若是再迟上数刻钟的话,说不定在这森林与山峦附近的十里范围内都会被魔族的人海所淹没,到时候即使插翅也难飞了。

恐怕拉贾斯也是、就在这附近一带吧。

那个有着将自己重要的人全部夺去、让自己珍视的人痛苦惨死、甚至还将毒手伸向毫无关系的人的残忍魔性的家伙,正在那里摩拳擦掌地等待着。

简直就像是只有让人类痛苦才是自己唯一的乐趣一样的邪恶正在那里嗤笑着。

因而、本应无法听见的声音传入了蕾菲露耳际。那声音在叫着救救我。那是乞求救赎的声音,是过去那些就算她听到求救伸出手去、却也无法拯救的人们的声音。

因此决不能放任不管,为了不再发生过去那样的悲剧。

蕾菲露再一次确认着埋藏在心中的如火焰一般的愤怒,就在这时候。

——不要走!蕾菲露!

「啊……」

突然、记忆的残渣在耳中苏醒了。那本应已无法听到的声音,让被愤怒所灼烧的心动摇了。

那个声音紧紧抓住心扉、少女已经无法再抑制记忆满溢而出。在心中闪烁着的是仿佛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一样、即使想要努力视而不见也依然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是的,阻挡在她那超越人类的奔走面前的、是最近才刚刚成为知己的不可思议的少年。他的名字是水明.八键。是在亚斯迪尔王国首都梅迪露遇到的有些奇怪的魔法师。

那是除了拥有着这一带难得一见的黑发以外就没有任何特征、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失一般的少年。如果硬要举出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就只有有着十分温柔的眼神这点而已了。他虽然身穿着与周围一般人无异的普通衣装、却依然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异国风情。不、他身上散发的氛围不是用语言能够说明的,是少女迄今为止都不曾见过的魔法师。

虽然自称是旅行者、目的地是涅尔菲利亚,不知为何却对世间的常识很是生疏。最近更是发现他拥有着卓越而与众不同、同时还令人震惊的知识。

他的性格、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温和善良吧。因为是魔法师的关系,本应是像学者一样高傲和矜持,但是从他的行动、言辞及无论其他哪一方面给人的感觉却很是孩子气,让人觉得他与冷酷这样的性格是无缘的。

那一天、在商队分别的时候却追着自己进入了森林,大概也能折射出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吧。明明跟上自己的话毫无疑问会遇到危险、他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追了上来。一直在为自己着想,然后后来,还不在乎那阻止他一起跟来的话语、轻轻安抚自己那挫折的内心。正因如此、所以多少能够明白他的性格。

而且,能看出他性格的地方还不止这些。

被魔族所施加的诅咒发动的那一天夜里。他温和地抱起了那在进行了浅薄的行为之后、身体已经无法动弹的自己。

(是啊。那个时候的我——)

——是的、那个时候、确实自己正在害怕着。

觉得察觉了自己的异样奔来的少年可怕、对他恐

惧起来。

就算是再怎么体贴入微的人,对方终究是男性。看到了那样的姿态、根本不知道会被做怎么样的事情,在得知自己那么肤浅的行为之后、根本不知道他会如何行动。

当他的双臂抱住自己的那一刹那,对于这位忧虑着自己的未来想要帮助自己的少年,自己的心中却是充满着难以名状的恐惧。

结果最后、他看着自己的眼瞳中流露的感情却与这份畏惧相反,没有一丝一毫的狰猛。

在他的眼瞳中、却是寄宿着同情和怜悯的光芒。对于露出不成体统的姿态的自己,应该会觉得十分的不像话吧。但是、尽管如此,那个时候他触碰自己的双手却是那么温柔。没有被自然催生的低劣感情冲昏头脑,他那触摸着自己肌肤的双手,只是因充满了对诅咒的愤怒而静静地颤抖着。

啊的一声、等注意到的时候,传入耳中的是他为自己的不中用道歉的声音。是他因自己不能解开这个诅咒、为自己的无力道歉的落魄声音。

明明他并没有不得不去解开诅咒的责任,明明他并没有需要道歉的必要,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像这是自己的责任一般地道歉着。

然后,当突如其来的分别到来的时候,他所说出口的也是为自己着想的制止的话语。像这样希望自己平安无事而做出的行动中,不可能没有善良存在。

「水明君……」

正因为如此、现在这样就好。正是因为是这样的他,才不想让他继续遇到危险。只能走向毁灭结局的自己身边、不应该有他的身影。

如果他能老实躲在森林中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了。不管是自己将拉贾斯打倒、还是拉贾斯将自己杀掉让自己含恨而去,过不了多久都会结束。

是啊、只要他能平安无事的话,就没有比这更让人欣慰的了。

——是的、哪怕他那快活的笑脸、今生今世再也不能见到。

就算那追随而来挽留自己的声音掠过发梢。

就算他那混杂着悲伤和焦虑的面容,是自己最后见到的表情。

尽管明知这个选择只不过是无可救药的任性。说着想要帮助那些抛弃了自己的人、毫不顾虑来帮助孤身一人的自己的他的感情,这是一种背叛。这样的自己,没有被拯救的价值。

但是尽管如此、就算是这样——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

眼角强忍的泪水已难以抑制,那是从心底的最深处如波涛般涌出的热意,那是满怀的悲伤和哀怨,那是因自身不得不背负着如此命运的痛苦。如果可以与那位少年以不同的方式相遇、如果可能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当他跟过来的时候、当他忍耐着尴尬向自己搭话的时候、当他挽留自己的时候,在自己的内心中、其实是那么的高兴。

因此、当回忆起那些时光时,至今为止不曾有过的感情喷涌而出。那感情既不是与珍视之人死别的悲痛、也不是思念已不存在的故乡时的悲哀,而是仿佛揪住心扉般的离愁,是对分别的不舍和叹息。

但是、自己已经不想再逃避下去了。已经不想再看到谁的死去。因为对明明有被魔族折磨的人在身边却什么也做不到、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受够了。

「……呜。」

所以、所以现在,将从眼角零落而出的炽热思念挥去、只是一个劲地纵横奔驰。

=========================================

将阻碍自己奔驰的东西斩开、蕾菲露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

只要用心去感觉的话,就会发现这里有着复数的人类和魔族的气息。然后、从林木的深处就感觉到了这里非比寻常的空气、蕾菲露将阻碍的东西斩开并一跃而出。

那是在树木杂乱生长着的山间显得很不自然的一片空地。在这片尽管临近日暮、却依然充斥着沉闷的空气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的、是悲惨的地狱。

「——呲!?」

首先袭向祈祷着还赶得上、将树丛劈开大步越出的蕾菲露的、是令人眩晕的血腥肉臭。然后造成这浓烈血腥味的原因、也蓦然映入她澄澈的眼中。眼前展开的光景甚至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刑场。

那些就是拉贾斯的部下吗,只见复数的魔族缠绕着漆黑的魔气暴虐横行着。被那些魔族所追赶、有些人正在疲于奔命着,还有些人大概已经被魔族所虐杀、只见他们伤痕累累浸没在血泊中。在这混乱的现场中、交杂着怒吼和哀嚎以及刺耳的哄笑。

那曾经见过并再也不想再次见到的光景让蕾菲露的心沸腾起来。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然后、任凭激情驱使着身体、蕾菲露向身边的魔族斩去。

面对意料之外袭来的蕾菲露的斩击、魔族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

在夹带着赤色辉煌的纵向的豪迈斩击下,伴随着轰鸣声而卷起的土块和魔族临死的咆哮都被大剑吹飞了,魔族就这样被斩成两半向远处飞去。

无论是还在抗争着的生者、还是数量远在其上的魔族,众人的视线一时间集聚过来。为了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对历经艰辛终于抵达的闯入者,大家的视线都汇集到了一起。

在那里、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你、你是!」

那声音并不是问少女是什么人,而是因为发现眼熟的人出现在眼前才发出的。

还没有来晚,还有幸存的人。还有等待着救助、被魔族所包围、抵抗着看不见光明的穷途末路、抵抗着死亡的人在。

是的、自己赶上了。为了保护那些翘首企盼着希望到来的人。

少女是呼应着这乞求的声音、为了救助他们而来的。明明是这样才对——

「为什么你这家伙在这里!」

扑面而来的、却是像这样毫不留情的愤怒的声音。

「什……?」

因为这唐突袭来的厌恶和敌意、身体的动作变得迟钝了。为什么来到这里却被恶言相向呢,自己明明是知道大家的危险才奔驰而来的。

「格拉姬丝小姐……」

这次从别的地方传来搭话的声音。那是略显低沉的壮年男性的声音,是领队的格雷奥。因为是与战斗无缘的商人的关系、所以才活到了现在吗。但是、他所发出的并不是喜悦的声音。他的声音在颤抖着、那确实是渗透着愤怒的声音。

然后在他的眼中流露出的是怨恨的眼神。那强烈地朝向自己的、是仿佛在述说着罪魁祸首就在此处、愤怒憎恨的眼神。

「格雷奥阁下……」

「不是叫你离开商队了吗。因为只要你在的话魔族就会袭击过来。」

「虽、虽然是这样、但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

是的。在这个时候、现在已经是在魔族的袭击下摇摇欲坠的时候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会话应该放到事后再说,这里不是能够毫无防备地交谈的地方。

但是、与蕾菲露的想法相反,周围的人却这样回应着。

「居然说不应说这种事情……?我们不是正因为这个关系才被魔族袭击了吗!」

「呜……」

对于他人的责备、蕾菲露没有能开口回应的余地。魔族之所以在这里只能是因为自己的错,因此、少女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严酷的话语。

正当蕾菲露一边牵制着魔族,一边因为沐浴在这不合理的、然而又无法否认的愤怒中紧咬牙关强忍着的时候,先前放出怒吼的男性那满是血污的脸突然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等下……你这家伙、为什么知道我们正在被袭击着?」

「先前护卫的其中一位冒险者来传达了商队被袭击的事,所以。」

「居然说是来传达的……你是说他能到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你那里去吗?」

「啊、啊啊。」

蕾菲露点了点头、护卫的人却进一步咄咄逼人。

「为什么你能那么快就奔过来?」

「所以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把——」

蕾菲露这样提醒着、然而护卫的人却充耳不闻。

「快回答。」

「呜……」

护卫的人所放出的那不由分说的话语、让空气中充满了险恶。他那满身是血仿佛孕育着鬼气的氛围更是增加了一重阴森的气氛。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他们应该十分清楚现状的急迫才对、为什么尽是在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啊。

(不……)

现在可不妙、如果不加强警戒的话,蕾菲露这样想着。刚刚的注意力因为对话中断了。但是当她闭着嘴警戒地环视着四周的时候,却看到魔族们在嗤笑着。

简直就像是围在发生了丑陋争斗的舞台四周的旁

观者一样。

(什……?)

为什么魔族们没有一点向这边袭来的迹象呢。

为什么他们没有向大家出手呢。那卑劣的笑声让蕾菲露的身体中涌出了不知名的寒意。要将大家屠杀殆尽的话、明明陷于内斗中的现在正是绝好的时机,为什么他们那被血染红的魔手却停了下来呢。周围飘荡着异样的空气。明明这里是性命攸关的地方、但为什么却无视了这一点、而上演着这仿佛低劣剧本一般的丑剧。

「喂、听到了吗!?」

就在蕾菲露因这无法理解的状况而疑惑着的时候、护卫的怒骂声突然飞了过来。

「——呲!!那种事情现在怎么样都好不是吗!?赶快重整阵型、然后逃出这个地方!!」

「逃走?在这种状况下到底能逃到哪里啊!这一带已经都是魔族啦!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啦!」

「虽然可能是这样没错……但是像这样无防备地说话……」

「别想敷衍过去啊。」

「——我并没有在敷衍什么!」

「……你不想说吧?有错吗?」

「什——!?」

「你是不敢说出内情吧!!因为你一直就在我们的附近徘徊!所以才能那么早来到这里!是这样吧!?」

不是这样。是因为在森林中行使了精灵之力、才从远处奔驰而来的。并不是就在附近。但是、这个到底该怎么说呢。就算说这种话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才被袭击了不是吗!因为你并没有远离我们、所以就连附近的我们也被魔族袭击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可能那么快赶到了不是吗!」

「咕、呜……」

所以他才这样气愤吧。无法用言语回应的怨恨袭来。然后、从周围传来的视线也充满哀怨。

他们就是这么想责难自己吗。站立在死亡深渊边上的人类、竟然会变得像这样随意地向他人倾泻负面感情吗。名为人类的生物、居然会是这样无可救药的吗。

「格拉姬丝小姐、因为你……」

「我……」

就好像被不断地殴打着一样、从周围传来的非难的冲击让少女的头不停地摇晃。

那仿佛在说着所有的责任都在自己身上一样的流言蜚语不断袭来、让蕾菲露甚至产生了世界正在天旋地转的错觉。敌意和责难的话语将身体的平衡剥夺了。

为什么他们要非难自己啊。为什么非得在这个地方高声咒骂不可啊。明明自己是为了大家着想才来的。明明自己是为了大家着想才会主动跳入死地的。

明明自己是那么为大家着想、为此甚至连那位少年伸出的温柔的手都一把挥开——

「为什么……我明明是为了救大家才……」

「闭嘴!这都是你的错!因为你的错大家才会遇到这种事情!!」

「我、我是……」

扑面而来的责骂简直就像诅咒一样。没有一个人例外、大家都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吗。自己明明是祈祷着那些抛弃自己的人能平安无事才来到这里、却依然不得不承受他们的厌恶与咒骂吗。

众人纷杂的骂声在少女的头脑中翻卷着,突然、一个充满了痛苦的吼叫响彻四周。

视线移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只见在其中一名护卫的前胸上、不自然的赫然兀立着一只如同原木切削而成的粗壮手臂。那毫无疑问是魔族的臂膀。

因这贯穿的一击命丧黄泉的护卫的身体无力的倒下、向前方倒下的他的身后出现的是——

「终于来了啊,诺斯阿尔的剑士哟。」

「——、拉贾斯!!你这混蛋!!」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气势逼人啊。怎么、你那么想要取下我的首级吗。」

杀意向着嫌恶地嘲笑着自己的拉贾斯飞去。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如同破坏与暴虐的化身的这个混蛋、将自己重要的一切全部夺走了。这份杀意和敌意毫无疑问就是直指着这家伙。是的、正是因为这份愤怒——

「因为你的错、居然……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再次重演的惨剧、感情已经无法抑制。这就是在这份激情的驱使下脱口而出的话语。然而对这份激情不知他是怎么理解的呢,只见拉贾斯睥睨了四周一圈,然后就像是一直等待着这句话一样嘴角露出了奸笑。

「说什么呢、这可是你的错啊,诺斯阿尔的女人啊。这可是正因为你在这里、所以这帮家伙才会遭到这样的不幸啊?」

拉贾斯露出了令人厌恶的狰狞笑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的样子。确实硬是要说的话这也可以算原因之一,但是这个制造出这幅惨状的拉贾斯、绝对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但是拉贾斯在嗤笑着。用仿佛盯着愚者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身后站立着的人群。

(啊——)

等注意到拉贾斯说这句话的目的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众人的视线从背后狠狠地刺在背上。等注意到回过头去的时候、所以的人都无一例外地用散发着愤怒的目光盯着自己。

「果然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只、只要你不在的话……」

「都是你的错……」

那已经不是人发出来的声音了。从他们的口中发出的是如同怨恨集聚凝结起来一般、满怀恶意的声音。

然后、不知不觉地、自己从口中喊出了否定的话语。

「不、不对!大家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闭嘴!你这家伙!你就是万恶之源!」

还活着的人们纷纷扬起了骂声。等注意到的时候、就连相对比较冷静的格雷奥先生也发出了咒骂。憎恨厌恶源源不断地从四周倾泻而下。

为什么他们不相信前来帮助众人的自己、却会和魔族相呼应呢。明明好好想想就会发现异样才对。为什么他们尽是被眼前的事物和语言所蒙蔽、而完全看不到事情的本质呢——

「……不对、不是我的错!我根本没有想要祸害任何人……」

闭嘴。是因为你的关系。是你的错。正因为有你在。魔族也这样说了。杀人犯。死神。

传入耳际的尽是这样的声音,尽是述说责骂着自己的不是的声音。

「我、我没有错啊!!为什么、为什么大家就不明白呢!!」

那是拼尽全力发出的嘶吼。那或者是一直隐藏于心中的真实感情也说不定吧。看到了这一幕的拉贾斯、十分愉快地发出盛大的笑声。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类还真是愚蠢啊!发生什么事之后就只知道咒骂、贬低他人!剥开你们的表象的话、甚至是比蛆虫还不如的丑陋生物罢了!」

这么说着并充分品尝了这份喜悦之后、拉贾斯朝向了周围的魔族们——

「——动手。」

然后、发出了杀戮的命令。

「——呲!!」

这句话语让因咒骂而磨损的心再一次奋起。尽管因为过分的责难使得不甘和痛苦的泪水洒满面庞,但还是咬紧牙关强忍下来。

不能再让他这样为所欲为了。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然而——

「咦——?」

就算内心已经踏出了一步、但身体却没有响应。随时都可以纵横奔驰的力量没有传到脚部、平常的敏捷就好像消失了一样。迈出的双脚并没能像所想的一样运动。

动作变钝了。毫无任何辩解的余地、完全的迟钝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自己是因为众人的视线而无法动弹。是的、那既不是拉贾斯发出的、也不是周围的魔族发出的,而是出自同胞的人类之手。他们的责备将自己束缚住了。

然后、这个迟钝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致命结果。

「呜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不想死啊!我还不想死啊!啊、啊、啊、——!」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嘎!?」

周围的人束手无策的被魔族逐一杀戮。无论是非难自己的护卫、还是责骂自己的冒险者们,无论是向自己投来怨恨的视线的格雷奥、还是其他的商人们。

然后当魔族袭向最后的一人的时候、自己的身体终于恢复过来。

来不及了。就算头脑中明白、内心也不允许自己停下。

将遮挡在最后一人面前的魔族从背后斩开,低头凝视,在那里有着被魔族的血和自己的血染红的人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是过去在公会接受委托的时候、一起去讨伐魔物的队伍中的魔法师。她是众人之中最为亲近的、视

为友人的人——

蕾菲露小心地屈膝将少女抱了起来。

「振作一点!」

「啊、呜……」

少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向自己伸出了被血染红的、微微颤抖着的手。等注意到的时候、她在喘息的间隙用细微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你……在……」

「咦……?」

「你要是……不在的话、就好了……」

「——」

最后、她发出了宛如诅咒一般的话语就气绝身亡了。最后留下的是、仿佛想要将自己绞杀一样缠绕在自己颈部的鲜红的双手、以及与安息这个词无缘的少女的尸骸。眼中映照着的是她因憎恨而扭曲的表情。简直就像自己就是她的仇人一样,在生命的最后,向自己发出了怨恨和诅咒。

……抱着她的肩膀、手臂全都无力地下垂了。

然后同时、随着破碎的声音、自己相信的一切全都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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