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谋略的统治者 第三章 巴哈斯帝国(2/2)
夫路达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把安兹吓得往后仰。
只见他两眼发直,满布血丝。呼吸像野兽一样粗重,好像随时会扑向别人。
「怎……怎么样?」
夫路达眼珠子一转,正眼盯住安兹:
「这……这真是太了不起了,老师!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知识啊啊啊!噫呀哈哈哈哈哈!」
看到老人疯癫的模样,安兹的动摇似乎超过了一定程度,急速冷静下来。
「──是吗,那么将那眼镜还给我吧。」
「什么!可是,这……」
「你必须从翻译内文做起,这是给你的修行。等你解读并理解后,一定能升上更高一层的领域。用这眼镜就没意义了。」
「多么严苛啊……是否能让我把整本书看过一遍呢?」
「我想看个一页还好,但看多了,对你的成长就没有帮助了。」
夫路达合起书本,然后闭起眼睛。
十几秒后,他才终于睁开眼睛,开口说话,语气十分平静:
「明白了,我愿听从老师教诲。那么老师,如果我有不懂之处,可否借用您的智识?」
「唔……唔嗯。只要是我懂的,我会教你。」
「感谢老师!」
夫路达摘下眼镜,还给安兹。
(很好!这样有一阵子夫路达都不会来烦我了。啊,只有这件事我得警告他。呃……我想想该怎么说。)
安兹拚命在记忆中搜索,然后用沉重的──他认为符合统治者风范的声调呼唤名字:
「夫路达。」
「在!」
「我信任你,将记载了秘法的书籍借与你,绝不可将这本书交到第三者手里。当然,也包括你解读时写下的笔记。关于这本书的一切,都不可以说出去。」
「是!」
「理由不用我说,我想你也明白,因为这本书的知识对人类而言负担太重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将会惹来麻烦……如果得到这些知识的人有你这般才能,那还有解救之道。但我可不想过了十年之后,还要忙着帮你处理善后喔。」
「这是当然,我从这书中得到的知识,绝对不会泄漏给外人知道,我向您保证!」
「──我信任你,夫路达,别让我失望。」
「是!」
夫路达下了椅子,在地板上跪拜。
安兹觉得其实他不用这么夸张,但又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威胁够霸气,对自己长达十小时的演技与发音练习没有白费感到满意。
「好了好了,只要你明白,我也无须多费唇舌。好,回到座位。话虽如此,没有任何帮助要解读未知语言是非常困难的事。对于这问题,你有什么点子吗?」
「是!虽然极为缺乏效率,但我有解读魔法。我想使用这种魔法,一步步慢慢进行。」
「是吗!是吗!那再好不过了。」
这对安兹而言是最棒的回答。适度给予一点考验,并争取时间。而且问题还没难到让夫路达想放弃。
「那么这个就交给你……不,有了,借你用来装书的盒子吧。我不认为你会粗鲁对待它,但也许会有人尝试偷窃。」
安兹从空间中拿出一只盒子,这跟自己收藏笔记本的盒子是同等的道具。
「只要收在这里面,就算遭窃了,也得花些时间才能打开。只不过如果连开盒子的密码都被偷听到就没意义了……这方面你得多注意。」
「这是当然,老师!我绝不会如此疏忽大意。」
「那就好。」
安兹将视线从欣喜地抚摸书本的夫路达身上移向天花板,以想起还有什么事得说。
「喔,对了。刚才说到你背叛一事曝光,要到我身边来的事还没讲完呢。首先,你什么时候能来?」
「只要老师希望,随时可以动身,我对这个国家没有留恋。」
安兹在心中动了动眉毛。
这么容易就舍弃负责人的地位,这种个性似乎不太可取。安兹会担心他今后在自己手下也有可能做出一样的事。
安兹在夫路达的履历表上用红笔写个扣分点。
「……那么夫路达啊,我有意让你参与魔导国的魔法开发事业。不过,你开发的所有魔法都不会外流,这些魔法只会在你、我与我的心腹们之间传布。你能忍耐吗,能舍弃对名声的欲望吗?」
「没有任何问题,我只要能窥视魔法的玄奥就满足了,别无所求。」
安兹认真观察夫路达如此断言的表情。
安兹完全没有看透一个人本质的能力,若是以人性来比较,夫路达活过人类绝不可能实现的岁月,大幅参与帝国这个巨大国家的营运,又是个天才学者,品性远在安兹之上。他如果想欺骗安兹,安兹是绝不可能看穿的。
然而,做不到跟不做是两回事。安兹用这种心情注视着夫路达,最后只说了句:「那就好。」
「等你来到魔导国,就全权交与你管理。关于魔法开发一事,我会尽可能提供协助。那么……」
这么一来,除了巴雷亚雷家之外,又获得了一个协助纳萨力克的人类。再来只要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推荐的女人也弄到手,纳萨力克就能更进一步强化。
在隐形敌人的真面目曝光前,他必须尽可能增强力量。
对方可是有着世界级道具,安兹必须尽快获得YGGDRASIL以外的力量。他得认为自己
办得到的事对方也办得到,以此拟定战略。
只不过有个问题。
就是今后该如何保护帝国。
迪米乌哥斯的意见认为帝国是潜在敌人,但安兹不这么认为。
将来会怎样不知道,但就算目的是征服世界,光靠武力横冲直撞并非聪明的做法。如果魔导国被认定为逆我者死的国家,就连原本能拉拢的国家都会变成敌人。
所以就目前来说,不如让身为绝对君主的吉克尼夫与安兹加深双方友谊,再逐步传播到臣子之间,会不会是比较好的做法?
(这么一来,迪米乌哥斯他们应该也会将武力征服压抑到最低限度。这点子真是太棒了,跨越国家藩篱的友情,也就是超越公会的友情……朋友啊……)
安兹脑中浮现出那些异形同伴。
(不过说要交朋友,要怎么交才好?给人家想要的东西,恐怕不是正确的交友方式……我看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保护吉克尼夫珍惜的事物,也就是帝国了,况且我的敌人很有可能找帝国下手。)
关于对夏提雅洗脑的隐形敌人,如果是安兹,他会使出一招作战方式,那就是──
(最糟的情况是在我的同盟国帝国首都使用「黑暗丰穰之献祭(I Shub-Niggurath)」。不管是谁下的手,肯定都会被认定是我做的……然后对方一定会将这件事传播到全世界,借由这种做法拖慢魔导国扩大势力的速度。)
安兹回想起还在YGGDRASIL的时代。
那时他们认为正面对抗强大公会是愚蠢行为,曾经为了削减敌人势力,而煽动其他公会进行抗争,这次应该也能如法炮制。而且换做是安兹一定会这么做,所以对手也可能使出这招。
为了加以阻止,安兹本想不动声色地放出自己已经无法再次使用那种魔法──虽然是谎言──的传闻,让夫路达传出去。但现在夫路达已经不能用了,得想想其他手段才行。
(这很像是不让人携带手心大小的危险物品进场的方法耶……我看还是跟迪米乌哥斯讲讲这方面的事,命令他想个应对方法吧。可是他会不会觉得奇怪?啊──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要是能把一切问题都抛给两人解决就好了,但这样恐怕危及至高存在的形象。他一方面得守住自己的立场,一方面还得想想办法,否则会很不妙。
「老师,您怎么了吗?」
「……夫路达啊,我短期间内想保护帝国,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为了什么呢?」
「征服帝国很容易,但我并不喜欢站在瓦砾堆上。我想以干净的形式合并帝国,为此,我希望能避免你的出走导致国力低落。」
夫路达的皱纹增加了。
「这个问题我很难即刻回答,我认为即使我不在了,也绝不可能立刻发生什么问题。话虽如此,也的确没人能填补我的空缺……若是没有问题,我就暂且留在帝国吧。」
「你愿意吗?我方会先进行商议,日后再联系你。」
「是!」
「……对了,最后有两件事想要你做。一件是我想要关于武王的详细情报,另一件是关于死亡骑士。」
●
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安兹首先使用了探测魔法。本来他应该先使用多种对抗魔法再行探测,但使用那么多滚动条太浪费了。这次不像在墓地时确定有敌人,安兹就只发动了探测魔法。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是在即使遭受反击也不会波及别人的地点。
视野中映照出不同的光景,是马车内部。安兹操纵漂浮的视野,看看马车外的景象。
这时,安兹发动了「高端发送」。
发送正确无误地生效,他直接打开马车车门。坐在里面的艾恩扎克露出吃了一惊的表情。安兹毫不介意地坐进马车,关上车门,解除刚才发动的隐形魔法。
「果然是陛下啊,我虽然也猜到了,但能否请您不要隐形着进来?」
「我若是不隐形,这副模样岂不是会被人看见?」
「您有戴面具,我想应该没问题啊?」
「或许吧,但我使用了发送魔法,想尽量避免引起风波。」
「确实如此……」
「既然你明白了,我们就走吧?」
「好的,就这么做吧。」
马车穿过打开的大门,抵达守卫指定的位置。这是一处马车停车场,可供好几辆马车停靠。
「那么请陛下与我同行。」
安兹跟在艾恩扎克后面下了马车。
车外有一名管家打扮的老人,带着一名女仆等候着。
虽说是管家,但体格没塞巴斯那么厚实,感觉就是个普通有格调的高龄人士。而管家看起来是人类,女仆却不是如此。
女仆头顶上露出了耳朵,不是属于人类,而是动物。虽然头发遮住了不能肯定,不过人类该有耳朵的部位并没有鼓起。五官长得很可爱,但不是人类的那种可爱──而是动物给人的感觉。
「恭候多时了,艾恩扎克大人以及──魔导王陛下对吧。主人正在等候二位,由我为二位带路,可以跟我来吗?」
「什么?」
艾恩扎克被管家一问,惊愕地低呼一声。
昨天艾恩扎克说不会告诉对方安兹是谁,所以应该是被对方说中安兹的真面目,吃了一惊吧。然而安兹却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虽说自己戴着面具遮脸,但服装完全没变。只要是有门路的人,应该已经听说过安兹的外形了。比起这个,不回答对方的话才叫失礼。
「多谢,那就请你带路吧。」
「是!」
管家低头行礼,女仆迟了一拍也低下头去。
跟着两人往前走后,艾恩扎克小声对安兹说:
「谢谢陛下。」
这应该是在谢安兹替自己回答管家吧。
安兹本来想说「不用谢」,最后什么也没说,接受了他的感谢。
从铃木悟的观点来看,刚才那是部下犯错,上司帮忙解决。艾恩扎克道谢是理所当然的,上司安兹为了部下的今后成长,不能拒绝他的谢意。
安兹深切体会到上司实在不好当。
无意间,安兹想到自己这阵子为了扮演统治者,都没能普通地道谢。
(我得找个场合对守护者们以及全NPC们表达感谢,慰劳大家才行呢。)
做为以白色企业为目标的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统治者,安兹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事,同时并没有停下脚步,让人领着往前走。
「不过真想不到这里会有兔人呢,陛下。」
这种的不能等对方走掉再说吗?安兹虽然这么想,但这个话题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于是接下去说:
「不是应该叫兔女吗?」
「呃……这个……因为种族名就叫兔人。」
「艾恩扎克,只是开个小玩笑,你这么认真回答,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喔。」
「…………不知道是否来自城邦联盟东方更远的地区,真少见呢。」
「嗯……」
说是城邦联盟的东方,安兹也不知道那有多远,他还没打听到那边的情报。
不过安兹在王国没看过兔人,在帝都也没看过她以外的兔人。在这种没有同族的环境,就算没发生其他种族的排斥问题,感觉住起来也不会太舒适。
安兹起了好奇心想问她一些问题,但是不行,要是踩到她的地雷就麻烦了。
没多久,两人就被带领到一个房间前。
「主人在此恭候二位,请进。」
室内陈列着几件武器与防具,用油擦得亮晶晶的,一尘不染。
仔细一瞧,几乎每件武具都带有伤痕或凹痕,肯定是在实战中使用过多次。
与其说是武器商人的展示品,比较像是这幢宅邸的主人光辉回忆中的武具。
安兹大致浏览过一遍,然后目光回到最初看到的剑上。
这是这个房间的武具当中品相最完好的一把剑。
剑上不带任何伤痕,而且放在一进房间自然就会看到的位置,可见一定是主人特别中意的一把。
「您喜欢吗?」
「嗯,真是精美的收藏品。」
放在房间中央
两两相对的沙发前,站着房间的主人。对于宅邸主人的询问,安兹如此回答。主人是个体格宽阔的男人,头发剃得非常短,都看见头皮了。
双方不打招呼,继续谈论武具的话题。
「您最喜欢的是哪──啊,是那个吧。走进这个房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安兹横越房间,站到那把剑的前面。
「我可以拿拿看吗?」
「当然可以。」
安兹道过谢,拿起了剑。如果试着装备会把剑弄掉,但只是拿着不会有问题。
安兹看着剑,注意到雕刻在刀身上的文本。这种奇妙的文本,安兹曾经在哪里看过。他拚命搜索脑内记忆,最后找到了答案:
「是卢恩文本吗?」
「喔!不愧是魔导王陛下,您知道这种文本吗!」
(什么,真的就是吗……这个世界也有卢恩文本?)
卢恩文本似乎是铃木悟的世界曾经存在的文本,而这个世界也有这种文本,很可能是与铃木悟来自同一世界的人传承下来的。安兹谨慎地回答:
「……略知一二吧,只是有这方面的知识罢了,我并没有雕刻卢恩制作道具的能力。这把剑是出自哪里的名工之手?」
「喔喔,这问题问得真是太好了。这把剑可是由安杰利西亚山脉矮人王国的卢恩工匠铸造,可能是一百五十年以前的古物了。它的刀身能蕴藏雷电,可否请您看看剑柄上雕刻的记号?」
宅邸主人站到安兹身旁。
他一站在身旁,浓烈的香水味直冲鼻腔。
「这把剑出自矮人的卢恩工房当中极富盛名的石爪工房。」
(矮人的卢恩工房?……看来得收集详细情报才行。)
「哦,听起来这工房相当有名,你还有这间工房的其他武具吗?」
安兹环顾室内,男人愉快地笑了。
「哈哈哈哈,这里没有,我放在其他地方保管了。不过,蕴藏如此强大魔力的精品就这么一件了。」
「哦。」
安兹一面发出钦佩的声音,一面将失望藏在心里。
话虽如此,至少有得到关于石爪工房的情报,他得调查一下那里有没有玩家的存在。
「听说矮人的卢恩工匠铸造的武器很少在市场流通,你还有他们制作的其他武器吗?」
听到身旁艾恩扎克的询问,安兹在心中竖起大拇指。
「这是当然了,艾恩扎克。」男人咧嘴一笑。「因为拍卖每次有货,我都一定到场。像上次跟我竞标的冒险者,那可真是死缠烂打,害我付了高出预定三倍的金额。」
看到艾恩扎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轻轻摇头,安兹感慨万千地点头。收藏家都是这样的,得不到任何人理解,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以前的自己。
安兹虽然还想再检查一下,但把剑放了回去。
「没先向主人致意,只顾着欣赏精美的物品,请原谅我的无礼。」
男人脸上形成了满面笑容。
「陛下真会说话,那么重新来过,由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奥斯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商人。」
「你说自己微不足道,帝国的其他商人怕要生气了。我是安兹.乌尔.恭魔导王。」
「我没有一天不曾听到陛下的大名,请坐,我让人准备饮料。」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就不用了。」
奥斯科那双比起大脸,有如橡实的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兹。
「陛下,虽然我早有耳闻,但能否请您取下那个面具?」
「……既然家里主人这么说,我也不得不拿下来了。」
安兹摘下面具,暴露出原本面貌。
奥斯科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溜圆的眼睛实在太小,一笑起来,就看不见深处隐藏的情感。
「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奥斯科点了几次头,开口说道:「其实我正在担心无法准备够好的茶叶,能满足大名鼎鼎魔导王陛下的胃口,看来是无谓的忧虑了。」
奥斯科开朗地如此说完,晃动着肥肚腩发笑。
「我说奥斯科,你怎么会想到是陛下跟我一起?」
「嗯,这没什么难的吧?耶.兰提尔受到陛下统治,你是那里的冒险者工会长,现在听说你要来,而且是跟地位比你崇高的人士一起,能想到的对象就只有一个人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魔导王陛下的心腹,这方面就是直觉了。奥斯科接着说。
「那么接下来可以换我提问吗,陈列在那边的武器是你用过的吗?」
对于安兹的询问,奥斯科露出大大的笑容:
「怎么可能!陛下,您看看我这体型!我只握过计算器,没握过任何刀剑,那些是我的爱好……我从小就喜欢强者,也喜欢刀剑等武具。」
「原来如此……」
「看来得到陛下理解了。那么请让我也问个问题,我听说陛下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活──呃,活过了长久岁月,对吧?」
「以你们人类的寿命来说,是的。」
安兹说完,心想:安兹.乌尔.恭魔导王究竟渐渐变成了何种存在?
不,安兹这时候不可能说:「不会啊,你们年纪还比我大呢。」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会信。所以安兹才会塑造出魔导王的角色跟他们说话,不过差不多该决定一下魔导王究竟是什么角色,否则可能会出问题。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我必须说自己身为不死者活了很久。如果对方问说:「活了这么久,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我就回答:「因为我长年闭关钻研魔法。」就以这些为基础,逐步塑造魔导王的角色吧。)
「那么您是否拥有过去的武具等物品?」
奥斯科毫不隐藏好奇心地问道。
「当然有,不过不能给你喔。」
「我愿支付合理的金额──不,我愿意撑一下,出到市场价的三倍。」
安兹无法立刻回绝,因为他想起自己阮囊羞涩。可是一个君王说「那这个卖你」未免太丢脸了。
「……金钱无法吸引我。」
「的确,陛下贵为一国之君,我竟然说出这样失礼的话,真是万分抱歉……那么我要拿出什么样的东西做交易,陛下才愿意让给我呢?」
(当作为我国卖力的奖赏,之类的吗?嗯?这样的话……)
安兹拿出一把短剑,雾霭腾腾般的特效从短剑上漏出。蓝色半透明的刀身,是以蓝水晶金属制成,其中灌注的魔力量实在说不上高。话虽如此,从整体评价来说仍然算是高端魔法道具,比起这世界一般流通的物品来说相当强大。
「这……这是!」
声音是两人份。
连艾恩扎克也瞠目结舌,凝视着短剑。「嗯。」安兹低喃一声,将剑放在艾恩扎克面前。
「给你吧。」
「啊?」
惊呼声也是两人份。
「艾恩扎克,这是褒奖你付出的力量。话虽如此,这并非正式授奖,也不能用来保证你的身分等等。我只是认为这份奖赏适合我希冀的国度,所以赐给你罢了。如果你觉得金钱比较好,那就把它卖了吧。」
这件武器以数据量来说绝不可能杀死安兹,也不是以前的公会成员制作,具有回忆的武器。
「我……我怎能收下这么贵重的物品……」
艾恩扎克浑身颤抖。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吧,如果你不收,我下次再给你其他不同的物品,换成能疗伤的药水等等也行。你觉得呢?」
艾恩扎克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过短剑。
「我领受了,谢陛下!我愿为陛下继续效力,不负这把贵重的短剑。」
「恭喜你,艾恩扎克。如果你有什么困扰,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
奥斯科一边偷瞄短剑一边说,艾恩扎克的神色变得像保护小狗的母狗一样。
「我不会麻烦你的,绝对不会。」
安兹略为改变了语气:
「好,差不多该开始讲正事了。」
艾恩扎克用手帕盖起刀身,奥斯科不情不愿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表示答应。
「…………好的,两位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事?」
「唔……我
不擅长花言巧语,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与竞技场的武王交手。」
奥斯科稍微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恢复成原本的表情。
「我听说武王并非隶属于竞技场,而是你从小养大的剑斗士。艾恩扎克说只要你准许与武王交手,竞技场马上就能为我安排,所以才来拜托你。」
「呵哈哈哈哈,您是认真的吗,陛下?武王拥有魔物的肉体与优秀的战士技巧,是竞技场最强的男人喔?恐怕是历届以来最强的一个。陛下的属下当中或许也有强者,但想赢过他,恐怕……」
奥斯科自傲地摇头。
「……比夫路达还强吗?」
「不,我是指以战士一类而言。魔法吟唱者不行,在天上飞来飞去连射魔法,实在令我无法恭维。」
看到奥斯科开始碎碎念,安兹正在困惑时,艾恩扎克告诉他:「以前有个冒险者小队飞上半空,用魔法与弓箭等远距离攻击获得胜利,据说让现场气氛冷到谷底。因此,竞技场严禁使用飞行与发送等魔法。」这时奥斯科才终于回神,看着安兹。
「咳哼!失礼了,陛下。我一时想起了苦涩的记忆……好了,那么陛下,是哪位想与武王交手呢,是人类吗?」
安兹与艾恩扎克互相对视,然后安兹答道:
「是我。」
「…………咦?」
「由我安兹.乌尔.恭来当武王的对手。」
产生了一段空白的时间,奥斯科慌张失措地问道:
「呃,可是,陛下不是一国之君吗?」
「那又怎么了?」
「咦?呃不,是这样没错,那么……那个……」
「嗯,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你是在想如果我受伤了,该怎么办吧?」
安兹听见奥斯科小声说「如果只是受伤还好呢」,他装作没听见。
「放心,不管我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怪罪于你,这方面我会写下切结书。」
「可是,如果发生那样的状况,我就做不了生意了。我听人说帝国与魔导国是同盟国,要是让同盟国的国王受了重伤,我会被国家盯上的。」
「我向你保证,不会因为这方面的问题给你惹麻烦。」
「即使您这么说……」奥斯科思索片刻,然后再度问安兹:「恕我言词冒犯,可否借我一个能当作担保的物品?」
「担保,要什么样的东西?」
「……请借我一个如同陛下刚才赐与艾恩扎克的物品,发生任何问题时,只要这个物品归我所有,我就不会有意见。」
「这样就可以的话,我答应你。不过现在无法立刻给你,我答应你明天送过来。」
「多谢陛下……有件事想请教陛下,可以吗?」
安兹挥挥手指示他继续说下去。
「我做为一个小小承办人,收集了各种情报,特别是关于能请来竞技场出赛的强者与魔物等存在。在这些消息当中,也包括了陛下的传闻──陛下是真的只用一个魔法,就杀光了王国的几万人民?」
「咳哼!」
艾恩扎克故意咳了一声,用责备的眼光看着奥斯科,不过这件事隐瞒也没用,也不是见不得人的话题。
「正是,我用我的魔法杀光了他们,你要谴责我吗?」
「不,我只是想问陛下拥有多强大的魔法力量。如果您使用了传闻中的魔法,情况会变得非常严重,因为竞技场座落于帝都之中。」
「不,不,我不会使用那种魔法。」
安兹也不至于在友邦的都市正中央使用那种魔法,又不是恐怖分子。
「当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陛下是位理智处事的大人,不像是不死者,我不认为您会憎恨生命而进行大屠杀。不过,觉得理所当然而疏于确认,有时也是会造成失败的。」
安兹也同意他说的,在新人加入时,有时的确会发生这种危险。实际上,铃木悟也曾经因为这样而失败。
「很合理的想法,我再说一遍,我不会用那种魔法喔。」
「为什么,是不是与星星的位置等因素有关?」
「跟那些完全无关,不过──」安兹头上突然亮起了电灯泡。「呃,那是我能使用的魔法当中最强的王牌。是因为艾尔.尼克斯阁下强烈希望,不得已,我才施展了十年才能使用一次的大魔法。因此接下来的十年,我必须慢慢累积力量。」
「哦哦!」奥斯科的眼睛蕴藏着奇怪光芒。「告诉我没有关系吗?我觉得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似乎算得上是陛下的弱点……」
「无妨,虽说无法使用那样强大的破坏魔法,但是要杀死与我敌对的愚蠢之人仍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我并非变得完全无法使用魔法。」
「不愧是魔导王陛下,所以,您是说武王也是容易对付的对手了?」
见安兹自傲地点头,奥斯科脸上挂着笑容。不过,就安兹的眼光观察,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在笑。
「原来如此,最后容我再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何想与武王交手?」
「因为我听说有个强悍的对手……我想知道此人与葛杰夫.史托罗诺夫相比,哪一方比较强。王国有葛杰夫,那么帝国呢?也许这份兴趣就是最大的理由。」
当然,安兹不是为了这种理由而战,是与艾恩扎克讨论过的结果。
其实老实告诉对方也没差,但他似乎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物。安兹觉得如果要说,奥斯科比较像以自己的好处为优先的类型。他判断对这种人推心置腹,不会有好结果。
「我明白了,谢陛下……我会安排陛下与武王的比试,不过──」
安兹正要出言道谢,但奥斯科伸手制止了他。
「希望您能遵守竞技场的规则,还有对陛下与武王而言,这是一场认真较劲,但对我们而言则是一场表演。单方面的战斗没有意思,因此我希望魔导王陛下能不用魔法,而是以剑──武器与武王交战。窃以为如此一来,才能打出一场势均力敌的精彩战斗。」
「你说什么!」
艾恩扎克从座位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愤怒,涨红了脸。
「这简直强人所难!魔导王陛下是魔法吟唱者!这样要陛下如何取胜!」
「喔,说得也是。即使是魔导王陛下,若是魔法被禁用也是赢不了呢。哎呀哎呀,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实在是不该提议的。不过真没想到您会说这种话,我本来以为就算魔导王陛下输了,您也不痛不痒,看来对您得稍微改观了。」
「──你!」
「艾恩扎克,别激动,我无所谓。」
「……陛下,您说什么?」
奥斯科与艾恩扎克视线同时看向自己,让安兹觉得有点好玩,忍不住轻声笑了笑。但安兹担心听起来与其说是笑声,不如说比较像嗤之以鼻,急忙用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拚命试着掩饰过去。
然而安兹身上都是洞,不可能办到。
安兹放弃努力,决定讲话掩饰过去。
「你们好像没听到啊,我是说,我无所谓。」
奥斯科面不改色,但安兹很清楚,他正在拚命动脑,竭力思索。
「……您能以魔导王陛下之名立誓吗?」
「以我的名字立誓?……知道了。我以安兹.乌尔.恭之名发誓,与武王的战斗中不会使用魔法。」
「这!陛下!还没见识到武王的力量就如此约定,太危险了!」
艾恩扎克说得的确没错,但只要关于武王的情报正确,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哎,总会有法子的。」
「这样马虎行事会出问题的!」
艾恩扎克的直言不讳让安兹有点感动,自从他成为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统治者,君临臣下以来,没有人像这样规劝过自己。当飞飞的时候起初还有过几次,然而自从阶级一口气提升后,再也没人这么做了。
「你也一样,如果外国国王死在帝国的竞技场,可是会惹祸上身的!」
说得也是。安兹与奥斯科面面相觑。
「哎,说得的确有理。您尊意如何呢,陛下?听取忠臣的规谏,中止这件事也行喔。」
相对地,安兹耸耸肩。他能体谅艾恩扎克的担心,但说起来,这项计划本来就是艾恩扎克拟定的。也许他是以使用魔法战斗为前提订下计划,但他当真以为安兹一旦不用魔法,就会弱到这种地
步?
「没有问题,应该说艾恩扎克,这样很丢脸,不要那样叫──那么奥斯科啊,我不明白,如果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奥斯科惊讶得眨眨眼睛,一个大叔做这种反应一点也不可爱。
「看来陛下似乎有所误会,陛下的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如同工会长阁下也说过的,可以想见坏处会比较大。」
看来奥斯科并非想让安兹进行不利的比试,真的只是站在承办人的立场思考。
「──是吗,那就好。」
「……陛下有法子不用魔法,就能赢过比那葛杰夫.史托罗诺夫更强的武王?」
「……史托罗诺夫啊,那男人真是强悍得教人羡慕。」
安兹注意到身旁的艾恩扎克一脸惊愕,但安兹没说什么,回忆起那个战士长。
「如果武王比那个男人更强,那的确需要警戒。不过我说他强悍,指的是他的心态,绝非战斗能力。如果你们是说武王在力气上强过史托罗诺夫,要瞬杀他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对于陛下刚才的问题,我想追加一个回答。」
奥斯科举起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臂长满肥肉,松弛而不结实。
「我喜欢看到剑与剑、拳与拳的激烈冲突,喜欢得不得了。只是我缺乏肉搏战的才能,再怎么努力也打不赢。所以我想过了,只要塑造一名自己的代理战士,让他取胜就行了。」
奥斯科满意地嗤笑,不再是之前的商人脸孔,在那里的,是做为个人的他。
安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人,不过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癖。也就是说这人有着异常性癖。安兹在脑中创建一个名为变态的项目,把奥斯科扔进去。
「正因为如此,万一陛下败给我锻炼的武王,那对我来说可是非常爽快的一件事。」
「这样啊。」
奥斯科与艾恩扎克一脸惊愕地注视着安兹。
你们俩从刚才到现在是怎样啊。安兹边想边问道:
「别一脸呆相,想说什么说来听听吧?」
「呃,不,就这样吗?」
「我完全不明白奥斯科你想要什么……人类这种生物真是难以理解。怎么?你说『就这样吗』意思是希望我再多说点什么吗?……嗯,那么这样说如何。赢过不用魔法的我,你开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奥斯科语无伦次地回答安兹:
「咦,啊,那个……因为我不是很喜欢魔法……」
「是吗,那这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奥斯科与艾恩扎克面面相觑,安兹心想「想说什么就说清楚啊」,不过社会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太大发言权的人要是坦率吐露情感,下场就是坐冷板凳。
「我们双方开诚布公地说过话了,就别有所隐瞒,单刀直入地谈吧。关于与武王的比试,日程将如何决定?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盛大进行。」
「那么我就公布今天将有武王的挑战者出场比试,立刻安排吧。不过,在比试开始前,我想将挑战者是陛下一事极力保密。」
「我不懂为什么,站在承办人的立场想,这样不是很浪费吗?」
「照常理来想,同盟国的国王参加剑斗比试……嗯,我没听说国内举办了欢迎典礼,是今后才要举办吗?」
安兹目光不禁低垂。
糟糕。
安兹一边感谢自己没有心脏,一边让空荡荡头盖骨里应该有的不死者大脑全力运转,然后开玩笑般的耸耸肩:
「我这次是微服造访帝国,艾尔.尼克斯阁下应该根本不知道我来了。」
奥斯科收起了所有表情,大概是嗅到了可疑的味道吧。他身为商人,对利益方面理当很敏感。如果毫无利益,只有损失,他不可能答应配合。
「我了解了。」
(咦?)
「如果公布对战者是陛下,各方面想必会横加干涉。我还是将挑战者列为机密好了,只不过之后造成的问题将会全部扔给陛下处理。」
「这是当然,关于这方面就交给你决定。」
「我明白了,那么可以给我些许时间吗?由我为陛下决定比试日期。」
●
「回去了吗?」
「是,老爷。」
管家送走了魔导王回来,回答奥斯科的问题。「是吗。」奥斯科回答,视线挪向在管家身后待命的女仆。
「──猎头兔。」
他偏偏头,表示:什么事?
对,是「他」。虽然穿起女仆装非常好看,但他是男的。
之所以做这种打扮,照他的说法有两个好处,其一是穿女装容易让对手大意,其二是胯下不会被攻击,看来似乎不是个人兴趣。不过看他平常也会做出刚才那种可爱举动,奥斯科总觉得还是有点兴趣使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反正对奥斯科来说也没造成什么不方便,怎样都好就是了。
且说他的绰号是「猎头兔」。
这绰号虽然不适合长相可爱的男人,但是在位于城邦联盟东方的国家,讲到这个绰号,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战士兼暗杀者的佣兵。
奥斯科将他请来,以超高价码签订契约聘请了这号人物。除了他以外,奥斯科个人还跟其他几个工作者小队与剑斗士缔结了护卫契约,但支付给他的金额比任何人都贵。
猎头兔就是有这么强的实力──山铜级绝对跑不掉。实际上,自从雇用了他以来,奥斯科从没被卷进麻烦事过。
「告诉我你见到魔导王陛下有何感想。」
他不只是一流的战士兼暗杀者,还拥有别的才能。
那就是看穿对方实力的眼光,从做为战士与暗杀者出生入死的经验对人物做出论断──看穿对方是否为强者。
「超杀。」
他给予这种评价的,至今只有武王一人。也就是说,现在出现了第二个他打不赢的人。顺便一提,比这低一点的是对帝国四骑士的评价「很杀」。
「魔导王陛下做为战士也是强者吗?」
「不知道,光听脚步声,感觉不怎么强。那不是受过战士或暗杀者训练的走路方式,他旁边那个大叔还比较像个战士。可是──超杀的。光是站在他后面就让我整个人不舒服,很想用最快速度逃走。」
他迅速伸出自己的手臂给奥斯科看。
奥斯科的目光被拳头所吸引。
好圆的拳头。
就像握住拳头在坚硬物体上捶了几万甚至几十万次,使其变质,变得像球一样圆。这是战斗生物的手。
奥斯科打了个哆嗦,无法抑止自己的兴奋。
「──你在看哪里啊,变态。」
「只是觉得真是双好手。」
虽然双手非常合奥斯科的胃口,但很遗憾,猎头兔不是他的菜。
性别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对奥斯科来说,他的梦中情人是王国苍蔷薇的战士(格格兰)。猎头兔也不错,但比起她来说体格太单薄了,武王则是有点太厚实了。
「……明年不跟你更新契约喔。」
「那怎么行!我很难找到别人能与你匹敌啊……顶多只有伊杰尼亚的女掌门吧。哎呀,话题扯远了。那么──」
奥斯科的视线从圆圆的拳头往上移动,可以看到猎头兔起了鸡皮疙瘩。
「还没好,超不舒服的。」
「以战士来说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少碰为妙,是吗……」
「那完全是另一个武王啦。」
奥斯科明白了猎头兔想说什么,那的确就像武王。
这世界上有着强悍种族与弱小种族。
弱小种族以人类为代表,没有夜视能力,没有坚硬外皮可保护身体,也没有特殊能力,就像个肉袋。
相较之下,强悍种族的一个例子就是龙族。他们有坚硬龙鳞护身,肉体能力敏捷而强大。而且还拥有能轻易斩断钢铁的尖牙利爪,以及火焰、寒气等吐息的特殊能力,并有一对翱翔天际的翅膀。
他们这类种族,不需进行战士训练就够强了。
猎头兔的意思是说,魔导王很有可能也是那类种族。
在奥斯科的知识当中,不死者的肉体很脆弱,但魔导王似乎并非如此。
「奥斯科大人,您为何接受这场比
试?魔导王陛下应该知道武王的事,但我方却不知道对方的能力,恐怕会是一场相当不利的比试。」
「……哎哟,你不懂喔?」猎头兔似乎相当疲倦,说:「换作是我可不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喔──」
管家不解的眼神朝向奥斯科,所以他笑着回答:
「冠军能逃避挑战吗?」
「就只因为这样?」
「就只因为这样,但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只是杀个你死我活,我大可以拒绝。但对方是提出了比试的战帖,我不能逃避,武王应该也会这样想。」
「很白痴吧~」
「或许吧,男人就是这样。不过,我看魔导王陛下比较擅长在不正式的战斗发挥实力。是要以比试形式交手,还是奇招百出的暗斗,你宁愿用哪种方式与魔导王陛下交手?」
「两边都不要,我宁可卷起尾巴快溜。」
奥斯科笑了,这样做最聪明。
「那么,好呗。再来换我问了,你对魔导王的评价是?」
虽然对主人不该用这种口气说话,但站在后面待命的管家表情也没变。
以前对于猎头兔对雇主的态度,他还会表现出无言的不满,但不知不觉间,他也不再这么做了。也许是从猎头兔击退了暗杀者那时开始的吧。
「领袖魅力倒是有。」
哦──猎头兔发出了怪声。
奥斯科偷偷观察过艾恩扎克的神情,他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受到强迫。换句话说,魔导王拥有某种特质,能够占领都市才几个月,就让占领国度的居民答应提供协助。
「你看到他那威风凛凛的举止了吗?他随从只带了艾恩扎克,又跟我约定与武王交手时不使用魔法,想必是有着身为强者的强烈自负。再来就是头脑非常灵光,给人擅长这种交涉的感觉。」
他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魔导王是用对等的态度对待他这个商人。一般来说不只是君王,就连贵族都会更明确地夸示上下关系。
所以才难以理解。
如果魔导王以前当过商人还能理解,但这是不可能的。换句话说,他大概就只是擅长做交涉罢了。
「整体评价来说,魔导王恐怕拥有足以与我们皇帝陛下匹敌的才能吧。」
当然,奥斯科并未实际摸清魔导王的底,但他就是能让人这么想,是个可怕人物。
「不,应该假设他至少也与鲜血皇帝拥有不分轩轾的才干。」
与人称历届最英明的帝国皇帝同等竟然是底线,简直是场噩梦。
奥斯科摇摇头,继续想下去只会作茧自缚,他也无意窥视魔导王的深渊。现在必须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把事情告诉武王,让他从现在到上场前,将自己调适到最佳状态。」
「他不会排斥吗?」
「他是一位战士,听到接受挑战,绝不会临阵脱逃的。」
「哦──那就祈祷他能赢吧──」
4
与魔导王的比试当天,奥斯科像平常那样问了个相同问题:
「状况怎么样?」
「万无一失,最佳状态。」
回答他的是个巨大魔物。
这种种族称为食人妖(Troll),但是与一般同族有着决定性的某种差异。
那就是只有身经百战、历尽艰险之人才能散发出的战士气息。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是适应战斗,专攻战斗的食人妖。他的种族在食人妖的衍生种族中独树一格,称为战斗食人妖。
他就是武王,竞技场最伟大的剑斗士。
奥斯科对他的肉体投以热情眼光。
的确就以战士的等级(力量)来比较,很多人都在武王之上,例如在银级以上冒险者小队担任前卫的那些人。然而即使是这些对手,武王也总是赢得胜利,理由再简单不过了。
因为战斗食人妖的基础体能远远凌驾人类。
不只有着过人的臂力与耐力,还有巨大身躯使出的广大攻击范围。
甚至还有人类所没有的,种族的各种特殊能力。
首先是他的皮肤,只要在又厚又硬的皮肤上穿上铠甲,几乎任何攻击都能弹开。只不过关节的可动部分等等比较柔软,很多人会挑这种部位下手。然而还有另一堵高墙能挡下众多冒险者,那就是再生能力。
即使受到足以令人类丧命的攻击,食人妖却不会死。他们能以惊人的强大再生能力治愈伤口,除非使用火焰或强酸,否则无法阻止他们的再生能力。
就因为拥有这种做为生物的强大能耐,现任武王才会是历届中最强的。
在奥斯科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最强战士穿起了铠甲。
这是雇用精钢级冒险者收集材料打造而成,封入了魔法的精品,记得砸下了当时资产的百分之二十。而拿在手上的魔法金属棍棒也是。
武王一件件戴起魔法戒指与魔法护符等全套装备。
「──准备好了。」
比起以前,他现在讲话有知性多了。
奥斯科每次看到他雄赳赳的英姿,胸口总是一阵发热,心想:是自己把他培育到这个地步的。
「那么,武王,我们走吧。」
奥斯科跟他,就两个人一起走到竞技场入口,这是每次的固定仪式。
武王自从走出房间,始终没开过口。
他之所以不发一语,过去是对于交战对手的期待与兴奋。但曾几何时,对于对手的失望变得越来越强。那么这次呢?
突然间,武王猛地停住了脚步。
就奥斯科的记忆中,武王从来不曾这样。
第一次的经验让奥斯科慌张起来,擡头看看他是怎么了,只见武王慢慢掀起护颜盔的护面部分,露出他的脸庞。
「我要谢谢你……」
那声音像硬挤出来的。
奥斯科张大了眼睛。
只有在赠予他武器、赠予他铠甲,以及与至今最强大的对手前武王「腐狼」库列弗.帕兰泰宁交手后,才听过这句话──这是第四次的感谢之词。
「谢……谢什么呢,武王?」
他目光犀利,定睛注视走廊前方。
「呼,呼。」
武王的身体随着冷笑声微微颤抖。
大概是即将上战场,兴奋得颤抖吧。
奥斯科以为如此,但他错了。
「这是……这是什么样的挑战者啊。不对,我才是挑战者吗?」
「什……什么?」
「呼,呼……真可怕啊,奥斯科,我这是吓得发抖啊。」
奥斯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这就是……这就是所谓生物的直觉吧。我的双脚不听使唤了……它在告诉我去了就会没命,呼,呼。」
他不是在发笑,只是强迫自己吐出紊乱的呼吸罢了。
「听说这次的对手是魔导王,但这是多强大的一个对手啊……也许是我至今的傲慢,到了还债的时刻了。」
「你在说什么啊,武王,你何时傲慢过了……」
「我很强。」
武王如此果断地说,奥斯科也想回答「没错」。但武王抢在他前面,接着说下去:
「不对,我一点也不强。我的强悍来自种族的特性,不是真正的强悍。即使如此,仍然很少有人能敌过我。尤其是自从我累积了做为战士的本事。所以我从来不问挑战者的能力与装备等等,为了制造出于己不利的状况──为了锻炼自己,我只能这样做。而你终于带来了一个对手,让我的直觉吵着叫我快逃。我要谢谢你,你实现了与我相遇时的所有诺言。」
「武王啊……戈.金啊。」
奥斯科是在将近十年前见到武王。
帝国边境有条道路,传闻会出现强悍魔物。据说那个魔物具有高度理智,只要丢掉武器就绝对不会开杀戒。这事引起了奥斯科的兴趣,为了见到那个奇妙的魔物,他急急忙忙从帝都出发。因为他听说帝国最强的武力夫路达.帕拉戴恩即将前去扑灭魔物。
刚开始奥斯科很害怕,这是当然。因为至今那些人类也许只是运气好才能捡回一命。
然而实际上见到的武王,对奥斯科丝毫不感兴趣。他只瞥了奥斯
科一眼,鼻子一哼就要离去。
所以奥斯科一时忘了恐惧,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虽然讲话方式没有现在这么流畅,但他说是「为了变强而进行武者修行」。
当时奥斯科彷佛茅塞顿开。
奥斯科有一个梦想,就是培育强悍的战士。他梦想能培育出最强的战士,用以代替缺乏才能的自己。但他这时才注意到,其实不需要执著于人类。不对,反而应该认为人类以外的种族基本能力比较强,才会诞生出强悍的──最强的战士。
奥斯科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在带一头魔物回城了,他是在挖角,拉拢最强的战士,竞技场的霸主,未来的武王。
那场邂逅过了将近十年的时光,如今,武王第一次展露出害怕得发抖的模样。
「武王──」
奥斯科脑中浮现出好几句话,首先第一句话是「要不要放弃这场比试?」比试当中有时会出人命,如果在这里失去锻炼至今的他,奥斯科将会承受不了打击。
然而,他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对强者而言,受到担心就等于受到侮辱,所以这句话有可能打碎他与武王之间创建的友情。
现在他该说的只有一句话:
「──你可别输了,武王。」
「哼,这是什么话。我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看至今的挑战者就知道了。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会赢,才敢站在我的面前。现在,只不过是轮到我罢了。」
「说得对!」
奥斯科拍打了武王的身体。
「魔导王是魔法吟唱者,不过这样比试起来没意思,所以我禁止双方使用魔法,以这规则安排了比试,你不可能输给这种对手的。」
「……禁用魔法,即使如此,那位魔导王仍然愿意与我交手?」
「没错,一副不认为自己会输的态度。」
「哦……」
武王用力握紧了拳头,那拳头让人联想到巨大铁锤。
「强者总是骄矜自满的,我会让他知道这种想法有多愚蠢。」
「就是这股劲!不过,千万别大意了。魔导王随便就能给人一把令人惊叹的名贵武器,恐怕拥有力量惊人的许多魔法道具。」
限制魔法道具的使用能提高武王的胜算,但那样未免要求对方让步太多了。
「没有问题,我现在是挑战者的心态,毫无大意。除了输在实力,没有其他败北的可能性。」
武王步履稳定地往前走,奥斯科急忙走到他身旁。
「欸,话说之前那件事,你认真考虑过了吗?」
武王顿时停下脚步,露出怏怏不乐的表情。
「之前那件事……是指那个吗?」
「对,就是你娶老婆的事。」
「现在提这做……呼哈!」
武王笑了,奥斯科红着脸皱起眉头。真希望他心里知道就好,别表现在态度上。
「真是,你就不能用点别的方式帮我加油吗?别让我一再重复……我如果想要老婆,我会回出生故乡。你说的对象是人类吧。我很感谢你,但拜托别给我找人类老婆。我没有变态嗜好,应该说如果有哪个人类想被我上,那简直恶心死了,变态也要有个限度。说起来,你想要的是我的小孩吧?跟人类生不出来的。」
人类种族之间能生儿育女,但人类与亚人类之间,只有在故事中的世界才可能生小孩。
「哎,是没错……既然这样,你就带个老婆回来嘛。如果需要什么才能衣锦还乡,我会为你准备。」
「……我得先告诉你,对我们食人妖而言,人类可是粮食喔,搞不好我老婆会毫不在意地把人吃掉。」
奥斯科是觉得不需要的人类变成粮食也没差,但不会说出口。
「是吗,那你就趁小孩尝过人类味道之前带他们过来吧,然后再施以英才教育,一定能变得比现在的你更强。」
武王愉快地歪扭着脸。
「那真是令人感兴趣,也好,我会认真想想。」
●
「陛下,真的有胜算吗?」
对于艾恩扎克的询问,安兹回以重复过好几遍的答案:
「没有问题。」
如果有人挑战没有胜算的胜负,要不就是真正的勇者,要不就是愚者吧。这不是在打遭遇战,可说准备阶段就决定了一切。
安兹脑中回想起收集到的情报。
武王如果与东方巨人程度相当,那要取胜轻而易举。但打个比方,如果再加上与葛杰夫水准相当的战士实力,那就是种族等级加上职业等级,将会相当难缠。
不过──
(这本来就是一场卑鄙的战斗,毕竟我后来还有找夫路达帮忙呢。)
安兹的能力能使低级攻击完全失效,就算是武王,他也不认为能打破这道防御。
所以,安兹解除了自己的守护能力。
这场战斗非赢不可。
在那场战争当中,安兹用魔法杀死的人数超过十万。在YGGDRASIL这款游戏当中,经验值量会随着等级差而增减,最低值是一点。换句话说那时应该赚到了十万点的经验值,再加上发送前累积的经验值,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升级了,但安兹不觉得有发生升级之类的特别现象。
也就是说,安兹不能变得比目前更强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因此而满足。
如果一百级是极限,那没办法。既然如此,他必须磨练自己的技术,以万全状态彻底活用百级能力。若是一直以为自己与部下们天下无敌,倚仗力量大摇大摆,也许有一天会被人后来居上。
安兹认为自己的魔法职业实力还不错,因为在YGGDRASIL锻炼出来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一样有用。但是做为前卫的能力与技术,在YGGDRASIL时代并没有做多少锻炼。
(跟那个女人的一场战斗,使我获益良多。)
那个女人让安兹知道自己缺乏做为前卫的战斗能力,如今安兹对她只有感谢之情。
因为有那场战斗,安兹才会想到要提升近身战的能力。如今不只是能力值,他有自信自己的技术与战术,也能与三十三级的专业战士媲美。
做为试金石,他很期待这次的武王战。
安兹看看自己的脖子。
恐怕没有多余空间配戴那个了。而且在对付工作者时,他就觉得并没有得到特别多经验值或是学到什么技术。老实说感觉白戴了。
安兹想着想着,想起了更重要的问题。
(啊──听说吉克尼夫好像会来观战?他干嘛要来啊──?我偷看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来过,我还以为没问题哩。怎么想都是偷渡入国被抓包了……管他的,只要道歉请他原谅就行了。如果他有意见,我就问他来纳萨力克时有没有取得王国许可,这样问题应该就不会闹大了……一开始先打声招呼吧,不打招呼感觉给人的印象会更糟。)
「魔……魔导王陛下,差不多是入场的时间了。」
竞技场的工作人员进来房间,告诉安兹。
安兹与这个人员碰过几次面,对方每次看到安兹的原本面貌,都会吓得全身僵硬。
安兹在想或许该遮着脸战斗,但他已获得许可,战胜武王后可以对观众进行宣传。来到竞技场的观众当中,说不定有几个人会来魔导国,敲开冒险者的大门。这么一想,还是不要有所隐瞒比较好。
只能相信自己的选择了。
安兹慢慢走出去。
本来应该由地位较高者后入场,然而在竞技场,安兹才是挑战者──地位较低,所以先入场。当然安兹欣然接受,没有任何怨言。
安兹对忧心忡忡的艾恩扎克笑笑。
自己接下来要出战,他却比自己还担心,总觉得有点好笑。
「──别让我一再重复,艾恩扎克,我不会输的。」
●
跟吉克尼夫打过招呼后,安兹回到竞技场。
虽然说好不用魔法,不过战斗还没开始,这点小事就请对方多包涵吧。
(……我偷渡入国,他却不怎么生气呢。是不是之后才会抱怨一堆,还是说他以为我是照正常进程入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以为他会举行欢迎典礼,可能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我叫他吉克尼夫,他有没有
不高兴?)
安兹嘲笑自己的想法,视线望向对面入口。
武王还没现身。
(那么……)
安兹环顾竞技场的观众。
出自惊愕的沉默笼罩现场,连一点喧嚷都显得格外大声。
(好吧,这也没办法……不,那边那个观众,我这不是面具啦。)
安兹摸摸自己光滑的脸孔,他现在明白,必须是相当有胆量的人,看到这张脸才能维持平静。
(所以我如果让观众兴奋,就能一口气获得人气了。)
虽然他的目的不是获得人气,但有总是比没有好。再说如果不死者的整体声誉上升,役使不死者的魔导国应该也能间接提升声誉。
安兹确认一下手杖握起来的感觉。
安兹从事道地的魔法职业,能拿的武器相当有限,只有手杖或短剑等等。这次选用的是物理攻击用的法杖(Staff),是他在YGGDRASIL时代试作的武器,但极少有机会用到。毕竟是很久以前在用的东西,威力不怎么强,如今的安兹应该能做出更适合自己的武器。
然而,他没有另外准备武器。
他考虑到自己与武王的实力差距,决定只用自己目前拥有的武器战斗看看。
这项决定若是让YGGDRASIL的玩家铃木悟来说,简直是蠢到极点,不可饶恕的大意。如果同伴在这里,也许会规劝自己说:「不可以喔──」
然而,他已经听夫路达说过武王拥有的魔法道具的性能,也觉得做为训练,应该要给自己这点磨练。
他想让观众看到的,不是单方面的蹂躏剧,而是恰到好处的大获全胜。
「各位观众,武王自北边入口进场!」
跟刚才自己出场时完全不同,现场涌起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安兹在那当中,听出了吉克尼夫从贵宾席喊得声嘶力竭的欢呼。
(……他好像很兴奋啊。吉克尼夫有这么喜欢武王吗?竞技场之王大概就像偶像明星一样,也许他这种反应很正常。毕竟YGGDRASIL的时候也是,PVP的观战比试当中,强者常常很受欢迎。)
安兹怀念起YGGDRASIL时代,并对吉克尼夫怀抱着哀怜之情。
(如果我赢了,他一定大受打击吧。以前有遇过那种客户,支持的球队输了就老大不高兴……)
虽然心情变得沉重,但也不能故意输掉。
对面入口出现一个巨大身影。
本以为不能再大的欢呼声变得更大了,简直就是爆发性的。
老实说,安兹有点希望这些欢呼声能分一点给自己,不过只要凭武力硬抢就行了。
在YGGDRASIL时代,挑战者只要打得精采,声援的方向总是会渐渐改变。换句话说只要安兹也与武王打得精采,支持安兹的声音也一定会慢慢增加。
(况且颠覆目前几乎无人声援的状况,应该比较有宣传效果吧?)
武王慢慢现身。
全身铠加上巨大棍棒。
宛如坚不可摧要塞般的身影让安兹的眼睛──空虚眼窝中浮现的赤红火焰变得尖细。
(唔……外貌跟听说的一样。那么──不,那样太早下结论了,还是小心为上。)
安兹分析过夫路达.帕拉戴恩提供的情报,知道武王的装备品没有致命性道具。
不过在YGGDRASIL,有人曾经使出一招,就是准备另一件外观相同的装备,但组进完全不同的数据。在以PVP为代表的一对一单挑当中,这种细微的讹诈都能影响胜率。虽然备用武装常常比主武装弱一点,但能超乎对手的预测,总是能达到数值以上的强大效果。
不能保证武王没用这招。
安兹将这件事记在脑海里,继续观察武王。
虽然事前已经听说,不过像这样站在眼前,就会觉得「原来如此」。这正是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安兹听夫路达说到铠甲底下的长相时,觉得很像当时杀了做成僵尸的战斗食人妖,但对方身上散发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就像山猪与肉猪的差异。
「这……真有意思……有意思是吗……」
安兹发现自己感到雀跃,表情不快地扭曲。当时他也想过,自己好像变得很好战,或者说变得像战斗狂,总之似乎对战斗感觉到了乐趣。
这不是很好的倾向。
两者距离逼近,对面那人出声对安兹说:
「我是人称武王的战斗食人妖,戈.金。」
「我是──」安兹挺起胸膛:「安兹.乌尔.恭魔导王。不死者的最高端种族,死之统治者。」
「是吗?那么我会全力以赴。」
「……哦?」
安兹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有两个疑问,但先问较大的一个:
「你不会瞧不起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
「为什么……?」
被对方回问,安兹偏了偏头。那时这个名字应该有被看轻才是。
「我记得你们对比较长的名字,不是不以为然?」
「原来如此,看来魔导王陛下相当了解我的种族。的确,我们的种族都认为名字短才是强者。但我在这个国家已经生活了好几年,在这段时间里,学到了人类都会取较长的名字,所以不会因此看不起人。再说我感觉魔导王陛下对这个名字感到骄傲,污辱强者之名是战士之耻。」
「是吗……看来我对战斗食人妖这个种族必须改观了。」
「呼哈哈哈哈,没这个必要,只有我是个怪胎。再说──不管什么种族,都有想法不同的人,不过如此而已。」
「……哈哈哈哈!说得没错,我欣赏你,武王……如果我赢了,我要你成为我的人。」
安兹慢慢伸出右手。
当时他遭到对方拒绝,但现在状况完全不同。武王犹豫了一会儿,说出回答:
「……可以,如果我输了,就成为你的属下吧。那如果我赢了呢?」
「真是个困难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说说看你的愿望吧。」
「……我要陛下。」
「…………啊?」
「我至今从没遇过一个值得杀其身,食其肉的对手,但如果吃了比我更强的陛下,我就能吸收陛下的力量。」
安兹稍微放了心,以前他听过公会成员讲解食人文化,不过虽然一概称为食人,动机却有千百种,有的是像武王这样要摄取对手的灵魂力量,有的则是一种性癖好。
(幸好不是性癖好,虽然我不可能输,但一边被人用那种眼光打量一边战斗未免也太恶心了。)
「可以,反正无论如何,生杀大权都握在胜者手里。所以如果我杀了你,你可别拒绝复活喔。」
安兹向前踏出一步,武王姿势只一瞬间紧绷起来,但又立刻放松。
安兹站在武王面前伸出右手,武王也做出回应,伸出巨大的右手。
那与其说是握手,不如说是被武王的手包住。观众发出大声欢呼。
「那么再让我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用敬称叫我?」
武王的态度不像是等待挑战者的冠军。
「对强者表示敬意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了,我只有这几个问题。那么我们开始吧,距离要隔多远?刚才那种距离──差不多十公尺如何?如果这个竞技场有规定,我愿意照规定来喔。」
「距离没有规定,不过,这样好吗?再靠近一点就是我的攻击范围喔。」
「这叫让步,让步。」
武王没出声回答,只点头表示了解。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不过动作与呼吸都十分冷静。
是看穿了这话只是挑衅,还是口气不至于让他不高兴?
安兹在心中啧了一声。
好难应付的对手,要是能冲动一点,安兹可以趁虚而入;但面对谨慎的对手,就算对方等级比自己低,也不能轻忽大意。武王露出背部,与安兹拉开距离。
等拉开了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后,他转过身来:
「那么只要一鸣钟,我们就开始吧,魔导王陛下。」
「也好……我说武王,我曾经对付过跟你同种族的人,但你有对付
过跟我同种族的人吗?」
「你说死之统治者吗?不,没有。我没听过这种不死者……种族。」
「是吗……也是,如果你遇过与我同种族的人,恐怕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死之统治者是最高端的不死者……那么你有对付过哪种不死者吗?」
「我没跟不死者交手过,因为被带来这座竞技场的不死者,摆明了都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那我岂不是不能说:『别把我跟你对付过的不死者等同视之。』了?我可是强过死者大魔法师数倍的存在……真遗憾。」
武王似乎轻声笑了笑。
安兹耸耸肩,将手中法杖像大剑一样举起。艾恩扎克应该在后方看着,不过安兹没让他看过做为飞飞战斗的模样,所以不会有问题。
武王也举起巨大棍棒。
钟声响起。
霎时间,巨大黑影覆盖了安兹。
(啧!好快!)
黑影的真面目是高举挥下的棍棒形成的阴影。
安兹想以法杖接下──但即刻舍弃了这个念头。除非再多知道一点对方的情报,否则遇到大动作殴打──损伤量似乎很大的攻击都应该闪避。
然后他舍弃了身体平衡,扑向地面转为闪避。
闪避有惊无险地成功,棍棒直接砸在地上。地鸣般的声响回荡四下,掀起的尘土如爆炸波般飞扬。
安兹怕对手追击,又往后拉开几步距离。
飞尘散去,举着棍棒的武王再度现形。
大声欢呼在竞技场回荡。
(他用了某种武技吧。不过……你们还真兴奋啊。)
即使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仍能清楚听见吉克尼夫的声援。他跟个小孩子似的,喊着:「上啊!就是那里!」帮武王加油。
安兹对吉克尼夫反常的态度发出小小笑声,观察他在皇城里的模样,实在想像不到他会露出这种态度。
(……这家伙意外地还满有趣的嘛。)
安兹心中对吉克尼夫的好感分数大幅上升,他本来以为吉克尼夫会更有皇帝的样子,完美无缺。然而,现在看到他热中于比试的模样,让安兹觉得更有亲近感,似乎能跟他创建更深的交情。
安兹重新将意识集中在武王身上。
武王拿巨大棍棒对着安兹,浑身涨满靠近就迎击,远离就追击的意志。这种架式最能有效率地牵制对手的动作。
这是利用武器长度进行的守势,有如盾牌。
老实说,安兹想不到如何破解这个架式。
(这真是……伤脑筋了……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能用魔法果然很难搞。哎,谁叫我是魔法吟唱者呢……)
既然如此,只有这一招了。
「怎么了,你不进攻吗?简直像缩头乌龟。」
「魔导王陛下,我不会大意。即使规定不使用魔法,您躲开了刚才的攻击,我不会小看您。」
「你是要我进攻,那你可以稍微挪开那根棍棒吗?那个挡到我了,让我不知该如何出手。」
武王没有回答,安兹知道护面缝隙露出的锐利视线想看清他全身上下。
「这样啊……那就由我出手吧。」
安兹将手中法杖狠狠敲在棍棒前端,棍棒猛烈撞向地面,同时武王发出「咕!」一声呻吟。
传来的冲击力道应该在武王手中留下了麻痹的伤痕。反过来说,这种肉体上的功能对安兹却无效。
说时迟那时快,安兹正面踏进了武王的攻击距离。
他以思考命令法杖,让它喷出火焰。说是喷出,实际上只是缠绕在法杖上,并非要以火焰本身进行攻击。但安兹感觉到武王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向法杖。
(我想也是,你有食人妖的再生能力。那么再生能力无法治疗的伤──以火焰或强酸造成损伤的武器,当然会让你分神了。不过,这却成了致命伤。)
安兹用空着的左手轻轻碰了碰武王的铠甲,霎时间,武王的身体像被雷劈一般震动,棍棒一挥。
「唔!」
安兹闪避失败,身体伴随着龟裂声被大幅打飞。由于安兹关闭了高端物理无效化,殴打武器脆弱效果的攻击令身体受到了很大损伤。身躯像球一样弹上半空,飞了几公尺,不,是十公尺以上。
然后他撞上地面,滚倒在地。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涌起。
摔倒的安兹又听见了吉克尼夫大声叫好,感觉刚才的好感分数急速降低。
(你好歹也是我的同盟国吧,同盟国的君王倒在地上,是不是该担心一下,啊?)
虽然受到损伤,但安兹已经没有了痛觉,他趴在地上窥视武王。
没有追击。
欢呼声越来越小,比起这个,更强的怀疑之情开始笼罩会场:武王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不对,更重要的是,武王为什么将身体弯成ㄑ字形?武王的动作为何如此迟钝?
安兹轻盈地起身拍拍沾在身上的尘埃,摆出一副威风凛凛,被打飞也不痛不痒的态度。
相较之下,武王的动作很迟钝。
安兹露出小小的笑容。
演出效果太好了。
在嘈杂人声的笼罩下,安兹回到刚才的位置,这时武王语气怀疑地说:
「这……这是什么?毒……应该不是,这究竟是什么?」
「我不会做那种违规行为,这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不过说归说,你说的『毒』虽不中亦不远矣。我的接触能够将负能量送入对手体内,不过,这个用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应该能治愈。」
安兹碰过武王的手指一收一放。
「不过,我能借由接触对手发挥另一项能力,就是让对手的体能受到损伤。也就是说我对你的肌力与敏捷性造成了损伤,这就治不好了吧?」
就安兹所知,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只能治愈损伤,无法连弱化一起治好。
「换句话说,武王。你越是被我碰到就会失去越多体能,最后变得像毛虫一样。」
当然,这是唬人的。
安兹的确能给予对手的能力值惩罚,但也有限度,不能扣到零。不过,对手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只不过,其他不死者有时也拥有类似的能力,所以无法确定他真的不知道。他说自己没对付过不死者,但有可能是骗人的,也说不定有相关知识。
所以安兹才会诚实说出自己的种族。
安兹要让对手有个强烈印象,认为死之统治者远远强过自己,而且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种族,借此让武王以为安兹的能力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自己所不知道的能力。安兹之所以说自己是最高端种族,也是为了加强对手的不安。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明明没有必要说明,但他还是将能力告诉了武王,就是为了用虚伪情报造成对手混乱。
(──战斗以广义来说,就像尔虞我诈。)
安兹冷静观察无意治疗能力值惩罚的武王。
他在窥探武王的行为会不会是骗术。
说不定其实他有办法治疗能力值惩罚,但故意不用,想让安兹暴露出致命的破绽。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安兹始终搞不懂的天生异能。
只有在双方具有压倒性落差时,才能正面交战蹂躏对手。
「……我给你的能力惩罚,用时间是治不好的。我要一点一滴削减你的体能,再用法杖给你致命一击,明白了吗?好,那么我们再来打吧。」
见安兹踏出一步,武王慢慢摆出架式。
由于武王戴着头盔,安兹看不到他的表情。是在暗自欢喜,还是心焦气躁?
(希望是后者……)
安兹敏捷地动了动没拿法杖的左手,武王见状,身体马上动了起来,保持高度警戒。
武王应该在想,是不是只要提防左手就行了。
他担心得很对,按照安兹的实验结果,这种接触攻击用任何部位都行。只要安兹有意,用头锤都能发动。
安兹更踏出了一步,武王步步移动,拉开距离。
安兹冷笑。
光看刚才的动作,观众应该就知道孰胜孰败吧。
(你知道我与你差在哪里吗,武王?的确,做为战士也许你在我之上,但我俩之间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别。)
安兹与武王的
最大差别,就是HP的差距。
安兹有一百级,并拥有符合等级的体力。纵使双方抛开防御,一边互殴一边战斗,最后仍会是安兹的胜利。
不过,问题在于来自安兹知识以外的攻击,例如武技等等。
「……我在与你的战斗当中,除了禁止使用魔法之外,还给了自己一项限制,那就是魔法道具。这次的比试并未限制魔法道具──装备品的使用,但这条件对我来说太有利了。」
安兹在YGGDRASIL获得了许多魔法道具,每一件都是在这世界上无可比拟的武具。所以只要运用这些武具,想战胜武王还不容易;但安兹不觉得那是正确的战斗方式。
所以此时此刻,他才会穿戴着低级魔法道具。
「因此我限制自己只能使用你也有可能拥有的等级的道具。不过反过来说,我觉得这也是个机会,让我试用一下新到手的武器。」
安兹将法杖插在地上,从佩在腰际的四把短锥抽出两把,以双手握紧。
「也就是说,我要用用向飞飞借来的武器。」
武王大概听不懂安兹半开玩笑的话吧,安兹也不打算让他懂,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那么──我要上了。」
安兹做不到那种奇妙的──类似蹲踞式起跑的姿势。不过借由训练,能学会相似的跑法。他如箭矢激射而出,全速奔向武王。
距离很短,然而即使双方间距转眼间被侵犯,武王的棍棒仍横扫着直逼而来。虽然安兹给了他的肌力惩罚,因此动作有点迟钝,但照这方向来看,仍然必中无疑。
安兹无法像那女人闪避得那么漂亮,不过有一点是那个女人办不到,安兹却能办到的。
随着能力的解放,武王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间。
趁着这个破绽,安兹缩短双方距离,朝着肩窝刺入短锥。配合速度,再使出全身力量,有如一箭穿心的一击。
当时的一击,在安兹以魔法制作,硬过精钢的铠甲上留下了伤痕。与那招同等水准的一击贯穿了武王的铠甲,刺穿武王的皮肤,短锥插在武王的身上。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外皮强化』、『外皮超强化』。」
武王似乎发动了武技。
好似从内部发出某种劲道,短锥的前端被推了回来。
安兹目前能使出的全力一击,惊人的是,竟然只能给予少许──擦伤程度的损伤。这点皮肉伤凭着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几秒就能治愈。
武王肯定松了口气,为了赶跑安兹而逼近的棍棒,速度中透露出这种心思。连安兹最强的一击都只能给予擦伤,等于保证了武王的胜利。
然而,这是很愚蠢的想法。
「──启动。」
「噢!噢哇啊啊啊啊啊!」
魔法得到解放,命夫路达灌注在短锥里的「火球」从刺入部位焚烧武王的身体。安兹顺势将另一把短锥刺进另一边肩窝,但力道不足,被铠甲弹开。
安兹本想改为瞄准铠甲隙缝下手,但察觉到武王身体有了动作,看都不看就往旁跑开。
背后吹过的劲风,想必是棍棒扬起的。
安兹逃也似的跑了十公尺以上,回头一看。
武王以持握棍棒的手按住肩窝,另一只手瘫软下垂,看似无法动弹。夫路达的魔法也许太强了点,早知道就找更弱的魔法吟唱者来灌注魔法了。
观众知道武王站在压倒性不利的立场,掀起近乎惨叫的声援。
安兹环顾竞技场。
不管看观众席的哪里,似乎都没人替安兹加油。
(奇怪……要是在YGGDRASIL的话,应该已经开始有人替我加油了……看来客场还是比较严苛?)
「没办法了,放弃掌握观众的心吧。那么……武王,我下一招就要你的命。」
安兹收起解放了力量的短锥,拔出另一把短锥。这把灌注的是第三位阶的酸系攻击魔法,是用来防备武王对火焰做了完全无效化等对策的情形。
刚才的一击用火焰系攻击,看似让武王受到了损伤,但也难保不是演技。拥有再生系能力的魔物,无法对阻碍这类能力的所有攻击都具有完全抗性;只不过这是在YGGDRASIL时的情况。
说不定在这个世界能办得到。
如果发生这种情形,安兹本来打算当观众来看──所有人来看都觉得胜负揭晓时,就发动特殊技能,杀死武王。
「只要你承认败北……就打到这里如何?」
「不……魔导王陛下。还没完,我好歹也是武王,是这竞技场的王者,必须抵抗到死亡的那一刻。」
「那就拿下你的头盔,让我看看你的脸。」
这个要求应该很奇怪,但武王还是拿下了头盔,露出他的脸庞。
额上渗出了大量汗水,他似乎在忍受剧痛,脸孔严重歪扭,但眼神仍强而有力。
「真是双好眼睛,让我想起葛杰夫.史托罗诺夫。」
「太感激了,能得到你这位强者赞美,我太高兴了。」
「……我问你,你有能够战胜我的招式吗,能够现在开始反败为胜的招式?」
「──没有,但我还是想战。」
一句直截了当的回应。
安兹想到自己使了那么多幌子应战,不禁觉得有点丢脸。而且为了演出一场精采比试,还封印了各种能力。
如果对手是认真战斗,安兹不也应该尽己所能全力应战,才是正确的态度吗?
武王卯足全力正面挑战强敌的姿态,看起来好耀眼。
「守护者们看到这双眼睛的光辉,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即使见识到了这份光辉,他们是否还是会照样瞧不起纳萨力克以外的所有人?如果是的话──安兹心中涌起了少许不安与寂寞。
安兹甩开这些情绪,慢慢举起短锥。
武王也以前臂擦掉额上汗水,重新戴起头盔。
「────尽管来吧,武王。」
「噢喔喔喔喔喔!」
巨大身躯伴随着怒吼逼近安兹。
动作比刚才更快,是因为发动了武技吗?
惊人的速度与巨大身躯,两者的相乘效果形成了慑人心魄的压迫感,有些人也许会吓得无法动弹。不,要是换成普通人肯定如此,只不过这种精神系的作用对不死者无效。
安兹冷静地瞪视武王。
很快──但也不过如此。
可能是因为刺入短锥的肩膀不能动,姿势失了平衡。
(──不如那家伙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明白了我困住你行动的能力真相了吗,如果还不明白,胜败就此分晓了喔?)
安兹发动了跟刚才一样的能力。
绝望灵气.I(恐惧)。
这项能力有五种效果。
I是恐惧。
Ⅱ是恐慌。
Ⅲ是混乱。
Ⅳ是疯狂。
Ⅴ是立即死亡。
恐惧能令人害怕,是对所有动作给予惩罚的异常状态。
恐慌会让对手陷入重度恐惧,令对手一心想逃离给予自己异常状态之人──陷入恐慌的对象将无法采取任何战斗行为。
混乱就如字面所示,在接受回复手段之前,会持续混乱一定时间。
而疯狂是非常棘手,具永续效果的异常状态,除非接受第三者的魔法等回复手段,否则永远无法恢复。
立即死亡不用说,就是丧命。
就像这样,效果会随着等级上升而改变。
其中安兹使用的是恐惧,只一瞬间发动这种能力,然后即刻解除。如此一来,就能造成大脑想像的动作与实际肉体的动作产生一瞬间落差,使对象发生一种身体僵直般的异样感受。
然而,武王或许也料到只要上前殴打安兹,就有可能发生这种状况吧。即使身体与大脑失衡,他仍然用棍棒打向安兹。
安兹的接触造成的能力值惩罚,以及恐惧状态的惩罚。考虑到这两项能力值惩罚,要闪避武王的攻击应该轻而易举。然而──
「『刚击』、『神技一闪』。」
安兹彷佛看到一道闪光飞过。
霎时间,伴随着剧痛──痛楚瞬时压抑到能忍受的地步──全身受到飘浮感支配。
「『流水加速』。」
然后上方窜过一阵钝痛,下个瞬间,又是一阵痛楚。
安兹一瞬间难以掌握状况,几乎陷入混乱,但立刻回过神来。
很可能是遭受了连续两次攻击,第一击将安兹向上捞起,第二击将他砸向地面──也就是下方。
要是换成铃木悟,一定无法掌握状况而陷入混乱了;但这种异常状态对安兹.乌尔.恭无效。
安兹知道自己倒在地上,而棍棒正朝自己高举挥下。
「啧!」
安兹一边翻滚一边闪躲,棍棒在同一时间打下。可能是用了武技,冲击力从地面传来,打击了安兹的身体。
然而这并没有造成追加损伤。
安兹跳起来的同时,陷进地面的棍棒一跃而起。这一记捞击当中,灌注了为战斗做结的气魄。
安兹转瞬间做下决断,用手中短剑挡下这一记。安兹的身体再度飞上空中。现场轰然响起大声欢呼,但武王却因为失意,脱口咒骂了一句:「可恶!」他原本大概是想趁势追击,结束一切吧。
被打飞了几公尺的安兹在地上滚了几下后,迅速重整态势,低声讽刺一句:
「没有办法反败为胜,是吧。我被骗了,布妞萌桑看到一定会骂我。」
跟安兹一样,武王也用隐秘的薄纱掩盖住杀手锏,直到最后一刻才使出刚才的武技。也就是说,他也是位一流的战士。
安兹收起一把短锥,空出一只手。
就因为急着想决胜负的傲慢,才会遭受那一击──不,是两击。如今安兹已经舍弃了那些天真想法,他要确实削减对手的力量,决定胜败。
(烦死了……)
观众的欢呼让他心烦,本来是惨叫,现在却成了大声欢呼。尤其是──
(──吉克尼夫,就是你!还给我说什么「宰了他」,真是……)
安兹慢慢开始移动,损伤量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已经充分尝到大意带来的惨痛教训,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话虽如此,我实在搞不懂武技是什么。YGGDRASIL没有这种招式……如果想成某人为了对付YGGDRASIL玩家而发明这种招式,会不会太多疑了……啊,我应该想成刚才的武技提升了一击的速度吗?对手应该会再用同一招,所以我要杀敌一千……自付八百?是这样说吗?)
安兹一进入武王的攻击范围,武王立刻高举棍棒一挥,安兹并未闪躲。
他一边前进,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承受攻击。
一阵痛楚伴随着重量窜过,不过HP有足够差距,让他用得出这种手段,毫无问题。况且安兹的肉体能即时压抑痛楚,即使是活人可能无法承受的剧痛,对安兹也没有影响。
安兹就这样碰了碰武王的身体,对方才刚使出攻击──而且是在安兹灵气造成恐惧的状态下,很难躲掉这个动作。
然后安兹与对手贴近距离,一边不断绕到武王身后,一边顺手触碰他。当然在给予能力值惩罚的同时,也隔着铠甲注入负能量。
「呜喔喔喔!」
这次换武王急步拉开距离了。
安兹犹豫是否该追击,但提防武王还藏了一手,于是按兵不动。
武王以笨重的动作举起武器,呼吸粗重紊乱,刚见面时的霸气不复存在。
安兹握紧短锥。
准备都做完了,再来只剩送对手上西天。
大概是察觉到安兹的氛围变了,武王拿掉头盔,远远抛开。
安兹还在觉得狐疑时,武王已脱掉了全身铠甲。虽说弱化起了效果,但应该不至于觉得铠甲太重,而无法动弹才是。
然而看到武王做好觉悟的表情,安兹明白了他的企图。
(原来如此,有铠甲或许能挡下短锥,但对弱化没有意义,而且我还讲了那么多话吓他。所以他赌我HP所剩不多,尽量让行动轻便,想连续进攻是吧。)
这是最后的──而且是胜算很低的赌注。
「告诉我……我很弱吗?」
「什么?」
「陛下在整场比试之中,从没拿出过真本事。明明没了魔法这对翅膀,却还是显得从容不迫。我……真有这么弱吗?」
安兹闭起眼睛,考虑几秒后,睁开眼睛。
「弱。」
「…………是吗。」
竞技场鸦雀无声。
观众应该没听到安兹他们的声音。但是──即使看在他们的眼里,或许胜败也已经分晓了。
「我在这场战斗当中,封印了许多魔法道具,并且禁止自己使用各色各样的能力。」
「是因为如果不设这些规则,胜负转眼间就会分晓吗?」
安兹点头做为肯定。
「没错,不过,我知道你的个人数据,所以──」安兹摇摇头,这样讲也不能安慰人。「哎,只能怪你遇到了我。如果你是帝国最强……我恐怕是世界翘楚吧。」
「的确……不过……我真开心。知道人上有人,训练起来也比较有劲。」
「你这心情我有点了解。」
安兹想起以前的几个朋友──像是塔其.米,安兹在PVP从没赢过他。但安兹为了打倒他,思考过各种战术与武装,现在都成了令人怀念的回忆。
安兹对武王笑笑,武王也对安兹笑了。
「……好了,那么我要上了。」
「──魔导王安兹.乌尔.恭陛下。最后希望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即使是一小部分也好,请让我感受一下巅峰有多高!」
武王用力握紧武器,准备迎战。
「是吗……好吧。那么……借此知道高峰吧。」
安兹解放特殊技能后向前走去。
他进入武王的攻击范围,武王高举棍棒挥下。
那与高举棍棒时的速度完全不同,恐怕是以武技做了支持,但比起受到能力值惩罚前的一击,还是太慢了。
棍棒砰一声打进安兹身上,但安兹毫不在意。
武王已经不能给予安兹损伤了。
安兹就像受到微风吹拂般继续前进。
连续攻击打在他身上,但他只看着武王的眼睛,笔直前进。
就在武王死心般笑了的时候,安兹将短锥刺进不肯后退的武王胸口,然后解放封印其中的攻击魔法。
●
安兹俯视着倒地的武王尸体。
然后他启动借来的魔法道具。就只是个免提器罢了。
「听着!帝国的人民!我是安兹.乌尔.恭魔导王!」
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嗡嗡作响,让安兹坐立难安,他决定尽快结束这一切。
「我计划在自己的国家创建国营的冒险者培育机构,因为我认为培育并保护冒险者,让他们踏上前往世界的旅程,对我国有所益处。很多冒险者只能依靠自己的资质求生存,然而,有多少人在才能开花结果前,就发生悲剧啊!」
安兹想起只一同旅行了短暂期间的冒险者小队。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将冒险者工会纳为国家机构之一,进行支持!也许有人担心编入国家机构会被剥夺自由,套上枷锁。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问题,但如同我刚才所证明的,我国武力十分充足。我无意将你们当成战争工具,魔导国要的是真正的冒险者!你们当中如果有人想追求未知、了解世界,梦想成为冒险者,就到我身边来!在你们能独当一面之前,你们无从想像的力量将会帮助你们!现在就让你们窥见一斑!」
安兹走到武王身旁。
「武王死了!有人想确认吗?」
没有回答。
「死就是结束。但是──在场如果有人博闻多识,应该知道死是能抗拒的!」
安兹取出权杖(Rod),抵在武王胸口上。
如果这样没能让他复活,脸就丢大了。不该存在的心脏怦通怦通直跳。
「看着!」
随着权杖开始动作,武王口中漏出了呼吸,胸膛慢了一拍也开始起伏。
「本来复活魔法只有高端神官能用,但对我而言却轻而易举!只不过,还是得收取适当的金额做为代价就是!超越死亡
的我愿意支持诸位,辅佐你们的成长!到我国来吧,矢志成为真正冒险者之人!」
现场掀起一片喧嚷,安兹发动了「飞行」。
目标地点是吉克尼夫所在的贵宾室。
探头一看,贵宾室里只有吉克尼夫与两名警卫士兵,其他人好像都回去了。看到麻烦事减少,安兹心里窃喜,但没表现在语气里。
「刚才失礼了,吉克尼夫阁下。哦,看你脸色好多了,我放心了。」
他刚才说自己站得有点头晕,看来是说真的。不──看他刚才能那么活力充沛地替武王加油,应该真的只是一时头晕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恭阁下。」
「不不,别放在心上。看到熟人身体不适,会担心是当然的。」
「感谢你的关心。不过刚才的比试真是精采,不愧是恭阁下,遇上帝国最强的战士竟能大获全胜,只能说实在厉害。」
「没那种事,刚才我与武王不分高下,无论哪边获胜都不奇怪,看来幸运之神比较眷顾我。」
吉克尼夫那么热情替武王加油,一定是他的死忠粉丝。既然如此,大力称赞武王应该不会有坏处才是。
其实应该说──
(──你根本都没替我加油嘛,我可是知道的喔。)
安兹虽然这样想,但不至于真的说出口。冷静想想,如果要从本国战士与外国人之中选一个支持,当然要选本国人了。
不过如果他有替安兹加油,安兹的好感度量表──佩罗罗奇诺很爱用这个词──应该会有所上升就是。
「我一个外行人看起来并非如此,不过既然恭阁下这么说,那应该错不了。好了,那么──失礼了,这种时候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的确。」
安兹表示同意,应该说他不想在这种地方跟吉克尼夫聊太久。
他必须避免被人看出安兹.乌尔.恭只是个凡人。
安兹本以为在竞技场替魔导国做宣传以及偷渡入国的事,会被吉克尼夫讲个两句,但目前看来他似乎无意责备安兹。既然如此,快溜就对了。
「好吧,这次──」安兹本来想说是非官方访问,但把话吞了回去,这话绝对是自掘坟墓。「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见,吉克尼夫阁下。」
安兹本身很想用发送魔法从他面前溜之大吉,但还得把艾恩扎克接走。就这样先降落地面,接了艾恩扎克再发送──安兹正在考虑时,发现吉克尼夫不苟言笑地注视着自己。
他绝对是要说什么奇怪的话。
只要当过小员工,对这种气氛都会有印象。安兹也注视着吉克尼夫。
「魔导王陛下,我有一项提案,不知道能不能说。」
如果能回答「不行」,世界不知道有多美好。
安兹不再逃避现实,带着微笑──虽然脸不会动──回答:「请说。」
「那我就说了,我──不,巴哈斯帝国希望能成为安兹.乌尔.恭魔导国的属国。」
「………………咦。」
这话远远超出了安兹的预料,害他不禁低呼了一声。
安兹的脑子一时无法理解他的话中之意。
「属……属国?」
警备兵士们──两人安兹都有印象──也惊得瞠目结舌。
安兹忍不住想把手放在吉克尼夫的额头上。
怎么突然说想成为属国呢?说起来,属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个词安兹知道,但不太清楚它的定义,自治权与其他主权又会变成怎样?
总之兹事体大,安兹擅自决定会出问题。这件事应该找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仔细商议,再做回答。
「……吉克尼夫阁下,关于贵国成为属国……」
(缔结友情,两国君王成为朋友的计划……怎么会变这样?)
「成为属国」之后该怎么接?可以回答他「我从来没想过这事」吗?
而且说不定迪米乌哥斯他们在考虑未来将帝国纳为属国,安兹不希望到时候自掘坟墓,要是说了什么话落人把柄就糟了。
现在必须闪烁其词,设法逃避。
安兹决定好方针,思考该怎么接下去:
「此事十分重大,只以口头约定进行太危险了。我无法立刻回答你,至少希望有个书面文档。」
「那么只要我拿出书面声明,你就会认可吗?」
咦,你带在身上?安兹很想这样问他,但总算是吞回去了,想必是受到了精神安定的效果。实际上,安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动摇了,真不知该如何感谢这具身体。
只是,问题还是没解决。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拖时间啦。既然安兹不可能这么说,只能思考一下,讲些能让对方接受的借口了。
「……可以,那么请吉克尼夫阁下将你认为帝国成为属国后的立场拟成草案,寄到魔导国我这边来,我再做考虑。」
「那么我就这么处理,近日内我会整理好草案,送到陛下手上──我现在还会以同样身为君王的对等语气与陛下交谈,之后就请陛下多多照应了。」
精神上的动摇已经平复了,但安兹还是不懂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只用点头做为回应。
接着他小心不让自己看起来慌张失措,用「飞行」魔法降落在竞技场里。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话说我该怎么向迪米乌哥斯还有雅儿贝德解释……」
安兹如同回到家铁定会被爸妈骂死的小孩,垂头丧气。
●
魔导王离去后,贵宾室里笼罩着久久不散的空虚气氛。为了打破这种气氛,宁布尔大声说道:
「陛下!」
吉克尼夫故意板起一张脸,眼睛看向宁布尔。
「吵什么,我还没耳背。」
「失……失礼了。可……可是,刚才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想知道我为何做出那种决定,是吧?」
宁布尔不住点头。一看,巴杰德也散发出同样的氛围。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说该怎么做?」吉克尼夫带着干笑,语带自虐地问道。「他一来,我与该──够了!我与教国的交涉全泡汤了,神殿势力对我大概也没好感。如果我想再与他们交涉,得花多少时间?真要说起来,时间能解决问题吗?」
假如吉克尼夫是教国高层,他会怎么行动?如果对方那个国家说出「刚才那事只是被安兹.乌尔.恭看穿了我方行动,我并非有意如此」这种烂借口,吉克尼夫一定会觉得不值得结盟,弃之于不顾。不对,搞不好还会用那个国家当成谋略的火种。
照目前状况,要跟教国结盟几乎已经不可能。
「在无法与教国结盟的状况下,要我孤军奋战吗?哎呀哎呀,真不愧是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陛下。只能说太了不起了,看来他的手脚比我想得还不干净。先放任我行动,然后趁我大意时一刀刺死我。」
虽然是敌人,但不得不钦佩这策略实在完美。
对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吉克尼夫只能承认自己的败北。帝国暂时不会出现援军,对方恐怕也已握有帝国蠢动的证据,接下来就只看如何料理。
两人似乎也明白了帝国处于何种状况,巴杰德摇了摇头:
「哎呀,这真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该说他用最具效果的一击,刺进了我们的要害吧。」
「是啊,我已经想不到办法应对了。我的心严重受挫,什么都不想管了。」
「陛下……」
听到宁布尔语气阴沉,吉克尼夫把脸转向他:
「那家伙与其说是不死者,毋宁说是恶魔,我看他很清楚粉碎人心的方法。」
「但就算是这样,属国也未免……」
吉克尼夫温柔地注视着还无法接受的宁布尔。
他明白宁布尔的心情。
不过,吉克尼夫真希望他不是像小孩一样宣泄情感,而是用理性讲出对策。话虽如此,吉克尼夫都想不到对策了,宁布尔更不可能想到。
「……我就明说了,我国已经没有胜算了。再来如果还有其他方法,就如同我之前所说,只能期待他的手下背叛。我想不到办法对付他个人,在那场战争时我就深切体会到,他是最强的魔法吟唱者。」
两名骑士表示同意。
「那么做为战士呢,用剑能杀死他吗?」吉克尼夫耸耸肩。「你们都看到了吧。他即使做为战士,连武王都赢不了他喔。而且那是怎样,受到武王的一击,怎么会毫发无伤?那是用了魔法吗?」
「……属下不清楚,但或许有这个可能性。」
「是吗,也就是说那家伙只要使用魔法,任何攻击都能无效化就是了,这下暗杀也几乎不可能了。那家伙会不会根本就是不死身?」
「只要有形体,不可能是不死身。」
「那他怎么能毫发无伤?」
宁布尔语塞了,向身旁的巴杰德求救,但巴杰德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先这样吧,只能收集武王所持武器的相关情报,再召集魔法吟唱者与冒险者,问问他们为什么能毫发无伤。谢天谢地,那家伙做出了与冒险者工会为敌的发言,工会应该会协助我们。」
「为何不先做这个动作,再谈属国的事呢?幸好对方拒绝了。」
吉克尼夫变得很不高兴,但压抑下来,没写在脸上。取而代之地,他用哀怜的表情看着宁布尔:
「幸好,你真的这么以为吗?我却觉得正好相反,必须火速进行属国化一事喔?」
宁布尔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吉克尼夫反问他:
「你认为那家伙为何拒绝我国属国化?」
「这……这是因为……我不明白……」
「若是无能之辈的话,也可能是因为没自信能应付状况变化──诸如此类,但对手可是那家伙喔。凭着他的智谋,在我提议属国化时的短暂沉默时间内,应该已经算好之后的事了。结果他拒绝了属国化,就表示有某个部分不合他的目的。」
「到底是啥部分呢?」
巴杰德的询问让吉克尼夫一脸不痛快。
「不知道,不过总之呢,对我国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接受我国成为属国,对他并没有坏处。我可以假设他有某种目的,是用自己的国家无法达成的。那么──」
吉克尼夫想到头脑都快冒烟了。
那家伙可是安兹.乌尔.恭,肯定有什么目的才会那样做。
如果自己是魔导国的国王,会想要什么,又会讨厌什么?
吉克尼夫拚命苦思,都弄到出急汗了。
「──冒险者工会吗。他是为了对冒险者工会出手,才抑止属国化?」
「您是说那番宣言吗?……容忍他说那种话好吗,陛下?一个弄不好,几年内帝国的优秀人才就要外流得差不多喽!」
「……我无法理解他那番话的意思,你听了有什么感想?」
「虽然自由度减低了,但能得到那样强大的魔导王提供援助,可是很吸引人喔。比起成为冒险者闯出一番名堂的,丢掉性命的人更多。不过,如果能得到那种强者的支持,说不定──对自己没自信的家伙应该会这么想。再说我们这边有骑士团,低等级的冒险者没多少工作嘛。」
「人才的外流啊……你说对自己没自信的家伙,听起来似乎不等于没有才能。」
有些人虽然优秀却仍然缺乏自信,而且想投身新领域的人,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充满自信。
「那么这方面就是他不愿接受属国的理由?可是……让我国成为属国,各方面来说不是比较轻松?冒险者工会应该也能完全据为己有……啊──!安兹.乌尔.恭!那家伙的睿智竟然远胜于我!真是鬼才过了头,我猜不透他的计策!」
「会不会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啊?」
听到巴杰德半开玩笑地说,吉克尼夫简直是憎恨地看向他:
「怎么可能,他都把我们的举动摸透到这个地步了……不行,我搞不懂。说不定他还在找地方发泄对生者的憎恶,想把我整惨等等,是这些人类无从想像的情感促使他这么做……」
也许想揣测不死者的思考,本身就是错的。
搞不好连这些苦恼与猜疑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他现在正张开双臂,等着心急的吉克尼夫急速推进属国化。
「今后陛下有何打算?」
宁布尔在问的,想必是关于今后帝国的行动。
「……为了将此事传达给邻近诸国,我打算召集秘书官。得思考一下帝国对魔导国表示恭顺,成为属国的书面声明该怎么写。我要先昭告邻近诸国,制造既成事实,让魔导国不得不认可。」
「陛下……」
两人低下头去,吉克尼夫忍不住想乱打岔说「连巴杰德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啊」。吉克尼夫消除掉苦笑,轻声细语地说:
「别这么一脸阴沉,名为属国,内涵却各有不同。只要能让对方接受我国保有大部分自治权,国内就能过着跟现在并无二致的生活。不──如果能得到魔导国压倒性武力的保护,说不定生活比现在更安全喔。」
听到稍微有点光明──或许如此──的未来,两人的神色恢复了些许明朗。
「为此,接下来得逐步解决内部的不满情绪。如果魔导国不允许我国保有自治权,也许会对帝国内部进行分裂工作。况且听到属国化,心有不满的势力也可能会采取行动。」
吉克尼夫想起帝国内部的势力。
首先一大势力是骑士团,他们想必不会成为反对属国派。也许嘴巴上会反对,但绝不会付诸行动。
再来是贵族们,吉克尼夫无法预测他们的行动。如今只有少数人会对吉克尼夫的决定发牢骚,但这些少数人当中,也许会有人将这次事情视作搞垮鲜血皇帝的机会,等帝国化为属国后,图谋成为帝国的支配者。
平民们多得是办法敷衍,他们只要帝国能维持目前的状态,当不当属国大概都无所谓。
「──问题在于神官们吧。」
神殿势力绝对不会同意,尤其最大的问题是,如果神殿势力不只采取敌对姿势,还拒绝进行任何治疗的时候该怎么办。为了不让事情演变至此,吉克尼夫必须与他们进行多次协议,使他们赞同己方的想法。
「……陛下的生命安全呢?」
「谁知道呢?我会告诉对方只要我在,就能够最有效率地完成属国化,让大家看到成果……但对方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吉克尼夫忍不住想:为什么是我?
他从亡父手中继承了皇位,一帆风顺地强化帝国。过程当中应该没有走错任何一步。
结果那个怪物一出现,使得一切都乱了调。
在跟那个怪物做交涉与谈判时,吉克尼夫也不认为自己有犯错。只不过是安兹.乌尔.恭的能力总是超出了人类所能想像的范畴。
才不过几个月,状况全变了。
吉克尼夫叹了口气。
「现在世界上最不幸的,就是我吧…………」
题外话,这件事之后过了几天,失意绝望的吉克尼夫,收到银丝鸟将根据地从帝都移到城邦联盟的情报,才惊愕地明白到不幸是没有底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