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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遥远的归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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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想着,菲尔梅妮亚向着北楼的深处走去,在这之后就像女仆说的一样,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最后到达的是北楼右侧最后的房间、仪式大厅。刚到那里的菲尔梅妮亚,就看到了完全无法无视的事情。

(什么——!?)

怎么会这样!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之前,菲尔梅妮亚就因为王城里人们的松懈愤怒了。为了确认、菲尔梅妮亚再一次凝视,从前被宫廷魔法师长官吩咐过的、除了有重要的事情以外谁都不能打开的特别的房间的门扉,如今正微微的半开着。

对这扇门,不仅下达过禁止打开的命令,而且对其施予了特殊的魔法严密地封锁着,不知道开门方法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打开的。

但是现在门却被打开了。知道开门方法应该只有国王陛下和宫廷魔法师们才对。

但是国王与其他的宫廷魔法师都不在这里的样子,那么为何门扉会开放了呢?

菲尔梅妮亚吞了口气,偷偷地隐藏起气息向门扉处接近,身体中充满了紧张感。

到底里面存在着什么?一连的预想从大脑中流过,心脏不由得紧绷起来。

于是、从那些微的缝隙中看到的、是拿着即使是在亚斯迪尔也很罕见的纯白色的记事本以及细长的杆状物、专心致志地盯着召唤阵的水明.八键的身影。只见他一边不停地自言自语,一边不慌不忙地用杆状物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果然……)

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魔法和伎俩才能将这扇门打开。虽然震惊,但是他在这里的这个事实,就是证明他是魔法师的无可撼动的证据。

(但是——、……怎么办?就这样站出来好吗?)

这里的规矩和眼前的谜团交织在一起,让菲尔梅妮亚开始烦恼起来。这里是禁止入内的场所,一般的话应该大叫一声,然后尽快将人带出去。虽然这是自己应该去做得事情,但对方是勇者的友人,而且还是魔法师。

确实就算对方是再怎么厉害的对手,菲尔梅妮亚也有着能将对方压制住的自信。但是主要问题是他是勇者的朋友。如果因此引起骚动,导致勇者情绪受到伤害而对魔王讨伐的事情反悔

的话,那么对亚斯迪尔甚至是整个世界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此时自己个人的意愿对于此等事态,早就已经是无所谓的东西了。

(但是、那个男人到底在做什么?不、八成是在调查着召唤阵吧……)

从魔法师的角度去看,他的行动是无法理解的。虽然觉得他应该是在调查召唤阵,但是他只是一边一味地用杆状物在白色的本子上画着什么东西,一边在召唤阵上无意义地来回踱步。从他的行动很难看出来他正在解析术式。

如果想要解析术式的话,应该在想要解析的魔法阵外面描绘上专门用于解析的魔法阵,将术式显现出来并进行读取,这是进行魔法阵分析的常识。而他现在的做法却完全不同,在菲尔梅妮亚看来,这简直是对魔法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为了强行学习魔法而做出的毫无意义而乱七八糟的行为。

再怎么说这个魔法阵也是只能被使用、但是原理完全不明的从过去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东西。将这种术式解析出来的人古今中外一个也没有。

……最后,菲尔梅妮亚既没有站出来也没有发出声音,就这样一直盯着水明在召唤阵上重复着不可理解的行动,直到不得不赶往勇者的所在之处为止。

———————————————————

这天夜里,在王城加美利亚的菲尔梅妮亚的房间中迎来了一名访客。

「——什么?这是真的吗?」

前来有事相告的宫廷魔法师对于菲尔梅妮亚的反问,毫无迟疑地做出了肯定地回答。

「是的。就像刚才说的那样。」

「……」

从同僚那感觉不到一点虚假的语调中,菲尔梅妮亚眼神尖锐地反复思索着刚才听到的事情。

刚才,这位同事的宫廷魔法师说着有不得不马上告知的事情,而造访了兼任办公室和私室的菲尔梅妮亚的房间。当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看来这数日之间,有人目击到勇者黎二的友人水明.八键在王城加美利亚各处出入的身影。

然后,同僚虽然也抱有水明该不会在做着什么不好的事情的忧虑,但顾虑到对方终究是勇者的友人,最终也只能自顾自地疑虑着、而没能站出来训斥对方,因此只好像现在这样前来向同事的宫廷魔法师通告。

因为菲尔梅妮亚刚才的反问,同僚大概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吧,于是向菲尔梅妮亚问道。

「您不相信吗?」

「不、说实话我也曾目睹过他出来游荡。」

「哦?这是真的吗?」

「是的,而且今天也看到了。」

「那么请速做决断吧。万一水明阁下是有什么不好的打算的话……」

向着这样说着的同僚,菲尔梅妮亚摇了摇头。

「不、这点还不得而知。目前还没有仔细地调查过,现在就判断对方是有什么不良企图还为时尚早。」

确实水明的行动相当可疑。虽然他有令人怀疑的地方,但目前据自己所见,除了进出仪式大厅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行动,虽然是十分值得注意的行为,但还不足以对他过度地怀疑。

这么说着,那位宫廷魔法师也没提出什么特别的异议,同意了菲尔梅妮亚的看法。

「确实如此,能如此贤明冷静,真不愧是被称为白炎的人啊。」

「啊、不……」

虽然明白对方这是有意奉承,但菲尔梅妮亚还是不知不觉因为这份赞扬而腼腆起来。

「明白了。我也会好好地调查一下他的。」

「有劳了。」

「那么就此告辞。」

这么说着,宫廷魔法师静静地退了出去,关上了菲尔梅妮亚办公室兼私室的门。

思考着水明这一连的动向,菲尔梅妮亚自言自语道:

「水明阁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于这面向虚空的发问,自然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

———————————————————

「——关于勇者黎二友人的事情吗?」

菲尔梅妮亚在目击到水明的可疑行动数日之后。现在,她正处于王城加美利亚的谒见大厅、国王陛下的面前。

理由不用说,当然是关于水明的事情。前些日子,从目击他出现在仪式大厅开始,菲尔梅妮亚开始逐一探查他的动向,如今正打算将大致的结果向国王报告。

听到国王发出的惊讶反问,菲尔梅妮亚跪着点了下头。

「是,正是如此。」

「那么,是关于瑞树.安浓的事吗?」

「不是,我想要报告的是关于勇者的另一位友人,水明.八键的事情。」

面对菲尔梅妮亚的话语,国王皱起了眉头,目光也锐利起来。

「……嗯。就朕所知的来说,他从那天后就处于一直独居在房间里,一步也不出来的状态。」

「不是这样,实际上在那之后水明阁下已经数次在城内出没了。」

菲尔梅妮亚的结论,是根据她至今为止查探到的结果得出的。从那一天开始,只要有空她就会去调查水明在王城加美利亚的行动的企图。

结果发现,缩在房间里什么的完全是伪装,他的行动实际上相当活跃。

蓦地,国王向菲尔梅妮亚投去了询问的视线,在他的声音中,严肃的气氛进一步加重了。

「像这件事情、除了朕之外还有谁知道吗?」

「故意向众人表现出蜷缩在房间的状态,实际上在暗中行动的事情吗?」

「谁都没有目击到吗?」

「是的,在城内知道这件事情的恐怕只有包括在下在内的数人而已。」

对于菲尔梅妮亚的回答,国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但是这样就奇怪了,为什么这件事只有如此少数的人知道呢?」

「在下在出门时遇见他也是纯属偶然。在下推测可能为了避人耳目,他使用了某种不知名的魔法。」

「居然是魔法?是你教给他的吗?」

「不,绝无此事。」

「……?那么说,是其他的宫廷魔法师教给他的吗?」

「不是,依在下所见,看来水明阁下似乎原本就是能够使用魔法的人。」

果然,对于这番话国王露出了怀疑的脸色。

「但是菲尔梅妮亚啊,勇者阁下所在的世界是不存在魔法的、你听说过这样的话吗?那一边拥有别的高度发达的技术、魔法只是空想的产物,勇者阁下是这样告诉朕的。」

「确实听过。但是根据我窥伺的结果,实际上水明阁下确实使用了魔法。」

「那么勇者阁下是在撒谎吗?」

「不,从他的样子上看完全没有撒谎的迹象。」

确实正如所言。尽管黎二作为魔法师具有高度的适应性,但是事先却没有任何关于魔法的知识。

黎二没有在说谎这件事,国王也是深信不疑的。

「……是的。朕也如此认为,但是——」

「关于魔法的事情,为什么黎二阁下的发言会与当前得知的情况有出入对吧?」

「嗯。在探讨那个少年为什么要隐瞒他可以使用魔法的事情之前,在勇者阁下的世界,魔法的存在为何没有被认识到这件事更加不可思议呐。」

果然国王也对这方面的事情存在疑问。魔法是技术的一种。在这个世界,人们通过魔法来回避逼近而来的危机,又或是使用魔法改善人们的生活,魔法是不仅与人类,而是与所有知性生物都密切相关的存在,是与人类社会的发展相伴相随的产物。

那么为何在那边的世界,暂且不论这类技术的有无,连其存在都无法确认呢。就算科学是再怎么发达再怎么与魔法不同的技术,但技术始终是技术。就算与科学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根据用途的不同应该也有需要用到的时候,绝不是什么完全没有必要的东西。

那么为何,勇者黎二会以如此肯定的表情否认魔法的存在呢。

「……国王陛下。勇者阁下所在的世界想必也有不少复杂的事情吧,但是现在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

「那个少年为什么要在城里躲躲藏藏地行动,是吧?」

「正是。」

「……我们不仅没有对他的行动做出限制,而且他才刚来这边的世界没多久,仅仅只是出来散步,应该不需要特别提防什么才对,应该没有需要特地隐藏起来的道理……」

是的,他与勇者黎二一样都是客人。关于黎二、瑞树、水明他们三人,国王已经发出了通告,对于他们想要参观的地方都任由进出,周围都

应该提供协助之类的。像这样尽可能地对他们的自由不加约束,这是国王特别的关心。

稍微沉思了一会,国王对水明的行为做出了结论。

「……果然、朕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呢。」

「并非如此,这个问题,主要是关于水明阁下所去的地方。」

「地方?是哪里?」

「首先是书库。他每天都会从那里拿几本书回房间里去。」

「哦?本来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地闭门不出,会去书库果然还是让人相当佩服啊。大概是因为知道回不去了,所以想要获取这边的知识吧。」

听说去的地方是书库后,国王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随后,国王重重地点了点头。看来是为了不向随随便便就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不合理认输,而利用书库拼命进行着学习。真是令人感动呢。

这种行为确实没什么问题,就这样让他继续下去也没什么关系。

「不,其实连禁书书库那边都发现了他出入的痕迹。」

「怎、怎么会!?不、但是、那边不是随便就能进入的地方……」

就像国王的惊叹一样,禁书书库是进入十分困难的地方。在那里被保管着过去历史的重要数据,并用魔法严格地限制着人员的出入。

「这件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怎么会……。然后,那个少年出入的就只是这些地方吗?」

被问到进一步的事情的时候,菲尔梅妮亚先是少许停顿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随后,因为事情的严重性最终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水明阁下出入的地方,还有举行召唤仪式的仪式大厅。」

「胡言……。知道进去那里的方法的应该只有朕、以及其他的宫廷魔法师而已。」

「是的。但是、水明阁下可能通过什么花招,将那扇大门给打开了。」

话音过后,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那扇门就是为了让只有知道打开方法的人才能通过而制作的,是被赋予了土属性的魔法的门扉,不理解土属性的魔法的人连靠近都十分困难。

当然,除了水明是一个已经用厉害都无法形容的魔法师以外。

这样的话,他的这种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用说也能明白。

「根本不用问他到底是在干些什么,那个少年肯定是在调查召唤阵吧。」

「我是完全看不出来他在仪式大厅中所作所为的意义,但是由现状推断的话大概就是这样一回事吧。」

「……居然是如此想要回去啊。」

菲尔梅妮亚看着说着懊恼的话的国王的表情中充满苦闷。果然、国王对于将他们召唤出来的事情想必应该是相当心痛吧。真是充分考虑了水明的心情、温柔体贴的国王。

……也曾听说过在各国首脑云集的会场,国王曾公开反对进行英杰召唤的传言。将毫无关系的人强行托付如此重大的事情实在是过分残酷了。先不考虑完成使命后的报酬,一度被召唤后就一生再也无法回去。

况且,不依赖他人只凭这个世界的人自己的力量去解决,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么像现在这样的事态以后想必还会一直不断地发生,直到总有一天把这个世界的人类完全毁灭吧。

就算这样高声的呼吁,在因为魔王的淫威而恐惧的各国首脑面前,都只不过是一部分人小小的声音罢了。结果根据大多数人的意向,英杰召唤仪式被不容置疑地举行了。

当国王体会到的无力感、及高洁的心灵被践踏的苦涩在菲尔梅妮亚的内心中驰骋的时候,国王用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么,菲尔梅妮亚啊。为何直到现在才对朕说出这些事呢?」

「这是在下个人的判断。如果贸然和他接触并引发什么问题的话是失策的,如果骚动扩大了并传到黎二阁下那里去的话……」

「确实,不能无视发生争执的可能性呢。」

「是的,还有未能尽早告知陛下,是因为还没能搜集到足够情报的关系。」

是的,不确定的情报是危险的。里面一定会产生误解和差错。之所以之前没有告诉包括国王在内的任何人,是为了避免产生这种问题。

「当然,在万一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还是需要做出行动的吧?」

「是的,这自不必言。」

关于这点是当然的,所以才像现在这样逐渐探查他的动向。

「那么、关于这件事、还有其他的人知道吗?」

「这件事也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不过除了在下和国王陛下以外,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包括我的同事宫廷魔法师数人而已,包括黎二阁下和瑞树阁下他们,其他人对此一都概不知。」

「明白了,那么从今以后关于这件事也不要向他人多言,你也向其他的宫廷魔法师这样传达吧。而且也不要告知勇者阁下这件事情,明白吗?」

「遵命。」

对于国王的叮嘱,菲尔梅妮亚简短地回答。虽然不知道国王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的意图何在,但他是尊贵的陛下,对于他的愿望,菲尔梅妮亚爽快地遵从了。

然后接下来询问的是以后的方针。

「陛下。今后在下该如何应对?」

是的,对于水明还是需要采取一定的对策的。对于菲尔梅妮亚来说,就这样将他放任不管是无法接受的,

就算他是勇者的友人也一样。

但是、国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一样皱起了眉头。

「哦?什么对策,就这样放着他不就行了吗?那个少年既然并没有做什么坏事,那么干涉的事情也没必要吧。因为不能干涉那个少年,所以以后也要在背地里隐秘地行动呐。」

「但是、关于禁书书库的事……」

「既然被进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吧。进入那里的话只能找到详细的历史书和地图。他就算知道这种东西大概也引发不了什么问题吧。」

确实正如所说的一样。那是不应该被他国的人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毕竟只是形单影只的个人而已。就算能偷出来也只不过是烂在手上而已。

虽然明白这层道理。但是尽管这样,做出这种决定还是太天真了吧——

(所以,陛下才在刚才下达了封口令?)

对于违反规则的人,如果天真地不对其进行处罚并向周围警示的话,那么这份天真将成为使秩序崩坏的毒药。但是反过来说,如果周围的人都不知道的话,就变成没有警示的必要了。

所以国王为了放过他的所作所为而下答了不要对任何人说的命令。这样就不会引起之前的问题了。

对于国王来说公正严明是必要的。对于从师父那里学习了礼节、并相当重视礼义的菲尔梅妮亚是这样认为。

所以,对国王现在完全不一致的言行菲尔梅妮亚感到焦虑起来。

「……那么,陛下对他所做的事就没有任何表示吗?」

「你就那么反对吗?」

「水明阁下是魔法师,对他什么处置也没有是不妥当的,确实这是关于黎二阁下而不得不慎重进行的事情,但这样下去让他在加美利亚王城随心所遇的话,陛下的威严也会受到影响。而且万一要是真的发生什么的话……」

「……对朕个人来说,倒是对这种所谓的威严不感兴趣呐。」

菲尔梅妮亚看着听着自己进言的国王,其脸上已经是完全失去兴趣的疲惫的表情。他的表情就好像在传达着希望早早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

但是,仅此就退缩的话还算什么宫廷魔法师。

「陛下,为了不发生危及自身的事情,多少还是做出一些处罚吧。而且就算水明阁下因此向黎二阁下提出什么抱怨的话,我也可以向黎二阁下进言。」

「哦?你能够说服黎二阁下,还真是相当有自信啊。」

「我毕竟是他的师傅。因此,他对于我说出的话应该是绝不会轻视的吧。」

菲尔梅妮亚对于发生了什么之后自己能够说服黎二很有信心。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自己是作为宫廷魔法师、教导勇者魔法的人。从这样的人口中,如果听到自己的友人是因为做了不好的事情而被训斥的话,想必他也能接受吧。在日常的闲聊中,菲尔梅妮亚已经得知他并不是一个不辨是非之人。

什么问题也不会产生。这样的话,现在需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只要等陛下的许可就可以了。请陛下明察。」

如此劝谏之后,国王只是闭上眼睛短暂地思考了一会,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开口说道:

「……不可!」

「陛下!但是!」

「菲尔梅妮亚,朕应该已经说过不可了。

水明阁下亦是我等尊贵的客人,加害他的事情是绝不能考虑的。」

「我这绝不是什么加害!对于随心所欲的他来说只是再合适不过的对应罢了。确实我也不认为那个水明阁下会做什么坏事……但是还是有必要在他引发什么大事之前制止。那个……从我自身的职责出发我是这么认为的……」

对好像有点冷静不下来的菲尔梅妮亚,国王稍微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对他还真是相当执着啊。」

「咦!?啊、不……这个是、那个……」

「你就那么在意水明阁下吗?」

「不、不是!我并没有在意他,只是不希望因为他的缘故给黎二阁下添麻烦罢了……」

被国王指出了态度奇怪的菲尔梅妮亚,有点语无伦次地慌忙解释着。说并没有在意看来是撒谎了呢。向着这样的菲尔梅妮亚,国王转而用平缓的语调向她再度索求承诺。

「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菲尔梅妮亚,好吗?」

「……」

「好吗?」

「谨遵您的旨意……」

对于包含了强烈意志的询问,菲尔梅妮亚只能开口答应。然后像是万念俱灰一样闭上了嘴、深深地低下了头。

遇到不能如自己所愿的事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成为宫廷魔法师之后虽然也遇到了好几次,而且没多久之前也才发生过。但这次大概因为对方也是魔法师——不、再加上又是那个水明的关系,心情变得格外悔恨起来。虽然也有对上奏不被许可的国王陛下的怨艾,但更为巨大的愤怒的矛头果然是指向水明的。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情。水明也是,明明只要老老实实地就好了,却偏偏要鬼鬼祟祟地行动。这些问题不断地在菲尔梅妮亚的脑海中堆栈,让她感觉对方好像就在嘲笑着自己一样。虽然明白他也不是什么坏人,但就算明白,怒意却还是不可遏止地积聚起来。

(不,还没到时候。)

虽然没能得到国王陛下的许可,但自己并没有就这样老老实实遵从的意思。

这里是王宫,是国王的庭院。就算抛开个人的感情,从身为宫廷魔法师的职责上看,让一名不知哪来的魔法师在这里随心所欲是绝对不能认可的。

那么机会就是现在,这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还寥寥无几。水明直到现在依然对自己的跟踪一无所知。只要自己不说的话,这样下去就谁也不会知道的。

菲尔梅妮亚就这样在心中喃喃自语,再一次确认着自己宫廷魔法师的立场。

国王的名誉、加美利亚的秩序是身为宫廷魔法师的自己应该守护的东西。那么,现在就该是自己履行宫廷魔法师的职责的时候了。

那个不懂规矩的少年,现在到底身在何处呢,就让身为宫廷魔法师的自己好好教育一下他吧。虽然不知道异世界的魔法和魔法师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不同身份的本分是应该被教导的。不管他是何方神圣,只要知道了这个世界魔法的伟大的话,一定就会变得老老实实了吧。这样的话——

(等着吧,水明.八键!你的愚蠢行为,就让人称白炎的我给你好好纠正一下吧。)

没有问题。自己是宫廷魔法师,是拥有白炎的别名之人,是勇者的老师。是同时兼有这三种荣誉的优秀的魔法师。这种程度的问题,轻松就可以解决。接下来的事情不可能有任何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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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菲尔梅妮亚还真是太年轻了啊……」

国王阿尔玛迪亚沃斯,对着在门外消失的菲尔梅妮亚的背影不由得叹息起来。

从她的背影中,他已经预见了她在这之后肯定会引发什么骚动。是的,她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放弃的神色。恐怕不久之后,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就会有什么事发生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因未能阻止事态而对那位少年感到很抱歉,不过多少也算他的自作自受。只要在菲尔梅妮亚生事之后,对她准备好相应的处罚就行了吧。

「虽然很有才华,但对一些复杂的事情的话就……」

菲尔梅妮亚最近极其骄傲,这一方面也是她的责任感强大所带来的产物吧,不过确实已有点强得过分了呢。

国王阿尔玛迪亚沃斯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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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楼、没有异常。」

军靴敲击在石板上发出了叩呲叩呲的脚步声,将王国配给的轻质甲胄穿在身上的卫士,正逐一进入巡视道路两旁的房间,然后提着烛台朝内部窥伺一番,最后将门轻轻关上。

这里是北楼最后的房间,这里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话,在这片区域中的巡查今天就算是结束了。

今晚,这个卫士正在夜巡王城的途中。巡回查看夜色笼罩下的王城,是每天卫士们需要轮流承担的任务。卫士的工作是王城的警备,白天当然不用说,夜深人静的夜晚这份工作也是要继续进行的。

因为没有白天的时候照耀在各处的阳光,夜间的加美利亚与白昼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尽管只要点燃蜡烛的话,在昏暗处也多少变得比较容易通行,但蜡烛的光线与凄清的月光也未免太过冷清,并不能给予人多少安慰。

像这样的夜间巡视是谁都不想做的工作。在普通来说已经就寝的时间,却要在广大的王城夜巡无疑是件相当辛苦的差事。再加上环境的阴暗,更是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此有许多老资格的卫士,因为厌烦这项差事,就用这样能够熟悉王城的每个角落等乱七八糟的理由,强行将这份苦差推给了年轻的卫士。

「哈啊~早点完事算了吧……」

现在这个卫士就是那些被强行摊上苦差的其中一人。粗暴的前辈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为借口,让他最近频繁进行这种夜中巡查。

——反正什么也不会发生,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愚蠢到去袭击勇者所在的城池吧。

卫士独自向最阴暗的角落走去。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国王陛下虽然因为召唤了勇者而下发了将城里的警备体系强化的通告,但是无论是谁,只要见到过勇者进行战斗训练的景象的话,都会觉得这样的警戒只是保护过度罢了。

偶然的机会、这名卫士见到了勇者的训练,那还真是相当不得了的东西。

那个勇者黎二,和被大家既仰慕又敬畏、亚斯迪尔王国首屈一指的勇士的骑士团长进行着平分秋色的战斗,到后来即使又有十几名骑士加入进来,他也能从容地与之较量。

因此,自己本来应该完全没有去保护他的立场,反而是自己应该受到他的保护才对。

虽然只要好好想想的话就会明白这样做是有其意义的,但是这个稍微有点任性的卫士却完全不能理解。

就在卫士对上面的人的决定感到不满的时候。

「——嗯?」

后方突然响起咣当的一下,像是什么重量较轻的金属发出撞击的清脆声音。

卫士突然随着手中的烛光一起转了过去。

「有谁在那里吗?」

大声问话道,但是却没有任何回答,暗弱烛光的前方什么人也没有。有的只是在那转角的最尽头、传说供宫廷魔法师进行特别的仪式使用的、充满了诡异气息的房间。

先前在那里也巡视过了,当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过,昨天和前天,房间门外却赫然放置着一具铠甲。

「平塔。是你吗?不要开些恶趣味的玩笑。」

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卫士呼喊着今天一起被抓来进行这项苦差的同事的名字。

这里是被卫士们一致厌恶的地方,很可能是喜欢恶作剧的同僚为了吓唬自己而想出来的计谋。

很可能就是这样呢。蜷缩着隐蔽起来的卫士,只是直直盯着视线的尽头——然而刚才的呼喊只是一味消失在了黑暗的背景中,预料中的同僚的窃笑却完全没有听到。

然后再一次,比刚才更为响亮的矼当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卫士的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难道是入侵者吗?再怎么说同僚应该也不会开那么恶劣的玩笑。

或许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掌握了情报的魔族,以勇者为目标进行的先发制人的袭击。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骗过了以白炎之名著称的国内最强的魔法师制作的警戒用魔导具,但卫士还是拔出了剑,悄悄屏住呼吸,朝发出声音的方向一点点靠了过去。

以防万一连笛子都准备了。最坏的结果,当自己发生什么意外时,也可以用

它来通知同伴。

于是——

「……呋。什么嘛,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嘛。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结果,卫士的忧虑消失了。

到达的地方,只有原来就放在门前的铠甲。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疑份子,魔族之类的也是不存在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说到底,会在这样的深夜里在王城加美利亚徘徊的人物、除了「眼前这个少年」以外是不可能存在的。

拔剑什么的根本没必要,就这样放着不管就行了。

自己只是一个劲笨拙地在那里疑神疑鬼。拜每晚都要夜巡所赐,现在也已经很累了呢。早就应该回去休息了。

因突然袭来的睡意,卫士开始打起了哈欠。眼前的少年笑着说了一句晚安作为告别的话语,并朝卫士挥了挥手。

卫士也举起单手回应,然后就这样走了回去。这样今晚的夜巡就真正的结束了呢。

———————————————————

「哎呀——太危险啦、太危险啦。真是千钧一发啊……」

向半梦半醒的卫士『拜拜』地挥着手的水明、在卫士终于消失的那一刻,将上述感想和安心的叹息一起从嘴里吐了出来。

没想到卫士居然还在附近巡逻。

因为觉得已经不可能遇到其他人了而松懈了警戒,这次的遭遇完全是大意了。

但是,对方毕竟不是魔术师,而是对魔术异常生疏的普通人。轻易地就中了自己使出的魔术,并很快就回去了。关于被他目击到的事也完全不用担心。接下来管他在值班室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只要一睡着,刚才的事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虽然带来了一些麻烦,不过说到底造成刚才状况的原因,是放在旁边的这幅铠甲——

「真是头痛啊、没想到居然还设置了自动人偶。前段时间来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还真是做了些让人讨厌的事啊……」

水明再一次向铠甲投去了冰冷的一瞥。

这到底是对着铠甲本身呢,还是对着仿佛浮现在铠甲背后的那个少女就不得而知了。

……自动人偶。大致说来的话属于炼金术的范畴,是一种哥雷姆的制作技术。往土块、木偶、人形、或是像这次情况的铠甲中注入魔力,以术式为内核的伪造生物,根据一定的条件进行被事先设置好的活动,按照现代风格的说法,就是像自律型机器人那样的东西。

在自己原来的世界,这是从希伯来人的秘术、犹太神秘学卡巴拉的奥义中发展出来的一种技术。和异世界使用的术式应该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不过这种事情暂且不提。

水明只是轻轻地碰了碰铠甲,铠甲就好像是被拆碎了一样哗啦哗啦地化成了七零八落的废铁。现在就算发出声音,也不会担心有谁会过来了。

水明于是轻叹了一口气。先前第一次发出的噪音是因为被铠甲突然袭击了,而这回第二次的噪音则是铠甲破坏的声音。

(不过这东西还远未达到完善的地步啊。嘛、虽然感觉并不是最近才制作的、难道不是这里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吗……)

不过或许在什么地方还会有这样的东西吧。因为在来这里的途中已经预先察觉到了存在的危险性,因此并没有多少大意——话说回来这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偶呢。

就像水明的感想一样,当这个自动人偶感知到侦测范围内拥有一定魔力的侵入者的时候就会自主行动。这具人偶不仅施加了对魔术和物理的高度防御,还配备了感知能力,以及锐利的 剑以将侵入者赶尽杀绝。

——很厉害,或许也可以说很过分。

「……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就算我再怎么在城里四处游荡也没有杀人的必要吧,你这家伙是责任感和自尊心凝聚在一起的团块吗?」

对着现在不在场的宫廷魔导师菲尔梅妮亚,水明狠狠地抱怨着,不由得开始怒火中烧起来。再怎么说就算是同道中人的魔术师,随便地设置像这样能置人于死地的陷阱,这家伙到底是有多么突破天际的矜持和自尊啊。就好像是在肆无忌惮地放言「只要侵入我领地的人就一概杀无赦」一样。

「啊……嘛、魔术师的话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吧……嗯。」

是啊,就是这样。误解了什么的人是自己。确实这里是异世界,但是魔术师始终是魔术师。对瞄上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侵入了自己家门的同行施予死亡的制裁是常识。在这个魔法和日常生活交织的世界中,原先这种冰冷尖锐的感觉变得迟钝了,但好好想想的话就算是这样的世界,像刚才那样的事情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实际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还一无所知。

(不过还真是粗暴啊 。原来说的要百万倍奉还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水明一边回想着以前的事情,一边皱起了眉头。

虽然自己也并没有妄想凭着先前那点程度的小事就能卖她人情,但她这么做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已经完全是想要杀人的程度了。

「……不过算了,如果那边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么这边也采取相应的手段就好了。」

对方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果然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呢。

水明冷冷地从口中说出来包含着黑暗感情的话语,这并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会说出的话,而是作为魔术师发出的宣战布告。

水明蓦地向自己脚下的铠甲望去。

虽然就这样放着它应该也不成问题。被菲尔梅妮亚发现了倒也无关紧要,但是如果明天被谁看到这幅景象而引出什么骚动的话就不是好玩的了。

说穿了如果因为这样导致巡逻增加了可是很麻烦的事情啊。

「要修好吗……」

这样说着,水明开始调配魔力构筑起术式来。脚下,以自己的正中为原点,圆形的小魔法阵发散着红色的辉光开始变大起来。

魔法阵不断旋转展开,当一定的数值和咒文都被包括其中的时候,术式安定下来了。

于是。

「Renovation.Redivivus(骨架复原、结构重铸)」

这是最基础的还原魔术。并不是修理,而只是将事物还原为原先的样子的魔术。然后将这个魔术施加在自动人偶上。

在自动人偶正下方的魔法阵分离成两个,其中一个自下而上缓缓上升,当其上升的时候,就像时光倒流一样,坏掉的部件纷纷重新组合起来,当魔法阵上升到最高处时,自动人偶已经完全变回原先的模样了。

「——行了,既不好也不坏就像原来一样。」

对自己毫无缺陷的术式一边自夸着,水明一边匡匡地敲着铠甲。这家伙已经再也无法使用了。不仅是原来的外壳和内核,就连里面曾经刻下的术式也已经被破坏殆尽。这东西已经只不过是一个具有自动人偶的外形的残骸罢了。

———————————————————

将复原了的自动人偶的残骸放在一边,水明进入了原先被其保卫着的房间。

——不过这早就是轻车熟路的事情就是了。

这里是除了书库以外、少数水明会造访的房间之一,是以前曾经来过的仪式大厅。

目的不用说,就是调查和解读在那个地板上描绘的召唤阵,并引导出召唤归还的方法。为了将其解明,水明一边读著书,一边日夜都投入到这个召唤阵的研究中。

想要回去,是因为自己还有父亲所托付的魔术的命题。为了完成这些课题的研究成果、研究数据、各种魔术用品都在原来的世界,因此越早回去越好。确实如果在这边的世界肯花上大量时间的话或许也能找到与自己原来所使用的材料类似的东西,最后或许也能完成还未做到的研究也说不定。不过时间是宝贵的,不能就这样没有效率地浪费掉。

因此,现在的自己最优先的事项,就是回到原来所在的世界。

是的,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理由,但是……

「他们两人,其实也想回去的吧……」

望着在魔术光源微弱的照明下的天花板,水明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水明是知道的,黎二有时会时不时地望向天空,幻想那或许存在在天空彼端的遥远故乡、以及其中还未来得及道别的重要的人们。

水明是知道的,瑞树当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会轻声地哭泣。虽然为了和重要的人在一起而鼓起勇气,但伴随而来的代价却是要承受难以容忍的恐惧和寂寞。

想着这些的时候,从水明内心的最深处,渐渐地有什么涌了上来。

那是无法形容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炽热而深切的

感情。

不希望在那天早上所见的家人身影成为此生的最后一面。不希望怀抱着再也无法相见的悲伤就这样每天苟延残喘下去。希望在他们身边直到注定要分别的那一天的到来,尽管希望是如此的渺茫,但是也绝对不会放弃!

因此在那一天,自己从父亲那里接受了成为魔术师的宿命,就是为了要在这个不讲理的世界中得到与这些毫无道理的事情对抗的力量!

——是的,为了实现现世中得不到拯救的人们那唯一的思念。

「……我虽然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不过果然还是不得不去努力啊。」

把必须要做的事情说了出来。从嘴里发出的话语和决意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坚定的意志。虽然自己无法与他们同行,但是一定要为他们的未来创造出能够选择的选项。

就在他立下崇高决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魔力的气息。

巧妙地隐藏起来的,是某个人的气息。不、并不是某个人这种含糊暧昧的词语。

在那里的是被以白炎称呼的宫廷魔法师、菲尔梅妮亚.斯丁格雷。

菲尔梅妮亚就在这样躲在房间外面、自动人偶的旁边,将身体轻轻靠向门扉,从稍微敞开的缝隙之间窥伺着这边的样子。

那么,跟踪到这种地步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虽然确实是自己假装没有注意到而任由其随意行动,但是这女人的所作所为就好像完全没有厌倦的时候啊。

虽然一时之间在悄悄地窥伺着这边,但终于菲尔梅妮亚静静的离去了。

于是——

「种子已经种下了吧?这样的话,接下来就是选择舞台和时机的问题了。」

是的,以后的事情怎么样都好了。像这样紧紧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窥伺刺探的家伙是有处置的必要的。对方不是也对自己设下了陷阱吗。

然后观赏她落入圈套之后脸上表情的突变,大概也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吧。

——————————————————

在水明进入仪式大厅后没多久,在亚斯迪尔国王阿尔玛迪亚沃斯的居城加美利亚北楼最深处的房间前,菲尔梅妮亚无言地站立着。

(这到底是……)

涌现出来的,只是这样的充满困惑的话语。不过这也难怪。

如果知道放置在眼前的铠甲,如今是一副什么模样的话,也就不难理解菲尔梅妮亚为何会如此困惑了。

放置在这里的铠甲上镌刻着斯拉玛斯阿姆的铭文,是由亚斯迪尔王国历史中最负盛名的魔法师之一制作的、被称为是国内巅峰之作的自律可动型哥雷姆。

他以擅长土魔法闻名、对加美利亚的建造也有着重大的贡献。这就是由这样的前辈集毕生的智能所制作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珍品。

对于这样的珍品为何会放置于此处,自不必说,是由菲尔梅妮亚设置的。

为了给从前开始就不知休止的魔法师水明.八键的「恶作剧」以惩罚,她利用自己宫廷魔法师的渠道,将其从宝物库的深处取了出来。

预测到他恐怕今天也会过来而将其设置在这里。但是,从卫士的巡逻结束时的情况来看,哥雷姆依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模样。

本想着大概是因为今天他没有来吧而无意中朝房间的方向望去,却再一次看到了被微微开着的大门。

——为何?

为挥开脑中的疑惑,去确认哥雷姆是否有被启动的时候,发现这台国内最高级的哥雷姆已经只是一具徒有以前外观的残骸了。

(这台哥雷姆居然变得如此凄惨……)

菲尔梅妮亚不由得发出了呆呆地低语。

首先这台哥雷姆毫无疑问是启动过了。在设置之前进行的试验中其可以完全不像个中古品一样流畅地运动,无法启动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既然启动了的话,这台哥雷姆应该与水明战斗过才对。

但是,周围却没有任何战斗留下的痕迹或碎片。这是绝不可能的。这台哥雷姆是为了要害场所的防御而制作的,启动试验的时候菲尔梅妮亚曾与它做过对手,并不是如此简单地就能将它的机能停止。

那么、为何能将它如此完整地破坏呢?哥雷姆之中的术式已经全部被毁坏了,但是从外面看却和原来一样一成不变地在同样的地方放置着。

到底用了什么伎俩才能把这台哥雷姆变成如此凄惨的状况?就算竭尽全力也不可能做到才对。因为就连应该启动过的魔法的痕迹都被漂亮地消除了,所以完全看不透打倒这台哥雷姆使用的手段、和将其变成这种不可思议的现状的方法。

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此时正在房间中凭借着灯光的照明,像往常一样查看着召唤阵。

就像在说自己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一样。

(可恶……)

因擅自地想像渐渐怒上心头,菲尔梅妮亚渐渐失去了平时的文雅。

一想到他完全不把自己、把这个被称为天才的、比谁都要早地登上了宫廷魔法师地位的人当成对手,就不由得发起火来。尽管知道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就在这里,但还是无法遏制地向他宣泄着怒意。

绝对不能原谅他这种小看宫廷魔法师的耍小手段的行为。决不能原谅他这种毫无顾忌地肆意妄为。设置哥雷姆也是,因为自己被禁止直接出手所以才这样间接行动,想要制止他到处游荡,明明本来也是为了他自身着想,为什么他却不知休止呢。

(水明阁下……可恶)

菲尔梅妮亚在思索着,但是却什么也没能明白。这已经是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了。最后,这一天她除了再一次偷偷回到房间去以外也别无他法。

———————————————————

从北栋仪式大厅回到自己房间所在的区域的菲尔梅妮亚,这一天也打算在城里过夜,正当她把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时——

「嗯……?」

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了淡淡的魔力的气息。

菲尔梅妮亚并不记得自己之前有使用了什么魔法。因此她试着用魔法来查探究竟,不过最后看来只不过是错觉罢了,因为此处并没有一丝一毫使用过魔法的痕迹。

恐怕是自己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魔力的残余吧。因为这种事情而反应过度,看来自己真的是累了呢。

这一切都是水明.八键的错。

「哼、等着瞧吧……」

总有一天会让你好看。菲尔梅妮亚就这样一肚子怨气地喃喃自语着,并为了能早点休息而做着准备。

但是,正在这时。

「——那么晚了真是抱歉。请问斯丁格雷卿在吗?」

在听到敲门声的同时,门外响起了恭敬的声音。这个声音菲尔梅妮亚有印象,就是前段时间来报告水明四处游荡的事情的宫廷魔法师的声音。

虽然已经是正准备睡觉的时候了,但是因此回绝对方是万万不可的。菲尔梅妮亚刷新好身上的白色长袍,然后向对方发出了进入的许可。

「请进。」

听到这句话,宫廷魔法师就打开房门,毫不顾虑地走了进来。

「这还真是万分抱歉。」

「今天来访又有何事?」

因为时间宝贵,菲尔梅妮亚无意在客套话上浪费时间,因此直接询问对方的用意。来访的宫廷魔法师却也没有太过介意,而是很快回答。

「是的。因为有无论如何都必须向您尽快传达的事情……」

「需要尽快传达的到底是何事?」

「自不用说,是关于水明.八键的事情。」

来了吗。虽然在同僚到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概是这方面的事情了。或许是水明做了什么,需要这样急忙地通告吧。

也因为刚才的事情的影响,菲尔梅妮亚打起精神问道。

「那么,那个男人这次又干什么了?」

「这个、说实话实在是很难开口……」

「怎么了?」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情报的,看起来那个男人已经不满足于光是在城中游荡了,恐怕他现在正打算做加害国王陛下的事情。」

「什么!?」

宫廷魔法师用险峻的脸色说出的话语,给了菲尔梅妮亚极大的冲击。因为过分的冲击而动摇的菲尔梅妮亚,仔细考虑一下却注意到这番话有相当不可思议的地方。

「……啊、不、再怎么说这样的事情跳跃性也太大了。首先水明阁下并没有加害国王陛下的理由。」

「关于这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看起来水明阁下对国王陛下抱有很强烈的怨恨,他曾经对宫中的女仆恶狠狠地说过回

不去都是国王陛下的错,总有一天会要他好看之类的话。」

「什……」

「关于房间里的用品貌似也再三地表示过不满,看起来真的是很苦恼的样子。」

宫廷魔法师的话让菲尔梅妮亚失去了言语。确实,这并不是很难想到的事情。就算勇者召唤是根据各国的商议决定的事情,但最后这份责任还是会归于做出决定的国王身上。水明拥有充分的对陛下抱持怨恨的理由,这并不是什么太过跳跃性的话题。

「之所以这么认为还有其他理由。卿在城中设置的防范入侵者的魔导具,已经有数个被破坏了。而且主要集中在国王陛下的寝室周边。」

居然做到这一步的话,那么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可以预想到了。因而,菲尔梅妮亚无法掩饰紧张地问道。

「这件事、果然是……」

「是的。白天在设置了魔导具的周边,有多人目击到了水明阁下的身影,这基本上已经是确定的事情了。」

「水明阁下,你竟然要做到这个地步……」

菲尔梅妮亚不禁低头自语。虽然已经预想到了,但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仅仅在城内肆意游荡还不嫌满足,居然要做出那样的暴行到底是为什么啊。

菲尔梅妮亚实在是无法想像。那一天水明的温柔,在她的心中也渐渐地消失了。

「呜……」

就在这时,菲尔梅妮亚突然觉得视线模糊。是头晕了吧。同僚那担心地望着这边的面容,也好像是通过水波见到的光景一样,急剧地扭曲起来。

「请问怎么了?」

「没事,稍许眩晕罢了。」

「大概是累了吧,因为白炎阁下一直都很劳碌。」

「大概吧……真是万分抱歉。」

对于意料之外的同僚那仿佛包含着笑意的明快声音,菲尔梅妮亚直到眩晕稍有缓和才得以做出回答。

让他担心了吧,不过这对菲尔梅妮亚来说倒也是相当意外的事情。

因为和这位同僚以前曾有过争执的关系,直到不久之前关系还是十分的僵硬。不过随着时过境迁,现在已经能毫无隔阂地交谈了。

看起来,他也并不是什么恶劣的家伙啊。

然后,现在是水明.八键,这个男人才是决不能原谅的存在吧。不管怎么说,他八成在打着想要加害国王陛下的算盘吧。

眩晕终于平息了,菲尔梅妮亚再一次沉思起来。

菲尔梅妮亚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一边向宫廷魔法师发问:

「……关于这些事,您有向其他的人提起过吗?」

「不,这些情况我只向您说过。」

「明白了。那么这件事情还请务必向其他的宫廷魔法师保密。如果传到国王陛下的耳中的话,说不定会对下面要做的事情产生阻碍。」

菲尔梅妮亚意味深长地说着,宫廷魔法师听到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斯丁格雷卿?」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来解决吧。」

菲尔梅妮亚就这样向同僚请求着。比起向国王陛下上报,自己果然还是想要做些什么。是的,应该去解决这件事的、能够去解决这件事的只有持有关于水明的情报最多的自己。

「明白了。那么、我就此告辞。」

「真是十分感谢。」

宫廷魔法师就像他所说的一样退出了房间。

终于,在同僚离去后,菲尔梅妮亚不禁发出了懊恼的声音。

「没想到,你竟然是在这样的男人……」

随着口中的话语,心中的怒气也渐渐涌现出来。完全不去顾虑其他人的感受,仅凭自己的怨恨肆意妄为,没想到他居然是那么低劣的性格。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么温柔的国王。那个时候他曾表现出的温柔,大概只是虚假的伪装吧。能够淡然地做出那么低劣的事情,还配做魔法师吗。

越是思考,菲尔梅妮亚心中的义愤和对低劣的魔法师的痛恨就越发地燃烧起来。

「可恶……」

眩晕再度袭来。当从那不可思议的头昏目眩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菲尔梅妮亚原本的内心已经被另一种感情替换了。

「——只会偷偷摸摸地做些小动作,连一点身为魔法师的矜持都没有的家伙……」

是的,菲尔梅妮亚仿佛一开始就被这种感情占据了一样——好吧。就让你看看吧。为你这家伙那毫无反省、一再重复的愚蠢行为,让你见识一下你完全不知道的魔法的深邃。

在被称为白炎的少女体内,黑暗的火焰猛烈燃烧着。这是已经迷失了方向与原则、盲目的过分自信的火焰。

——这个时候,菲尔梅妮亚心中原先的义务和责任等信条、因无法抵挡自己的骄傲与矜持而破灭了。

在她的眼中,浮现出背向自己,只是埋头于自己脚下的召唤阵的异世界少年的身影,菲尔梅妮亚向着记忆中的那位少年,掩饰不住怒意地开口说道。

「……水明.八键啊,你就好好等着吧,我这被称为白炎的力量,就尽情地展现给你看吧。」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意志,未来将会为自己带来何等的绝望。

————————————

……在菲尔梅妮亚将阴暗的决心从口中发出的时候,她房间的门前,某人用混杂着傲慢感情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真是天真啊……」

那充满嘲笑意味的声音,是对着通过门扉传来的那菲尔梅妮亚满是傲慢的话语发出的。

将情报传达给菲尔梅妮亚的魔法师背着门喃喃自语。

「种子已经种下了……」

一边这么说着,男人一边拉起来了长袍的风帽,被菲尔梅妮亚称呼为宫廷魔法师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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