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空无(被绑中)(1/2)
清醒后,眼前出现恐怖的准精灵,两人偏偏提出要自己(自己对她来说,应该没有任何价值)当她们的人质。
以上,认清现状完毕。
已过了傍晚时分,夜幕降临。换句话说,战争已暂时休战,本应是如此才对。
但不知为何,自己依然被捆绑着。
「……那个,这绳子是……」
「放心吧,不会对你做出拷问那类的事情。」
砺波筛绘对空无微笑。这样啊,但现在问题不在那里。
「是喔,那真是多谢了……既然这样,我的双手开始麻痹了,可以帮我解开吗?」
「那可不行?」
空无唉声叹了一口气。双手被用力反绑在后,而且还被吊在铁柱上。又痛又麻,因为用粗绳绑住,还有点痒。虽然还不到拷问的地步,但处于非常难受的状态。
「你如果想要我们拷问你,也是可以喔~~」
雪莉发出爽朗的声音,举起镜片。集中在一点的雷射光掠过空无的脸颊。
「好烫……!呃,刚才超烫的!我的脸、脸颊没事吧!」
「喂,别伤害人质好吗?我讨厌没必要的暴力。」
砺波瞪向雪莉。雪莉耸耸肩,毫不愧疚地回答:「这点程度有什么关系嘛。」
「重、重点是,我的脸没事吧?我好歹也是个恋爱中的少女,不能伤到脸。」
「算是没事……恋爱?」
「算是没事!算这个字,非常模棱两可又主观,我恳求照镜子!没错,我正在恋爱!」
砺波与雪莉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爱上时崎狂三了吧?」
「眼光真奇怪。」
「我对那个人才没有爱意!」
「……那么,你爱的是谁?」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为何,我听不到他的名字!」
「那么!他长得怎么样?是这边的人?还是另一边的人?」
空无咽了一口口水。感觉提到他就莫名感到害羞难为情。
「他不是精灵。那个……不是邻界的居民!是人类男子!高中生!而且,大概是跟精灵说过话的人……!」
说到这里,空无止住话语。两人的表情充满惊愕。
「……那个,怎么了吗……?」
「真不敢相信。你真的恋爱了呢。」
雪莉说道。她的眼神透露出隐藏不住的羡慕。
「真的呢……」
砺波呆愣地低喃。刚才还冷酷骇人的两人突然变得像是符合年龄的少女。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夜色已深。工厂里快坏掉的电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射着三人。外头已一片漆黑,杳无人迹。
「那个男生啊,对我们准精灵来说,是一种传说。」
虽然空无依然被吊在空中,但两人的态度比刚才亲切许多,开始对空无述说。
「传说……?」
空无歪过头。雪莉也和善地开口对她说:
「大概是邻界编排发生的时候吧?你一定被那些柱子困住了吧?」
邻界有许多传说。传言是少女特有的网络,立刻就传了开来,形成传说,又立刻消失。
不过,也有根深蒂固的传说。
「起初……据说大概是五年前吧,还有许多精灵支配邻界的时代。当时被卷入邻界编排的准精灵这么说:『我,可能恋爱了。』」
「随着精灵大量离开,听见这种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精灵好像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不过,当她们内心受到强烈的冲击,或是发生无比开心的事情时,就会对邻界造成影响。」
「像是最近发生的事,或是突然想起的强烈过去,各式各样的事情都会造成影响。受到牵连回来的准精灵看见那些情况……大多会陷入情网。」
「……于是,在探讨各种传闻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每一名精灵是不是都陷入了情网?」
「陷入情网──……是爱上那个人吗?『我』的他吗!」
「已、已经当作是自己的东西了啊……」
「占有欲强的女生应该会被讨厌吧?就连毫无恋爱经验的我也明白这一点!」
「怎、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啦────────────!」
空无原本想抱头表现出慌乱的模样,但发现双手被绑住,只好挣扎着动来动去。不过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啊~~好好好,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啦。」
雪莉随便安抚。
……比如说,自己以外的某人体验到那种经验会如何呢?
找不到梦想、迷失方向,一个弄不好甚至连名字都记不起来,像自己一样的准精灵。
如果看到他热诚的表情,听见他说的话,即使他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如果接受了他真挚的态度。
或许……会陷入情网吧。
砺波露出柔和的笑容,继续说:
「所以回来的准精灵大多会陷入情网……充满想活下去的力量,说什么跟『消失【Lost】』无缘。」
「哈哈,原来如此。难怪我的左手会恢复原状……」
「原来你的左手开始消失了啊。竟然让它复原,看来你很爱他呢。」
雪莉一脸佩服地点点头,突然看似落寞地仰望天空。崩塌的工厂全是裂缝,开了一个洞的天花板能清楚看见星光闪烁。
当然,那些星星是假的。只是不断闪烁,比灯泡还要劣质的玩意儿。
无论再怎么努力,都像夜鹰一样,无法抵达星星。
「谈恋爱真的那么美妙吗?我不太清楚呢,完全不明白。」
「雪莉你跟我一样,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
砺波「嗯嗯」地点头同意。
「我以前一定是生活在一个无暇谈恋爱的国家吧。」
「我以前一定很胆小,不敢爱上别人吧。」
两人同时望向星空。就状况而言,空无是绝对的弱者。这两人是知名的准精灵战士,想必能在一瞬间就将她从这个世上抹去。
差别只在于是被燃成灰烬,还是被千刀万剐吧。
……不过,空无明知道这份感情是自欺、突兀、天大的误会,还是这么认为。
这两人,真是可怜。
并非指她们不懂恋爱的美妙。即使理解恋爱这种感情,还是有人不感兴趣吧。她不否定这一点。也有许多人爱上人类以外的事物,那也无所谓。
「恋爱,究竟是什么呢,砺波?」
「究竟是什么呢,雪莉?」
不过,她们两人应该原本就不懂恋爱为何物吧。
在不明白将微温的真挚热情倾注于某人或某物上这种感情的状态下,便漂泊到了这里。
因为不明白,所以分辨不出那是如宝石般贵重,还是只是颗石块。
……那果然还是很可悲。空无如此心想。
啪叽。
工厂的照明突然接连被击毁。空无还来不及发出尖叫,周围便立刻被黑暗笼罩。
「雪莉。」
「嗯。」
相对的两人只说了这些话,却立刻切换成别的情绪。
刚才少女般的气氛已然消失。肯定转换成符合战士的表情了吧。
「我先声明喔。你要是敢从那里逃跑,我就杀死你。」
「当你逃跑的瞬间,我的战轮会将你从胯下到头顶一刀两断。」
「我、我不会逃跑,也逃不掉的,请放心!」
总之,先传达这句话。
可以感觉两人慢慢离开……这间工厂乍看之下到处是洞,容易侵入,实则处处设了陷阱。
准精灵中,似乎有人拥有维持、篡改从其他准精灵身上剥夺而来的灵装或无铭天使的能力。据说她在邻界四处流浪,贩卖剥夺而来的灵装和无铭天使给需要的人。当然,即使是弱小的准精灵,只要使用那些武器,势必也能大幅增强战力。
灵装能化为捕捉猎物的陷阱,某人的无铭天使也能变成反击的一招。
……她不太敢想像被剥夺的那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总之,这间工厂充斥着那类的改良灵装式陷阱。
要是随意闯入,即使是精灵也会吃不完兜着走。
另外,雪莉与砺波两人的应对措施既迅速又正确。尽管枯燥乏味,但无比冷静地朝胜利长驱直入。
无论从哪里侵入、用什么样的方法袭击,她们都准备好应对的战术。虽然单纯,但下了非常大的工夫──不过,只要完全成功,势必能成为胜者。
当然,
不可能完全成功。准精灵的思考能力也不过跟人类相差无几。狂三的初步攻击出乎她们的意料。
时崎狂三支配的是时间和影子,对准精灵来说是无法察觉的隐形领域。
空无是在自己的头发被触碰的瞬间才察觉到她的气息。狂三从空无被捆绑的柱子黑影中爬出。通过影子进入工厂的狂三几乎掌握住雪莉她们所设置的陷阱。警戒外侧的两名准精灵,至今仍未发现这件事。
狂三在空无的耳边轻声低喃:
「──安静,别说话。」
「……!」
听见这句话的同时,她的嘴巴被用力摀住,无法呼吸。
「听好喽,我现在要杀你。你就努力地去死吧。」
(这是怎样啊──!)
「好了,少废话,乖乖让我杀吧。」
狂三不容分说地在空无的衣服上贴了某种东西,泼了她一身类似液体的腥臭物体。
(好、好腥……感觉像淡淡的铁锈味……这是什么~~?)
没有回应。狂三和突然现身时一样,又突然消失了踪影。
「……嗯?这个味道……」
当雪莉反应的瞬间,空无的身旁响起一声枪响。
应该说,空无被击中了。
「啊……唔……?」
唇瓣喷出血液。胸口因冲击而开了一个洞。
「咦……?」
砺波和雪莉表情哑然地望向被击中的少女。看见无力垂下脖子的空无,两人慌乱不已。
砺波冲向空无,擡起她的脸。
「哈啾!」
随着一个大喷嚏,砺波的脸上沾满了番茄酱。刹那间,砺波明白了一切,发出警告。
「是圈套!」
雪莉立刻做出判断,用〈炎魔虚眼〉扫射四周。白天保存的阳光划破黑暗。
「找到了……上面,一点钟方向!」
砺波听见雪莉的声音后,望向上方。支撑天花板的铁梁──伫立着一道黑影。
看见那与黑暗融为一体般的妖魅模样,砺波顿时哑然无声。没有上当固然是好事,但她究竟是何时无声无息地移动到那种地方的?
难不成是灵装的能力……还是,这就是精灵的力量吗?
狂三以高傲自大的表情俯视两人,如此声明:
「人质这点子很棒。不过,地点击得太差了。像在表示你们只能固守在这里,别无他法。」
沉默。虽然没有灯光,但雪莉用阳光照射四周,因此并不妨碍眼神交流。
狂三旁边设置了一个改造灵装而成的陷阱。利用第九灵属‧声音的振动,让对手暂时陷入麻痹状态。就算是时崎狂三,也会产生片刻的破绽吧。
两人绝不能错过那一瞬间。
「趁现在!」
雪莉用力握住〈炎魔虚眼〉,高声呐喊的同时,砺波则是投掷出〈风声战轮〉。
「哎呀、哎呀。」
果不其然,狂三像是被吸入一般跳进陷阱的有效射程范围。砺波按下开关。零点几秒后发生爆炸,一阵天摇地动。
狂三停止动作的瞬间,雪莉释放出所有保存在无铭天使中的阳光能量。存量为零,倾尽全力的一击。
然而──
「呀……啊啊啊啊!」
发生爆炸的同时,雪莉惊声惨叫。循声望去,发现因声音振动而陷入麻痹的并非狂三──
「为什么!」
「在你们两人冲向被击中的空无时。」
「就、就在那一瞬间识破陷阱,移动位置吗?怎么会……太扯了……」
「不是,我打从一开始就识破了。而且是从你们在这里设陷阱时开始。」
「十天前吗!」
在这场厮杀开始之前,更早的时候,当时砺波筛绘还没有与雪莉联手就已经把这间工厂作为要塞,设置陷阱了。
没有告诉雪莉的陷阱、机关,甚至是预备灵装,多如牛毛。
「因为你很强啊,非常、非常强。会认真地打算陷害对手、让对方中圈套,图谋不轨。最好多提防一下。」
即使设再多陷阱,九成以上都是徒劳无功。
她只是慎重行事,慎重到被嘲笑偏执,慎重到被奚落是胆小鬼。那就是砺波筛绘的生存方式──十分艰辛。
中招的准精灵无不大声吼叫。
骂她「卑鄙小人」。但砺波认为,中招上当的那方才是「卑鄙小人」。不反省自己的失策,只是将责任推给别人。
但被人这么说,内心还是有些受伤。
「──没错。你不认为我是个卑鄙小人呢。」
「那是当然。如果竭尽全力想获胜就叫卑鄙──那么只有强者才能获胜了。」
这句话是真心话。狂三真的是如此看待砺波。
(──啊,感觉已经无所谓了。)
真正的败因大概不是因为陷阱被识破,只不过是被她的赞赏所打动。甚至认为过去忍受那些刺人的坏话,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狂三将枪口指向自己。只要用〈风声战轮〉挡下,或许还能够继续战斗。然而,她却燃不起斗志。
陷阱被识破,自己反而上当,与其说是战斗,分明是单方面被压着打。
砺波由衷觉得这段时间过得非常充实。
接着觉得自己对不起搭档雪莉,最后说出一个单纯的愿望。说完后,比想像中还要难为情,心情却很舒畅。
「啊~~啊,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枪声响起,灵魂结晶粉碎。
然而,砺波筛绘却欣然接受了那颗子弹。
剩下一人。
狂三将视线移到全身麻痹,至今仍动弹不得的雪莉身上。
「……你这个……混帐……!」
雪莉以充满憎恶的眼神瞪视狂三。再过数秒,应该就能行动自如了吧。
狂三如此判断,毫不迟疑地立刻将枪口指向雪莉。
传来一声干咳。这次露出破绽的不是雪莉,而是狂三。她分心望向空无,没有扣下扳机。
雪莉‧姆吉卡真正恐怖的一点,大概是她执著于生存的精神吧。
多活一秒也好,十秒也要活下去。直到死前,都在思考着生存这件事。
在狂三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将注意力朝向空无的瞬间,雪莉自觉到了这一点。
机会只有这一瞬间,自己能否生存下去,只能将一切赌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
硬是缩短几秒后恢复自由的时间。她全神贯注,将所有灵力集中在自己的右臂,朝空无释放〈炎魔虚眼〉。
「咦──?」
令人目眩的阳光奔流。雪莉与呆若木鸡的空无视线相交。
雪莉感到有些抱歉,但她想活下去,因为见识到理应空空如也的少女展现出如此热烈、鲜明的生命光辉。
她认为未来不只有战斗、杀戮,肯定还有其他事物,才努力活到现在。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为此需要引起混乱,颠覆状况。
因此她选择攻击空无。当然,她麻痹的右臂也的确做不出更多行动了。
而幸运临降在雪莉身上。狂三露出了不符合她个性的神情,做出令人愕然,可说是乱来的举动。
猛力伸出的双手、纵身一跃的双脚。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都将攸关空无的生死吧。因此,狂三没有一丝踌躇。
空无瞪大双眼。才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狂三就已出现在自己眼前──流着血,失去了右臂。
「……你真是让我费心呢。」
「对、对……不起?」
不,现在可不是在这里悠哉谈话的时候。狂三如此心想,露出苦笑。
「没关系,这是我的责任。都怪我自己大意了。」
狂三随手扯断捆绑空无的粗绳。然后,把被切断的右臂扔给空无。
「……好恶!等一下,你要把这个交给我保管吗?」
「拿着吧。必须解决掉那个孩子──还有,好恶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的右臂很美啊。」
「不,问题不在那里,而是身体的一部分断掉了很恶心!」
狂三漠视空无精辟的吐槽,左手举起手枪。她原本双手都能将手枪运用自如。
不过──雪莉已经抵达工厂入口。原本背对着狂三逃跑的雪莉慢慢转身面向狂三。
狂风呼啸。
「休想逃。」
「我没打算逃跑。」
然后,意识到谁先取得攻击的先机,谁就获胜。
雪莉鞭策自己麻痹的身体,露出僵硬的笑容
。在两人谈话的期间,麻痹也一点一点逐渐消退。陷阱爆炸时所受的伤并不严重,照这样下去的话,应该能马上恢复力量吧。
反倒是狂三身受重伤,毕竟失去了右臂。虽然是被烧断的,但正确来说,是那道光线直接击中背部到右臂的范围。尽管灵装减低了几分损害,但背部却血流不止。
雪莉想拖延时间,而狂三则是想速战速决。
正因如此,雪莉才选择了迅速移动。狂三必须焦急起来。这是战争。再拖拖拉拉下去,可能会有其他生存下来的准精灵跑来搅局。
现状最是危险。
因为剩下的准精灵有两人。其中一人毋须担心,佛露思‧普罗奇士这种虚有其表的家伙,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吧。
问题在于另外一人。
碎饼女。雪莉决定在时崎狂三之后收拾掉的准精灵。
如今砺波已死,至少必须恢复万全的状态才有胜算──所以雪莉举起自己的无铭天使,决定分出胜负。
是子弹快,还是光线快?
(我比较快……我比较快……是我!)
综合麻痹的恢复状况、对手的伤势、武器的重量,以及子弹的速度来判断,雪莉估计自己比较有利。
即使如此──
这还是一步险棋。
雪莉不断渴求能活下去。
狂三坚持自己绝不能死。
刹那间。
两人不知有什么默契,几乎同时举起武器。
「聚集吧,〈炎魔虚眼〉──!」
「〈刻刻帝〉──【一之弹】!」
不出所料,〈炎魔虚眼〉的光线贯穿狂三的灵魂结晶──的前一刻,狂三抱起空无,逃到工厂外。片刻后,狂三刚才所在的地方被〈炎魔虚眼〉的光线击中。
「咦……?」
狂三没有将枪口指向雪莉,而是指向自己。那肯定是在与乃木一战中所使用过,以「提升体能」为目的的子弹。
……总之,是保住性命了。
自己──好不容易存活了下来。
不可否认减少了胜利的机会,但至少将那个时崎狂三逼到撤退的地步。
就算对手是碎饼女,也未必会吃败仗。还有一招是干脆和时崎狂三联手。
总之,今天太累了。
洗个澡吧,吃顿饭吧,在温暖的床上休息吧。然后,愿砺波安息吧。希望她下次转生时,一定要在另一个世界快乐地生活──
雪莉突然双腿无力。
「奇……怪……?」
膝盖窜过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原来是被一支小型的箭给射中。
「为……为什么……是谁……?今天应该已经休战了啊!」
尽管陷入恐慌,雪莉还是举起〈炎魔虚眼〉。
「没人说过休战吧,不是吗?」
看见现身的准精灵,雪莉哑然失声,震惊得连战斗的精力都一丝不剩。
「……咦……怎么会……为什么……!」
少女的身旁还有另一名准精灵。雪莉极其厌恶的绷带女。
「这不是竞赛吗?制定严格规定的那一方又能神通广大到哪里去?惩罚根本没有意义。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活该成为别人的囊中物。」
她大大地张开双手如此说道。雪莉这才恍然大悟。
「这次有『两个人』吗……!」
「笑一个【Smile】!」
她弹了一个响指。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周围同时响起笑声。
看见从黑暗现身的「那个」,雪莉打从心底感到绝望。
◇
狂三和空无老实地回到那间房子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绷、绷带绷带……」
「不……需要……」
狂三倚靠在玄关的门上,催促空无把她的右臂递给她。空无战战兢兢地递出去后,狂三便随意将手臂紧贴住切面。
「接下来用针和线……」
狂三模糊地描绘出针和线的形状,创造出实物后,紧咬住衣服前襟,强行缝合右臂。
「喂,你这样没问题吗?」
「你以为邻界会有感染症吗?明明连物理法则都含糊不清。」
「可是……至少到床上躺着休息吧。」
「没……必要……别管我……」
狂三闭上眼睛。想必是疲劳到达极限了吧。空无放心不下狂三,在玄关紧握住她的左手。
「……你自己去睡吧。」
「少乱说了啦……真是的。」
空无说完,狂三轻声窃笑,表情又开心──又寂寞。
「人格这种东西,只要容器改变,就会变得很相似呢。」
「咦?」
狂三依然面带寂寥的笑容,用左手抚摸空无的头。不过,可能是意识不清,她的眼神像是注视着空无,又好像不是。
「过去的『我』,曾经的『你』。即使拥有记忆,只要容器不同就能成为他人。更何况失去记忆,容器还是原来的模样──你果然跟以前一样,没有改变。」
空无目睹她第二次流泪。
「多么随便的存在,多么马虎的概念,多么苟且的……『我』。」
空无想告诉她: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但狂三像要制止她似的继续说:
「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的价值、存在意义是什么?那份激情、那份决心,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幻影。」
吐出的话语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一切都没意义、没价值。
「我累了……真的……好累……」
狂三叹了一口气,越来越没有活力。右手的手指开始消失。
「狂三!」
空无连忙呼唤她,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狂三!不行!你会消失喔!快回来!狂三!狂~~三~~!」
「……你从刚才……就很吵耶……别叫我狂三啦……空无……」
空无瞪大双眼。狂三润泽的黑发微微变淡。
感觉发生了什么致命性的坏事。
「醒一醒啊!清醒一点!你还有应该完成的事!」
「应该完成……的事……」
「打赢这场战争不是吗!获胜后,你有想做的事吧!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件事是否正确,但有一点我敢肯定!就是我不希望你死!」
在一切未知的世界,给予自己些微生存方向的是──
「……这样啊。你不希望我死吗?」
「不希望!」
「就算我欺负你欺负得惨兮兮,还拿你当诱饵,搞不好……最后还会收拾掉你,你也不希望我死?」
「……你如果要收拾我,老早就收拾了。虽然我是真的当了诱饵,而且痛得要命没错!」
因为狂三设置的火药,当时精神还满恍惚的。据说通常会因为冲击太大而差点昏厥。
「……真是的……」
狂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背部的伤已经止血,开始愈合。
「只要放着不管,靠灵魂结晶的力量就能复原。虽然多少需要花一些时间就是了。」
「那个,你要洗澡吗……」
「不了。别担心,我不会消失。因为我想起我还不能消失。」
狂三回过头来,轻轻一笑。不是落寞的笑容,而是甚至让人感到慈爱的笑容。
「明天恐怕是最后一天了。最后留下的准精灵非常难缠。」
听见这句话,空无歪了歪头。
「……咦?那个,不把雪莉算在内,也还剩两人吧?」
「另一个不用算也没差。她是为了败北而存在的准精灵……没错,只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说完,狂三步履蹒跚地走向寝室。
「那么,你说非常难缠的是──」
「苍。或是被称为……『碎饼女』的准精灵。」
「饼?感觉有点可爱耶。」
「据说是因为她会把敌人像捏碎饼干一样打得稀巴烂,才得到这个称号。」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一点都不可爱,那是怎样?根本是恶烂的画面嘛。」
狂三没有回应,踏着歪歪斜斜的不稳步伐走向寝室。
空无嗅了嗅衣服……有火药味和血腥味。大部分是狂三的血而不是自己的血。
已经不能穿了吧。空无尽管觉得可惜,还是脱了下来。
顺便也脱下内衣裤,立刻走到浴室淋浴,冲洗脏污。
少女沐浴在水滴下,思考结局。
狂三说的没错,明天一切都会做出了断。即使受到牵连,差点丧命,自己还是像这样活着。
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呢?即使提出最根本的疑问,她们也只会回答「反正就是这样」。对她们而言,生存等同于战斗。
……不过,砺波却渴求恋爱,雪莉也憧憬爱情。
本应空空如也的她,心中确实烙印着他的话语和样貌。
「那个人」。
据说令所有精灵们都陷入情网的另一个世界的少年。
这时,空无突然想到。「所有精灵」──那么,时崎狂三呢?
因为她的态度太过超然,以致于自己完全没想到这件事。狂三是否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呢?
她是否知道他有没有恋人、意中人或是正在交往的人呢!
恋爱中的少女基本上会不顾其他人的感受,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不对,也有人会顾虑吧,但至少空无不是那样的人。
淋浴完,她一边擦干身体一边走出浴室。穿上替换的干净内衣裤,走过走廊,冲进寝室。
「那个~~狂三~~!我有一点事……想问你……」
飞扑而来的却是血腥味和苍白的脸。
「唔……啊……唔……!」
狂三蜷缩在床上,头抵着床,用力按住右臂,因痛苦而扭着身躯。
「你、你还好吗!」
「……我只是……在接上手臂而已……别管我……」
狂三呻吟着,使尽力气如此告知。
神经正强行链接起来。凌驾切断时的痛楚,却不得不忍痛固定手臂的艰辛。甚至无法晕厥,除了再忍耐几小时以外,别无他法。
「那、那么,该怎么办……」
空无不知所措地说完,狂三便摇了摇头。无能为力。她,还有自己都无能为力。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问吧。」
「咦?不了。现在问那种话,不是时候……」
「没关系……我现在想听……应该可以分散注意力……忘记疼痛吧。」
狂三无力地笑了笑──但偶尔还是会因为袭来的剧痛而皱起眉头,并且朝空无伸出左手。
那绝对不是表示信赖空无。
也许单纯只是因为她感到不安罢了。不过,空无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
即使再怎么强悍的精灵,一个人还是会寂寞。大概吧。
「那、那么……我就重问了。」
空无畏畏缩缩地开口:
「你知道……精灵爱上的那个男孩子吗?」
「狂三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不知道耶,没什么印象。」
即使有一股莫名不对劲的感觉,空无还是继续询问:
「是传说所有精灵都喜欢的男孩子,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看见了……吗……噢,也对呢……因为你被……困住过嘛……」
「是的。我想想,是叫邻界编排吗?我在那时看到了,另一边的世界……还有那个人……」
「你……爱上他了吗……?」
「大概吧。不对,我肯定……恋爱了。」
空无如此告知后,狂三皱起脸孔,一脸复杂的表情。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咦?」
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心情雀跃,体内莫名有种搔痒、轻飘飘的感觉。
自己为何能确定那就是恋爱的感觉呢?
「……也许,不是第一次呢。」
「咦,那是──」
那是──
那是──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怪怪的──空无心想。自己也曾对其他男性抱持这样的心情吗?不,等一下,冷静一点,自己对爱情的想法未免太过坚贞了吧。
「我开玩笑的。」
「啥?」
「你一定是喜欢上同一个人。不过是再次喜欢上而已。」
感觉原本拼错的拼图终于契合。
「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明白类似的心情。不对,虽然不清楚──是否真的类似,但我想大概是一样的吧。」
呼吸急促。狂三因痛苦而皱起脸,低喃道。
「……那是……」
说到接近爱情的感情──
「……我曾经,有个朋友。对我──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朋友。」
宛如使房间温度降低的狂三的独白。
空无静静地以沉稳的眼神注视着狂三。
「觉得……很意外吗?」
「没有,我隐约有发现了。」
当时,朝坠落的自己伸出手的狂三眼里注视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吧。
狂三并非对空无,而是对自己记忆中的某人伸出援手。
这么一想,虽然有点寂寞……但也同时认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不对,正是因为她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狂三一开始才会帮她吧。
「是吗?」
狂三的态度有点迷惘,空无觉得真不适合她。希望她像平常一样嘻嘻嗤笑,露出比小恶魔更邪魅,宛如大恶魔的笑容。
「请你像平常一样咯咯咯咯地放声大笑啦。」
「不,我不记得我有那样笑过!」
「是吗?难道是喔呵呵呵呵吗?」
「……等我右手完全链接起来,你给我走着瞧吧。」
狂三愤恨地说道。
这令空无有点开心。
「不说这些了。狂三,接着说下去吧。」
受到空无催促,原本闹情绪的她再次述说:
「在第十领域,确实有许多准精灵为了生存下去而战斗,但绝不是全部的准精灵都是那样。也有一些准精灵只是渴望快乐的生活,就能存在于这世上。」
她像是既怀念又遗憾地回忆道。
「我跟那孩子在一起很开心,她鼓励、支持当时以为失去一切的我。光是和她一起欢笑、一起生活,就让我感到满足。不过──」
狂三的表情从缅怀过去转变为深恶痛绝。
「她被杀死了。」
「咦……被杀死了……?」
「被卷进这场竞赛……战斗、战斗,拚命地战斗──然后,被残酷地杀死了。不,不只杀死那么简单,还遭到玩弄,蹂躏、凌辱、践踏她的人性。」
「咦,究竟是谁这么对她……?」
狂三露出充满憎恶的表情,说出那可恨的名字:
「──『操偶师』。这第十领域的支配者。」
说出这名字的瞬间,狂三似乎连疼痛都忘记了,有的只是不断伺机以待的孤狼满腔的憎恶。
「……那、那么,你之所以参加这场战争,是为了打倒『操偶师』喽?」
没错,记得这场战争的报酬是强大的灵魂结晶。狂三听了空无说的话,轻声笑道:
「呵。你真傻呢……『你以为真的会拿那种东西当作报酬吗』?」
空无的背脊窜过一股类似嫌恶的寒气。
「……那么,大家都被骗了……」
「没错。这场厮杀本身就是闹剧,一场难看的闹剧。虽然是闹剧──若不配合,支配者根本不会现身。」
慎重、狡猾又胆小。
支配第十领域的「操偶师」就是这样的准精灵。
尽管拥有凌驾他人的强大力量,却绝不轻易现身。出现的是疑似他手下的准精灵。
「那个佛露思‧普罗奇士也是其中一人。我已经确认完毕,她根本只是代理的冒牌货……瞧不起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啊……!」
空无捶了一下手心。
「搞不好有一部分的准精灵已经发现了这件事。不对,就算发现也难以抗拒那个诱惑。而且,她们万万没想到会是支配者率先违反规定吧。」
枪林弹雨的战斗、如雷火摧残的战场,如烈火肆虐的战争──
将生命当作赏赐,让这个领域的准精灵实际感受到活着的感觉,相信那就是梦想而战斗。
所以,狂三认为支配者也是这种人。私下参加战斗,体会活着的感觉。
但时崎狂三非常明白。这世界一定有恶意,恶意会轻易颠覆普遍的常识。
即使准精灵必须怀抱梦想,否则便会消失。
还是确实存在想要利用那些梦想生存下去的邪恶。
「那么,狂三你是──」
「正如你所想像的一样,我是为
了报仇而战。」
「那──感觉──」
空无觉得那是很伟大的动机,但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对劲。
然而,感觉若是指出这一点,某种关系似乎便会告终。
「……你的表情真有趣。」
「你这未免也太失礼了吧,狂三!」
「我是在称赞你耶。」
才没有在称赞,可说是完全没在称赞。
「我是恋爱中的少女。说话请再体贴一点。」
「这样啊,那要我显现红豆饭给你吃吗?」
「说来说去……还是语带讽刺啊……」
空无心想青春期少女的餐桌上是否应该禁止出现红豆饭。
「那个……你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有人想向后转时,就算折断脖子也要让对方向前看的人。」
「好暴力!」
「向前、向前,勇往直前。即使疼痛、想哭,也依然向前。却还是比别人纯真,容易受伤,动不动就哭,我常常安慰她……」
在这个第十领域,战斗、厮杀、生存,变强。
那是为了怀抱梦想,不消失所必须的要素。
「可是,那孩子对于怀抱那种梦想的自己,以及让怀抱那种梦想的其他人消失,感到十分空虚。」
梦想绝对不是能单独怀抱、单独完成的东西。
一个人实现梦想的背后,有十名少女因梦想破灭而哭泣。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和法则。
「恋爱也是一样。如果顺利与意中人相爱,那么一定会害喜欢那个人的某人哭泣。真是可怜。也许她伤心得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你说的没错。」
空无明白。她明白这个道理。
她也明白──自己的恋情一定不可能实现。
既然所有精灵都爱上他,自己一定落后人家一大圈。要暗恋别人的情人也该有个限度吧。更何况,自己既不漂亮也不强大。
自己空空如也,一片虚无,空无一物。
所以,大概能想像这份恋情会落得什么样的结局。
即使如此……
「就算那样也无所谓。」
吐出口的声音比想像中来得冷静。
「失恋一定很难过,但我感觉自己正在活着。光是想起那个人,我的胸口就一阵发烫──现在,只要这样就好了。」
正在恋爱,现在只要这样就满足了。
狂三眯起双眼,看似爱怜又疼惜。
「希望……你的恋情……可以……成功……」
听见这俗套的话语,空无有点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谢谢……那个,你不是话中有话吧……?」
该不会其实是在诅咒自己失败那类的反话吧。
「我开枪打你喔。」
狂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空无,空无连忙辩解:
「对、对不起。我不认为你会真心支持我!」
「……哎,也是啦。」
「话说,这里没问题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既然『操偶师』会满不在乎地破坏规则,主动攻击别人,那限定时间根本没用吧?」
下课铃声确实已响,但不代表「不会被袭击」。
「是啊。所以我设置了诱饵,这个城镇约四成的住宅都有我的痕迹和陷阱。我知道她的伎俩。你有发现这间房子不是昨天的那间吗?」
完全没发现,甚至没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既然外观和内部相同,根本不可能知道经过哪一条路。
「奇怪,可是昨天不是被人跟踪了吗?」
「当然,我是故意的。『操偶师』会从第二天开始介入战争。第一天只是观察情况,没必要让对方产生戒心。既然已经是第二天了,就不得不提防她了。」
「砰」地响起爆炸声。不是这间房子。似乎是有东西在远方爆炸了。
「……刚才那是……」
狂三将手指抵在嘴唇。
「看来似乎中招了呢。那家伙很讨厌耗损部下,今天应该不会有事……只能如此祈祷了。」
「祈祷──吗?」
只能听天由命了。虽然如此,还是感到不安。要是「操偶师」的部下找到她们的住所,就完蛋了。
「还必须忍耐几小时。明天势必会连接不断地战斗。」
忍受痛苦、忍受恐惧,只能一心一意地等待明天到来。
并且消化接连的战斗。而且,一名是留到最后的强敌──苍;另一名是这个领域的支配者「操偶师」。
突然,空无因为某个几乎确定的想法而打了个寒颤,差点冻僵了她的身体。
谁都希望幸福地活下去。
问题是,即使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多么悲惨,除了本人以外无法了解幸福何在,但对本人来说,还是感到幸福。
局外人只能靠一般常识和伦理观念来推测。
空无是局外人,无法理解时崎狂三对朋友的感情有多深。不过,唯独一句话她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加油……」
时崎狂三认为如果能够达成这个愿望,自己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请你加油。」
空无的鼓励声微微颤抖。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跟我聊天吧。然后,不要比我先睡着──」
狂三如此说道,莞尔一笑。
空无点头答应,开始说话。即使失去记忆,还是有无止尽的话题可聊。
因为空无正在恋爱。狂三偶尔会插嘴吐槽,但她的表情非常平静,看起来不像在忍痛。
两人度过这短短数日以来最漫长又最安稳的时间。
◇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唉~~」
「操偶师」叹了一口气。一踏进房内,改造第五灵属灵装而制成的陷阱便连同部下将整间房屋炸飞。两具高价、贵重、可爱的人偶完全被烧毁,无法再使用。
仅只两具。虽然只有两具,但「操偶师」的心灵却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她的心情就像是失去自己可爱孩子的母亲一样。
影像切换,映照出吕科斯的脸。「操偶师」自豪地心想:今天也很美丽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吕科斯说完,「操偶师」思考了一下后告知:
「反应还剩几个?」
〈有一百六十三间测出灵力反应。恐怕除了一间以外,其他房子都设有这种规模的陷阱。〉
「真是准备周到呢。这不是两三天就能准备完成的吧。」
〈根据计算,最快也要三个月。要在掩人耳目之下行动,还要多花三个月。合计花了半年的时间。〉
「不,我想恐怕还有其他地方设有这类的陷阱。虽然不爽,但撤退吧。明天再和时崎狂三决胜负。」
〈了解。朱小町,主人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
吕科斯的影像中断。
「今天、明天、后天、永远──这个领域都是我们的。」
虽然战斗这种行为十分愚蠢,但胜者为王。
所以重要的是,「在战斗前获胜」。战争【DATE】什么的,简直愚蠢至极,在开始战争之前,「操偶师」就已胜利。
「主人、主人,我们回来了。」
两具人偶轻飘飘地返回。模仿天使的服装、背后长出的翅膀,是「操偶师」的自信之作。
「怎么样?」
朱小町询问后,其中一名天使人偶感动不已地扭着身躯。
「我还是第一次到第六领域。」
「好厉害喔~~」
「对吧~~」
「……有收获吗?」
面对朱小町的提问,天使人偶点头称是。
「当然有。因为我收到命令,除非掌握到什么信息,否则不准回来!」
「所以说,我们有可能无法回来喽!」
「很可怕吧~~」
朱小町不耐烦地用手上的扇子敲了敲天使人偶的头。
「……少废话,快说明。」
「好的~~」「是是是~~」
天使人偶滔滔不绝地开始提示搜集到的情报。「操偶师」的表情立刻转换成满足的笑容。
「这样啊,果然没错。辛苦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天使人偶欢欣鼓舞地离开房间。
「时崎
狂三,要怎么处理?」
朱小町说完,「操偶师」吐出一口安心的气息。
「没问题,反正已经明白她是个随时都能解决掉的存在。只是,要提防她。问题在于另一个人。苍现在的情况如何?」
朱小町高声朗读刚才收到的报告。
「在草地上睡觉。」
「她难道没想过会被袭击吗?」
「操偶师」傻眼地说道。
「要不然,就是对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
「……无所谓。反正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虽然不确定的要素比平常多一点,但我会让结局跟往常一样。这里是『操偶师』的喂食场,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
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空无睁开眼后,看见狂三正凝视着自己的右臂,不断将手掌一张一合。
「你的手……还好吗?」
空无战战兢兢询问后,狂三嘻嘻笑了笑。
「还好,好像还过得去。」
「太好了……」
空无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朝阳照射下的狂三,依然保留着昨天死战的伤痕和血迹。
「你有时间冲个澡吗──」
「……也对,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那么,我去帮你准备替换的衣服……呃,衣服在哪里啊?」
「我立刻就来制造。你帮我放好吧。」
狂三用灵力编织好衣服后,扔给空无。
「了解。那我去泡杯咖啡。」
「我要加三匙砂糖。」
狂三走到浴室不久后,开始传出淋浴的声音。空无听着淋浴声,将替换的衣服放到洗脸台,不经意望向狂三。虽然通过毛玻璃看不见她的模样,但朦胧可见的白皙背部一大清早就莫名性感,令空无开始胡思乱想,连忙移开视线。
她想顺便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洗,因此打算抱起衣服。
事后回想起来,这件衣服原本也是用灵力编织出来的,只要扔掉就好。但狂三应该没想到空无会打算洗衣服吧。
所以,发现那张照片真的纯属偶然。
抱起衣服时,那张照片飘落到浴室的地毯上。空无以为是便条纸还是什么的,便捡起来──翻到背面一看,僵在原地。
感觉淋浴声,一切的一切都逐渐远去。
如果照片上拍的是狂三,自己应该会不自觉露出微笑吧。如果照片上拍的是狂三和另一个人,自己应该会认为那是先前狂三提到的朋友而感到心酸吧。
然而,照片上却不见狂三,而是两个人的身影。一人是发色带点蓝色的短发少女,另一人则是和狂三同样熟识的少女。
空无。
空空如也的自己、失去记忆的自己、软弱无力的自己。
与短发少女手牵着手,一脸腼腆的模样。
「这是……我……?」
假如空无因为看见这张照片而立刻恢复记忆,或许还会发出一声惊呼。
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老实说,顶多只觉得「照片上是一名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她却感到惊愕,吃惊得僵住身体。不过──丝毫没有涌现真实感。
照片上的两人看起来感情那么好,但她却连些许掠过脑海的记忆都没有。
空无悄悄地把照片放回衣服里,将要替换的衣服摆在旁边,走出浴室。
她只剩下一个问题。为什么狂三会有自己的照片,而且还藏起来?
该说是藏起来……还是说很珍惜呢?
──难不成……
「我跟狂三……不是偶然相遇?」
是这样吗?那场相遇是计算好的吗?……搞不清楚,越想头越晕。感觉就像在空无一物的柜子里拚命寻找一样可悲。
空无一边冲泡咖啡一边呆愣地回忆。可是──对于那张照片还是除了吃惊以外,没有任何的感慨。
……我那么无情吗?神经那么大条吗?不对,感觉是有那么一点没错。
我窝囊到把曾经那么重视的朋友……忘得一干二净吗?
「呼……清爽多了。」
深呼吸。
空无转过头,面带微笑。
「咖啡泡好喽,加三匙砂糖是吧。」
「对,谢谢。」
空无心想,自己应该笑得很自然吧。
「好了,出发吧。」
「好~~!」
空无姑且将寝室的床整理一番。虽然不会有人用这间房子,但还是需要遵守最起码的礼仪。
狂三苦笑着等她整理完。
「让你久等了,狂三。我们走吧──」
那道声音特别宏亮,并且十分平常。叮咚,突然响起极为轻快的电辅音。不可能响起,也不可以响起的声音。
狂三已经握紧手枪,而空无只是茫然地凝视着玄关的门。
狂三慢慢打开门。
「……」
出现的是一名沉默不语的少女,背上带着斧枪。宛如骑士铠甲的〈极死灵装‧一五番〉──排除之前提起的冒牌货,名叫苍的少女是唯一生存下来的准精灵。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淋浴的声音。用灵力搜索、探查都找不到,但是纯粹的声音不可能完全隐藏住。」
苍淡淡地说道。空无忍不住战栗。
她是如何听见封闭屋内的细微淋浴声呢?
「哎呀,你的听力非常好呢。」
苍点了一下头。不知是否对狂三的夸奖感到害羞,只见她洁白的脸颊染上些许红晕。
「那、那个,你的目的果然是……」
「因为活下来的只剩你一人了。」
苍凝视着狂三,淡淡说道。
「哎呀,不是还有另一位名叫皮罗士奇之类的小姐吗?」
「她不具任何意义。」
苍还是淡淡地排除了她。之所以不具任何意义──是已经知道内情了吗?
「那、那个,苍小姐。」
「……?」
苍瞪了空无一眼。她的眼神充满杀意,明显跟狂三谈话时不同。
「噫!为、为什么要瞪我啊?」
空无害怕得发抖,苍便立刻一脸抱歉的模样。
「对不起。自然而然就……所以呢,你要干嘛?」
「没有啦,只是想问你能不能帮忙。呃──不能和我们一起对付支配者吗?」
「不可能。」
苍二话不说地拒绝了空无的提议。然后指着狂三,十分肯定地说:
「这个人会在背后反过来捅我一刀。」
空无气愤地大喊:
「才不会那样!才怪呢!我敢拍胸脯!但不敢保证!」
「你给我说清楚喔。」
狂三忍不住吐槽。
其实,空无相信狂三百分之百会在背后捅刀,而狂三也明白这一点。苍也毫不怀疑地相信狂三会那么做。
「看来大家都心里有数,真是太好了呢!」
「就是说呀。」
「地点在哪里?」
也就是说,她似乎是在问要选在哪里决斗的意思。
「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
苍大大地点了头。
刺眼的晨光令空无眯起双眼。狂三走在前头,其次是苍,空无则走在最后方。
狂三突然停下脚步。要在这种住宅区的正中央决斗吗?空无打算躲到电线杆后头。
「……有何贵干?」
狂三瞪着空无躲藏的电线杆上方。空无跟着仰望天空后,看见「操偶师」的人偶紧抓着电线杆。
〈没事没事~~只是来看热闹,别理我。〉
苍头也不回,随手抓住背后的斧枪,垂直挥向空中。
电线杆和人偶便化为粉碎。如字面所示,碎裂成粉。而粉碎的人偶撒落在空无的头上,空无发出「呼呀!」的哀号声。
「碍眼。」
苍瞪向虚空,大概是施展光学迷彩之类的招式,突然有几具人偶畏惧般出现,慌忙逃走了。
「干得漂亮。」
「嗯。反正在我们打斗的时候,她们还是会靠近吧……」
听见狂三褒奖的话,苍正打算回应时却哑然无言。
狂三消失了踪影。
「怎么了吗……?」
转瞬间,狂三便从苍和空无的眼前消失无踪。
「跑到哪里去了……!」
苍一脸慌乱地四处寻找。在住宅区的正中央十字路口旁消失踪影,实在非常不明智。
但是,空无知道她消失身影的方法。
(是影子吧……)
时崎狂三潜进影子之中。哪怕是一瞬间,只要将视线从狂三身上移开,想必她都能立刻发动影子,隐藏踪迹。
苍瞪向空无。
「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空无连忙挥手否定。苍判断不出她是因为说谎而害怕,还是只是单纯畏惧自己。
苍凌空一跃,在半空中固定身体。睥睨四周──看不见身影,也听不见声音。
但她还有一项自豪的超感官能力──嗅觉。
她用猎犬般的敏锐嗅觉搜索刚才在近距离闻过的狂三的味道。狂三轻微的体味搔动着苍的鼻腔。
探查方位──检测距离──算出正确座标。
(找到了──!)
向那里投射杀气。令常人瞬间「不敢」活动,如冰一般的气息。
不过,那里空无一人,顶多只有电线杆和堆积在电线杆影子上的垃圾袋。
「……!」
怪事接二连三发生,令苍的脑袋严重混乱。教导苍战斗的准精灵曾要她耿直一点。
──你总有一天会变得贤明,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是,在那之前必须心无旁骛地不断战斗。
──因为你只要思考多余的事情就会变弱。因为你的肉体就是这样的构造。
──你只要凭借本能杀敌,甚至能凌驾支配者之上。
──如果出现无法适用这个方法的敌人。
──如果出现你最排斥,最难应付,最应该避开的类型。
──方法只有一个。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垃圾袋的影子中滑出。
「!」
发射子弹。漆黑的子弹冲破空气之墙,发出巨响,同时袭击而来。与对手的距离约两百公尺。这距离要用手枪击中,恐怕需要奇迹发生,但对狂三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而距离两百公尺的结果,给予了苍随机应变的余力,这一点令苍感到有些恼火,却也有些高兴。
狂三就这么害怕自己吗?甚至抛弃了朋友。
苍对此感到义愤填膺,也算是迁怒吧。但又觉得对方认可自己的实力而感到有些开心。
苍理所当然地挡开了子弹。
既然她的〈刻刻帝〉是手枪,自己还是防御得住。当然,她早已得知狂三子弹的能力。
必须随时提防狂三开枪射击她自己,用【一之弹】增加体能突袭过来。
苍决定全力推进灵装,一秒到达两百公尺外的狂三身边。
一秒将狂三从影子拖出来,一秒头捶让她失去意识,然后一秒用〈天星狼〉将她击碎。
总计四秒。
这点时间就足以杀掉狂三。她不怕受伤,只怕战败──不对,也不是害怕战败。
苍觉得自己在害怕某种东西。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敢确定一件事。
就是她恐惧的起因无庸置疑是来自那个时崎狂三。
所以她咆哮。怒吼、威吓、瞪视,传达她的杀意。
──冲吧【GO】、冲吧【GO】、冲吧【GO】!
她命令自己。她的〈极死灵装‧一五番〉贪婪地吞噬灵力,以疯狂的速度「射出」苍。
如果狂三释放的是子弹,那么她便选择将自己化身为子弹,进行特攻。
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如果代价是成功杀死精灵时崎狂三,那么苍觉得十分值得。
一秒,到达影子。
一秒,将她拖出影子。
一秒,用猛烈的头捶攻击她。本应是如此才对,但是──
枪声响起。
然而,灵装只有轻微受损。不必理会没关系,施展头捶──却施展不出。
缓慢、沉重、痛苦。
身体宛如全身陷入泥沼般沉重。动作像乌龟一样缓慢,但思考速度却维持不变,因此不得不感受到自己的迟缓。
「〈刻刻帝〉──【二之弹】。」
时崎狂三另一个必杀技,让时间流动缓慢。使高速变低速,低速变成等同于停止,将兔子变成乌龟的恐怖童话。
狂三邪魅一笑。
面对接连而来的射击,苍束手无策。灵装被接二连三的子弹射穿,嘎吱作响,开始碎裂。
从粉碎别人的一方转变成被人粉碎的一方。
◇
时崎狂三毕竟是认真的。她明白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自己便无法打败苍,也明白必须杀死苍才能停止与她的战斗。
胜者为寇,败者亦为寇,正义与邪恶与我何干?既然如此,不择手段便是她的做法。
真是拚命呢。狂三自嘲地这么想。
贱踏无数梦想、无数准精灵的目的,在别人看来应该是无聊至极吧。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身心还是被某种无法克制的情绪所驱动。
子弹终于击碎苍的灵装,射中苍本人。接下来只要开枪,直到【二之弹】失去效果。
射击。
不断射击,直到她死亡。不断戕害,直到她死亡。
射击。
贯穿破碎的灵装,子弹终于陷进身体。
射击。
狂三突然想起苍的灵装。
她的灵装与其他准精灵的不同,是屈指可数的异端(当然,精灵拥有的神威灵装除外)。
所谓的异端,就是指诡诈。
所谓的诡诈,就是指强大。
根据准精灵的传言,灵装的强大与本人的意志有多坚强息息相关。
苍的灵装就让人觉得这传闻所言不假。
耐久力出类拔萃,速度非比寻常,精密机动性也很优秀。但诡诈之处并不在于上述几点。
〈极死灵装‧一五番〉的本质是死。光是靠近就能致敌人于死地。
因此与她交手时,必须「从远处,不让她接近,单方面彻底地」击溃她才行。
在苍一秒冲过两百公尺后,经过三十秒,空无才终于来到能目睹两人交战的地方。
「狂三──!」
空无哑然失声。
对伸手就可触及灵装的狂三而言,那是发生在转瞬间的事情。她握住手枪的左手和右腿冻结成冰。
「……这个……灵装……!」
即使眼神空洞,苍的手还是慢慢地接近痛苦的狂三。电线杆、墙壁和道路也受到牵连,逐渐冻结。
伫立在中央的是蓝色少女。
「狂三,振作一点……!」
是听见空无的鼓励而恢复模糊的意识吗?
抑或单纯是潜意识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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