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话 蜂蜜与妹妹(1/2)
樱收到了一封警告信。
是谁为何而寄?留下了一大堆问号。
而且,内容也很令人费解。
──你的汗会把阿部久真从勇猛的熊变成软弱的人类。
这样写不就表示寄信者知道樱的汗水和我会熊化的秘密,以及我俩结下的关系吗?
目前已知同时知道这些事的人,就只有我妈和枫,可是我不懂她们哪里需要做这种事。况且,字迹和我妈还有之前看过的樱的字都不同,感觉很孩子气或是不惯于写字。
「事情不太妙耶……」
我眼带不安地对樱问:
「樱啊,你最近有没有遇过怪事?」
「说到怪事嘛…………呃,对了,最近有人把暖暖包放在我的制服口袋里,上课的时候有吹风机摆在我脚边吹,可是都没什么好在意的啊。」
「在意一点好不好!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啦!」
「我、我觉得那些都没什么嘛!想说应该是铃木同学想用我的汗引熊过来,所以就算了……」
我傻眼得头都痛了。
「拜托喔,铃木再没神经也不会想害你的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好像是这样没错。」
樱接受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最近消暑方案成效不彰,樱流汗频率出现稍微增高的趋势,原因就出在这里。说不定留下警告信的人和这个捣蛋鬼是同一个人。
虽然目前都只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继续放任下去也不是没有日渐加剧的可能。
「看这情况,如果不趁早设法抓到写这封信的人,你的秘密有曝光的危险喔。」
「好,阿熊拿去。」
樱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把信纸抵在我鼻子上。
「……樱,你这是在干嘛?」
「你应该可以靠气味闻出犯人是谁吧?」
「当我警犬啊!再说那要变成熊才行吧!」
「那就变成熊呀。」
「说什么傻话!这样会换我的秘密先曝光!」
「不然要怎么找?既然信上写到我们的秘密,也不能随便找人帮忙……」
樱面色阴沉地垂眼看向信纸。刚才还拿我寻开心的人,现在却一反前态,眼里漾起惶恐。
见到她这样让我心里难受极了。我不想看到这种表情,她脸上应该随时充满笑容。
一这么想,我的嘴就不受控制了。
「好,包在我身上。我来想办法。」
「可是这说不定会害到你耶……」
樱愁眉不展地这么说,但被我打断。
「樱,这可能是你蜂蜜的危机。如果让这件事困扰你,蜂蜜的味道说不定会变质。既然我喜欢你现在的蜂蜜,就非得有所作为。」
「…………」
「喂,你干嘛!不要什么都不说就拿阳伞打人好不好!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啪啪啪!樱打地鼠似的举起伞对我就是一阵猛砸。伞骨打在身上实在很痛。
「没有啊~~……你完全没惹我生气。」
樱是不再继续打我了,但闹别扭似的噘起了嘴,并且红着脸颊喃喃地说:
「……可是,还是谢谢你。」
「拿阳伞打完人还道谢是什么意思啊……?你还好吧,樱?」
「阿熊,你很啰唆耶……那个,人家是真的在感谢你。」
樱害羞地别过头去。这就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
她可爱的态度虽让我心里多少有点小鹿乱撞,我仍佯装镇静。
「这、这样啊。总而言之,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写信的人一定会继续设陷阱害樱,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逮到这个捣蛋鬼。
「我绝对会保护你的啦。」
樱晃动头发点点头,没让我看见她的脸。不知她作何表情,不过她身上飘出甜甜的香气。她害羞时总是有这种气味。
「那、那个啊,阿熊。」
她露出侧脸,腼腆地低声说:
「今天好像特别热,汗流得比较多一点。所以,那个……」
「要我舔你吗!」
糟糕,声音不自禁大了起来。
但或许是害羞的关系,樱不怎么在意地点了头。
好耶!我在心中大摆胜利姿势。一大早就能舔樱的蜂蜜,让我高兴得不得了。
于是我们往没人的地方──平时用的屋顶迈进。
铁门一开,迎面便是一股暖风。
蓝天之下,两座网球场大的水泥地上有张长椅摆在远处。
日照感觉比地面还强,可是不断吹抚的风神奇地令人丝毫不觉得热。
我们直接绕到楼梯间后面。
「今天这里也没问题呢。」
我说着仔细确认不会被发现,将书包放在脚边。
最近我在学校替樱舔汗时,使用这里的次数变多了。由于知道能上屋顶的学生不多,我在这里从未见过其他学生,是我们绝佳的秘密基地。
「但还是要小心。快、快点舔一舔吧。」
红着脸这么说的樱脸颊上划过一道闪亮亮的蜂蜜。
一见到蜂蜜,我就心跳加速,情绪昂扬,头顶两端出现新的感觉。是熊化开始,长出熊耳了。
「那么,我开动喽。」
「呀……!」
我将樱按在楼梯间墙上,要咬住她的咽喉般抹上舌头。
舔下的蜂蜜瞬时在口中化开。
嗯~~今天也棒呆了!
与樱花蜜极为相似的清爽甜味毫不生腻,优雅得如沐春风。不过自从日夏山事件后,甜味似乎强了一点点,大概是错觉吧。
我的手长出浓密黑毛和利爪,开始正式熊化。现在的我多半只有骨架还像人,外观几乎是熊了吧。
因熊化而变敏锐的嗅觉更强烈地感受到蜂蜜的香气。我解开樱的衬衫钮扣,往锁骨周边舔。
「啊呜……嗯!」
樱搔痒难耐地扭动。
话说,蜂蜜最好吃的季节果然还是夏季。
冬季也有冬季的滋味,可是口感硬是不同。冷蜂蜜黏稠度高,较难融化;温蜂蜜则是滑顺柔软,在嘴里融得更快,感受到的香甜也更强。
樱的蜂蜜已经是我所认证的至高无上了,现在再加上夏季这个条件,简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如弁庆得剃刀。总之就是无敌的美味。
「咿……唔!」
舔完樱颈部最后一滴汗时,她似乎痒得快受不了了,拼命憋住想尖叫的冲动。
我手上的浓毛消失,可见熊化已经解除,我便对樱双手合十说:
「谢谢招待。」
「阿、阿熊,拜托你不要闹啦!」
急促喘息的樱红着脸拨开我的手。
「抱歉抱歉。」
玩笑开得有点过头了。我跟着反省道歉。
我提起樱和自己的书包说:
「来吧,樱,该回去了。」
接着整理仪容,若无其事地返回二楼的一年B班教室。
进了门,我们一起往右前方走。樱的座位在靠走廊第一排,我的座位则是在她旁边的旁边。上周期末考过后,班上又换了一次座位。
这所学校靠走廊这面墙也有开窗,所以风吹时容易把樱的蜂蜜味散播出去,得加倍小心。
就座后,我针对樱收到的信思考。
犯人的目标完全不明,但我觉得犯人很孩子气。因为犯人骚扰樱的方式很幼稚,警告信上的字迹也像是不太习惯拿笔,所以我想犯人其实是小孩的几率相当高。
可是,小孩究竟会跟樱有什么冤雠……?再说日夏高中里如果出现小孩,应该非常醒目……
「嗨!早啊,阿部!」
「早啊,河野。」
结束棒球队晨练的河野秀树送来足以吹散睡意的爽朗招呼,那颗平头和灿笑的白牙今天也一样闪亮。看来我已经想很久了。
河野往走廊的方向望,嘴巴傻呼呼地松开。
「哎呀,天海今天也好灿烂啊。」
「你还来啊。」
河野将樱视为日夏高中一年级两大美少女之一来崇拜,每天都要向我报告她是多么美丽可爱、楚楚动人。
「今天是特别地灿烂喔~~来,你也看一下嘛。」
「对啊对啊~~就是说啊~~今天也好灿烂……──?」
我原本只是想随口应和两声,眼睛跟着往樱瞥过去,结果吓了一跳。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天海樱的侧脸真的发出圣光般闪耀。
这是怎么回事?樱究竟为什么会全身散发
光华?该不会她现在不只会流蜂蜜汗,还会像萤火虫那样发光……?
「今天真的特别热耶……」
樱这么说之余,频频拿湿纸巾擦拭额头跟脖子上的汗水。她每个动作都带出淡淡的香气。
「……嗯?」
仔细一看,樱另一边──走廊窗外有东西发出强光。来自中庭树上,大片翠绿树叶之中。
该不会有人躲在树上用光照樱吧?
应该是为了让樱流汗。那个捣蛋鬼肯定就是今天早上留信在她鞋柜里的人。
我立刻跳起来冲向中庭。
「怎么啦,阿部!第一节课快开始了耶!」
「没什么,我马上回来!」
临走前,我对好意提醒的河野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往中庭跑。
在满走廊涌向教室的人潮中,只有我一个逆流下楼,跑出校舍侧门。
中庭位在ㄇ字形校舍的中间,中央是一大片草坪,摆了几张长椅和制作者不明的铜像。周围是以红砖铺成的步道,外缘种了各式各样的树。
我来到靠近一年B班的树下。这是棵满树绿叶甚至高达校舍三楼的雄伟老树,粗大树干上挂着「朴子树」的牌子。
「呵呵呵,臭天海樱……你尽管伤脑筋吧。」
一擡头望,我就发现怪异的人影。人影抱在正好是二楼高度的树干上,拿着一面较大的随身镜仔细调整角度。
总之先喊喊她好了。
「喂~~你在那里做什么~~」
「唔叽!」
我稍微大声点喊,结果树上那个人吓得全身一蹦,然后失去平衡,惨叫着掉下来。
从二楼高度摔在地上,不受伤也难吧!
「危险啊!」
「嗯唔!」
我急忙想接住她,可是冲力太大,我也接得人仰马翻。
「好痛~~……」
所幸这个人很轻,压得不怎么痛,但是整个背撞上坚硬地面倒是痛得我眼睛紧闭。
睁开眼后,见到一张稚气未脱的女孩脸孔。
黑发扎成双马尾,皮肤晒得很健康,年纪大概是国小高年级吧。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落地,眼睛仍闭得很用力。
这种小孩为什么要找樱的麻烦啊……?
不急,现在应该先处理一下这个情况。
这女孩穿的是轻薄得像个小男生的白色T恤配短裤,人还紧贴在仰躺的我身上。要是被不明就里的人看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喂,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到?没有就赶快起来。」
「呼……唔,咦……?」
女孩终于睁开眼睛,慢慢转头查看四周,并在和我对上眼时愣住不动。圆滚滚的黑眼珠映着歪头的我。
接着,女孩的眼睛突然张到最大。
「嘎、嘎嘎!」
「啥?嘎什么?」
居然对救她的人鬼叫,真过分。不过害她摔下来的也是我就是了。
女孩跳了起来,扶也不扶我就想跑。
「啊,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要问你!」
我连忙起身想抓人,但还是赶不上,女孩的背影一溜烟就消失在校舍后头。速度这么快,现在追也是白追。
虽然抓不到也没问到话,至少知道捣蛋鬼是怎样的人了,应该也算是重大收获。
不过,小学生找樱麻烦究竟是为什么呢?
当当当当……
「啊,糟糕!」
第一节课上课钟响了。我急忙返回教室。
我一下课就向樱报告这个发现,并叮咛她小心为上。
对了,为安全起见,也跟枫说一声好了。那个女孩的目标不一定只限樱一个。
于是我前往一年A班,寻找樱的双胞胎妹妹枫。
没多久,我就发现了那个把浅棕色头发扎成两条小马尾的少女。
「喂~~枫~~」
枫正在女同学的围绕下开心聊天。
其中一个女同学先注意到我,贼笑着拍拍她的肩,指着我说:
「小枫你看,你最爱的熊熊来找你喽。」
「熊熊!」
枫头转得仿佛要发出「咻!」一声,并满面笑容地小跑步过来。
这家伙和樱一样有特异体质,会流枫糖汗。然而和樱不同的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借由运动排除蜜汗,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外表和樱一模一样,但眼神略有不同,隐约散发好胜的印象。樱和枫这对姊妹在日夏高中有一年级两大美少女之称。
那张美丽的脸猛然凑了过来。
「怎么啦,熊熊!来让我摸摸的吗!」
「哪可能。其实现在出了一点小麻烦。」
我将在樱身上发生的怪事和今早发现那女孩的事,对枫大致说明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你有没有收到警告信或是遇到一些怪事啊?」
枫手托下巴,板起脸。
「说到这个……熊熊,真的有一件很严重的事。」
糟糕,枫居然已经遭殃了。
「怎么了?」
「我……最近都没摸到熊熊。」
「什么嘛,那又没什么。」
耍人啊?真是白担心了。
可是,枫却无法接受我这么说似的大声辩驳。
「很有什么好不好!好几天没摸你了耶!这跟手机忘记充电一样严重,我都不能动了啦!」
「尽管放心吧,你不摸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才不会咧!所以,这给你!」
枫交给我一个色彩缤纷的圆点图案小袋子。
我自然地接下,并问:
「也没必要问这是什么了吧,又是掺了蜂蜜的点心对不对?」
「是加了我的蜜的饼干!我努力做出来给你吃的喔。」
「喂,太大声了啦!你那样说会害别人误会啦!」
一年A班的学生们也真的因为她那句话而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加了我的蜜」这种话,一般人听了都会想歪吧。
但真的不是那样,你们都误会了。那跟字面一样,真的是蜜啊!
不过这种话我也不能说,只好强忍尴尬挺过去。
反观枫这边,却是一副完全不懂我为何有那种反应的样子。
「咦,为什么……啊,对喔,体质的事可能会露出马脚嘛。」
随便啦,要当是这样也行。
「总之,你这边没发生任何怪事吧?」
「没有,除了都没摸到熊熊以外。」
「那就好。现在这事有点麻烦,你也要小心一点喔。」
我留下这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一年A班。
「熊熊掰掰,要再来玩喔~~!」
临走时,枫还活泼地挥手,大声告别。
我有时还真羡慕这家伙可以这么无忧无虑……
之后这一整天,我都在观察樱的周遭,以防早上那女孩又对她下手。但或许是警戒生效了,再也没发生任何异状,顺利撑到了放学。
再来就是等气温凉一点,送樱回家。
我俩就单独待在放学后的教室,写今天的作业或打屁闲聊,各出其招消磨时间。等到送樱回家再回自己家,已经快下午六点了。
「我回来了~~」
「哥哥,欢迎回家。」
一进家门,就有可爱的女孩声音迎接我。
充满橙黄晚照的玄关处,有个娇小的人影跪坐在踏垫上向我问候。那头黑发双马尾和小男生般的穿着十分眼熟。
不管怎么看,都是早上见到的那个女孩。
「…………」
我不发一语地揪住女孩的脖子,把她抓起来。
「咦,哥哥好急喔,这么快就碰人家呀!」
被我像对待小猫般抓着的女孩双手捧着脸颊,开心地笑咪咪的。
「怎么可以乱进别人家。算了,我刚好有很多事要问你,跟我来。」
她为何知道我家在哪,又怎么进得了门等疑问,待会儿一并问清楚就行了。
才刚要把她揪出门,她又兴高采烈地说:
「哥哥好主动喔!不过我也有很多话想跟哥哥说喔!」
「那个,可以请你不要叫我哥哥吗?我又不是你哥。」
「你在说什么呀,哥哥?我──」
「久真,你回来啦?」
就在这时,妈妈从客厅出来了。
「妈,你来得正好。这个女生随便跑进来,还说是我妹妹,来帮我把她赶──」
「我说久真,不
可以欺负九舞。」
结果妈妈反倒指责起我来了。
「啊?九舞?」
「对呀。她是你妹妹,阿部九舞。」
莫名其妙。阿部九舞?我妹妹?
脑筋打结时,仍被我揪着脖子的女孩转过来,笑咪咪地说:
「我叫作九舞,请多指教喔,哥哥。」
看来得问清楚的事真的跟山一样多。
我们三人决定在餐桌边坐下,边吃晚饭边说。
九舞坐在我对面,从她的生平开始说起。
「我刚出生的时候,好像因为动不动就会变成熊,所以被爸爸带到熊之乡去住,然后在那边训练怎么控制熊化。」
我很想多问点爸爸和熊之乡的事,不过现在另一件事比较要紧,便转向身旁默默嚼饭的妈妈说:
「妈,爸爸不是只身到国外出差吗?而且你从来没说过我有妹妹耶。」
「真的没说过吗?」
「真的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妈妈继续若无其事地吃她的晚饭。
受不了,哪有人妈妈这样当的,竟然这十五年来都没提过另一个家人的存在。然而,她对我说明我的半熊血统时的态度也很随便,再怎么抗议也没用吧。
话说,我的另一个家长──爸爸是怎么了?
我又转向九舞问:
「九舞啊,爸爸不回来吗?」
「好像还有一些非完成不可的工作要做,暂时还不能回来。」
「这样啊……」
虽然请爸爸亲口解释情况比较快,但看样子短时间内是别想了。
于是我继续问九舞:
「那你现在怎么突然回来?已经能控制熊化了吗?」
九舞面带爽朗笑容回答:
「对!虽然不是百分之百能控制,但是在人类世界生活已经没问题了。」
「这样啊,那就好。」
九舞的笑容和餐桌上相片里的爸爸如出一辙。在汗衫背心外罩着松垮橘色工作服的父亲有一头刺刺的黑发,笑容满面地对镜头比YA。
就是他教九舞怎么控制熊化的吗?
原本说很容易就熊化害我有点担心,不过这样看来就不用怕了吧。毕竟这日夏市有个见熊就杀的猎人少女,还有一看到熊就想狂摸的熊痴,控制不了一定会很凄惨……
好了,回到今天的正题上吧。我稍微加重语气,对九舞问:
「那我问你,为什么要闹樱?那封信是你写的吧?」
九舞还没回答,妈妈就先有了反应。她盯着九舞,用责问的口气说:
「什么?九舞跑去对小樱乱来吗?怎么可以。」
「呜……」
九舞一挨妈妈的骂就整个人缩得小小的。我是不太想在小女生难过时继续责骂她,但为了真正解决问题,我还是问了。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你说说看。」
「……就跟信上写的一样,天海樱的汗会害哥哥变弱。」
她原本还是低着头小声回答,但突然两手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大声说:
「我的哥哥应该是像爸爸那样威风勇猛的熊才对啊!可是我从五天前就在日夏山上扎营观察哥哥的样子,看到的只是爱死蜂蜜的大变态而已嘛!」
「等等,九舞,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啊!」
是我在樱身上大舔特舔的时候吗?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会让她说这种话。哥哥的变态行为该不会全被妹妹看光了吧!
连我也忍不住站起来质问时,妈妈有话要说了。
「你们两个,现在在吃饭,有话乖乖坐着说。」
「「好……」」
妈妈低沉的口吻比破口大骂更有压迫感和魄力,让我们都老实地坐了回去。
重新开始扒饭没多久,九舞低声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不认为哥哥是这么软弱的熊,其中一定有原因。后来我开始想原因在哪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每天都跟哥哥走很近的人类,天海樱。」
「所以你才留信要樱离我远一点,还对她恶作剧吗?」
九舞点了头,眼神强烈得像在问自己的行为究竟哪里有错。
「我以为用流汗攻击吓吓她,她就会照信上写的离开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走,不过应该只差一步了。」
「唉~~……」
我不禁叹息。傻眼和安心等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乱七八糟。
「幸好不是其他坏人要纠缠她。可是,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找樱的麻烦了。」
「为什么!要是天海樱不在哥哥身边,哥哥一定会变成很帅的熊!」
九舞又大声为自己辩护。可能是没想到我知道原因后还会这么说吧。
「抱歉,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软弱的样子。我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的熊,不过我再怎么样也比不过真正的熊啦。」
「才不会呢……!」
「真的,我是个脆弱的人类。」
「可是……!」
「九舞。」
「!」
我的手一摆到她头上,她就吓得整个人绷直起来,瞪大眼睛。
我一边摸她的头,语气平静但强硬地说:
「不要把自己的理想强加到别人身上。你知道这样会给樱造成多大困扰吗?」
九舞沮丧地垂下头喃喃说道:
「……知道了啦。我不会再闹天海樱了。」
「你还满懂事的嘛。」
别看我这样,大家都认为我很固执。还以为我妹妹也是一样的脾气,会变成长期抗战呢。
「我不是小孩子了,当然懂事。」
「呃,你怎么看都是小孩子吧。对了,你不用上小学吗?」
「咦?小学?」
九舞呆愣地歪起头。
「你不是小学生吗?」
「才不是呢,哥哥~~我们只差三岁,我已经国中一年级喽~~」
她似乎以为我在开玩笑,笑着这么说,我却是很惊讶。从她这副外表,我只想像得了她背小学书包的模样,完全无法想像穿国中制服会是什么德性。
「咦,真的吗?我还以为你还在念小学……」
「哥哥说我看起来比较年轻耶!呀~~好棒喔~~!」
「呃,也不是年不年轻的问题啦……算了。总之,你不用上课吗?」
只要九舞高兴,废话还是少说为妙。于是我回到正题继续问。
「我是后天才开始上学,没关系。」
「这样啊。」
「我在熊之乡的学校,挖洞跟爬树都是第一名喔,真是等不及让人类看看我的厉害呢!这里的午餐应该也有橡果派吧?」
看到九舞说得眉飞色舞,我头都痛了。
看来在后天之前,有很多事要先告诉她……
「你们两个不要只顾说话,赶快吃一吃。」
「「好~~」」
我和九舞齐声回答,仿佛已有多年默契。
就这样,真的十分突然地,我家多了一个妹妹。
晚餐后,我照常准备洗澡。在更衣间脱个精光,头一个泡进热呼呼的浴缸。
「啊啊~~~~」
一不小心就叫得像个老头。这也没办法,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不是普通地累。主要都跟九舞有关就是了。
想不到我还有一个自幼分离的妹妹……
先前脑袋里还满是惊愕与混乱,现在却似乎有点开心。真是搞不懂自己的情绪。
「妹妹啊……」
我望着滴着水珠的天花板想妹妹的事。
妹妹即是异性,不太清楚该怎么和她相处。不过,假如她能帮我挑衣服或做便当,应该会挺有意思的吧。
要是能像漫画那样叫我「葛格♪」,或是嘴上说不要,最后还是来跟我撒娇,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啊~~真希望那天赶快到来。
就在我憧憬着往后的兄妹生活时──
「哥哥~~!」
喀啦一声,浴室门整个敞开,九舞笑呵呵地跳进来。
她一丝不挂,就连毛巾也没有,也就是全身光溜溜的。那副稚嫩身体的正面全被我看个正着。
「你、你搞什么东西啊!」
我吓得赶紧背对她。
「我想来帮哥哥刷刷背嘛。」
「拜托,你不是国中生吗!一般人到国中就不会做这种事了吧!」
「咦,可是我们是兄妹耶。而且在熊之乡,我天天都跟爸爸洗澡。」
既然是一家人,是不
必这么紧张没错。不过我们分开那么多年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也定不下心。
「总、总总、总之你先出去啦!」
「可是我已经进来了耶。」
「什么!」
不知不觉间,九舞也进了浴缸,紧靠在我旁边。
「不然我出去!」
「咦?」
我急忙跳出浴缸,冲进更衣间。
「我们一起泡嘛~~哥哥~~」
无视浴室中九舞的呼喊,换上睡衣就逃进二楼自己的房间。
受不了,真是太糟糕了……这种日子,还是早点睡的好。
吹干头发后,我便熄灯就寝。
「亲、爱、的、哥、哥。」
结果九舞已经窝在我床上,笑咪咪地盯着我的脸瞧。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我默默开灯,揪起九舞的脖子。
「呀!」
不知为何感觉又高兴又陶醉的九舞被我丢了出去。这下总算能安稳睡觉了。
受不了,要教她的事恐怕是多得数不完喔……
◇◇◇
翌日午休。
蓝天之下,我和樱在突出屋顶的楼梯间后头铺了野餐垫吃便当。
当时节来到日照强烈的夏季,我们吃饭的位置也跟着从长椅移到了这里。
隔着屋顶的铁丝网,能看见枫在操场上不断地跑。这是为了排出体内会不断制造的枫糖汗。
铃木在午休时间多半是在教室的女生堆中吃便当。
也就是说,我只有这段时间才能放宽心待在樱身边。因为铃木总是一下课就黏着樱,放学后又到处都是人,整天下来能这样独处的时间真的不多。
我将关于九舞的种种都告诉了樱。当然,浴室和溜上床那些都跳过了。
「事情就是这样。对不起,我妹给你添麻烦了。」
我暂时停下筷子,向樱道歉,而樱连忙摇动双手。
「没、没关系,不是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上就好。而且她都说不会再闹我了,不用这样子啦。把头擡起来吧,阿熊。」
「真的很对不起。」
我顺从樱的好意,擡起了头。
吃完便当的樱拿起菠萝面包,大口咬下。
「话说回来,原来阿熊还有妹妹啊,吓我一跳。」
「我也吓了一跳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生子。」
「该不会你妹也跟你一样变态吧?」
樱投来揶揄的笑。
「我也不晓得耶……」
想起昨天浴室和床上的事,我实在难以否定。
樱接着问:
「如果是变态,应该也是个超爱蜂蜜的变态吧?」
「细节我都不知道啦。我有生以来这十五年,都没听说过有这个妹妹嘛。」
妈妈从没提过她,她出场的方式又那么夸张。这对母女真令人头痛。我从便当盒夹起小香肠,泄愤般咬碎。
「受不了。突然跑出来却不打招呼,只知道整人,真是个死小孩。」
「这样的妹妹很可爱呀。她应该是在嫉妒你这个哥哥被我独占了吧?小时候,枫也做过类似的事喔。」
即使一连被九舞整了几天,樱还是笑咪咪地替她说话。
「而且她很听话呀,被你骂过以后就说不会再乱来了嘛。」
樱说到这里,将菠萝面包放在腿上,拿水壶倒一杯茶,大口──
「咳咳!咳咳!」
──一喝就呛到了。
「还好吧?你怎么了!」
樱盯着装茶的水壶,表情又惊又疑。
「怎么是热的……!我装的明明是冰的啊。」
「该不会……!」
我立刻左右张望,寻找心里那个人影。
换成热茶的凶手多半会留在附近查看恶作剧效果如何。换言之,我认为她很可能就在现场。
我绕到楼梯间另一边,用力打开唯一能出入屋顶的铁门。
「哇!是哥哥!」
见到的是吓得往后仰,睁圆双眼的娇小女孩。黑发黑眼,长相稚气,身穿T恤和短裤。
不折不扣就是我妹妹阿部九舞。
结果还是不懂事的小屁孩嘛!
「九舞!给我过来!」
「战、战略性撤退!」
才想逮人,却又被她溜走了。
「啊!给我站住!」
虽然想追,但她一转眼就不见踪影。跑这么快,恐怕很难追到。
于是我死了这条心,返回楼梯间后方,见到樱揪着衬衫上下摆动,往里头送风。大概是喝了热茶,使体温上升了吧。白嫩的脖子上出现一颗颗闪亮的蜜珠,飘散出细微的甜香。我顿时满嘴口水。
不过量不多,她只是用湿纸巾擦擦脖子和胸口。我觉得可惜之余,也有种愧疚的感觉涌上心头。
「刚刚你突然跑走,是怎么了吗?」
樱仍摸不着头脑似的看过来。
「对不起……又是我妹搞的鬼……」
「咦?可是,你妹不是说不会了吗?」
「大概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吧。是我的错。」
「别这样说啦,阿熊。你一点错也没有,而且……」
不知是不是喝热茶的关系,樱满脸通红,低着头小声说:
「有、有你在保护我嘛。」
「是啊,那当然。我一定会保护你。」
没错,我非得保护樱不可。为了樱,也为了蜂蜜。
如此决意的我身旁,樱失落地注视水壶。
水壶里的茶,樱已经不能喝了。我不忍心看她这样,就拿自己的瓶装茶给她。
「没东西喝不好吃面包吧。不嫌弃的话,喝我的将就一下好了。刚买的,还很冰,我也只喝过一口,不怕你喝。」
「阿、阿熊喝过……间、间接……」
樱盯着我的茶,紧张得涨红了脸。最后用湿纸巾擦擦额头,转向另一边。
「我、我才不要咧!」
「真的吗?不用跟我客气啦……」
「总之,不要就是不要!」
话是这么说,樱仍不时偷瞄我的茶。感觉她是真的很想喝,但既然她本人都说不要了,应该是真的不要吧。
「是喔。那等等去贩卖机买吧,我请你。」
见到我将茶收进书包,樱的表情变得像玩具被拿走的小孩,还很遗憾似的「啊呜……!」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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