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棘球蚴虫·棘球蚴虫·为什么抛弃我(2/2)
「信仰……?」
「他们相信,人类只要跨出新的里程碑,就能获得无比珍责的知识。虽然我跟这些人是同伙,可是我也不太懂。我这个人啊,只相信白花花的钞票,连信用卡都信不过。说什么每月固定还款金额,根本就是恶魔才会使用的手段。」
利比脸上露出邪恶笑容,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一旁的绘希乃大概忍不住了,她站到利比的面前,警告大家:
「小、小心!绘希乃闻到危险的气味了,大家离远一点。」
会长为了保护绘希乃,要她躲到背后去,可是绘希乃不依。
「……喂!你系坏人吧?」
「嗄?你是什么人……」
「像你这种坏蛋,就该用这种方法教训你捏!」
「啊!」
绘希乃竖起手指,指尖冒出雪和冰的颗粒,朝利比直射而去。难道九月天下大雪的反常现象,是绘希乃的杰作吗……?唉呀、现在先不管那些了。
「喂,住手,绘希乃!」
「哇啊!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我抓住绘希乃的手,阻止她的攻击。当我握住她那只发出冰雪的手指时,手心还能感到被火烫伤的灼热感呢。
「绘、绘希乃……?」
会长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另一方面,利比砰砰地拍掉沾在西装外套上的雪花说道:
「啊——好冷……等等,那个小鬼该不会是……」
利比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掌,然后问绘希乃:
「……你该不会是……尚未向我们登录的实存寄生吧?」
老实的绘希乃不加思索回答:
「……咦?我的确好像系棘球蚴虫的实存寄生,可系……登录系什么意思?」
「绘希乃……不可以告诉他!」
可惜,志保的制止晚了一步。利比喜出望外搓着手指笑道:
「……我来算算看啊,一、二、三……哇啊,多附赠一个耶!这小鬼真是可爱啊!谢谢你!哈哈哈哈!」
利比笑容满面,从怀里掏出一把像是手枪的东西。
「……唔!」
从
重量感来看,应该是真货。
「不可以小看大人喔!学校没教你们吗?还是没认真上课?虽然我不是在日本出生的,可是我对日本现在的宽松教育,实在是不敢恭维。什么狗屁宽松教育。」
泛着黑光的枪口,直直朝向我们。
「我不会杀死你们,只会射脚。告诉你们,被这把枪打到会很痛喔,因为这是特殊子弹,打进体内才会炸开,到时候系们的细皮嫩肉会在瞬间炸成肉屑。哎唷,真恶心,还是把女生抓去卖掉好了。嘿嘿嘿。」
这个叫利比的家伙,兀自说着一些令人不舒服的话。
看到一个大人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恶意和杀气,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就算我这个实存寄生宿主拥有强化动体视力的绝技,可是……还是比不上子弹的速度。而且,我方阵营的人数太多,我一个人难以顾及全部。
「哇啊……这、这家伙想做什么捏?」
绘希乃被吓着了。
「绘……绘希乃……」
会长奋不顾身冲上前抱紧绘希乃,而我——什么也不能做,只是愣愣地站着。面对眼前的恶意,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塞尔加说的没错,我没有和敌人交战的能力。我不得不向绝望屈服——
「……噗哇!」
突然,利比的身体被往后踢飞。
「!?」
砂奈和棹实不知何时一起站在利比的面前。
「你们两个!」
「……增川,你快走吧……」
「唐人,对不起,我们来迟了一步!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利比撑起身体。
「可恶……你们竟然联手……」
利比心里明白,眼前情势对他不利。虽然手上拿着枪,人却一步步往后撤退。
「哼……今天我就先撤退了……你们给我记住!等我准备好检体之后……非把你们三个一并解决不可!」
利比撂下狠话后,旋即转过身匆匆忙忙跑下山去了。
「唐人!你有没有受伤?」
砂奈很快地跑过来。
「啊……还好,我没什么大碍……可是,他说的检体是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的手一时之间无法停止颤抖。我低头凝视着自己无力的双手,内心感到无比懊恼。
***
……虽然那个叫利比的家伙被赶跑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从情况来判断,音斋寺秀也很可能也追到北海道来了。
「……刚才那个人也系人类吧?人类真的好可怕捏……」
绘希乃吓得紧抱住会长,全身不停颤抖。
「嗯,嗯……是啊,那个人是坏蛋。不过,你不用害怕……」
会长动作生疏地抚摸着绘希乃的头,想要安慰她。尽管刚才绘希乃的表现令人大吃一惊,可是会长好像还是对她疼爱有加。
「那家伙还会冉来吗?」
绘希乃这么问。志保回答她:
「很遗憾……现在敌人发现了一个尚未登录的实存寄生,加上我们的行踪曝光……继续待在这里,恐怕很危险……」
「观琴……」
绘希乃问栉名田会长。
「什、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为我祈福捏。帮我想想办法好吗?请你向创造我的寄生虫之神祷告好不好?」
听到她们的对话,我插嘴道:
「绘希乃……到了这时候,我就直接问了……你说的寄生虫之神是什么?」
绘希乃闭起眼睛,好像在回想什么似的,伸出手做出摸索的动作。
「其实,我还保有出生前的记忆捏……」
「出生前的记忆……?」
「正确来说……有个像神一样的人,把我这只小小寄生虫的意识切断,然后又连起来捏。于系,我就变成棘球蚴虫的实存寄生了。」
「……切断,又连起来?」
奇怪,最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事。
「那个人一定系神!所以……」
绘希乃比刚才更用力地抓着栉名田会长的巫女服。
「巫女观琴啊,请你陪在我身边,为我祈祷好吗!我有预感,这样就能再见到神了捏。」
「绘……绘希乃……增川,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这……」
那个叫利比的男子已经知道绘希乃是实存寄生,所以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可是,又不好随便把棘球蚴虫的实存寄生带回去。雷司托雅说的即将降临的灾难……该不会就是指绘希乃吧?还有,如果绘希乃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那她应该还不是很了解棘球蚴虫这个生物才对……
「嗯——我认为……还是不能轻易带回去……」
会长改问绘希乃。
「绘希乃,你有没有可以暂时躲藏的地方?」
「没有……打从出生,我就系孤伶伶的一个人捏……」
「听到没,增川!绘希乃很可能再次受到刚才那个家伙的袭击,我们不能够丢下她不管!」
会长像是立了大功似的兴奋地说,而且还责怪起我来了。苦思之后,我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知道了。那,绘希乃,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听到我这么说,绘希乃喜悦的心情完全呈现在脸上。
「真的吗!?」
也只能这样了……但是——还是要有最低限度的避险条件。
「不过,我有个条件……绘希乃,你答应会遵守吗?」
「系什么条件?」
「往后要是出了纰漏,我们会把你强制送回北海道,可以吗?」
「嗯……好捏,我答应你!有观琴在,不会有问题的啦!因为她可以跟神沟通!我好开心捏——!」
绘希乃喜出望外地又蹦又跳。不过,这和能不能跟神沟通有什么关系!希望带绘希乃回去之后,不要惹出什么问题才好……
***
一晃眼,就到了要回本州的时间了。这次志保和罗伊子也会跟我们搭同一辆车回去。在回程途中,还是一样,必须先到札幌搭乘前来迎接的高速巴士。最先上车的是四天王。
「真是的,这次的合宿简直莫名其妙……到现在我遗想不通,为什么山里会突然下大雪,害我们差点死于山难……还有,半夜竟然被派去山下买面包……」
「到这种连手机收不到电波的地方旅行,实在太危险了……」
大家好像都很疲倦了。
罗伊子在上车前还频频回头,一脸感伤。
「……再见了……这片试炼我们、让我们成长茁壮的大地啊……」
「怎么了?罗伊子?」
「我在回想……我们在北海道遇到很多事呢,对吧,志保……」
「嗯,太多事了。北海道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罗伊子闭上眼睛,仰头对着天空。
「跟我们交战的那只熊……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原来你们真的有跟熊打架……」
这时候!
「吼吼吼吼……」
「!?」
山里传来野兽的咆哮。我转过头去看,真的有一头熊从山里的森林跑下来,两脚还站立着,看起来就像是来为罗伊子她们送行——
「熊夫!」
「吼吼吼。」
「熊夫————!你终于来了————!」
罗伊子再也无法克制,咚咚咚跑下巴士的阶梯,朝熊夫跑去。
「啊啊……多感人的画面……」
我被深深的打动了。
「呀哈————!」
距离熊夫最近的罗伊子,突然朝它肚子一记飞踢。
「嘎吼吼!」
就这样,熊夫庞大的身躯一面旋转一面往后弹飞。
「啊————!罗伊子!你在做什么!?」
「呼。总算是分出胜负了。好,我们回去吧,增川阴毛卷。」
「就这样而已吗?你根本只是想打架嘛!」
「同学,请你先把鞋子上的泥巴弄干净再上车!」
巴土司机不客气地对罗伊子下达通牒。
之后,砂奈、棹实、樱也陆续上车。最后一个上来的,是跟在会长后面的绘希乃。她慢条斯理地正要上车时——
司机一看到她手上抱的东西,瞪大眼睛说:
「同学!拜托不要把狐狸带上车!不可以!」
会长赶紧出面帮绘希乃撑腰。
「唉
呀,没有关系啦。来,这是小费。」
「可是……」
会长把小费硬塞进司机手里。司机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收下了。
这算公然贿赂吧……
「观琴——!」
绘希乃一上车,就跳坐在会长的膝盖上。
「唉呀、绘希乃……不可以这样喔!」
会长嘴巴这么说,表情却是一副乐开怀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呢……?啊、她们两个看起来好像情侣喔……
「同学!请你乖乖坐在位置上好吗?」
司机几乎快哭出来了。
「没办法,现在比来的时候,多了三个人耶。」
「我看这样好了。我坐在哥哥的膝盖上……而且是……面对面坐着……」
「樱,你休想制造既成事实!」
把樱的如意算盘打回票之后,我转而对绘希乃说教。
「听着,绘希乃……为了安全起见,请你尽量不要缠着别人。」
「为什么捏?」
「……那个……」
当然是为了防患未然罗,因为你是棘球蚴虫的实存寄生。总不能跟她这么说吧。就算说了,这小鬼头大概也不知道棘球蚴虫对人类而雷,是属于哪一种寄生虫吧……正在烦恼的时候,听到会长对绘希乃提出这样的建议。
「绘希乃,我跟你说,如果你没有地方住的话,可以住我家的神社喔。」
「你系说真滴吗!?」
「不行啦,会长,你怎么可以擅自作主!」
「有什么关系呢,增川,绘希乃开心就好。」
「就系啊!」
还说呢!就因为你们两个感情太好了,我才会这么担心。
「嗯——……」
怎么办?不过,既然当初约好,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就要强制把她送回北海道,不如就暂时让她住在会长家,看看情况再说吧。
「……好吧……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会长和绘希乃尽量不要接触北狐……至于原因,请先别问……」
我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后,巴士终于要出发了。
「……唐人。」
志保对我说。
「怎么了吗?志保?」
「未来,我们和组织的对抗会越来越激烈。回到关东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呢。」
「……难道要因为这样,就一直躲在家里不去学校吗?那也不可能啊。」
我把活动座椅往后倾倒。
「……既然无能为力,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雷司托雅说的灾难,该不会就是指绘希乃吧?真是令人不安。
『放手一搏吧。」
就这样,高速巴士开上往关东的归途。
……当天深夜。当巴士行驶在北海道边界一带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往旁边看去,车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睡觉,唯独志保还凝视着窗外。
「志保,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有点失眠……啊。」
志保突然低声发出惊呼。
「……怎么了?」
「你看那辆车……那是我父亲吗?」
的确。一辆很眼熟的奔驰轿车从反向车道迎面驶来,正好可以瞄到坐在里面的人。那个人竟然是——
「爸爸!?」
竜斋寺秀也,错不了。
「那家伙真的跑来北海道了……好险,幸好和我们擦身而过。」
可是,志保的反应却和我相反。
「爸爸————!」
志保贴着窗户大喊。
「喂、志保!你在做什么,这样会被发现的!」
「我要去说服我爸爸!」
志保试图用力打开巴士的窗户。
「傻瓜,住手!车内还有其他学生啊!」
「放开我!」
志保拚命挣扎想摆脱我的手臂。虽然是三更半夜,可是有好几个同学都因为这样而被吵醒。我用尽力气压制住志保,很快的,那辆黑色奔驰轿车就消失在道路的另一头。
「啊……啊……啊……」
「……志保。」
「没关系……唐人。抱歉,我失态了。其实,我的心情还没有整理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父亲。真没想到他会来北海道……对不起。」
「志保……」
志保虽然一再抱歉,还是掩饰不了脸上透露出来的一点点欣喜之情。
***
我们平安回到关东之后,隔天便开始去上学了。
志保和罗伊子暂时住在棹实家里。本来棹实坚持,自己要搬去垃圾场住,经过我们一再劝说,她才答应留下来跟她们同住。经过这次旅行的洗礼,志保和罗伊子成熟了不少,我想应该不会育问题才对。
最让我感到不安的,还是绘希乃的安置。让她跟会长那样的平凡人那么靠近,真的不会出事吗————?
过几天之后——我的预感,终于以最糟糕的情况成真了。
首先,是我们从北海道回来没几天的某个早上所发生的事。
「唐人,快迟到了、快迟到了啦——!」
「啊啊!真是的!都怪你啦,老是相信什么肠内时间才会这样!」
「要是人家睡着的话,肠子就不会报时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想也知道嘛!」
就这样,我和砂奈拚命往学校冲去。当我们快跑到校门口时,突然有个女孩挡住去路,跟我们攀谈:
「对不起,可以打扰你们一些时间吗?」
「咦?我们在赶时间,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因为你看起来人很好,所以我忍不住过来打招呼……」
「蛤?」
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这算是……女生跟男生搭讪吗?
「我们聊聊好吗……」
「喔,好……好啊……哈哈。」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砂奈一定会瞪着我说「干么脸红啊」,然后开始在我肚子作怪,闹得我肚痛不已。不过,上次在泡温泉的时候,我们曾经做过互不干涉条约。既然砂奈都那么说了,就照她的意思吧。
「砂奈,我可以跟她聊聊吗?」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砂奈像是吃坏肚子一样,发出痛苦的呻吟。
可是,那个女孩似乎并不在乎砂奈的反应,笑着继续说:
「你觉得,绦虫大人是不是很伟大呢?」
「……蛤?」
说来也许你不相信,我肚子里就住了一只呢。
「我、我现在不需要……」
听到我这么回答,那个女生看我的眼神瞬间转为轻蔑。
「……喔?是吗?那你一定无法像绦虫那样,活得细细长长的。好可怜喔。明明有这么美好的宗教说……」
「细、细细长长?宗教?」
说完,那个女孩轻盈地转身快速跑开了。
「唐人,那个女生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
好奇怪的态度。到底怎么回事?正在纳闷的时候,我发现那个跑远的女孩的脖子上有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什么图案?」
看起来像是刺青。应该不是刺上去的吧?那是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咦?刚才那是什么……?」
脑子里的问号都还没消除,新的波状攻击再度来袭。
「对不起!请问你相信寄生虫吗?」
「嗄?」
之后,另一名女生又出现,不但问了相同的问题,脖子上也有那个图案。
「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而是……」
「这张网印拷贝画很便宜喔。要不要买?」
女孩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画给我看。上面画的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请问,买这张普通的画要做什么……」
「老实跟你说吧,这只狐狸体内有棘球蚴虫大人,非常珍贵呢。」
「棘球蚴虫大人!?」
听到这个耳熟能详的名词,我不禁吃了一惊。但是那女孩不管我的反应,迳自继续介绍那张画。
「这张拷贝画有很大的增值空间,会变成你的资产喔!这是非常保险的投资,请务必购买一张,这样对寄生虫才有好处。」
最后那句话,正中砂奈下怀。
「真、真的吗?唐人、快、快点跟她买吧……!」
「砂奈,你不要老是听信这些奇奇
怪怪的推销啦!」
我很坚定地拒绝了。
话说回来,那些女孩说的宗教……其实是一种游戏吧。现在老是流行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虽然我们学校是以追求利益闻名的学店——可是,这种手法也太粗糙了吧,简直就是一窝蜂赶流行。
当天放学后,我和砂奈、棹实继续在教室里谈论这件事。
「……你们觉得呢?最近流行的寄生虫宗教,该不会和会长有关吧……?」
棹实拿出一张相片给我和砂奈看。
「……我想,增川说的应该没错……」
「这张相片是怎么回事?上面这个人是……会长吗?」
「嗯?唐人,真的好奇怪喔。」
如果单纯只是会长的相片倒没什么好讶异的,因为会长在学校里有很多粉丝,要弄到她的相片并不难。可是这张却很诡异,会长身上穿的不是巫女服,而是一套性感的比基尼,外面罩着一条透明薄纱。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肚皮上画的那个大漩涡图案。
「怎么搞的……这副怪样子好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栉名田会长这身装扮,看起来就像教祖…………难道,最近学校掀起的新兴宗教活动,真的是会长和绘希乃在幕后策划的吗……?可是,校园里发生这么诡异的事,身为风纪委员的会长应该不会坐视不管才对呀……」
棹实把相片收起来,继续说:
「……拙虫是这么想的……增川,你记不记得上次的北海道之旅,栉名田会长不是身体有微微发烧吗……?」
「咦?啊、对,是有这么回事。」
「包括巫女在内,那些当巫师的人在成巫过程中,会经历一种名叫『巫病』的发热过程,也就是意识转换的状态……他们相信通过这样的经验,可以跟神沟通……我猜,那次会长的发烧,可能是强制引起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绘希乃是棘球蚴虫的实存寄生……我怀疑,她很可能对会长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果然,我的忧虑成真了,绘希乃开始影响周围的人了。
「等等,照你这么说的话,会长已经被棘球蚴虫寄生了吗?」
「这也是拙虫的猜测,就是……实存寄生拥有的特殊能力……很可能会引起宗教性的集体迷信,而且对巫术相关体质的人影响更大…………」
出现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字眼了。
「宗教性的集体迷信?」
「那就像一种可以把宗教概念散播出去的病毒一样……我记得曾经有人主张,宗教和寄生虫本质非常近似的概念……丹尼尔·C·丹尼特在《揭开宗教面纱》一书中就这么写过……所谓宗教,就像是『心』的部位长了寄生虫一样……也就是说……那么执著于『寄生虫之神』的绘希乃……很可能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影响周围的人,让他们也产生迷信的心理。这个假设并非不可能……」
「原来如此。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只能尽量避开宗教性迷信的感染源……也就是说,把绘希乃强制遣返北海道,这才是正确的解决之道……」
这没问题,因为之前我曾经和绘希乃约法三章,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她必须回北海道去。可是,棹实却一脸忧心地说:
「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才行……拙虫很担心,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包括栉名田会长在内,众多学生都会感染棘球蚴虫,严重的话甚至会闹出人命……虽然棘球蚴虫的潜伏期有十年,可是……实存寄生的话,就很难预测了……」
「你的意思是,要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让绘希乃离开会长身边,回北海道去吗……」
「是的……而且,如果绘希乃掀起宗教狂热的原因……是为了增加寄生的人数这个自私理由的话……那么,她很可能会策划一场棘球蚴虫集体感染的计划……」
「那么,我们得加快脚步才行了……」
「怎么办呢……」
「当务之急就是,我和砂奈先去找会长,当面解释给她听。也许这样做有点残忍,但是我会要求绘希乃回北海道,把问题解决。这样好吗?砂奈?」
「OK!」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
「嗨,唐人!」
「哇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防在耳边响起,肩膀也同时被拍了一下,害我被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丈儿。
「你、你怎么啦?丈儿。」
丈儿看起来有点难为情,却又掩藏不住内心喜悦。
「其实,刚才我遇到一件不得了的事啦!」
「什么不得了的事?」
丈儿忸怩不安地犹豫了一会,然后笑容满面地说:
「我,交到女朋友了!」
他用拇指对着自己,胸有成竹宣布:
我想了一下那句话的意思,然后就在会意过来的瞬间,同时发出大叫。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哈,吓一大跳喔?唐人!」
的确是吓到了。
「就是啊。恭、恭喜你啊!丈儿的春天终于降临啦!」
「嘻嘻……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呀?」
「当、当然想啊。」
「我已经带她来了。我来介绍,她叫相马住乃。」
说完,一名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学生,怯生生走到丈儿身边。她把三根手指头指向教室地板,同时向我们点头致意。好轻盈的女孩啊,让人不禁联想到羽毛。
「你们好,我是相马。谢谢你们平日照顾我的主人。」
「主人!咦?主人!?你们已经结婚了吗?」
「没有啦,可是她喜欢叫我主人。对吧。住乃?」
「是的,主人。」
相马侧着头,脸上露出犹如春风般温暖纯洁的微笑。可是,为什么她的三根手指要朝着地面呢?从举止来看,相马这个女孩应该是属于现在非常少见的传统大和抚子类型。我这么问相马:
「那个……之前好像没见过你……是刚转来我们学校吗?」
「是的,几天前刚转来。因为主人对我非常好……我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吸引。」
「不、不,是我被你迷得团团转才对。」
原来如此,难怪相马的制服跟我们学校的不一样。丈儿这家伙还真有一套……
「你们两个猛一看还真像对傻瓜情侣耶……」
也许,我没有资格这样说吧。
「丈儿。」
「什么事?」
「恭喜你。」
我打从内心祝福他。
「……嗯,谢谢你!我最向往的青春,终于到手了!」
「……亲爱的,我们该走了。」
相马催促着丈儿。天啊,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叫『亲爱的』……
「喔,好!那么,再见了,唐人!下次我们来个DoubleDate吧!」
我笑笑地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还DoubleDate呢,明明都已经是夫妻了。
「……这段期间,我给丈儿添了不少麻烦……我很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我心里这么想。
「唐人——……」
「怎么啦?砂奈,为什么咬手指?」
「连丈儿都交到女朋友了……」
「是啊,太好了,我很羡慕他呢。」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亏我还……一直忍耐!」
砂奈好像又为了什么事情在懊恼了。
「……唉,算了。不要想太多了……总之,会长很可能跟刚才的事有关,我们还是直接找她谈比较好。走吧,砂奈。」
***
「会长!会长!你在吗?」
我和砂奈敲着学生会室的门。
「会长——!唔唔……唐人,我可以弄坏这扇门吗?」
「不行!等等,好像有人来了。」
这时候,听到门喀啦的打开了。开门的人是三枝。
「……咦?这不是增川吗:?」
「……三枝!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穿成这样?」
三枝的打扮非常怪异。衣服分开成上下两半,看起来很像比基尼。质料是白色系毛线,不过不是用编织的,而是一圈一圈缠绕起来,说有多怪就有多怪。最引人侧目的,是她肚皮上那个大漩涡图案。就是似肚脐为中心,在肚皮上画螺旋圆圈。看起来和今天早上在校门口前跟我们打招呼的那个女孩颈部上的漩涡非常酷似。
「你说这个啊~这是飞天绦虫魔鬼教官方祭典用的服装啊。」
「蛤?绦虫什么…
…?」
「现在仪式刚好要开始了~增川,你们也来参加吧~」
「哇啊、等等,哇哇哇~!」
我被三枝推着走进学生会办公室。一踏进里面,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合宿之前,不是还有鸟居、竹林、小神社吗?怎么现在全被撤换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大筛子和好几盘装满满的素面……素面?为什么!?
教室两旁聚集了许多男女学生,清一色都穿著白色比基尼、肚皮上画了漩涡图案,装扮和三枝一模一样,可是眼神却空洞无神。另外,教室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上面画着一只长了眼睛、令人联想到绦虫的绳状怪物。
那些学生一发现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整齐划一地对我表示欢迎。
「是新加入的信徒吧!欢迎来到飞天绦虫魔鬼教!」
「咦?」
这时,教室后面传出熟悉的说话声。是会长。
「很好!大家都到齐了吧,辛苦了!现在要开始进行今天的仪式!」
仔细看去,在教室的正中央,会长一如往常被亲卫队和信徒们扛着往前进——可是,样子很奇怪。会长穿着和其他信徒相同的服装,但是身上的漩涡线条却细得多。和之前棹实拿出来的那张相片一模一样。
「唐人……会长的样子好奇怪喔。」
「……我也看出来了。绘希乃在哪里呢……?」
我再仔细看,这才发现绘希乃就陪在会长身边。
「放轻松一点呗~……」
她躺在软绵绵的毛皮里,怀里抱着一只狐狸,看起来日子过得很惬意……难怪刚才没有一眼就看出她。满脸幸福的绘希乃在毛皮上滚来滚去,嘴巴还喀滋喀滋地啃着苹果。
接着,会长对面前的信徒们发表了这样的谈话:
「大家听好!今天要来告诉大家,我们的世界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信徒们一片寂静,虔诚玲听会长口中的神谕。
「古早以前,世界是由一只会飞的绦虫魔鬼所创造。可是,这个世界里只有这个神,没有人可以寄生。后来他想到了!没错!那就寄生在自己身上吧。飞天绦虫魔鬼为了把尾巴塞进自己嘴里,于是开始转圈圈。可是怎么样都咬不到自己的尾巴,于是就这样一直转呀转啊……」
会长突然砰一声,放下了一块奶油。
「然后,就从那里出现了这块奶油。」
「这是哪门子的童话故事——咦?」
「喔喔—真是令人感动捏—来,大家一起拍手捏!」
在绘希乃的带头下,所有的信徒们都跟着热烈拍起手来。现场除了我之外,似乎没有人想质疑这个故事。
最后,会长一面抚摸着肚皮上的漩涡,一面做结语:
「那么,各位信徒们,大家来感谢我们肚皮上的绦虫魔鬼大人吧!肠面、肠面耶——!」
听到这个神秘的口号,信徒们也顺着自己肚皮上的漩涡转圈圈,大声地回答。
「肠面、肠面耶——!」
「「肠面、肠面耶——!」」
我感觉到一阵作呕。可是参加仪式的信徒们的呐喊却越来越大声。
「唐人!」
这时候,砂奈手里挥着一张纸,匆忙向我跑来。
「啊、砂奈……我感到很不安,浑身都不舒服呢……咦?这是什么?」
「我找到的绦虫教宣传单……所以赶紧拿来给你看。」
我伸手接过那张宣传单,快速浏览一下内容。
原来这个叫『飞天绦虫魔鬼教』(简称:绦虫教)新兴宗教的成员,为了让教义更能牵动人心,把一些脍炙人口的传说拿来加油添醋(注9),然后散布出去。刚才的故事就是这样来的。
「只要信仰寄生虫教,就能当小白脸了!」
「梦想当家庭主妇吗?快加入绦虫教吧!」
「就算是米虫,也可以不在乎社会眼光的咒语!」
注9包含讽刺性的虚构宗教「飞行意大利面怪物(飞面神教)」、「衔尾蛇」等等。
这些都是许多人心中的渴望。每个人都想寄生在别人身上。
由会长主持的仪式典礼,已经完全进入超自然境界了。
「接下来,由寄生虫婆婆进行能量灌顶的时间到了。」
在司仪的宣布下,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散发出诡异气息的女性出现了。那名女性把手指弯曲起来,抚摸着自己额头上的漩涡。
「一髓化吧————!一体化吧————!我为绦虫,绦虫为我,我们都是绦虫——!只要加入,就能够得到莫大的祝福,像绦虫一样长寿————!」
说完,寄生虫婆婆拿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叩击地板!原来她戴的是假发,而且头发下面是一颗光头,上面也画了漩涡图案。
「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好几分钟后,寄生虫婆婆满身大汗,整个人好像虚脱一样,被担架擡了出去。
「款,砂奈……刚才那个人不是偶像研究社的月叶艾丽娜吗……就是在上次的偶像选拔会上,一开始装可爱,可是后来却变装成腐皮脸的那个人……」
我这么问砂奈。
「是、是吗……?可是,我对她没什么印象耶……」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月叶的下场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我也不打算继续追究。
这时候,主持人又是一阵拍手,并且预告仪式的下一个流程。
「好了,接下来是流水素面歌的时间了!各位!会跳跃的人,请尽情的边唱边跳。来吧,一起来消耗体力吧!肠面!」
「「肠面!」」
「为了明天的寄生!来吧!流水素面开始了!」
素面从学生会室里的竹筒悠悠流出来。
教团的信徒一脸受到感动的神情,对着面条开始虔诚膜拜。
之后,现场播放由钢琴伴奏的诗歌朗诵,信徒们也跟着唱起歌来。
我们是快乐的寄生虫大人小孩都笑嘻嘻的寄生虫(素面好好吃~)
Let'sSmile!寄生虫!经过阿拉斯加洗礼的寄生虫!
不要旁徨,想寄生吧?把亢奋的心情散播出去吧。
想要寄生啊想要寄生啊浑身颤抖自从与你邂逅的那一天起……
……这是在做什么?我看得一头雾水,于是又往旁边张望了一圈,有人在号啕大哭,还有人边跳边喊:「肠面————!」
「祭典!哇咻!祭典!寄生虫的祭典——!」
「修行吧!为了寄生而修行吧!」
「打造方舟吧!审判日降临时,只有我们能逃过劫难!」
——硬要我说的话,其实打从刚才开始我就无法融入这个仪式中。
「……这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虚无。超自然。诡异。
「砂奈,你应该不觉得,这个宗教是正派的宗教吧?」
「嗯,可是……如果大家能够善待绦虫,我倒是不反对……」
「你果然有点心动了!唉,算了,我要阻止他们!」
「……会、会长——!」
我朝坐在后面沙发上的会长大声叫唤。终于,会长的头转向这边,她总算注意到我了。
「是增川啊……怎么啦?现在正在进行重要的仪式呢。」
「说什么仪式……」
我看看周围说。
「这样不行吧?」
「不行?什么不行?」
「这里的一切啊!」
我斩钉截铁出声制止。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会长。我猜想,会长可能快被棘球蚴虫感染了。要是真的,可是会有生命危险啊!」
我加强了语气警告会长。
「喔喔……」
她看起来有点恍神,眼睛焦点也飘移不定。
「唐、唐人!事到如今,我们敲会长的头吧,看看能不能把她敲醒!」
于是,砂奈一如往常从体节抽出一把角质刀。
「不、等等,我们先按兵不动,多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这时候,窝在沙发下面喀滋喀滋啃着苹果、一副懒洋洋的绘希乃,好像也注意到我。
「喔,早捏!唐人和砂奈!你们好啊~!」
绘希乃举起手跟我们打招呼,不过眼睛却擡也不擡一下,而是一直盯着砂奈的手。
「你、你怎么了?绘希乃……」
「砂奈!我想要那个捏。」
「咦?这是我的角质刀!不、不能给你!」
「系喔?那好呗。绘希乃的信徒们
,你们帮我想办法呗。」
绘希乃的手指着砂奈的角质刀,用大音量对周围的信徒们大喊。
「快呀!我们教团的敌人出现了捏!快把她手上的棍子抢过来呗!」
「噢————!」
瞬间,信众们犹如雪崩一样,哗啦哗啦地涌向砂奈。
「哇、哇哇哇哇哇!」
砂奈被挤在人群中,进退不得。过了三分钟后——
「好痛啊……喂,砂奈,你不要紧吧……?」
「呜呜……我的角质刀被抢走了啦……」
砂奈趴在地上懊悔地哭诉着。
「哈哈哈!感觉真系痛快捏!」
绘希乃拿起角质刀,不停地挥呀挥的,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我忍不住对她大叫:
「绘希乃——!」
「怎么样捏?」
「本来还想再观察看看的,我真傻。看你把一切搞成什么样子。」
「嗯?我只系想要见寄生虫之神,所以找来很多人,好炒热气氛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后果会不堪设想啊!」
「哼嗯……」
「所以,我要你实现当初的承诺,回北海道去吧,绘希乃!会长由我来保护就行了——」
「嗯,我们系有过这样的约定捏。」
「没错,所以你……」
未料,下个瞬间。
「可系,我不要回去捏————!」
「哇啊!」
绘希乃的手心吹出猛烈的暴风雪。那是跟在北海道时用来攻击利比一样的招式。强风吹得我眼睛无法睁开。
「哼……绘希乃,你竟然……」
几分钟之后,暴风雪终于停下来了。我拍掉沾在脸上的雪花。可是当我睁开眼睛时,已经看不见会长的踪影了。
「咦……?奇、奇怪?绘希乃——?会长——?」
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周围竟然全部被白雪覆盖。
「跟、跟上次在山里的时候一样……哈啾!」
这太离谱了,校园怎么会下雪呢?这里不是室内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雪花,在教室里堆起厚厚的积雪。一定是绘希乃在搞鬼。上次北海道山区在不对的季节刮起暴风雪,应该就是绘希乃的能力所为。
「教祖消失了……」
「而且……世界染上一层绦虫的色彩……」
「奇迹……这是奇迹!」
同学们的狂热信仰非但没有被浇熄,反而变得更加热烈。可恶……看这样子,就算绘希乃回到北海道,这些信徒也不会清醒吧。
「……嗯?」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和砂奈已经被信众们重重包围。
「你们是教团的敌人……」
「为什么还赖着不走……」
信徒们怀抱敌意地说。
「不、不妙!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砂奈!」
「哇啊!」
我拉着砂奈的手,从学生会办公室飞奔而出。为了逃命,我们在校园里死命奔跑。夸张的是,下雪的地方不只学生会办公室而已,校园里其他的地方也变成了雪世界。
「可恶……绘希乃的能力好强……这是怎么回事?」
「唐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虽然我也会担心利比和秀也的组织动静,可是……这边的情况又不能放着不管。总之,先找出绘希乃和会长,把她们抓起来再说吧。不管要花多少天的时间。」
另外,如果会长的行动已经受到绘希乃控制,那么最糟糕的情况,很可能会爆发致死率非常高的棘球蚴虫大流行。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憾事发生。
「雷司托雅说过,灾难即将降临……所以,必须赶在恶梦成真之前,想出办法解决。」
我们决定用最短的时间,在这座被大雪覆盖的校园里找出会长她们。
***
当天晚上。
「……又是这里?」
我又来到梦中的雷司托雅的电影院。最近在梦中来到这间电影院的次数,好像越来越频繁。
因为之前来过好几次,所以我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雷司托雅大概是故意趁着没有放映电影的时间,播放类似电影预告片一样的视频,而且里面都会出现我身边的人,没有一次例外。绮罗老师、樱、我。就像是一部有人在近距离观察我一样的第一人称电影。
雷司托雅刻意安排播放的那些视频,不分时代、国家,感觉很像一部人类历史的数据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这天,雷司托雅一副没辙的表情,一开始就喃喃地嘀咕道:
『……我想起来了……你们学校最近好像在流行可笑的宗教游戏……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别说了……我已经在反省了。」
『唉,真是可笑。你们教团和那个组织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一个样。』
听到她说组织,我唯一联想到的,就是秀也和利比经营的那间实存研发公司。
「雷司托雅,你是不是知道关于实存研发的秘密?」
雷司托雅露出不满意的表情说道:
『……那个组织啊?大致上来说,那就是一个信仰我的集团。』
「咦…………?」
『既然人们有求于我,我也乐得给予他们一些启发。』
『我能做的就只有剪辑而已。至于结果,或是大家心里怎么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当初,在制造实存寄生时也是这样。』
「制造……?」
以前雷司托雅说的事我完全听不懂。可是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却引起我的高度兴趣。听起来,彷佛一切的根源,都是从这里开始似的——
此时,我的认知和绘希乃说的那句「神把我的意识切断又连接起来」,这两件事瞬间重叠在一起了。
「啊……!是视频剪接器!」
就是雷司托雅用来剪接视频的那个器具。
「雷司托雅,难道你就是绘希乃苦苦寻找的那个神——?」
『没错。嗯,应该就是我吧。』
『不过,她会错意了,这点令我觉得很困扰。』
『……我这么做,是出于恶意。』
「咦……?」
雷司托雅冰冷的表情,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难道,这间电影院和雷司托雅这个人物,并不是我的梦,而是真实存在?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那么,对一直相信雷司托雅就是自己的创造主的绘希乃而言,一定会很伤心吧——?
「话、话说回来,这间电影院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找个人问问。』
「问谁?」
『今天,我一时兴起,邀请了另一个客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背后坐了一名中年男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哇啊!」
我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弹飞。
「这里是——哪里——?」
「这、这个人是谁……」
回答我的人是雷司托雅。
「——刘甫獏。」
「咦!?」
这名字好耳熟。他就是姬和志保口中的「危险人物」,也就是实存寄生的会长。
「你就是……刘甫獏!?」
「……我知道了,这里是笛卡儿剧院?」
『答对了。』
雷司托雅像在说「宾果」一样若无其事地回答。
「……笛卡儿剧院?」
『本来这个人是不会来到这里的,不过我下了些功夫,在你们的共有意识上面动了手脚。』
雷司托雅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雷司托雅……」
『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去问问眼前那个人。我想,他知道的应该比你还多。』
雷司托雅指着刘甫獏这么说。我心里有点害怕……不,是非常害怕,可是我还是要问刘甫獏。
「请问……你是不是知道这里的事?」
「是的。这里是笛卡儿剧院……灵魂的舞台。」
「蛤?」
「年轻人啊,人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
「灵魂以前是在这里的。同时——这里也是决定种的未来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我——是个有缺陷的人,
缺少感情。」
「感情?」
「所以——我有必要去了解。生物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是不是有未来?就算结果是全盘毁灭——我还是想要知道答案。这样有错吗?」
刘甫獏说的话都是使用过去式。雷司托雅一脸开心地插嘴道。
『真有意思。在历史上,被称为恶棍的人和你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他们的共通点就是没有迷惑。你也一样。』
听到雷司托雅的声音,甫獏有了反应.
「主啊……您在哪里呢?我想要成为您的力量。」
『就在你的附近。』
「——主啊,请您告诉我一件事……实存寄生是为了审判而制造出来的吗?」
『没错。』
刘甫獏空虚的眼眶流下了泪水,他跪下来说。』
「我深深地感谢,宿主。(注10)」
注10原书此段以中文书写。
「雷、雷司托雅……那是什么意……呜!」
这时候,我的胸口好像受到重击般痛苦——又来了!心脏好痛啊。而且——比上次还要剧烈。
「可恶……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雷司托雅的笑声,我的冷汗不停冒出来。这里的一切我完全无法理解。
尽管如此,还是可以隐约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善类。
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雷司托雅的阴谋——
「噗哈!」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就在河边的帐篷里面。
「唐人……你不要紧吧?」
砂奈微微擡头偷看我。
「砂奈……」
我把她的头抱了过来。
「哇……唐人!你、你怎么了!不行啦!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拜托你。」
「……唐人?」
「我作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我让砂奈陪在我的身边。
可是,就算这么做,还是无法止住颤抖。心脏的周围依然有刺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