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下 第十章 遇敌(2/2)
沙耶把刀收入刀鞘作为回答。然后往后挪了一步摆出架势,手压在刀柄上。那不是投降的意思,而是正相反。
「虽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手段,不过先发动攻击的人是你。事到如今就不要期待能被慈悲对待了!」
既然你是这个打算的话那我也不用顾忌什么了。梵克汉一口气穿过了变得更狭小的战场。
用力踏地,用力击拳。结果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滑过了他的手,那是沙耶的和服衣袖。
然后他顺势就来了一记扫堂腿,再把横扫的腿当作下一次踢腿的轴心,转而高高地擡腿下劈。
那是每一下都带着能夺走寻常人性命的沉重一击。而且还带着可怕的速度。
但沙耶或是屈身躲开,或是用刀鞘别开,又或者是在地上滑行一样逃走。
她依旧很快,依旧抓不到。
唯有指尖在不断错过,梵克汉的连击都不能造成致命伤害。
但好几发之后的上段踢还是命中了沙耶。
「唔、咕……」
来不及回避,只能举起手来硬档。但这样也还不足以成为有效防御,所以沙耶的后背直接撞上了墙壁。
接住了沙耶的灰色墙上有了裂痕。让被轻轻嵌入了墙上的沙耶看起来像是被蜘蛛巢抓住的蝴蝶。
而梵克汉更是迅速拉近了距离。
「我不会杀她。不过我要让她一时半会动不了」
落到沙耶眼前后,梵克汉用怒不可遏的声音这样说,然后挥出了迅猛的拳头。
「怎么回事!?」
而下一瞬间,梵克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挥舞的拳头击碎的并非少女的意识,而是蜘蛛巢一样遍布着裂痕的冰冷墙壁。被第一次冲击弄得脆弱的表面在梵克汉的第二击下粉碎,他的小臂就像是被吞入到了泥潭里。
而他察觉到在陷入墙的手臂下方正有人露出微笑。
「啊啊……太好了。你终于停下来了」
沙耶在墙壁和梵克汉之间,用尽管稚嫩却有种伏行于地的瘆人嗓音这样轻声说。
还以为已经被砸在墙上,一时半会挣脱不出来的沙耶居然趁梵克汉的拳头还没有打到自己身上,柔软地压低了身体。
「你、还……」
梵克汉想要质问着她还想做什么,同时把手从墙上抽出来。但依旧不及沙耶挺身的速度。
她手上没有握刀。依旧落在刀鞘里的长刀落在她的脚边,沙耶只是赤手空拳地缠住了梵克汉的手臂。
然后。
「怎、么了……!?」
梵克汉的膝盖突然就失去了力气跪落在地上。
凶猛的眩晕感让他失去了平衡感,踩在地上的双腿不住颤抖。而沙耶像是要帮助很勉强才能踉跄站住的梵克汉似地,就这么嵌在墙上抱紧了他的手臂。
这个状况让梵克汉亮出了獠牙。
力气在流走,不对,是更为根本的东西被碰到自己的少女手里吸走了。
「这是……Soul Eater!」
雷利乌斯在离得稍远的地方很是吃惊地这样说。
晃神地听着搭档少见的惊讶声,梵克汉终于没办法站立,同时也无法维持人类的样子。强壮的青年被强制变成了巨狼。
拜此所赐,尽管手臂在变形后自然从墙上得到了解放,不过缠在上面的沙耶的手艺就在不断夺走梵克汉的生命。
Soul Eater。吸取他人生命的最凶恶的Drive。
尽管听说过其存在的梵克汉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眼瞪着用自己两根纤细的手臂抓牢了自己的少女。
要怎样做才能预料得到这样一个小孩子居然拥有Soul Eater。明明这个Drive的存在本身就叫人怀疑。
「……他会死的哦? 你不帮他吗?」
沙耶抱着倒在地上的狼的一条前腿,看向只是站在后头的雷利乌斯,嘴角洋溢着笑意。
被梵克汉猛踢一脚的伤害已经不剩多少。所有伤势都被她吸取的生命力治愈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狼人就要死了吧。
纵使他有着超越人类范畴的庞大生命力,但生命终究有限。一旦被吸干自然会死。
沙耶的手正以比看起来更强大的力量摁着痛苦倒地的巨狼,现在狼已经没法挣脱她的手了。
不过雷利乌斯依旧待在墙边的观众席上一动不动。甚至后背还都靠在了墙上,铁下心要旁观到底。
「真是可惜……」
没打算说给谁听的雷利乌斯这样轻声嘟囔。交叉在胸前的手上戴著白手套,而手套里的手指像是在倒数什么似地上下轻敲。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下了。
「到时间了」
雷利乌斯才倍觉可惜似地叹息,沙耶的膝盖忽然就折了下去。
「糟糕……」
沙耶很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依靠在自己抱紧的梵克汉的手臂上。但她的手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非同寻常的力量,现在压住这头巨狼的人不过是一个娇弱少女而已。
「时间极限是三分钟吗……。虽然还要调查一番才能知道你是通过怎样的术式来进行身体强化……不过看来副作用也相当大。你这样子估计想要站起来都算强人所难了吧,采用的术式并不怎么实用」
也不知道那双被遮挡起来的眼睛究竟看穿了多少的东西,雷利乌斯用风平浪静的口吻这么说。
他并不是在跟沙耶说话。只是在观察她的样子,并把结果说出来而已。
听了搭档滔滔不绝的解说后,梵克汉气势汹汹地擡起了野兽的头颅。要把蜷缩起来的后背扬直似地猛地一站起,再变回人类样子的同时一个转身,把挂在自己手上的沙耶朝一旁丢去。
一直被抛飞到另一边墙上去的沙耶都没能摆好落地姿势,直接摔到了地板上。
沙耶轻声呻吟着想要撑起身体。但只在地板上的手臂正微微发抖,甚至已经没办法轻松支撑她的轻盈体重。
「真是可惜……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了啊」
沙耶痉挛似地撑起上身的同时,在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相当凌乱的呼吸间隔中很是可惜地呢喃。
明明还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把生命力吸干了。这就是死神的逻辑。
梵克汉尽管脚步踉踉跄跄,但也还是朝倒在地上却还能说出这种发自心底的瘆人的话的沙耶走去。
「Soul Eater……是嘛。知道你可以用这个之后,就不能这么白白把你放走了」
「梵克汉,不要杀她」
雷利乌斯再一次开口叮嘱还想往前走的负伤兽人。
但梵克汉却连头都不回,也没有听雷利乌斯刚才说了什么。接着往前走了几步,他的双腿正一步步拉近和沙耶之间的距离。
沙耶也用力往手上用力把自己拖过去。可哪怕生命力被夺走了
一些,对方始终是个兽人。作为生物的基础相差太远了。
狼人的速度依旧那么快。相对的是沙耶甚至连起身都显得万般困难,爱刀也在遥远的另一头。
发出狼嚎的梵克汉高高举起锐利的爪子,他的拳头肯定会不带一丝宽恕和慈悲地撕裂皮肤,捣碎鸡肉,折断骨头吧。
为了猎杀猎物,紧紧抱着这一个目的的锋利爪子划空而至。
正在这时──。
「唔啦啊啊啊啊啊!」
年轻男人的吼声伴随着一道黑影直冲过来,粗暴地狠狠给梵克汉的侧脸踹了一脚。
3
落地的直人的脚在挤满灰尘的地板上滑动,拖出了一阵像是走在石子路上的嘈杂声。
尽管外头还保留有招租的招牌,但里头除开地下的小吃店外已经近乎变成空荡荡废墟的陈旧民房。
这栋楼二楼本来是一家录像店,从被打碎的窗户跳进来的直人抹了抹失去平衡而一时撑地的双手,擡起了头。
空荡荡的货架倒在各个地方,或者像是失败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靠在墙上,真是间煞风景的房间。尽管楼层本身还算是挺宽敞,不过因为中间竖有两根粗粗的顶梁柱和摆放的架子和纸箱,让人感觉到一股比原有空间更狭窄的憋屈感。
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光是吸一口都险些叫人呛住。
在这样一片空间里,直人发现了那个刚刚才中了自己一脚飞踢的高大男人,而他正带着强烈的敌意瞪着自己。
他视线前头就是那个把直竖的鬃毛一样的头发胡乱往后拨的身材颀长的男人。
梵克汉=赫尔辛。是拥有狼与人两种姿态的兽人,也是被御剑机关雇佣的不死者。
他身上穿着色调偏深的西服袖子上还留有直人运动鞋踢出来的白色鞋底印。
「你们的目标不应该是不死者吗!? 为什么要在这种没人的地方对一个小孩子动真格啊,死变态!」
「你是……黑铁直人。你是故意过来送死的吗?」
面对直人着很是轻蔑地说出的咒骂,梵克汉凶猛的眼神中再一次寄宿上了敌意和战意的火焰。
被点了名的直人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就理清了他的消息来源。
估计是贵彩跟告诉他的吧。即便是从这种小事上,也能感受到并不在这里的御剑机关中浑身谜团的她的存在感,直人被紧贴在胸口上的讨厌感觉弄得绷紧了脸。
而视角一隅,比乱闯进来的直人稍晚些的拉凯尔随着一阵风淑雅地落到了废弃的招牌遗迹上。
光是这样都能让人感觉眼下的气氛变得华美了一些,这都是因为拉凯尔身上的那股遗世独立一般的高贵氛围吧。
拉凯尔在充斥着灰尘的不干净的室内很不愉快地皱了皱脸,像是确认周围似地环视一圈。吸引住她的视线的人,是独自站在一个离得稍开的地方的眼睛被黑色眼袋遮挡的男人。
「今天你不藏在少年的影子里吗」
察觉到这番话是朝自己说的拉凯尔看向了挡着眼睛的男人——雷利乌斯。
「雷利乌斯=克洛弗……」
他是和梵克汉一起追杀他父亲克拉维斯=阿尔卡特的不死者杀手。
但是等把他的样子像是要连内部都看个通透似地仔细端详一番后,拉凯尔很惊讶地皱了皱纤细的眉毛。
「……不对。不是你」
拉凯尔在房间里找着什么东西。
但是热血上头的直人已经没法注意到这件事,甚至都完全意识不到。
在那之后……在去买遥委托的晚饭食材的路上,拉凯尔忽然低声说自己感受到了苍的力量。
然后四处找寻有没有哪里正有Drive能力者胡闹,然后等他和拉凯尔一起飞到天上找到了事发现场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他不清楚为什么沙耶会和梵克汉打起来。但他们两都是那种会用粗暴手段来解决事情的人,想必是某一方去找了另一个人的茬吧。
(而且,大概是沙耶找上门的吧……)
偷偷隔着肩膀看了一眼后头的妹妹,直人的表情很难受地走形了。
现在沙耶都还没能站起身。难得的一套漂亮和服脏兮兮的,无力蹲坐在地,双手还撑在地上。估计如果不这样的话甚至会连起身都觉得难受吧。
纤细的肩膀在不住颤抖,随着粗重的呼吸一上一下。脸色苍白,怎么看都不是能挥舞长刀的少女。
但战意的火光依旧没从她表情上消失,毋宁说是在用责难的眼神看着直人。
「兄长大人……多管、闲事……」
「开什么玩笑! 这哪里算是多管闲事了,胡乱搞事情的人是你好不!」
突然气势汹汹的直人吼声让拉凯尔很吃惊似地扭过头来。
沙耶也输给了这股气势,闭嘴不说话了。
直人为了竭力把在心里头肆虐的感情压制下来,紧紧把双手捏成了拳头。
「才想着自从你擅自找上我家去已经有阵子不见了,居然又闹出这种不对等的打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明明嘴上说着什么要把我杀了,你这傻瓜是不是有自杀倾向啊」
对直人来说,辉弥沙耶是那段灰暗、沉重、痛苦、悲伤的记忆的象征。
父母会死也是因为这个妹妹。众多的亲戚,还有住在家里工作的佣人。无论是他曾经喜欢的人还是不太喜欢的人,以及吵过架的人还有安慰过自己的人。
全都被沙耶杀了。
但是。
「总给我找这么些麻烦事……真是、开什么玩笑啊畜牲……!」
几欲作呕的回忆让直人嘴上一阵咒骂。
但是他依旧把这样的妹妹当作自己家人。
明明记恨她,想要远离她,不想再见到她,可当他看到梵克汉即将要狠下杀手的那一瞬间,全身就像是被气愤给贯穿了一样。心里想着必须得救下她,于是身体就擅自做出了行动。
现在他太过担心了,以至于气得不行。
连带上针对沙耶的愤怒,直人用像是要一口咬过去似的气势直瞪着梵克汉。
此时,第一次遭遇他那时的恐惧掠过脑海深处。被打穿的腹部,被踩扁的脚掌。光是回想起来胃部一带都在抽搐。
那时候就是那样被单方面地暴揍。哪怕是现在能和使徒较量之后,直人也依旧不觉得自己能和梵克汉平分秋色。
但现在又不能撤退。
「哈,来打车轮战吧? 如果你想打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气势很足嘛,小鬼。好吧,这一次我一定要打碎你的头,把你给杀了」
面对直人轻微的挑衅,梵克汉回以实打实的杀意。
如果能让他无语地回去那就算是最理想的局面,不过摆好了架势的梵克汉已经做好了觉悟。
(让拉凯尔带沙耶逃走,然后我再想办法逃走!)
直人决定要这样做。
但是往前走了几步的两道声音把即将要打响的战斗给捂住了。
「等下,直人」
「等下,梵克汉」
两道声音都带着叫人不容反驳的严肃。
各自被从两点钟方向同时叫住的直人和梵克汉同样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
「喂,突然是怎么……」
「你别说话。……我感受到了苍的气息。而且正在飞速靠近……」
拉凯尔举起小手制止了追问的直人,以一副相当迫切的表情开始集中精神。
像是在仔细聆听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样,鲜红的眼睛从左往右滑动。
大概是看拉凯尔的样子感觉事情非同小可,又或者是像她一样感受到了什么异变吧,雷利乌斯和梵克汉也同样保持着沉默仔细探查周围的情况。
忽然,一个激灵的拉凯尔转身对直人说。
「你的妹妹还有那个梵克汉。他们两个强力的Drive互相冲击之后,在这里留下了一场浓厚的苍的残渣。然后苍的残渣会吸引苍的力量。越强越明显……你现在懂了吧?」
「啊,像这种事情你直接告诉我一个结论就行了。这不是很赶时间吗?」
「这里现在是对和苍有关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寻找苍的气息的人来说,是一个太过惹眼的异常领域」
「跟你说了,说结论!」
「我感受到了斯比纳」
拉凯尔才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直人他们跳进来的窗外就一瞬间变得漆黑,失去了光亮。
直人连忙回头看去。
现在太阳毫无疑问还没有下山。尽管已经开始落向西边,而且哪怕已经入夜外头也不会被这样的黑暗封锁。
但是直人梭巡的视野中就
只有一片漆黑。
简直像是从地上裂缝中渗出的墨水一样,漆黑的东西涂遍了周围的所有窗户和墙壁。
黑色东西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窗外,而是内侧。
直人还记得这种奇怪的黑暗,因为他曾在夜里的学校走廊上见过。就是斯比纳带过来的,能把人嚼碎咽下的黑暗团块。
「你……」
直人连忙箭步上前,把拉凯尔护在身后。
黑暗在渐渐张开的同时还很恶心地颤动。
从那摸不清厚度和深度的黑色内部,有无数只手以溃堤洪水一样的气势伸了出来。
像是把影子拉长一样的细长手臂直直伸了出来,把目标……还不能动弹的沙耶轻松抓住,然后以伸出来的时候相同的势头拉进了黑暗里。
「什……沙耶!!」
沙耶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消失了。
直人像是要把喉咙给撕裂似地大吼一声,立刻冲了过去。
他没想到目标居然是沙耶。
他在思维混乱的脑袋里嘶吼着为什么。同时也实际上真的想要这样大吼的直人什么都不管地冲向了那片黑暗。
尽管听到了拉凯尔的制止,不过现在顾不上了。他拼命伸出手去,一心只想着要抓住都不知道能不能抓得住的黑暗一角。
但那道黑影简直像是液体一样从直人的指缝间穿过,溜出了窗外。
「给我站住! 沙耶!」
立马想要追上去的直人从窗口探身出去。
那片黑暗发出了像是拖动沙袋一样的声音在墙壁上滑行。而那上头,他看到了屋顶上有个人。
身穿黑色的高级西服,灰色头发被仔细抚平的瘆人瘦削男人。
是斯比纳=斯佩里奥尔。
给了直人一道轻蔑的视线后,斯比纳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向了屋顶深处。然后黑影也紧随其后地在视野中消失。
「该死……该死!」
没法顺着墙跑上去。直人不多想地直接从二楼店铺旧址往外跳,顺着紧急疏散梯全力往楼顶冲。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沙耶! 为什么非得是沙耶!)
她应该跟自己还有拉凯尔的问题无关才对,这是要抓走当人质吗。图什么?
(莫名其妙!)
不断攀升的心悸让他喘不上气。甚至忘记了正常呼吸,只是任由焦躁促使地往上冲,然后用尽力气踹开了前方通往屋顶的大门,再一口气冲出去。
险些扑一跤地飞冲到的屋顶上不见有任何一个人。
西边天上的云朵已经被染上了橘红。
夜将至。
今晚,应该会升起一轮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