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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上 第二章 不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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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光的味道的勾引下醒了过来。

映在被沉沉睡意弄得模糊的视野中的景象,是早都司空见惯的自己房间。一间被白色墙纸环绕的西式房间,东边窗口挂着蓝色窗帘。

直人朝着眼前这片感觉不出异样感的景色打了个呵欠之后,用脸蹭了蹭枕得凹下去的枕头,然后缩进了暖洋洋的被窝里。

好想再睡一觉。现在还困。

话说,现在几点了。

「……不对,现在几点了啊!?」

连忙蹦起来的直人一把夺过枕头边上的闹钟。

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不过这太阳高挂的位置是不是早已经过了闹钟响起来的时间。有可能遥因为有什么要紧事而先去了学校,没准的话现在都已经迟到大发了。

一口气想了这么多之后直人立马起床了。而直人果然一口气发现了很多的事情。

「是嘛……今天、周末来着」

手上闹钟的长短针表示现在已经九点过半,但是随着时间一同映入视野的还有日历上的被用红色标注出来的『SUN』。

这种安心感来得真是空虚。而且比起时间来说,不得不面对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首先是校服。平常时直人都会穿上T恤和运动裤之后再睡觉。只要没有很特别的理由,他是不会穿着便服睡的。那样静不下心,而且不太感觉自己像是在睡觉。

但是的话,今天直人身上居然穿着校服。裤子自不用说了,甚至连上衣都没脱。而且这身校服还相当的脏,甚至四处留有破洞,实在不能穿去学校。

尤其是右边衣袖相当凄惨。直接从肩膀连根截断,处于惨兮兮地没了半边袖子的状态。

直人很严肃的绷紧了脸。再一次看向手上的闹钟——一直以来都用聒噪的声音把直人从梦中世界揪出来的爱用闹钟。

而抓着这闹钟的,正是自己的右手。

「……能不能明白点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做梦啊」

他在没有别人的房间里嘟囔了一个没法问别人的问题。

记忆意外的清晰。昨天的事情历历在目。

在学校回家的路上看到了逃跑的少女和追逐她的男人,然后自己也追了上去。接着在追过去的地方发生了把自己卷入其中的好比动作电影最高潮般的事情,虽然发生的那么些事全都难以置信而且不具现实色彩,但是怎么想都不觉得那会是一场梦。

那时候呼吸到空气的味道,感觉到的讨厌气氛。后背感受到的紧迫感以及用脸感受到的瓦砾飞过的风压。全都能逐一回想起来。

还包括从男人头里飞出来的虫子一瞬间把直人手臂连根咬断那时候,威胁到精神健康的凄厉疼痛以及恐惧。

于是直人轻轻把闹钟放回到了床上,看着什么都没拿的自己的手。皮肤有着肤色,就是一条寻常的手臂。手指也是五根,一用力就能活动手指,还能紧捏成拳头。

「到底是……怎么了啊?」

自己的右臂应该确实是断了,那么说的话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吗。被奇异的怪物啃断一只手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那样的事实压根没发生过的话,那么还该开开心心接受这种说法才对。

但是校服的惨状却予以否认。破破烂烂的校服无论怎么看都在陈述着自己曾经遭遇过大风大浪。毕竟上头的污渍不光有泥土尘埃,更留有飞溅的血痕。

最重要的是,校服上袖子被抹去的地方正好对上了手臂被咬断的位置。

(可我为什么还长着手啊……。不对,话说回来,我是怎么回家的?为什么穿着校服就睡着了。遥呢?那个女孩子呢?)

接连浮现出的疑问在脑袋里无处可去地来回打转。但是却没有人来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总之的话,先去找点什幺喝的吧」

猛一泄气地垂下了手臂,直人深深叹了口气。明明才刚刚睡醒,却感觉立刻就筋疲力尽了。

不管是不是梦,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去洗把脸,然后泡杯红茶喝吧。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感觉精神会从内部被切割零碎。

(说起来,之前还买过夏季采摘的第二茬的茶叶来着,买回来之后都还没有打开过。今天就开封了吧)

至少去想些开心的事情吧。于是直人心里想着不枉自己那么珍惜的红茶茶叶,朝盥洗室走去。

把脏兮兮的外套丢到洗衣机上头之后,拧开水龙头。一想到自己昨晚就是这么脏兮兮地睡了过去于是便仔仔细细地把手洗了个干净,然后朝脸上拍了很多水。

冰凉的水对于还是有些迷糊的头脑而言来得正好。然后伸手摸了摸被顺带打湿的刘海,擡起头来。

「……嗯?」

看着映在镜子中的自己的脸,直人愣住不动了。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如往常的自己的脸。拍上去的水从额头脸颊流下再从下腭滴落。沾有点灰尘的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的。

而头上。浮现出了『0』这个数字。

「──哈?」

是『0』啊。连忙用撩拨着刘海的手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接着是让视线望向毫无关系的地方之后,又看一次。

数字没有发生变化,浮现在直人头上的数字依旧是『0』。

头上的数字表现的是人的生命力。数字越高就表示生命力越充沛,越低的话就表明那个人变得衰弱了。所以换言之『0』是属于死者的数字,而数字归『0』的人不可能还活着。

「诶、怎、怎么会!?为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直人像是要敲打洗漱台似地伸手用力撑了上去,使劲探出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近地让脸靠近镜子,几乎都要让额头粘贴去了。

不管看几次都是一个结果。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直人发出了很是愕然的声音。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便回想起了昨天遭遇过的那个人脸变成了虫脸的男人。出现在那家伙头上的数字也是『0』。

顿时,直人感觉有一股恶寒游走全身。片刻之间,他就为自己会不会也沦为跟那个男人一样的生物而战栗不已。

但是很快,他的这股战栗便被揪向了一个想都想不到的方向。

「你还真是吵啊。能不能稍微安静点」

有人带着些许不耐烦和无语的音色这样说,然后附近的门就被带着轻声打开了。

而那扇门,居然还是浴室的门。

直人的思维瞬间被冻结了。所谓的理解原来是这么稀奇的一样东西吗,常识究竟又是什么。

直人以像是上了发条似的力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为眼前那不可能的光景瞠目结舌。

说起来,在走进盥洗室的时候就好像听到有人在洗澡的声音。为什么那时候不觉得奇怪呢。反过来讲他当然不会觉得奇怪啊,因为他哪里会想到居然有人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洗澡。

而眼前……正站着那位少女。

湿漉漉的头发沾在湿漉漉的身体上,指尖滴落着水滴还纠缠着一丝热气,她就这么毫不遮掩自己的肌肤地悠然从浴室走进了更衣室。过腰长发闪耀着金色,她把一缕沐浴着盥洗室照明的头发撩挂到耳朵上,视线左右环视地发问。

「你这里没有什么能擦身的东西吗?」

少女用如同在高级餐厅里问服务生今天推荐菜品的语气,很是高傲地问直人。

少女高贵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在展示着彼此生养的差距。非常适合出现在欧洲的古城之类的地方,毕竟她身上就散发出一股某个小国公主的气质。

但是直人现在可顾不上这么多。

「你……」

这好比是从指尖流逝的灵魂一口气全都收了回来。

简而言之就是陷入混乱了。

他的大脑里头像是左来右往的交通信号玩弄于鼓掌似的,同时还绷紧了每一块可以用来做出表情的肌肉……。

「呀啊啊啊啊───────!」

直人发出了女孩子一样的尖叫,然后看都不多看一眼就逃回到了自己房间去。

2

朝温好的白陶茶壶里放入茶叶,把刚刚沸腾的热水猛地注入其中。然后立刻盖上盖子,再用绣有常春藤的茶壶专用羊毛毡裹起来,保温大概四分钟。

在沙漏中的沙砾流光的同时摘掉外层的保温套取出茶壶,然后直人就能够往并排摆放的两个白瓷茶杯注入有着十足香气的红茶。

这是在第一学期即将结束之前买下来的夏季采摘的第二茬大吉岭。但是说回来,直人买的也并不是相当著名的高级品牌茶叶,而是选择了更加便宜的能一次性买下很多的寻常货色。

不过如果规规矩矩地按照方法来冲泡也会足够好喝。在茶杯中震动的涟漪扩散开去,红红的茶汤澄净得如同宝石,不带一丝杂质,从中升腾的香气飘荡出一股稍显内敛的华丽和气质。

往放在茶碟上的茶杯里添上一根茶匙,直人把这一套东西都放到了客厅的矮桌上。身坐在灰色沙发上的少女正在一个可以将这杯茶俯视的位置上。

刚才在那边看到的湿漉漉的金发已经被绑到了昨晚一样的高的位置上,还装饰有黑而大的发带。金色的眼睛外有一圈长长的睫毛作为点缀——那金色比发色还要稍深一些,这特别的色调让直人联想到了猫的眼睛。

「……一点粗茶而已」

明明已经习惯冲泡红茶了但是却完全不习惯这样的做派。完全不明白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的直人随口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头。当然,那里可没有沙发,所以只能直接坐到地上去。

在那之后——在盥洗室和全裸少女再会之后,逃回到房间去的直人几乎是精神错乱地换上了T恤和运动裤,然后战战兢兢地回到了盥洗室。

但是少女已经不在那里了,才想着太好了,她可算回去了而进到客厅……然后看到了少女正坐在沙发上绑头发。

少女用彻底放松下来的态度朝直人要东西喝,于是直人匆忙之间甚至顾不上吐槽就老老实实到厨房去给她准备红茶……然后到了现在。

双腿高雅地并拢起来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当然依旧全裸。准确来说,是还身披着那条异常长的黑斗篷。

其实她当时还说过一句斗篷属于外套一类所以在室内没必要穿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于是直人连忙补上一句在这个国家,没穿衣服的人必须要着外套并坚持到底让她接受了。

尽管结果是避免了她『一丝不挂』的最糟糕事态,不过几乎还是暴露在外的胸部和腹部,还有她完全不打算顾忌别人视线遮盖起来的腰部往下部分依旧处于无法直视的状态。

看过一次之后,实在是太过尴尬的直人只能挪开视线,喝自己的那杯红茶。真好喝。那股贯通鼻腔的柔和香气拯救了直人几欲发狂的神志。

「啊啦。真好喝」

直人听到了这样淡淡的一句话,于是反射性地擡起头来。只见少女坐在沙发上,手拿着茶杯,十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看来算是讨得她的欢心了。

「那可真是多谢夸奖了」

感觉还真不坏。直人把茶杯放回到茶碟上之后,像是要切换一下心境似地的口气。好了,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这位少女了。

「那……么的话。总之,我首先想要问问这个。你是谁?」

「真没礼貌」

「哈啊!?」

立刻就回敬过来的话让直人发出了像是要咬过去似的叫声。

而金发少女则投来了蔑视他一样的视线。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首先自己报上名来才符合礼节不是吗?你是连这种最低限度的礼貌都不懂的下贱狗吗」

十分流畅的唾骂直扑而来。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似乎还透露着淡淡的轻蔑。

直人的太阳穴现在正一抽一抽的。如果自己是下贱的狗的话,那你喝这条狗泡的红茶还说好喝的那一刻又该如何自处如何呢。尽管十分想要这样反驳回去,不过这样的一来对话将永远没有进展,所以直人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我叫黑铁直人。是新川滨第一高校的高二学生,也是这房间的住户」

直人有些愤愤地回答,像是在质问这样是不是就合乎礼节似地看着少女。

少女一脸淡然地,优雅地把茶杯放回到了茶碟上。

「我是拉凯尔=阿尔卡特。是吸血鬼」

这漫不经心的回答让直人说不出话来。他盯着少女——拉凯尔,倒不如说他是不想要挪开视线,于是就这样追问下去。

「吸……血鬼?」

「就是吸血的鬼的意思啊。你可真无知」

「这我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这个胡来的自我介绍算是怎么回事。你啊,是不是在耍我?」

直人把手肘撑在矮桌上胡乱地挠着自己的头发,很不耐烦地厉声反问。

Vampire,吸血鬼。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荒唐生命力和昨晚惊心动魄的动作大片桥段,顺带还能把她这破天荒的服装品味也都一并说明了。不过这事可不能拿来说笑。

「当然是。因为你、不就是被耍的傻瓜吗」

「你说啥!?」

「麻烦你不要吼得这么大声,会让傻气传染过来的」

似乎发自心底感觉很受不了的拉凯尔很夸张地往回缩了缩身体,她那像是看着什么肮脏东西似的视线越发让直人心烦意燥。

「你丫的,区区一个擅自闯到别人家里头来的非法入侵者态度真是够嚣张的哈。你明白你现在可是被人叫警察过来拷走都说不出半句怨言的立场吗……」

「你不是看到了吗?」

拉凯尔静静扼制住了火药味十足的直人的话。

或许制止了直人的并非是她说的话,而是她的眼神吧。大而澄净的金色眼瞳似乎将直人内心都给毫无遮拦地看了个通透,这股奇异的威压感让他有些狼狈。

「看到了,你说的是……?」

「那种『异质』」

听闻这话,直人很自然地就咕咚地一声把积攒在嘴里的唾液都咽了下去。

然后拉凯尔注视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昨天看着我的时候非常吃惊。那应该是因为你看到了日常生活中看不到的东西,某种异常的什么东西才对。……不对,你现在应该也看得到。不是吗?」

被这么一问,直人便瞻前顾后地噤口不言了。甚至不想被她察觉到自己正咬紧牙关。

诚如她所说,直人那时候确实是看到了。不对,现在也还看得到。看得到不可能是寻常人类的异质、异常。看得到浮现在拉凯尔头上的那高达八位数的非同寻常的数字。

「你的这双『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一次被质问的直人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同时也算是能理解了。他明白了,这个奇怪的自称吸血鬼的少女其实从直人昨晚的行动和发言中已经推测出了什么东西。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是啊。大体上的我都知道了。或者应该说,我可以知道才算准确吧。毕竟我和你都已经连在一起了」

「这是什么意思?」

直人的警戒转变成了诧异。

而这一问,就让拉凯尔的金眼睛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刚刚不是才问过吗。就不能稍微用自己的脑袋思考一下?」

「少烦我,别废话了赶紧告诉我!」

直人有些破罐破摔地这样对她说。尽管觉得这样是太显得自己不从容,不过毕竟他对于现状终究一无所知。所以也真没办法死要面子去慢条斯理地打听消息。

于是拉凯尔的嘴唇间漏出了一声叹息。

「真是个欠管教的仆从呢。而且似乎记忆力也不怎么好。你是不是忘记了?昨晚,你和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那到底是什么……」

要说发生过什么的话就是险些被那虫脸男给杀了。正当直人想这样回答的时候,猛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险些被虫脸男杀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意识很模糊,很难说鲜明地记住了什么。但是他也还记得自己在动弹不得的状况下醒了过来,然后拉凯尔在身边。正当他自觉要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人把原先插在头发里的手猛拍下去似地捂住了自己脖子。

「你、咬了我的脖子对吧。而且还长着獠牙一样的牙齿。好像还喝了什么……」

「我再跟你这条可怜的狗狗说一次,我是吸血鬼。喝下去的东西,自然是你的血」

当吸血鬼吸食别人的血液的时候,到底会产生怎样的结果。直人也在什么作品上看到过。

「换句话来说……怎么回事?我昨天、被你吸了血……已经变成了吸血鬼吗?」

「现在的话还不算是。你还不算是彻头彻尾的吸血鬼。只不过是个死掉了却依旧还能活动的,半吊子一样的存在」

「死掉了……。我果然、已经、死了吗?」

「嘛,确实死了呢」

拉凯尔毫不留情的肯定让直人感觉到一阵目眩。同时让一股类似愤怒的东西涌现出来。这太过分了,太不讲理了,难以释怀。

「稍、稍等一下。你那时候,不是说了要救活我吗!?」

那是在被吸血之前的对话。尽管意识依旧朦胧

,但唯有这一点他记得清楚。

看着探出身来的直人,拉凯尔满不在乎地点头。

「嗯,是有说过」

「那我还是死了对吧!?」

「从刚才开始我不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那我不是没被你救活吗!?」

「所以,让你就那样死掉会更好?」

「唔……」

被这么一说的话,还真是无言以对。直人只得反仰上身似的把身体抽了回来。

确实,如果没有拉凯尔的话,自己现在估计不会在这里喝红茶了吧。不过真要这么假设的话,如果没有拉凯尔那他也不至于会到无人街区去。

拉凯尔又喝了一口红茶,然后把茶杯放到茶碟上。

「黑铁直人,你已经在昨晚死掉了。但是却还活着,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你现在正使用着我的生命」

「……你这话让我听着云里雾里的」

「说得简单点的话,就是你和我正共享着『我』的生命。所以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到关于你的情报,并且只要我还活着,那你就不会死。但是如果我的命走到了尽头,那你也将到此为止」

「也就是说……我在你死去的那一刻为止都一直会保持现在这个样吗?一直就这样不算活着也不算死掉吗」

「不是的」

「诶,不是的吗!?」

这真是个出于意料的回答。这太过轻松的回应让直人一度怀揣的深刻问题全都眨眼间消散了。

而拉凯尔在他眼前竖起了一根手指。

「你只能维持这种半吊子的状态一年。一年之后,你将会彻底变成吸血鬼」

一年、吸血鬼。直人在脑袋里探寻这话究竟是什么含义地反复念叨。

「一年……彻底的吸血鬼,那到底是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得不再是人类。你大概会渴望得到人类的血,而且还不能保证你能像现在的我这样不去袭击别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对,估计你会不加区分地袭击人类吧。到时候最有可能会成为牺牲者的人,就是和你最亲近的人类了吧」

直人从拉凯尔的话里理解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自己彻底变成了吸血鬼的话,遥将会有危险。而且还是直人主动加害于她。

拉凯尔嘴里所说的『和你最亲近的人类』,对直人而言便只能指代遥。

没准的话自己还会亲手杀了她吧。

遥会死。那种事情哪怕是一瞬间,直人也不愿去考虑。这让他回想到了昨晚见过的那块黑漆漆的东西,如果遥变成了那种黑漆漆的东西,落在冰冷的路上的话。如果正好就落在自己眼前的话。

才这么一想,直人的双手便不知在什么时候紧紧地捏住,几乎要让指甲都刺进自己的手掌里。

「这算、什么事啊……。既然是这样的话,如果会变成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的话,那你救活我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了!你开什么玩笑啊,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

看来怒喝还是擅自从喉咙里窜了出来。哪怕没有,直人也完全不打算就此收住。几乎能让怒气拥有形体的愤慨让直人的表情扭曲得狰狞而险峻。

「麻烦你冷静点。再有的话麻烦叫我『拉凯尔大人』,你个仆从」

「烦死人了!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话啊」

「我也很认真啊」

本来还算好声好气的拉凯尔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你仔细听好了。你在一年后将不再是人类。或者说会变得不再是『你』会更加恰当……总之的话,在那之前你都还有一年。所以麻烦你在那之前──把『苍』弄到手」

「……『苍』?」

这头一次听说的字眼,让直人露出了最为莫名其妙的表情。

拉凯尔像是要应和他似地稍稍收了收下巴,点点头。她的长发像是一身华服似地摇了摇。

「所谓的『苍』,就是根源之力」

她开始用澄净的声线渗入空气似地讲述。这副模样让她裹带上了一股用「谜一般的少女」这样单纯的形容都嫌不到位的神秘气氛。

直人只能一直注视着这位,尽管和自己年龄相当却犹如另一个世界的居民的少女。

「它虽然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却又无处可寻。所有的生命体自不用说了,它甚至拥有影响从时间到沙砾的一切事物的力量。因而拥有将一切的『可能性』变为『可能』的力量」

「『可能性』?像这种情况不应该是说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吗?」

直人对这里头的描述感觉有些在意而这么一问,拉凯尔就左右摇头,让长发也跟着摇摆。

「所谓的『不可能』本来就是指代不具『可能性』的事物。而能被『苍』变为可能的就只有存在于世界中的所有次元中的众多『可能性』。但无论那是多么渺茫的可能性,也一定会变成现实。如果想的话,甚至能操纵时间」

比方说的话,虽然今天是大晴天,但是却有黎明时分突然乌云密布并下一场大雨的可能性,还有直人在早上起床的时候从床上摔下来的可能性,以及为了去跟邻居家去借酱油而不会撞见拉凯尔洗澡的可能性。或许能将这一切都自由操控的东西就是『苍』了吧。

「意思是……只要有那个可能性的话,就能把世界变得如己所愿?」

「没错」

「那么的话,只要有了那个玩意,那我就不会变成吸血鬼……我不是说现在的这个半吊子状态,而是能变成原原本本的人类吗?」

「嗯」

这声简短的肯定让直人不由得笑了出来。甚至还想凶她一下不要这样吓人。看来自己还不算是被打入了一个完全无力回天的状况啊。

现在直人的心情已经明显好到了被人揶揄作单纯也无从反驳的地步,他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拉凯尔。仔细一看的话,她的茶杯都已经空了呢。甚至还浮现出了一股想要继续给她泡壶茶的亲切感。

「真厉害啊,这就是所谓的全知全能的力量吗。感觉那岂不是都变成了神呢,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早点跟我说啊。那么,那个『苍』在哪里呢?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找吧」

「…………」

「……诶」

到目前为止都还感觉良好地一问一答的对话,忽然就接不上了。

强大到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苍』。知道了这股力量的存在,甚至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完美,她明明在刚才都还不无得意地滔滔不绝。

但现在的拉凯尔只是维持着那股像是游刃有余的气氛,却为了不让人识破地佯装一脸淡定地端起了茶杯。不过似乎在送到嘴边之后才想起茶已经喝光,金色的眼瞳闪过了一瞬间的动摇,然后连忙把茶杯放了回去。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到底表达了什么,即便是不擅长察言观色的直人都隐隐领悟出来了。

「……虽说我觉得不至于吧。难道你真不知道?」

直人注视着拉凯尔,心想着这是在开玩笑吧。但是右边脸颊却被狠狠拉了过去。

「好疼啊!你干嘛啊!」

「还、还不闭嘴。区区一个仆从还真是嚣张。这哪里是对主人说话的语气」

「什么主人不主人的啊,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倒是给我下达什么具体的指示看看!『苍』怎么来着?请问您到底打算去哪里又怎么样弄到手呢,主人!」

「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就要调查啊。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到这里来的!」

像是要把双手撑在桌子上并探出身去的直人挥开似地,拉凯尔猛地站了起来。斗篷下的双手叉在胸前。

而直人则以不满的眼神仰视着她。

「要调查,为什么要到这座城来调查?」

「理由我也不清楚。但是……」

觉得解释很无聊而闹起别扭来的拉凯尔的金色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无力地望向远方。叉在胸前的双手也松开了,重新滑进了斗篷里头。

「但是,我能从这座城里强烈地感受到『苍』」

苍这种东西还是能被感受到的吗。直人终究没办法明白拉凯尔体会到的感觉,只是狐疑地环视客厅。这还是那间一如往常的客厅,只不过来了个奇异的客人。他感觉不出那种叫做苍的不明所以的力量的气息。

但现在他也已经不能用一句我感受不到而加以否认,如今他已经无法对这种貌似荒唐的事情视而不见了,已经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回到日常生活里了。

一年。当拉凯尔声明的期限到来,自己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到底会给自己周围带来怎样的影响。总不能为了验证拉凯尔所说的话的真伪而赌上遥的性命。唯有这点绝对不可。

「总之,你的意思我都懂了。简单来

说,就是找到那个叫做『苍』的东西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确实是这样」

「那么首先的话,有一件事得放在『苍』之前优先解决……」

直人说着这句话,毅然决然地用力擡起腰来。用强有力的意志看着拉凯尔。唯有这一件事不可让步。

「你差不多、能把衣服穿上了吧」

一直让她这样裸体披斗篷地在面前晃来晃去的话,先不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主要是精神上的消耗顶不住。而且这样一幕万一让遥看到的话,天知道会引发什么误会。

听到直人这严肃认真的,同时冲满压力的声音之后,拉凯尔歪着头反问他。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啊!?倒不如说,你为啥还要反驳我哦!?再者说了我也是个男人,在男人面前全裸你就不会觉得害羞的吗!」

「真是傻。在猫狗宠物面前裸体有什么好害羞的?」

「哪怕是在猫狗面前也是要穿衣服的啊!啊,我真受不了你,不管怎么说反正赶紧把衣服给穿上!」

声音粗暴的直人把从刚开始就一直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塞给了拉凯尔。

然而不凑巧的是这个家里并没有女性的服饰。因此他在衣柜里好一通找,翻出了基本不穿了的T恤和勉强算新的五分裤。

虽然在泡红茶之前就有劝拉凯尔穿过,不过那时候她只是瞥了一眼之后就彻底无视了。

「区区仆从居然敢对我下命令?你这条狗还真是欠调教呢」

这时能听到内线电话传来的铃声。不过拉凯尔不光无视了,而且还很不愉快似地皱起细细的眉毛,哼的一下把头扭向另一边。

但是直人却立刻绕到了她的前头,为了不让她逃走而一把抓住了她斗篷下头的纤细手臂。

「不要这么唧唧歪歪的了!我可是一直在忍着的啊。这回哪怕是要来硬的我也要让你穿上衣服!」

「谁准你碰我的!快放手!」

「哪里会让你逃走啊!你赶紧跟我死心……」

铃声又一次响了,不过这一回的电子声还是被直人和拉凯尔的对话掩盖了。

「我说,你不要摸什么奇怪的地方!」

拉凯尔想要挥开被直人强行抓住的手,她的这点小心思直人还是看得透的。只怕如果在这时候放手的话她就会立刻转身离开吧。为了阻止发生一个全裸女人大中午的从自家飞奔出去的骚乱事件,直人也是相当拼了。

「我可是认真的……老老实实死心照我说的做!」

「咕,你这男人怎么这么野蛮!死变态!」

「你想抱怨的话之后我会听。不过现在你就……」

「要以为我会找你说的做,那可真是想多了呢!」

「还能怎么想多……唔哦」

拉凯尔想要抽身离开,而直人则想要封堵她的动作。在这种单调的你来我往之中,拉凯尔的脚一个没站稳就倒在了沙发上,而直人更是盖过去似地跟着倒下,不过万幸还是撑在了拉凯尔的肩膀上,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这时候他确信——是我赢了。

「嗑嗑嗑,这下你无处可逃了哦,拉凯尔小姐」

「区区仆从居然敢把主人压在身下……就是再无礼也该有个度!现在立刻让开!」

「……我说」

「什么叫仆从啊。像这种话,麻烦你把自己打扮得有点威严再说好不好」

「真是屈辱……」

「哈哈哈,那就让你体会更进一步的屈辱吧!」

「我说啊,直君」

「什么啊,现在我正忙着呢,之后再说……遥……」

下意识反应地这么回答之后。

直人才被自己说出的名字冻得浑身僵硬。

这下直人算是明白生锈的机械是怎么个感受了。此刻他正扭动锈蚀严重的脖子,看向一旁。

青梅竹马就站在客厅入口处。

而且还脸上带笑。

「你在做什么呢,直君?」

「啊,不是的,这是……」

周日的中午,在男高中生独自一人居住的公寓里。正有一个男人把一个少女推倒在沙发上,而且还把身体压在了她纤细的娇躯上。

要命的是少女身上还一丝不挂。

究竟要用怎样的话语来形容这样的状况,究竟要怎样平衡常识上的盲点来准确传达呢。

遥依旧笑容满面,只是忽然就转了个身走向厨房。然后手上很快就握着什么东西回来了。当看清她手上的东西的时候,直人顿时感觉全身都在狂冒令人生厌的冷汗。

「那、那个哦,遥同学……你手上拿着的东西到底是……?」

「方便戳刺的菜刀」

「菜……菜刀、不是用来切的吗……?」

「那也挺好的哦?」

遥嫣然一笑,站在了一个相当准确的、不偏不倚的不近不远的距离上。然后从那里像是要客观审视客厅状况地紧盯着直人,像往常那样歪着小脑袋问。

「感觉刚才是我问得不太妥当吧。我说啊,直君。你——在——做——什——么——呢?」

说完就伸手抚向那银闪闪的刀背,此刻青梅竹马的眼中,找不到一丝丝的笑意。

3

这个世界太不讲理了。

当直人被罚跪坐在客厅上的时候,他在心中仔仔细细咀嚼着世界的无情。

而拉凯尔则坐在了桌子的那头的沙发上。

她还真是老实啊。遥已经给她做了最低限度的应急处理,——给她裹上了浴巾。所以她现在的衣着至少比刚才要好了些——但也聊胜于无,反正就是这么的一身打扮坐到了沙发上。

而遥便位于她的跟前,也就是直人的正面。她正把腰背挺得平常难以一见的直,端端正正跪坐在地板上,双手重叠置于膝盖,用一张仿佛是粘贴去似地笑脸看着直人。而她的太阳穴正在稍稍抽动,眼神也带着责难的寒气。

「好的。麻烦来说明一下吧」

这股冷静如法官一般的声线让直人的胃袋猛地收缩上提。虽然这并不是在表示需要他擡头,不过直人却感觉自己非这么做不可,于是就查探神色般地擡起了头。

遥那股责难自己的眼神让直人很是心疼。虽然很想要申辩事实并非如此,可自己把赤裸裸的少女推倒在了沙发上,而且还高声地「哈哈哈」连笑三声始终是无法掩饰的事实,所以即使他想要为自己辩护但也有心无力。

「诶……那个。她呢,叫做拉凯尔=阿尔卡特小姐……」

无论如何说明的舌头都会打结,视线挪向别处。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是他却感觉难受得如坐针毡。

这时候,拉凯尔突然有了行动。明明至今为止都还像一尊雕像般沉默,现在却突然站了到了遥身边去。

「你是早见遥对吧」

「诶?」

「喂,拉凯尔,你现在别这……!」

算我求你了,可别乱说什么啊。拉凯尔像是要制止打算这么说的直人一样,然后对把脸朝向她的遥下达了堪称厉声厉气的命令。

「看我的眼睛」

如此声明的瞬间,遥的身体就猛地一抖之后僵得死死的。

遥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也半张开着,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住了似地无法把视线从拉凯尔身上抽开。而拉凯尔则像是要用视线牢牢捉住遥一般笔直凝视着她,开始用沉稳的语气进行说明。

「我是拉凯尔=阿尔卡特。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我是黑铁直人的表妹」

「啥!?」

直人心想着你突然是在胡扯什么地失措惊叫了一声。但是拉凯尔却完全无视了他,顾自继续往下说。

「我必须得来日本一趟,因为这事实在突然,住处之类的事宜都没能预先安排上。所以往后一阵子还得在直人家里叨扰。而且我在到这边来的途中还遇上了事故,导致我失去了所有的行李」

直人只得无语地听着拉凯尔的这番口若悬河的『自我介绍』,但也完全不敢插话。真亏她能准备好一段「合情合理」的说辞。在感到佩服的同时,也无语得想要双手抱头了。

拉凯尔自然不会是什么表妹。倒不如说,拉凯尔此刻说话的对象——遥才是货真价实的直人表妹,而且遥也知道直人没有拉凯尔这样一个表妹。再者说了,哪怕是行李真的在路上丢光了,那也不能成为原先身上还穿有衣服但现在一丝不挂的理由。

(你以为这样胡扯的缘由能说服人吗!哪怕是遥,这下也要被你惹毛了啊!)

被拉凯尔这么一闹,没准会导致遥抄起刚才握在手里,现在放在桌子上的所谓『方便戳刺的菜刀』一通挥舞。

直人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战战兢兢观望着接下来的发展。

可他听到的,却是难以置信的一句话。

「是……这么回事啊。那可真是倒霉呢,拉凯尔酱!」

「……啥子!?」

直人的喉咙和表情都绷死了,又一次发出让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尖细跑调叫声。

遥顿时站起身来,双手包住拉凯尔的手,眼睛还因同情心而湿润了。在不住点头的同时,还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对拉凯尔说。

「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真希望你能先联系我一声呢。衣服的这么些事也是,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的嘛。稍等下哦,我马上给你把干净的衣服拿过来」

遥稍稍给自己鼓了把劲之后,快步离开了直人家。

估计也没等多久吧。在直人还傻愣愣的时候,火急火燎的脚步声又回来了,带着跟在自己家里似的气势进入了客厅里。

「拉凯尔酱,到这边来。直君,借你的房间用用」

「诶,啊、喂!」

话音刚落的遥一把拉过了拉凯尔的手,半拉着似地把她拽进了直人的房间。

直人虽然忍不住开口制止,但是自己也知道抗议是白搭的,所以会被无视也是理所当然,他眨眼间就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客厅里。

干嘛要专程把房间当作更衣室来用啊。到盥洗室那边去也行啊,而且还可以自己回自己房间去,把遥和拉凯尔留在客厅里完事。尽管如今他揣着一肚子的不满,不过终归没有那个胆量跑到自己房间去,隔着门对两位少女提建议。

他刻意深深叹口气,把手伸向桌面,想着还是桌面上的东西都收好吧。正当他打算把那把『方便戳刺的菜刀』收起来的时候,手没能拿捏好。

「疼……」

他一个不小心把手从刃口滑了过去,以至于小指的根部被切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那股顺畅划过的刀刃触感令他直起鸡皮疙瘩。

但是紧接而来的事情却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被割开之后本应浮现出血珠的伤口简直像是镜头倒放似地自行闭合,消失不见。

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直人把茶杯放下,试着摸了摸手上刚刚应该是被割开了的地方。那里果然没有伤口。唯有柔软的皮肤的触感,看来是连曾被割伤这个事实都消失了。

而后他发现了,受伤的手是右手。

昨晚发生在无人街区的那些还很难断言是梦境还是现实的事情闪过脑海。奇怪的虫子从西装男脑袋里钻了出来。然后一下子就把手臂整根夺走时的触感。

「骗人、的吧……?」

他不经意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为了确认那只手的形状和触感而仔仔细细地抚摸起来,无论怎么摸都感觉这就是自己的手。但是,当他灵光一闪似地用大拇指压住手腕的时候,身体却僵住了。

(没有……脉搏?)

照理说,血流会应和着心跳在摁压下去的手指下传来阵阵脉动,可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连忙用手捂住左胸。屏气探寻,于是掌心便感受到了微微的心跳。

再尝试着找找左手的脉搏。脉搏是有的,而且十分清晰。

(只有右手没脉搏……)

明明这只手看起来和寻常手臂一模一样,可唯独这里和自己的其他部位有着什么不同。

虽然其中感觉尚不甚明了,但好似自己突然被装了义肢。这并不是自己的手。他无法摆脱这股感觉,一股漠然的不快感在胸口堆积。

正在这时候。突然地——至少在直人听来实在是很突然地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明明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却不由得一个激灵地仰起脸来。

视线那头,是心情大好的遥和被她拉着手的拉凯尔。

「让你久等啦,直君!」

「哦、哦……」

直人的视线从声音雀跃的遥身上挪向她身后,立刻有些狼狈了。

因为那个被直人压着都顽固地不愿穿上衣服的拉凯尔,居然好好地穿着衣服站在眼前。

那是一身白色罩衫配上黑色短裙的衣服。装点在胸前的红色领带成为了相当不错的点缀。到底是因为她白皙的肌肤呢,还是因为那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金发呢。怎么说,她的这模样令他发自心底地……

「这不是很合身吗」

这样想。

忽然,感觉像是很不自在地低着头的拉凯尔轻收着下巴,死死瞪着直人。

而直人则很诧异地歪头表示不解。分明是夸她居然被这样瞪着,真是莫名其妙。

「家里有适合拉凯尔酱的衣服真是太好了呢」

看来遥还带来了好几套的候选衣服,那个装着其他衣服的纸袋被放到了沙发边上。

她方才的怒气好像已经烟消云散了。真是求之不得,直人下定了决心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以免她旧事重提。

「你还有这样的衣服啊」

眼盯着拉凯尔的直人无不佩服地这样说。

虽然罩衫和裙子的设计都很中规中矩,不过被拉凯尔穿在身上似乎就散发出了种礼裙般的高档感。不过也还是让他觉得两者都和遥平日里的便服不大沾边。

遥这时候耸了耸肩,笑着说。

「其实嘛,这是妈妈的兴趣」

「雪阿姨的兴趣!?真的吗!?」

「很意外对吧」

遥的这句话让直人直点头。

非要形容的话,雪的性格属于不拘小节又十分豪爽。短裙的话暂且不讲,可穿白色罩衫的印象是真的一丁点儿都没有。看来,自己算是隐隐窥见了姨妈隐藏起来的一面。

「好了。那么的话,现在能出门了吗?」

遥轻轻一拍掌,看了看直人和拉凯尔。

「出门是要去哪里啊?」

直人暗想着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啊。于是遥就一副为怎么连这些事都不懂而不解的表情看着还真就歪着头什么都不懂的直人。

「啊啦,没听说过吗?拉凯尔酱好像有很多文档要提交给市政府那边去呢。所以呢,直君你也要作为担保人跟着一块儿去哦」

「哦、哦……是这样的哦」

头一次听说啊。再说了,担保人是什么鬼啊。虽然有太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不过好歹也明白了这是拉凯尔有意为之。估计是想要创造出一个能躲开遥的机会吧。

虽然上她的贼船也让直人不是很爽,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毕竟在遥面前的话,那么些麻烦事一句都不能提。

「说起来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都忘了呢」

尽管自觉这话说得有些生硬,不过万幸的是遥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疑问。倒不如说是很体贴地指着自己说:

「需要我也跟着去吗?」

「不用啦,没事的啦。顺带我还能带她到周围认认路」

既然在设置上是突然来日本的亲戚的话,那这个借口挺妥当了吧。

尽管要对一无所知的遥接二连三地撒谎让直人于心不忍,不过确实也没什么真话是能向她坦白的。

在出门之前收拾好了客厅桌上的东西之后,直人为了拿钱包而回了自己房间。确认到遥没有跟上来之后,把藏在床底下的那套又脏又破的校服拉了出来。

虽然之前想着这东西就是再怎么万一也不能被遥发现而条件反射地藏了起来,不过现在还真是想好好夸夸那时候的自己。

总之,等跟拉凯尔问出所有想问的事情之后,一回家就必须先处理掉这个东西不可。

在为必须得买一身新校服而多少有些忧郁的同时,直人又一次把这一身破烂校服藏到了床下。

4

遥说麻烦顺带把晚饭食材给买回来之后塞过来了一张便签,然后直人和拉凯尔就在太阳高照时分出门了。

天上虽然有云,不过今天也依旧是个耀眼的阳光从蓝天肆意倾注而下的好天气。空气里有着恰到好处的凉爽,虽然接下来气温估计还会有所上升,不过感觉这一天还是挺好过的。

周日上午,四处都人声鼎沸。直人和拉凯尔看着无比热闹的行人,像是从繁华街区迂回过去似地朝目的地走去。

领路的人是穿着从遥那里借来的黑色长靴的拉凯尔。想来她应该还不算了解新川滨,不过倒是毫不犹豫地一个劲往前走。

直人看着那根在她后背左摇右摆的金色尾巴,朝她那娇小的背影搭话。

「喂,拉凯尔」

没有回答。步调也依旧不乱。

直人猛地皱了皱眉头,这种音量不可能还听不到。而且从刚才开始,自己已经出声叫了她好几次了。

「拉凯尔?喂,拉凯尔」

于是他任凭自己地不耐烦一通连叫。等到喊了第十几次之后,金色的马尾才转了过去。

「是拉凯尔『大人』。说话的语气要和自己的身份相符,仆从」

「什么和身份相符啊……」

直人走到了扭头回来下命令的拉凯尔身边。看她的表情很是不满,而且还真是相当不满。在为她居然为了这么一个理由无视了自己这么久而感到无语的同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些了,有些事我想要问你」

「什么事呢」

这一次她又好好应答了,看来是已经放弃让他改语气了。

「你对遥做了什么?」

直人的质问似乎正中关键。

这话指的是刚才的那件事。当遥在直人家客厅里把那一幕撞个正着的时候,遥原封不动地接受了拉凯尔的说辞。而且还简单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遥的本性确实算是胸无城府。她不擅长就怀疑谁,从性格上来说比较容易轻信别人。但是她直觉敏锐人也不笨。并不是会接受那么荒唐的解释,然后还挥手他们出门的那一类人。

拉凯尔像是表示这并不成什么问题似地耸了耸肩。

「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让她相信我所说的话而已。……但就算我这么说,想必你也不会接受吧」

「当然不会」

「我想也是」

她这种像是早都料到了态度,让直人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窜起了点火气。不过拉凯尔没有理睬不爽地绷紧的脸的直人,只是用毫无恶意的眼神仰视着他。

「这是一种叫做『真红之魔眼(slave red)』的强制认识魔法。可以操纵对方所认知的事实。不过对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没有副作用和危害,你大可放心」

「你没骗我吧」

魔法可是和吸血鬼一样属于相当可疑的字眼。面对出于猜忌而扬了扬声调的直人,拉凯尔露出了一股表示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怀疑这种事的神色。

「没骗你。你觉得撒这种无聊的谎有什么意义吗?」

「哪怕你这么说啊,这种事情哪里能这么轻易相信啊。……嗯?那么,那都是因为你的那个魔法的缘故吗?」

「你是指什么?」

他对这少女的模样产生了不压于对刚才的遥那样的在意。

「你,自从遥来了之后就莫名的老实啊。都肯穿上衣服了」

直人让她穿上的时候都还用相当倔强的态度抗拒到底来着,但是遥一来之后她似乎就立刻换了个态度。

而拉凯尔这下也一瞬间没接上话。她很露骨地朝直人投来了难以启齿的实现,静不下来的手还摸了摸身上的裙子。

「那、那只是……因为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

「预料之外的什么事?」

「就是遥啊。……我不擅长应付同性」

拉凯尔似乎为此感到相当难为情和困扰似地耷拉着眼角,嘴角也跟着垂了下去。

和妄自尊大地睥睨直人并下达命令,直言他是仆从的高傲少女判若两人的腼腆模样就在他面前。这是欺诈,太不公平了。直人没法不这么想。

但是与此同时,直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这种表现与其说是害羞或者难为情,反而与害怕有几分相似,况且拉凯尔的小动作也不算是扭扭捏捏,而是战战兢兢。

「拉凯尔……难道说你有交流障碍吗?」

而且还仅限于女性,可真是够叫人为难的了。直人那半捉弄她的话,被一记直冲腹部的钝重冲击制止了。

「哦咕……」

带着凌冽速度直袭而来的回旋踢直接嵌进了直人的侧腹。

等拉凯尔很心烦似地收回腿之后,直人这才捂住了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冲击的侧腹,踉跄了几步。

「你做什么啊!」

「管教你」

无比愤概地哼了一声之后,拉凯尔再一次大大甩了甩长发加速了步调。等拉开了一定距离之后又扭过头来,朝他投去赶紧跟上来的轻蔑视线。

「你这家伙……」

那是彻底把直人颐指气使的态度。这让他怒火中烧,不过如果这时候一个人折返回去的话,还不知道会被遥说什么。况且,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问拉凯尔。

直人不情不愿地追上去,和她并肩而行,边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腹部边往前走。

偷偷瞄两眼,可以看到大大的发带在伴随着拉凯尔的步调轻轻跳动。上头还有一个数字。

(个、十、百……万……又是超过了八千万吗)

他所见到的数字是『86510752』。依旧是怪物一样的生命力,不对,既然她真的是吸血鬼,那或许可以说她确实是个怪物了吧。

拉凯尔走向了通往拐角的小道。这时候,直人才终于确信了她要去哪里。

这条路就是这昨天直人追着拉凯尔走过的那条路。再往下走的话,拉凯尔似乎会去的地方就只有那么一个了。

是那片无人街区。

但是……很奇怪。

(这条路……昨天要更加破烂才对吧)

电线杆被折断了,护栏也被拧断,四处应该都被随意破坏过一番。但是才过了一晚,现在分明是走在和相同的路径上,可昨天都还有的破坏痕迹却全都消失了。

如果说只是把四散的瓦砾搬走,或者回收被甩在路上的自行车的话,那都还能理解。不过要把被折断的电线杆和掀开来的水泥路恢复原样,这到底需要进行多么迅速的施工。

哪怕这里是人来人往又靠近车站的一条路,可真能应付得这么迅速到位吗?

尽管心中感到疑问,可直人还是和拉凯尔一起慢慢走向越发没有人烟的路上。

「你要来这里做什么?」

再怎么说也不会进行什么现场调查吧。不过直人还是回忆着在连续剧里经常出现的警察的形象这样发问。

拉凯尔没有回过头来,只是目视前方,长发在身后阵阵摇动。

「去确认苍的残渣」

「苍的残渣?」

又冒出了一个没听说过的字眼,让直人右手捂住了脑袋。

「简单来说就是去找苍的线索。少废话跟上来就对了」

「行行。那么的话,关于那个可疑的虫男」

到头来,直人都还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那家伙身份的信息。

他还一心以为这件事会像苍的残渣那样被略过说明,不过拉凯尔的表情有些阴沉,反而是要让直人听仔细似地回答了。

「是斯比纳=斯佩里奥尔的使徒」

「斯比……那是啥?」

「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所以我还是解释一下吧。斯比纳=斯佩里奥尔是个在魔导都市伊夏那都算高人一等的优秀魔术师。同时也是被传为比任何人都要接近苍的男人」

「……伊夏那?」

直人把手举到与肩同高,像是向老师提问地问拉凯尔。

既然说是都市的话,那应该是某个地名了吧,不过直人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

拉凯尔轻轻瞥了直人一眼。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那里是这个世界的魔导内核地带。是个管理魔法的地方。不过现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比任何人都要接近苍』这一点上」

苍。

直人像是要把这个突然变得相当特别的音节咽下去似地沉默了。

「苍是根源之力。而斯比纳也想要得到它。可尽管魔术师之间都知晓苍的存在,不过实际上那是什么样的东西,位于哪里,是什么形状,这些详细内容却没人知道。情报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但是斯比纳即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也在确实地追求着苍,而且还在不断靠近。然后,现在为了进一步接近苍而盯上了我」

「盯上了拉凯尔?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能比任何人都强烈地感受到苍的存在」

这么一说,拉凯尔就把白皙的手捂在自己胸前。直人不知道她那副身体都是怎样感受着苍,但是从拉凯尔的侧脸依旧能隐隐看出那绝不是多么惬意的感觉。

或许是下意识为之吧,拉凯尔谈起苍的时候总显得有些难受。像是心窝生疼一样。

「也就是说……要把你当做寻找苍的雷达吗」

直人像是自言自语地这么一说,拉凯尔就轻轻点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昨天才会被斯比纳的使徒袭击。不过呢,那对我来说其实也来得正好。因为我也在找斯比纳」

「你在找那家伙?为什么啊,你不是正被追踪的那个吗?」

「不是说了吗。关于苍的情报少之又少」

至今为止都相当有规

律的脚步声忽然停住,拉凯尔转身看向直人。整条路都被茂密行道树投下的影子遮盖。在这片阴影之中,金灿灿的眼瞳正闪闪发光。

「关于这点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我能够感受到苍,但因为我对苍的了解也不多。所以我也想要接触斯比纳,得到他所知的情报」

「这意思是……」

斯比纳和拉凯尔都在寻求著名为苍的真身不明的宝藏情报,正为了得到自己所不知情的情报而彼此寻找吗。在理解了状况的同时,直人也很严肃地绷紧了脸。

「哪怕是找到了那个叫斯比纳的男人,应该也不会和和气气地好好商量着交换情报吧?」

正如昨天虫男袭击了拉凯尔那样,他算是理解到拉凯尔她们并非身处一个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情报云云的和平世界。然后既然对方没有采取和平手段的话,对拉凯尔而言想要用非暴力手段接近斯比纳也将十足困难。

「当然。如果是个问了就会回答的人,那就不用费这么多事了」

「既然这样,那你打算怎样把情报弄到手?」

「真是迟钝。当然是让你打败斯比纳,然后打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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