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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BLOODEDGE EXPERIENCE 下 第九章 干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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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一开始还方寸大乱,不过遥最后还是诚实地点头。而她那脸颊放松地勾勒出来的微笑让直人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遥把膝盖上的草莓欧蕾抱紧似地裹在双手之间,有些严肃地擡起了头。那双体现出她优良人品的大眼睛直看向了拉凯尔。

「当然了,我也想要和拉凯尔酱在一起的哦。因为家人就该在一起的嘛。现在拉凯尔酱完全能算是我的家人了啊」

遥歪了歪小脑袋,笑着问「对吧」。

这时拉凯尔正想要把煎蛋送到嘴里,接着就瞪大了眼睛,很困惑似地低下了头。

即便是已经对拉凯尔的表情相当熟悉的直人都看不出她究竟开心不开心,不过看来遥把她的这个动作当成了好意。然后带着摊开便当那时候的大好心情,从自己做的西式腌菜中夹走了一块花椰菜。

(家人……是吗)

直人在心里头嘟囔出了一阵慢慢渗出的苦闷。

对直人而言,要说到家

人的话,遥和雪其实比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妹妹更像自己家人。但她们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和亲生母亲。

沙耶是直人妹妹——无论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有着怎样的血仇。

直人向遥撒了谎。因为直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吻的对象是沙耶,但那并不是什么带着爱意的亲吻。五年前,在沙耶使用Soul Eater把一族人接连屠杀的那天,她也以压倒性的力量强行夺走了直人的嘴唇。

她说,这才是效率最高的夺走生命力的方法。

「对了哦。等文化祭结束之后,学生会的工作也会跟着告一段落,到时要不要到哪里去玩玩? 那个……大、大家一起去」

「啊……我、想想看」

尽管直人应和了喜形于色地这样建议的遥,不过他现在其实压根就没有往这个青梅竹马身上看。

明明正在这样一个惬意的天气下吃着美味的午饭,但脑袋里却塞满了叫人不安的事情。

沙耶和斯比纳,使徒。……『苍』。

从后天起就只有上午上课,到时候即便是一般学生也得手忙脚乱地给文化祭做准备。而现在距离文化祭还有一周多一点。

他很想在那之前把所有麻烦事都给处理掉。

(不过话说回来……沙耶那家伙。自那之后就完全没露过脸了啊)

正因为那个妹妹对自己的执念相当深,还一心想着会过上每天都会被她追杀的麻烦日子而随时保持警戒来着。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直人分不清这是无语还是担心亦或是愤慨,又有一股三者等分混杂而成的感情盘踞在心里,而那种感觉真是糟透了,于是为了转换心情把饭团连带里头的梅干给咬下了一大口。

4

课程结束的放学后。

留下了说是学生会还有工作,需要在学校里继续忙活的遥,直人和拉凯尔一起来到了车站前的繁华街上。

是说这么说,其实也只是顺着一直以来的那条上学回家路走,不多绕路地前往车站那边。

目的地是在这前头遥经常去的那家超市。

这并不是因为闲得发慌所以为了消磨时间才决定的购物。而是遥今天早上和午休都没有工作,相对的可能要忙活到临近闭校时间,于是乎就拜托他们过来买晚饭的食材。

当然了,即便是在放学之后再去超市也不会有问题,因为那家超市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半,绝对来得及。

虽是这么说,可人家毕竟要在忙前忙后至于还不厌其烦地给自己做一顿顿美味饭菜,如果连买东西这点小事都不上点心的话着实感觉很过意不去。

况且今天还被交予了一项重大任务。那就是午后4点开始的限时促销,数量有限的十枚一盒的鸡蛋似乎才买一百日元。

『唯有鸡蛋一定要争取到!』

如此意志坚定地把购买清单交过来的遥的气势已经超出了一届女高中生抵达了家庭主妇的领域,让直人甚至有些慌了神。她在结婚之后肯定能变成一个超级可靠的贤内助吧。

「今晚的话在这边找找看吧」

拉凯尔边环视着竖着些新潮的街灯的大道边这样说,相对于建议更像是在宣布决定。

要找的自然是斯比纳的使徒。

直人的肩膀无力的垂下。

即便是直人也明白,想要打倒斯比纳的话必须得有实战经验,况且一想到自己无比舒适的这条街,有使徒那么一种生物在四处乱窜就直犯恶心。

可即便如此,想要让他就是捏紧拳头表示干劲十足也相当难。

因为要说真心话的话,他非常想把什么使徒和斯比纳那么些事当作从未发生过,想要回到一切都还是那么安稳的日子里。

「说起来哦,拉凯尔」

正想要问这附近,比如说车站周围到底有潜伏有多少斯比纳的使徒的直人往旁边扭头看去。

但是……却不见拉凯尔。

(不对……)

并不是拉凯尔消失了。而是直人身边已经发生了异变。

声音停止了。无论是鼎沸的人声还是走动的脚步声以及正散步的狗叫声。还有汽车的声音、自行车的声音、电车的声音。甚至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在这片异样的寂静之中直人回过神来了。消失的不是声音,而是发出声音的所有东西。

在繁华街上接踵摩肩的人们消失了,一个人都见不到。整条街简直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如同空荡荡的电影布景一样的虚空在直人身边延伸开去。

而这幕光景……直人回想了起来。

之前也曾遭遇过一次。

那时候记得是在早上,发生在和遥一起上学的时候。才觉得突然间所有人都不见了,然后就在扭头看过去的前方出了一个少女。

金色的头发分成两束,绑着如兔子耳朵一样挺立的大大发带的少女。一个和拉凯尔有相似,看起来又比拉凯尔要年幼些的少女。

在那时候的记忆的引诱下,直人往干巴巴的喉咙咽了口唾沫,然后用力朝身后回头。

至今为止走来的果然还是见不到应该在此的人们的大道风景朝四方铺开。而直直延伸出去的道路前头,有一道人影孑然而立。

「什……」

那个『人物』让直人相当动摇,让本该喘出来的气都堵在了喉咙里,脚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因为睁着一双鲜红的眼睛朝这边看来的人,并不是那个一头金发绑着黑发带的少女……而是背后披着一头亮丽黑发的举世无双的美男子。

是克拉维斯=阿尔卡特。

在这个叫人分辨不出是梦还是现实,感觉相当暧昧的奇怪空间中,唯有他是一个身披着类似分筋断骨的疼痛的畏惧的存在。

他像是在地上滑行一样,慢慢地迈出脚步朝直人靠近。5米左右的距离被一口气拉近。

呼吸不上来了。面对眼前这个忽然悠然而至的身影,他们两人的身高差并没有多大,但直人却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没法挪开视线。不光是视线,所有的意识都被拉到了他身上,稍微有那么一点动摇都会身首异处。那双会自然而然地给人带来这种本能上的恐惧的赤红眼睛,在凝视着直人的同时也露出了笑意。

「好久不见了呢,黑铁直人」

明明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甜美,却带着一股能令气氛本身臣服的力量。

直人不由得抖着喉咙,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句问话。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真是一件怪事。明明都没办法理解这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以及是否属于现实,也无从判断克拉维斯出现在这里算不算一种不自然。

跟不上事态的人分明是直人。

只见克拉维斯眯了眯那双叫人恐惧的妖艳眼睛,刻印在嘴角上的笑意更深了。

「听你这口吻,简直好像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呢」

「嘛,因为之前我也来过一次。同样是这样感觉,一个人都见不到。不过那时候出现的人不是你」

尽管克拉维斯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追究的意思,不过感觉肚子里已经冻彻骨的直人还是这样辩解。

说话的同时也发现了一点。之前遭遇过的,像是闯入的时间缝隙一样的白日梦一样的现象其实只持续了几秒钟。当时自己的身体很难如意行动,甚至没法去问出现的那个少女究竟是谁。

但这次不一样。尽管依旧没有什么现实感,但对克拉维斯感受到了一股很接近畏惧的感情,还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嗯……意思是除开我之外还有谁对你施加了干涉吗」

克拉维斯像是沉思似地喃喃道,并把陶瓷一样白皙的手指贴到嘴角。

明明只不过是这样的一个小动作,但直人还是因他的些微动作而惊得浑身僵硬,又顿时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很不甘心。于是他刻意忘记了自己这么露骨的反应,佯装平静地开口问。

「干涉?」

面对直人的反问,克拉维斯用甜美到发麻的声音回答。

「事象干涉」

这是头一次听说的东西。有点奇妙的发音还给直人一股轻微的眩晕感。

或许那不是自己应当知道的词。不知怎么的直人就是有这种感觉,于是用力捂住了太阳穴。

而另一方面,这对克拉维斯来说似乎是一个相当稀松平常的词语,寻常到了需要思考几秒钟才能好好进行口头说明的地步。

「对某种事象……对时间的流逝进行干涉,操纵可能发生的可能性的『苍』的力量。不过我并没有足以引发事象干涉的力量。这个空间也不过是有样学样的仿造品而已。只可以干涉时间并阻止其流动,还没办

法干涉可能性」

「那么……意思是现在时间已经停止了吗?」

「是的,说得没错」

一度挪开的视线像是滑动一样转了回来,重新落在直人身上。光是这样就让直人一度喘不上气来。

等把那股窒息感连同堵在喉咙里的空气一并咽下之后,直人才摇了摇头。

「在我这种人看来的话,光是能停下时间都已经足够厉害了了。……怎么说呢,已经像是神一样了」

尽管感觉自己说了句有些挖苦人的话,不过直人并没有把话收回来的意思。

有一个可以操纵可能性或者是时间的存在。借之前贵彩的话来说那就是『威胁』了。而且现在不光有人能办得到这种事,像自己这样的一般人还一无所知地被『某个人』彻底玩弄于鼓掌之间。

看着因比费解更鲜明的不快而把眉毛都拧到了一起的直人,克拉维斯摇了摇肩膀呵呵地笑了。

「确实是很不逊的想法。正如你所说,那不是人能做得到的事情」

尽管说这话的克拉维斯的笑脸可以算得上是比较阳光的表情,不过直人后背却不知为什么窜过了一股无来由的恐惧。是因为眨眨眼后,发现人偶一样纤长的睫毛之后的那双鲜红眼睛正看着自己吗。

克拉维斯依旧咧嘴笑着,用安稳却叫人听着惬意到像是心脏都被他捏在手里的嗓音继续往下说。

「你没必要理解外部的规则。不需要在意这种只是停滞在时间与时间的缝隙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性存在的地方。这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并非我的目的」

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嘴说了目的这两个字。

这让惊讶在直人眉间刻下了更深的皱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慢慢和你聊聊。在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搅和闯入的地方聊聊」

克拉维斯的嘴角像是要苦笑似的歪了歪。

所谓的打搅,估计是指御剑机关吧。自从他出现在这里之后,以贵彩为首的御剑机关也开始在活跃起来,寻找克拉维斯的踪迹才对。

再有的话,可能还把拉凯尔也算了进去。无视了和直人在一起的拉凯尔,只把他一个召唤到『空荡荡的地方』来,令他感觉真有这种可能。

「那么是要说什么呢?」

直人用无论如何都会很紧张的声音问。

和这位拥有凄厉美感与冷酷威严的吸血鬼两人独处太久对精神卫生不太好。但与此同时,他又对不惜做到这个份上都想要跟自己谈谈的克拉维斯的所谓要紧事很感兴趣。

鲜红的眼睛慢慢地把直人全身都映照进了血洼一样的色彩之中。

「我想要知道拉凯尔为什么会选中你」

直人的喉咙咕咚地响了一下。『选中了』克拉维斯是这样说的,现在是,之前也是。

「那我哪知道啊」

再者说了,压根就没有所谓的被选中的感觉。直人一脸困惑地绷着脸摇头。

「像这种事别问我,麻烦去问她本人吧」

「如果能办得到的话,那这世上的所谓父母肯定能活得轻松些吧」

「什、么……」

直人不由得说不出话来了。

直人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这种充满家庭感的字眼。

「不是……我不懂这个啊。与其说我是被选中的,倒不如说在我看来的话,我只是偶然被拉凯尔救了回来」

「是嘛……那么来换一个问题吧。直人,你得到了『苍』之后想要做什么呢?」

被点名的瞬间,直人不由得绷紧了身体。有一种他的手就顺着视线抓了过来,轻轻把指尖放在了心脏上的感觉。

不过也总不能一直这样畏畏缩缩的了。直人猛地往丹田里鼓了鼓劲,直直顺着克拉维斯的视线看了回去。

「当然是变回人类,找回自己平常的生活」

还有不到一年直人就会变成吸血鬼,失去自我和理性。

必须在那之前变回去不可,必须要变回稀松平常的人类不可。无论要动用『苍』或者什么别的手段。

如果还能顺带把沙耶的那棘手的Drive也给抹消的话,那就万万岁了。

「我记得之前应该也有说过……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对你的吸血鬼化采取相应的措施。还有你想要变回人类的这个愿望,我可以约定等我得到了『苍』之后立刻给你实现」

「所以,要让拉凯尔从这件事上收手吗?」

直人几乎是反射性地这么回了一句。语气之所以变得有些攻击性也是下意识为之。

像是闪回一样,直人脑海深处浮现出了克拉维斯第一次找上门来的时候。那个总是妄自尊大,爱借题发挥瞧不起人的拉凯尔被吓得把身体缩成一小团。

但她也还是说了。『苍』要由她们自己弄到手。

「你是信不过我吗?」

克拉维斯带着一抹冷笑这样问。那只不过是轻声发问而已,语调甜美柔和,足以麻痹听者的思考。

但是,这一句话却有如刺向喉咙的刀尖。

于是直人为了让自己奋起而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这样回答。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比起你,我更愿意相信拉凯尔」

「……原来如此」

鲜红的眼睛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种叫人看不穿究竟是本着什么想法露出的微笑,是一种非人的存在的微笑。

「我说。我可以问问你吗?」

面对像是挑衅似地这么说的直人,克拉维斯顿了一拍之后像是催促他往下讲地伸出了手。

「无所谓」

「你……」

该怎么问呢,直人迷茫了好几秒。却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他粗暴地挠了挠头,然后放弃了花功夫去修饰话语。

「我是听御剑机关那帮人讲的。他们说你……是集体消失事件的犯人。在全世界范围内消灭了相当多的人类,这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

「……!」

不曾想,居然迎来了这样毫不犹豫的肯定。直人不知所措,脚也往后退了半步。

他并没有期待克拉维斯否定。更别谈他的辩解或者忏悔。

但是他给出的回答实在是太过平淡了。

5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阻止了想要这么问的直人的呼吸,克拉维斯用平稳而叫人不安的声音反问他。

「你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

直人紧跟着点头了。

然后立刻,周遭的景色像是拉上了窗帘一样陡然一变。

直人狼狈地环视周围。这里是太阳正下山的傍晚时分的繁华街,有些新潮的路灯已相等的间隔铺列开去,鳞次栉比的楼房上挂有叫人看不过来的招牌和店铺logo。

然后下一瞬间,景色又变成了带着昏暗阴郁气氛,要称作废墟却又还保留着崭新原型的建筑群。

他记得这个地方。

是无人街区。

在这天空无一人的西照下的街区里,在蛇行的行人道上,直人和克拉维斯正面对着彼此。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为了消灭某个Drive而战」

虽然天空尚且留有夕照的余晖,但这片街区中却像是抢先迎来彻底日落似地变得昏暗起来。伫立在这片叫人不舒服的背景中的克拉维斯,用血红的眼睛有些怀念似地望向周围。

「那是在五年前。我在这里和那个Drive能力者进行了战斗。但事情并没能轻松收场,造成了相当大的牺牲。只为了排除掉一个Drive能力者,我好像牺牲了十万有余的人类」

十二万八千九百三十二人。

直人鬼使神差一般地回想了起来。那正是贵彩所说的,克拉维斯引发的『集体消失事件』中人间蒸发的人数。

接着克拉维斯的视线回到了直人身上,继续往下说。

「我所追杀的的Drive的名字……叫『Soul Eater』。现在你应该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了吧?」

这下真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了。直人大气不敢喘,瞠目结舌地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但他听到的毫无疑问就是Soul Eater。

这几天里这个名字已经被反反复复提及不知多少次。在五年前第一次见识到之后就一直不怎么了解的夺走了直人一族人的力量。也是妹妹沙耶的Drive。

「那时候,我偶然得到了这个东西」

克拉维斯的语气忽然变了个调,像是风向突变一样。

(变得柔和了……吗?)

那确实还不

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些微变化,只不过像是裹上了一层薄绢,让自己给人的印象变得和气一些的克拉维斯掌心向上地朝直人伸了过去。

像是在邀请人共舞似地的手掌上有一个蓝色的珠子。

被他捏在拳头中的是一个稍微有点大,不过也还不到巴掌大的玻璃珠一样的球体。上头没有一道伤痕,澄净透明,不过中心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如火焰一般摇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克拉维斯的问话中隐含着你应该知道的意思。

克拉维斯掌中的球体微微发着光亮,像是蜷缩成一团的钝重苍蓝。

然后球体上方还掺有一团黑漆漆的空气。看起来就像是有几滴墨水滴入水里。

而那团渗入其中的黑色东西慢慢成了一个形状,那是一串记号。而在直人眼里看来,则是一串数字。

就是他一直都能在别人头上看到的,表现出该人物生命力的数字。而这颗苍蓝球体上浮现出的乃是多达八位数的庞大数字。

「这、是……」

直人知道这一串数字。因为那人刚才就在自己身边。

直人像弹簧一样猛地擡头看像克拉维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所见才好。

承受着直人这样困惑的眼神,克拉维斯像是劝诫似地慢慢点头。

「没错。这就是拉凯尔」

「但、但这只不过是!」

只是一颗球体而已。从中见不到那一头璀璨金丝一样的秀发,还有无垢的金色眼瞳。

克拉维斯则像是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似地重重点头。

「准确来说,这是终将变成拉凯尔的东西……或许应该这样解释吧。这就是我牺牲了数万的生命。这就是他们的集合,是成了苍的结晶的东西──『胚胎』」

胚胎,这个词代表着胎儿形成之前的东西。

「而这个也是抵达苍的钥匙」

「抵达苍的钥匙?」

换言之,可以解释为想要抵达苍的话就必须得有这个东西。直人像是被吸过去似地注凝视着克劳维斯手上的苍蓝球体。

这既是拉凯尔。

拉凯尔就是从这样小的一颗球体创造出来的……是这个意思吗。从殒命的十二万多条人命中吗? 直人很难理解。只能生硬地把克拉维斯所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记忆。

克拉维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轻如天鹅绒衣服摩擦一样的叹息。随着那很适合用残酷来形容的嘴唇发出叹息的同时,露出了乏力的笑脸。

「身为通往苍的钥匙的拉凯尔,把『黑铁直人』选为了一同追寻苍的同伴。再加上你的妹妹还是拥有那个可憎的Soul Eater的Drive能力者。就不觉得我会尤其在意你也是在所难免的吗?」

他的这副笑脸让直人顿时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恶寒。

仔细一想的话,自己实在太后知后觉了,这一切可能都很理所当然。但是克拉维斯早都已经知道了,知道了直人的妹妹沙耶的那些事,也知道付出了莫大的牺牲才一度打倒的Soul Eater被她作为Drive保存了下来。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不过大概连沙耶去找过直人这事也都知道吧。

(还真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克拉维斯=阿尔卡特不足以信)

因为所知的东西差太远了。眼界差太远了。所处的位置也差太远了。

和从拉凯尔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妄自尊大不同,这属于更高级更遥远的,不会叫人产生感知上的沉重的瘆人。想要发自心底相信他,那就必须要有服从他的这股超越性的觉悟。

「……为什么像你这样拥有这么不得了的力量的人还会想要得到『苍』?哪怕没有你也能为所欲为了吧」

直人帅直地问出了自然产生的疑问。

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他可以用某种手段解决拉凯尔必须要依靠苍才能解决的直人吸血鬼化。但是那个『某种手段』是否会如直人所愿就无法相信了。

克拉维斯把苍蓝的球体捏到了手中。大概是什么幻象吧,等他再一次摊开白皙手指的时候,那个不可思议的球体已经不见了。

克拉维斯只是用安静的眼神望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上。

「我也有很多办不到的事情。我……想要把这个世界还给人类。为此,苍必不可少」

赤红的视线再一次滑行似地回到了直人身上,像是虫子猛地叮咬上去一样。

直人闪开了这一道尖锐的视线,看向不像是长在克拉维斯这个男人身上的漂亮手掌。

「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还给人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黑铁直人,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哈? 不是,怎么看待嘛……」

顿了顿之后,直人向想要换个话题而如此发问的克拉维斯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疑惑神情。

说得不掩饰点的话,就是『怪物』。但这话该不该当着他本人的面说呢。

像是看穿了直人心中所想似地,克拉维斯轻轻笑了两声。

「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好。说得通俗易懂些的话,我就是个『怪物』」

完全不理会直人的担忧,克拉维斯主动说出了那个直人避之不谈的词。

于是直人不由得绷紧了脸。因为一想像到自己要说自己是怪物,顿时觉得相当不是滋味。

但克拉维斯本人却面色不改地继续往下说。

「非人者……。Drive会催生出这样的存在。对单纯生活的人类来说那是太过超群的力量,因而这个世上不需要怪物。所以我想要将怪物……将Drive这个成因从这个世上抹去」

「抹消Drive? 稍等一下,可是这样的话……」

依旧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直人抿紧了嘴唇。

他再一次想起了拉凯尔说过的话,她说自苍而生的克拉维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Drive。

那么克拉维斯所说的『想要将Drive从这世上抹去』也就意味着……。

而对于卡在直人心中的那个疑问,克拉维斯很快就说出了答案。

「直人,你听好了。像我这样的怪物还是不存在的好,也不应该存在。我之所以想要得到『苍』,都是为了将以『我』为首的一切『像我这样的存在』消灭掉」

换言之就是为了让自己和所有的Drive一起消失。

理解了含义之后,直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有些混乱。在脑袋里想了想『苍』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东西。

他听说那是将所有的可能性变为可能的力量。

于是直人想要用它让自己作为一个人类而活。而另一方面,追求着同一样东西的克拉维斯则说想要让自己作为怪物而死。

「……差不多到时间了」

忽然仰望了一眼虚空之后,克拉维斯用捎带有为难神色的音调这样说。

鲜红的眼睛眯了眯,用手指把比任何黑色都要艳丽的黑发往身后一梳,然后转身背过直人。

「黑铁直人,我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还继续追寻苍的话,你将变得不再是你吧。到时你将变得比现在更加痛苦。哪怕是这样……你也还要寻求苍吗?」

听是威胁,又不像是威胁。只是一个提问而已,像是在质问着直人的觉悟。

看不透他的真意。直人把手插进头发里挠了挠之后,一脸苦涩地回答。

「……哪怕你这么说,如果我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也是会变成吸血鬼的吧」

一旦失去自我,就有可能会对身边的人发动袭击。甚至有可能亲手杀掉非常重要的人。

直人想像不来那究竟是多么沉重的痛苦。

但直人还是扬起了下巴,注视着克拉维斯干脆地回答。

「那么的话到头来都一个样。况且我还跟拉凯尔约好了要把苍弄到手」

拉凯尔大概是相信这一个约定的吧。

克拉维斯的眼睛在微微笑。像是透着怜爱也像是带着怜悯。

「哪怕要和我相争吗?」

吸血鬼淡然地说出了相当吓人的话。

直人的表情有些痉挛。

「到……到时候的话,我是很希望你能高擡贵手来着」

现在光是要跟斯比纳决战都被拉凯尔说了没有胜算。那就根本不可能能正面跟克拉维斯交手。

结果克拉维斯大笑了一声,露出了至今为止最为开朗的笑脸。

「我也是有慈悲心的。跟你约好了,我会在你感到痛苦之前给你一个痛快」

这到底是开玩笑呢,还是认真的呢。

唯有一点能确定,那就是这句戏谑的话给直人

带来了一股打从正面贯穿胸口的恐惧。

估计他靠一根洁白的手指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无数次断绝直人性命吧。

「哈哈……真的吗……」

真想夸自己居然有勇气说出这么一句话。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可算是踏足了不可进入的领域,由此而生的焦躁渗透到了胃部一带。

但是……直人又在一瞬间就从这股焦躁和眼前微笑的美丽恐惧上得到了解放。

「……人。直人?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诶……诶、哈?」

从身边一个比自己矮些的位置传来了责问声,直人当即狼狈到丢人地原地挪了好几步。

压迫而来一般的嘈杂搅乱了思绪。前后左右都能听闻人的说话声,空气都在为之震动。

一脸愤慨的拉凯尔就在直人身边。眼角高吊的形状漂亮的眼睛正有力地瞪着直人。

「终于看过来了。你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你真的有打算认真进行修练吗?」

「修练……?」

听了这句话之后尚且有些迟钝的大脑才终于理解到那是指清除斯比纳的使徒。

「啊、啊啊。当然有」

直人从干渴的喉咙里颤抖似地这几个字,接着茫然地伸手摸向额头。

(又是……做梦吗?)

看来不是了。直人立刻把手放了下来,仔细端详。

手上汗涔涔的。而且不光是掌心,被掌心摸到的额头上也沾满了冷汗。

(我就这么害怕吗……)

记忆从梦中醒来之后并没有变得暧昧,而是记得相当鲜明。在空无一人的繁华街里,又或者是在那片无人街区里,他和克拉维斯在一个怎样的距离上面对着彼此进行了怎样的对话。

然后被他说了些什么。

「我说啊,拉凯尔。人家好像愿意在我痛苦之前给我个痛快呢?」

真是求之不得啊。直人这样一苦笑,拉凯尔的心情似乎就更糟了。然后她用力拉了一下直人的袖子。

「你这是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真是的,你脑袋里到底装着多么无聊的事。我不觉得你脑袋里的想法能重要到无视我所说的话呢」

「……你干嘛这么生气啊」

很少见地把感情流露在表情上的拉凯尔愤愤道。不对,相比起气愤这其实是不满吧。是一种对直人没有好好听自己说话冒出的烦躁。

但是直人有了一个疑问。

虽然从之前开始她就一直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不过有像这样简单明了地把感情传达出来吗。当然了,这个愤怒的表现跟同班女生相比话算是比较收敛,不过对拉凯尔来说依旧是相当丰富的感情体现。

「我才没生气」

才这么一想,她接着就把头拧向了另一边。

「你这明显是生气了啊」

「我不是说了没生气吗!」

她气得更鼓了。

憋不住的直人笑喷了。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你是小孩子吗,她现在的这一张表情,克拉维斯有见过吗。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好」

一直这么笑的话只会让拉凯尔的不开心计量表继续飙升。所以直人强行把涌现的笑意压回去的同时苦笑着举手表示投降。

看到他的这个样子,拉凯尔猛地绷紧了表情。

刚刚都还表现出来的气氛像是撒谎一样消失不见,相对于不知被吸到哪里去的激动,是她用有些呆滞的眼神仰望着直人。

然后直人歪着头问她怎么了。

──这时拉凯尔看到了。直人的另一边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张脸,是转瞬即逝的记忆。但却有着『拉凯尔』不认识的某个人的气息。

既像遥远过去的情景,又像遥远未来的景色,尽管模糊不清不甚鲜明,却不可思议地摇撼了拉凯尔的心。

让她觉得无比怜爱。

这张看着自己,扭着嘴角似地笑着的笨拙表情──。

「喂,拉凯……」

这次难不成轮到拉凯尔遭受了事象干涉吗。半开玩笑地如此联想的直人的话声被突然回过神来并望向虚空的拉凯尔打断了。

「这是……」

瞬间,围绕着拉凯尔的气氛有了变化。让她露出了针尖一样锐利的警戒心。

顿了顿之后,拉凯尔轻声说。

「我感受到了……很强烈的苍的力量」

直人一个激灵地望向周围。周围只不过是安稳景象,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繁华街的日常光景。

但直人知道,危险的种子已经被撒在了这片光景背后里,还有阴影里。

「换句话来说,是Drive对吧?」

「嗯,是的」

是斯比纳吗。还是沙耶呢,又或者是另外的谁吗。

「走吧……」

用沾满了汗水的手重新捏紧书包,直人低声这样说。

拉凯尔集中起所有意识点头后,冲向了通往车站反方向的小道。直人也连忙紧跟在后。

太阳已经挂到了西边。

很快就要到四点了。距离太阳下山还有点早,不过整座城正在逐渐步入夜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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