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矮人工匠 第五章 冰霜龙王(2/2)
一瞬间,意识飘远。在逐渐淡去的意识中,海吉马尔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
「──呜哇!」
覆盖全身的紫黑寒颤,发出沙沙声烟消雾散。
心肌小心谨慎地再度开始活动,四肢颤抖不止,肺部急促地吸取氧气。
有一本书上提过,那应该就是所谓的「杀气」。换言之,黑暗精灵──今后将成为自己主人的亚乌菈,能够散发出瞬间令霜龙几乎休克死亡的杀气。
那么如此强大的存在以「大人」相称的死者大魔法师,又有多么可怕?
不用说也知道,正确到令他不愿去思考。
那是至高无上的强者──超越者(Overlord)。
自己没做错任何一个选择。
海吉马尔猛一回神,看看四人,发现他们稍微站远了点,一脸惊讶。
他先是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接着才发现自己腰部以下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往脚下一看,海吉马尔大受打击。
他似乎胯下没缩紧,失禁了。一片湖泊般的水洼在脚下扩散开来。
「我……」
该怎么解释?如果让他们感到不快,搞不好会被杀。
「因……因为太高兴,我不慎失禁了!」
死马当活马医了,海吉马尔不认为他们会相信,但总比说吓到尿失禁来得好。
「今后我愿为亚乌菈大人效命,绝无二心。」
「好讨厌喔……」
她一脸排斥。
这下不妙,自己若是被她认定毫无价值,搞不好会被当成垃圾丢掉。强者都是这样的,事实上,自己的父亲不就是这样吗?不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伸出了援手。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咦,是这样的吗,安兹大人?」
「嗯,过去我听同伴──红豆包麻糬桑说过,她说狗狗兴奋漏尿得很严重,让她伤透了脑筋。情绪一亢奋起来,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吧。」
「红豆包麻糬大人这样说!原来是这样啊!是不是就像芬恩等一部分魔兽会用尿尿的方式划地盘?」
「或许吧,我虽然不清楚龙的生态,但这家伙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这样吧。」
看似森林精灵的人本来一直保持沉默,这时偏着头,向死者大魔法师问道:
「安兹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该这么做呀?」
「夏提雅,一开口就讲这种话不太好吧……」
「嗯,亚乌菈说得对。你们如果做这种事,我可是会经不起打击而昏倒的,这种行为要由小宠物来做才可爱……不过红豆桑之所以伤脑筋,是因为她说那狗有点年纪了就是。还记得她那时说要想办法不让狗狗激动,真怀念呢。」
三人的态度都变了,呈现出跟刚才的杀气正好相反的氛围。
总之海吉马尔先稍微移动一下,在墙壁等地方擦擦尿湿的部分去污。
「是说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
原本一语不发地观察情形的矮人开口了,这个矮人跟那三人不同,感觉并不强。
也许矮人们雇用了这些人当佣兵,而这个矮人是监督。若是如此,海吉马尔是否也该对这个矮人表示敬意;自己做为这三人的属下,会被安排在什么样的位置;今后会收到什么样的命令?混杂着不安感受的疑问在脑中交相飞舞。
「这个嘛,掘土兽人们就交给亚乌菈与夏提雅,我跟这头龙一起去处理掉所有与我为敌的龙吧。」
一阵令人悚栗的寒颤窜过全身。
多轻松的口气啊,他只把龙当成这点程度的货色,摆出强者应有的态度。
海吉马尔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确定在这里为其他龙求饶是不是聪明的行动。
他细细考量过自己可得到的好处,然后开口道:
「……恭大人、亚乌菈大人,可否准许我发言?」
「可以,说来听听。」
「是!我在想,大家并不知道恭大人有多伟大,希望大人能对这些愚人大发慈悲。换句话说,窃以为恭大人应该让其他龙知道您的伟大!」
「嗯……你们觉得呢?」
「全听安兹大人的。」
「说得对,我们不可能对安兹大人的判断有任何异议。」
「总之只要能让龙离开王都就行了吧。嗯──那边那头龙,老子可以问个问题吗?」
矮人向海吉马尔问道。
海吉马尔偷偷观察主人们的脸色。说真的,他不知道对这个矮人该采取何种态度。话虽如此,摆出太高傲的态度恐怕有危险。可是,仆役若是动不动对人鞠躬哈腰,又怕折损了主人的价值。
「请说。」
犹豫半天后,海吉马尔选择简短回话,以达到模棱两可之效。
「嗯……不过竟然能完全支配龙……不,既然都展现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当然了。喔,抱歉。除了这里以外,还有其他地方有龙吗?」
「或许有。」
「或许,是吗。如果有,能同样命令他们吗?」
「不行,他们属于其他部落。」
「嗯……那么应该先回去通报一声,说已经达成委托,把此地的龙都赶走了。然后再告诉他们可能还有其他部落的龙,这样他们为了保卫夺回的王都,一定会想借用陛下的力量。好不容易夺回这块土地,他们不可能舍得再次放手的。照老子看,这样获得的利益应该最多吧!」
海吉马尔听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字眼。
看来这个死者大魔法师似乎贵为君王,而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可能是他的下属。
「我压榨你的同族,你不在乎?」
矮人半开玩笑地耸耸肩,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要问哪边比较重要,老子会以选择了老子与其他工匠的陛下优先,这是互相的关系。」
「我要感谢你,贡多。」
「别说了,老子再怎么感谢陛下也不够。长久以来折磨老子的所有苦恼,都在见到陛下的这几天一扫而空了,陛下是老子的救世主啊。」
「很高兴能创建互惠的关系。」
「老子还不认为自己有回馈利益给陛下,这份恩情老子一定会报。」
海吉马尔虽只是个局外人,也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
这个矮人对死者大魔法师感恩戴德,而且宁可背叛自己的所有同族也要报恩。
「……只要你愿意,我是无所谓……」死者大魔法师耸耸肩,视线朝向海吉马尔:「好了,那么你带我们去找比你更强的龙吧。还有,据说过去的矮人王都有座宝物库,你知道在哪里吗?」
海吉马尔知道它在哪里,充满自信地点头:
「这样的话正好,应该说目的地是同一个。」
●
海吉马尔让大主人与矮人坐在自己的背上走向父亲的所在处。即使是运动不足的身体,好歹也是头龙,背两个人并不辛苦。
他边走边听死者大魔法师之所以被称为陛下的原由等等,感想是:所谓的知识以及直觉果然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力量。
如果那时候,海吉马尔摆出龙常有的傲慢态度,必定早已惨遭杀害。不对,若不是自己那时大声发誓效忠,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他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已经没命了。
真是名符其实的九死一生。
海吉马尔腰部使力,栓住快要松开的膀胱。
要是再漏尿一次,自己的评价就不是扫地,而是埋到地底下去了。
所幸一路上没遇到其他龙,就直接来到父亲的房间──换个说法就是宝物库兼王座之厅──的附近。
海吉马尔吸了口气。
「伟大的陛下,除了父亲之外,这里还有三头龙妃。您要带那位矮人入内吗?」
他担心霜龙放出的严寒吐息一次飞来四发,会使矮人丧命。
「有问题吗?」
「没……没有,只要伟大的陛下没有问题,我也没有。」
「我已经替他做好寒气的完全抗性,所以没有问题。不过如果飞来几发属性各有不同的范围攻击魔法,那就麻烦了。」
「我想这点不用担心,伟大的陛下。对龙而言,吐息是引以为傲的攻击。基本上都是先用这招攻击对手,不会用到比吐息弱得多的魔力系魔法。」
「那就无所谓了。」
「欸,陛下,老子也可以问个问题吗。只要陛下出马,四头龙想必不算什么,不过这家伙的母亲似乎也在里面,至少能不能放他母亲一条生路?」
「唔嗯……」
海吉马尔扭转长长的脖子,观察主人会下什么样的判断。
海吉马尔并不打算继续要求主人放过自己的母亲,他是觉得如果母亲像自己一样有机会获救,那也很好,但并不想赌上自己的性命求情。他并不恨母亲,只是对龙而言,血亲之情并不是那么强烈。
成年离巢后,即使是父母兄弟也会为了生存圈而相争,这是很普遍的现象。而且龙最爱宝物,有时也会为了抢夺其他龙的宝藏而大打出手。
许多的龙──到了离巢年纪的龙──很少会住在同一场所,除非有强悍无比的龙起而领导,否则一般是没有这种状况的。
就这层意义而论,自己的父亲奥拉萨德克包容家人,让上下团结对抗外敌,称得上是个异类,换个说法就是有智能。
「好吧,我会留意,尽量让你的母亲活命。」
「感谢您,伟大的陛下。」
海吉马尔立刻以言词表达感谢,因为人家好意以温情相待,他不想让对方不高兴。况且母亲得救,今后似乎能为自己分忧解劳。但相对地,数量增加会降低海吉马尔的稀有性,难保不会让主人觉得他死了也不可惜,所以一举一动更要懂得讨主人欢心。
「……伟大的陛下这种称呼有点那个,今后就叫我魔导王,或是安兹吧。」
是陷阱,还是测试?海吉马尔一刻都不犹豫,说出他认为正确的答案:
「是!魔导王陛下!」
他当然不可能不加敬称就呼唤主人。
「嗯,走吧。」
「是!」
海吉马尔安心地偷偷叹口气。
刚才果然是在测试自己,若是大意省略了敬称,一定会受到该有的惩罚。搞不好还会被杀害,惨遭解体。
海吉马尔强烈地铭记于心,要自己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得寸进尺。
不久,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门前。
那是一扇要靠龙的臂力才能勉强打开的大门,据说过去的矮人们都是开关旁边较小的一扇门进出,只有典礼等场合才会用上这扇大门。
海吉马尔将肩膀抵在门上使力──同时注意不让背上的主人摔落──顶开了门。
父亲──奥拉萨德克蜷曲于黄金王座。还有自己的母亲──妃子奇丽斯多兰,以及其他妃子──米亚娜塔珑与穆薇妮亚都在。
三道视线诧异地望着走进来的海吉马尔,一道视线盯着不同的地方──坐在自己背上的主人。母亲奇丽斯多兰就是这最后一道视线。
海吉马尔抢在任何人开口之前吼道:
「骑乘于我背上的是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陛下!他是今后统治此地,役使龙族的君王!」
正确而言自己是侍奉黑暗精灵亚乌菈,不过这样讲比较快,海吉马尔是获得了许可这么说的。
话一说完,现场一瞬间为沉默所支配。众人花了一小段时间理解他们所听到的话。
「你疯了吗,小子!」
霎时间,父亲勃然大怒。
这是当然的,父亲是统治此地的君王──不对,是前君王,所以有这种反应很合理。
原本躺卧着的他擡起身子,做出随时要扑上来的战斗态势。
(噫欸!)
老实说,好可怕。
如果要问自己与奥拉萨德克谁比较强,那还用说,当然是父亲了。不只单论实力,战斗经验也有着压倒性差距。就连体格跟海吉马尔比较起来都细瘦多了。
根本连毫无胜算都称不上。
然而,海吉马尔不得不做出刚才的宣言。因为海吉马尔看过的书上写着,没有随从会让主人自己报上名号。
所以他想用眼神让父亲知道他不是自愿的,但父亲丝毫没有察觉。燃烧着怒火的眼光,只贯穿了海吉马尔一个人。向来将龙视为最强种族的父亲,大概根本没把自己的主人或矮人放在心上吧。
「──龙族之王啊,只要你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你是什么东西!骷髅吗!」
怎么可能会是骷髅啊。海吉马尔在心中大叫。
海吉马尔甚至火大起来,觉得父亲身为龙的感知能力,竟然会察觉不到主人一身的金银财宝;但他又改变想法,觉得父亲可能是太过愤怒,而注意不到其他事。
(该不会如果我没激怒他,他也不会摆出这种态度……?)
不,应该不可能,说不定还会摆出更糟的态度。海吉马尔正着急时,父亲忽然露出狐疑的表情。
「……不对,你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什么?」
大概是稍稍恢复了冷静,龙的宝物嗅觉生效了吧。
海吉马尔心想「这下惨了」。他环顾众人想求援,但妃子们也跟父亲一样,对主人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大家都露出贪恋财宝的眼神,唯一只有母亲悄悄移动想开溜,但似乎无意帮助儿子。
「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极品,把你那件衣服献给我,我就饶恕你无礼的态度,骷髅。」
「嗯……跟愚蠢至此的人交谈,真是一种折磨。」
冷淡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父亲做为生物的本能,没有告诉他死亡将近?恐怕是龙爱财如命的欲望妨碍了这种本能吧。
「蠢货!你舍弃你唯一能存活的手段了!不对,我大可先杀了你──」
「──『心脏掌握(Grasp Heart)』。」
咚的一声,龙父倒下了。
所有人视线聚集在此地最强的龙身上。
那身影文风不动,像是正在沉睡,但绝不可能是那样。
冰冷的气氛支配现场,这时绝对王者开口道:
「我没兴趣听废话。那么海吉马尔,哪个是你的母亲?只有那一头不用死,其他就拆一拆做有效活用吧。」
「是我!」
「是我!」
「是我!」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连海吉马尔都差点说「是我!」了。
「……怎么回事,生母、养母,然后还有个孵蛋母吗?」
海吉马尔看看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两头龙。
两头龙吓得失了魂。
她们的双眼都因为恐惧而浑浊。可想而知,毕竟最强的龙可是被瞬杀了。大家都不会想到要战斗或逃走,只是一看到救命的绳子垂下来就扑上去,就跟自己一样,是为了生存所做的正确选择。
吓坏了的双眼移向海吉马尔,讨好似的看着他。在这状况下他如果说「不,我只有一个母亲」事情会变成怎样。至高无上的主人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另外两头吧。
此刻,两头龙的生杀大权正握在海吉马尔手上。但海吉马尔心里一点也不愉快,只是对于身处同样境遇的同族产生了强烈的同情。除此之外,为了将来着想,他也想对这些「母亲」卖个人情。
「正是如此,陛下,我有三个母亲!」
「是吗,那真是遗憾,但约定就是约定。好吧,我就不杀这几个了……结果龙的尸体只得到一具啊,龙的用途太多,一具尸体实在不够……真是太遗憾了。」
偷瞄一眼,三头龙妃一齐低头,表示服从之意。
「你们出去,把所有龙召集过来。然后告诉他们,我将成为你们的主子……如果有人不服,就由我亲自应对。好了,去吧。」
妃子们飞也似的跑走,速度快到令人目瞪口呆,甚至都有点佩服了。
海吉马尔不认为她们会逃走,碰上这个大魔法吟唱者,逃亡只是毫无胜算的赌注,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不,其实以海吉马尔的立场来说,她们逃走也无所谓。因为这样就能知道魔导王是如何抓到逃兵,又会如何处置。
海吉马尔的脖子被人轻轻敲了一下,回头一看,主人正看着自己。
「我要给你别的命令,这个命令非常重要。你把弄到手的矮人书籍当中,还没看完的都拿过来。还有除了你的房间以外,其他地方的书也统统都拿来。」
「是!遵命!我立刻火速拿来!」
海吉马尔赶紧放两人下去,自己也用最快速度跑走。
●
「好,都走了。」
安兹目送海吉马尔的背影消失,他已经问过海吉马尔此地的龙只数量,如果数量有少那更好。
龙的尸体只有一具,想到那许许多多的用途,安兹很想再多得到几具。只是,无故惩罚下属以得到尸体,会违反安兹对自己要求的信赏必罚理念。
安兹吃吃窃笑。
如果有龙敢逃跑,就追上去杀掉,把尸体回收利用。安兹计算龙尸的用途之余,视线转向龙躺卧着的那座耀眼金山。
「……真不愧是龙,财宝堆积如山呢。」
虽然比起纳萨力克的宝物殿只是小意思,但比安兹在这世界看到任何人独自拥有的财宝都要多。
有金币,不过更多的是看似内含黄金的金属,还有类似宝石原石的矿物。
其中还有长达五公尺以上的黄金锁链、某种动物的毛皮、镶满宝石的黄金手套、像是魔杖的质朴手杖等等。这些道具究竟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也许只有已然化为死尸的龙才知道。
「嗯──好像都不是黄铁矿或黄铜矿咧,大部分都是自然金,这大概就是龙的嗅觉使然吧……」
贡多认真观察散发黄金光辉的矿物,嘴里这样说着。安兹一边想「跟黄金有什么不同吗?」一边打算回去之后再叫他鉴定。
「这里的龙族宝藏都归我所有,没问题吧?」
「这是陛下应得的权利吧,不过在那之前,可以趁没人在的时候把那个打开吗?」
「呵呵,你也真坏呢。」
「这都是为了研究。好了,那么如果有什么是陛下想带回去的,麻烦告诉老子一下。照那头龙的说法是没有目录,但如果是太过有名的矮人宝物会有点麻烦。」
「能不能当作是被龙拿走了?」
「这样的话,龙族宝藏是陛下拿走的,老子想他们应该会要求陛下归还喔。老子不认为摄政会能对陛下要求什么,但将来不留祸根应该很重要吧。」
「说的一点也没错。那么我去关入口的门,接下来发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拜托你了,陛下。」
安兹与贡多分头行动,各自完成自己的事。
安兹首先用「发送门」叫出八肢刀暗杀虫。
「──我命你们搜索这座王城,包括隐藏房间,并把所有书籍都拿来。遇到龙的时候,就说你们是我的部下。如果对方攻击你们,可以杀了对方,但绝不可主动攻击。还有……我是觉得没有,但考虑到强者现身的可能性,你们要组队行动,遇到强者时,以带回情报为优先。」
以矮人语写的书籍,只能叫贡多念给自己听了。
看到属下分散到王城各处,安兹接着将龙尸扔进「发送门」。
(嗯──如果剥下素材加工后,龙愿意接受复活魔法的话,就能再做一套了,但应该不可能吧……)
战斗女仆由莉•阿尔法探出头来,安兹命令她将尸体放在第五层,冰冻起来防腐。
「陛下!果不其然,门都没开,宝藏应该没人动过。」
「是吗,那就我来开吧。」
与由莉道别后,安兹关上入口的门,站到宝物库门前。
回想起YGGDRASIL时代,安兹心跳加速。宝箱形状的掉宝总是让人难以抗拒,就算里面只有一块电脑数据水晶,在打开之前也是不知道的。现在他在这里又尝受到同一种兴奋。
然而──随即镇静下来。
每次快乐心情遭到抑止时的不悦涌上心头,不过,还留有一点点雀跃感。
安兹拿出板状的魔法道具。
工艺品「七门粉碎者(Epigonoi)」。
这件道具虽然只能使用七次,但具有的开锁能力可与九十级盗贼匹敌。
如果可以,安兹不太想用这件极为珍贵的道具,但他没有召唤拥有高端开锁能力的仆役。八肢刀暗杀虫专精的是匿踪战斗,开锁能力很差。
「──没办法了。」
换做是平常的话,安兹即使拥有稀有道具也总是舍不得用,这次却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用了,可见对宝藏的期待感有多大。
他把工艺品贴在宝物库上,解放力量。
安兹从打开的门缝往里面看看,然后与贡多用力握手。
两
人都没有说话,但表情胜过千言万语。
黄金的光辉来自光线反射,没有光源照射就不会发亮。然而那庞大的财宝,却简直像从内部闪烁光彩似的。只可惜放眼望去,毫无整理收纳的概念可言。
「……真令人惊叹。」
跟龙的财宝一样,矮人的财宝比起纳萨力克也没什么,但以安兹个人而言,却是值得赞叹的宝山。
安兹拾起一枚金币,他没看过这种金币,也不是交易通用金币,但又觉得跟矮人铸造的金币有点不同,因为金币上刻了像是人类侧脸的图案。
「据说这里过去曾跟统治山脉周边的人类大国做过交易,所以应该是那个国王的侧脸吧。那段时期卢恩工匠出手阔绰,可说是黄金时代啊。」
「是喔。」
安兹「叮」一声弹了一下金币,让它掉回金山里。它撞上堆积如山的金币,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老子要稍微失礼一下了,老子要找找有没有技术书,或是卢恩工匠做的道具,看能不能用在研究上。」
「去吧,我也来找找看。」
潘朵拉•亚克特若是在这里,也许会很兴奋。
安兹一边回想起他那种异常的态度,一边确认门已从内部锁好,于是轻飘飘地浮上半空。
他看到武器与防具埋在金币里,这样恐怕会刮伤,矮人们为什么不介意呢?
(我懂了,如果整理得整整齐齐,一旦遭窃,盗贼马上就能找到自己要的财宝,所以才故意乱放。嗯,这样的话也有可能会用常见的那招……)
「贡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堆金币底下有没有可能做了暗门?」
贡多一脸惊愕地转过头来。
「原来如此!……老子不敢说绝对没有,但就算有也很难找到。因为真要找的话,得把这所有宝物统统搬出去才行。」
至少也得搬动金币才行。
「从楼下测量楼上高度,如果厚度异常,会不会就表示有?」
「不,就算这底下真的做了暗门,老子想应该也是只能放几件宝物的滑动式小型宝物库,恐怕很难用厚度判断。况且一般来说,宝物库的墙壁、地板与天花板都会设计得比较厚。」
贡多以眼神询问安兹的打算,安兹摇摇头。从这里拿道具回去,只不过是想充当车马费而已。若是为了这件事而用上全力,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不是为此而来,花时间找不确定有的东西也太傻了。总之将来矮人夺回此地时,再请他们让我到场,以适当金额买下来,卖个人情吧。」
「了解,那就各自找找有没有要的东西吧。」
贡多再度开始物色,安兹则挑了几件魔力较强的道具。
「嗯,这是?」
在这当中,安兹发现了一把剑。
在这里的宝物之中,或许具有最大魔力的就是这把剑了。
「嗯……换算成等级大约五十吗?」
这把剑长度如同长剑,做了优美的装饰。
是不是产自YGGDRASIL不知道,不过如果是这个世界的武器,那魔力量可是大得难以置信。安兹举起出鞘的剑,用手指滑过刀身,触感十分平滑。
「真是把精美的好剑,没有刻卢恩吗,那怎么会……?」
安兹握紧了剑,霎时间,剑振动了,感觉就像魔力流窜其上。
「这是……连我都能使用?」
安兹出于职业因素,无法挥舞长剑。然而这把剑不知是何种魔法功效,似乎不受那种因素束缚。
「有意思。」
安兹挥了几次剑,随意将剑插进自己的手上。
果然毫无痛楚,安兹拥有的六十级以下攻击无效化能力仍然有效。看来这件武器并不像葛杰夫那把剑,具有特别的魔法力量。
安兹有点失去兴趣,发动了魔法。
「『道具高端──』」
「魔导王陛下!怎么样!找到有趣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几件,我接下来会决定要带什么走。」
「这样啊!再麻烦你喽!」
魔法施展到一半被贡多打断,安兹把剑扔进宝山里。
安兹能装备的剑虽然很有意思,但目前来说也不过如此而已。要从这里带走的话,应该选个更不一样的,对安兹更有利的道具。
(只有这点程度的魔法道具啊,真遗憾,不过算了,是我不好,不该妄想这里会有世界级道具。)
安兹物色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看得上眼的道具。
「贡多,我选好了。可以帮我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国宝吗?」
4
「那,我要开始喽。」
亚乌菈对站在身旁的夏提雅说完后,打开带来的世界级道具──滚动条,启动它的能力。
山河社稷图。
这件道具简单来说,就是能够把对手关进隔离空间。更正确来说,是让绘画世界与现实世界掉换过来,将现实世界窜改得像绘画一样。
这里所谓的「对手」与超位魔法「天地改变」相同,以处于同一区域的所有存在──不分生物无生物──为对象,只要待在那个场所,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次包括王都在内,整个巨大洞窟的内部空间,都被困进山河社稷图制造出的异界。
夏提雅与安兹由于有世界级道具保护,当然没被困在异界里,而是出现在代替被吞没的现实具现化的绘画世界里。亚乌菈由于是发动者,因此强制进入其中。
这个绘画世界与现实世界完全相同,没有任何迥异之处。然而这个世界终究只是幻象,只要山河社稷图的效果结束,或是走出发动效果的场地,一切就会如烟一般消失。换言之,假设在绘画世界里获得了宝物,那么宝物也会消失。
当然,两人是自愿入侵受困的现实世界。一般来说,世界级道具无法对拥有世界级道具的人生效,除非对方接受道具的效果。其实更正确来说,是营运团队不希望玩家用这招设陷阱,而做了这种效果的补丁。
涂改现实世界具现化而成的异界共有一百种,拥有道具者可以从中选择。
例如持续给予火焰损伤的熔岩地带;给予冰属性损伤的严寒地带;每隔一定时间就会打雷的雷击地带;能见度极低的豪雨地带或浓雾笼罩的世界等等,算是较基本的例子。
比较特别的,还有被包围的战场。这个世界每隔一定时间会出现为数不少的援军,替玩家攻击敌人。只不过援军实力只有敌人平均等级的六成左右,因此顶多只能用来削减对手的力量。
如果选择单挑的战场,可以引发的特效是召唤用户等级八成左右的强者,而且数量等同于敌方人数,因此若是想打倒敌人,应该使用的是这个世界。
这件道具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将对手拖进异界,而是用户可以任选特效影响的对象。换言之做出熔岩地带时,用户选出的人是不会遭受火焰损伤的。
但也有个弱点。
除了特定异空间之外,每次会从四十个逃脱方法当中随机选出一个,如果对手用这种方法成功脱身,这件道具的所有权就会转给对手。当然,每种逃脱方法都不简单,但是就不用打倒拥有者也能夺得道具这点而论,可说比其他世界级道具简单。
这次亚乌菈选的是特定异空间之一,就是个单纯的封闭空间。
这个空间除了对手无法逃走之外,不会给对手任何负面影响。然而这个空间的逃脱方法也就只限一种。
「那么,半藏,我想请你去盯住这个世界的脱逃路线,不然要是被对手跑掉就麻烦了。耳朵借我。」
半藏从影子中现身,亚乌菈凑到他耳边,把脱逃方法告诉他。
亚乌菈觉得自己的感知范围中应该没有人躲着,但还是小心为上。
「那么亚乌菈,有几个人是之后入侵这个世界的?」
「嗯,只有两个。」
这个答案表示敌方没有人拥有世界级道具,难怪两人要安心地呼一口气了。
夏提雅环顾旧王都里栉比鳞次的房屋,虽然这是座相当大的都市,但居民好像全都逃难去了一样,四下悄然无声。
她必须赶紧抓住统治掘土兽人的氏族王,传达无上至尊的金言玉语,但视野却这么不开阔,看不到那家伙待着的房屋。
「没办法把这些屋子也
弄不见吗?」
「嗯,没办法喔。不过可以弄出持续给予损伤的区域,破坏建筑物就是了。比方说如果有整排木造建筑,可以做出熔岩地带,把它们烧光光。」
「但是那样说不定会把敌人也杀光,所以你才没这样做,对吧?」
「对啊,我也可以只发动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收活着的人……可是要是把矿石什么的熔化掉就可惜了。」
掘土兽人们由于会喂小孩子吃金属,因此这座都市内想必收集了大量金属、原石或矿石。亚乌菈说烧掉太浪费,夏提雅也觉得有道理。
「况且安兹大人的命令,是先确认对方要不要臣服嘛。」
「如果拒绝就把他们杀到剩下一定数量,对吧。」
「……夏提雅。」
看到亚乌菈半睁着的冷眼,夏提雅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不要紧的呀,这次我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犯错的。」
「那就好。」
「你好像终于相信我了呢,我可是有在用脑的哟。那我们走吧。」
「嗯,好。减少数量的事就交给夏提雅,没问题吧?」
「我是觉得我比你适合这项工作,你不介意吧?」
亚乌菈要使唤魔兽部下才能发挥十全力量,不适合处理这类工作。
「你说得对……如果马雷在的话,就能引发地震什么的,一口气减少数量了。」
「毕竟那孩子在广范围攻击方面可是纳萨力克第一呀,我虽然也颇有自信,但在这种场所力量会受限的。」
不过如果用地震消灭敌人,就无法运行主人的「拣选」指令了。要是能这么做,她打从一开始就用豢畜等方式随机歼灭了。
「所以大人才会那样命令你吧。我觉得这次的一连串工作,也具有让夏提雅学习的意义在喔。」
亚乌菈重复一遍主人命令过自己好几次的事。
「说得对。」夏提雅一面回答,一面不经意地说出自己在意的部分:
「从遭遇到的敌人的实力来想,这里应该没有打倒死亡骑士的人呢。这样想来,我觉得比较可能是凑巧打倒的,或是用了某种道具遣返召唤出来的魔物……安兹大人竟然会估计错误,真是稀奇呀。」
夏提雅发现亚乌菈半睁着眼看着自己。她不觉得自己有问什么该遭人白眼的问题。
「怎么,我有看漏什么部分吗?」
「不是那个意思啦──嗯……唉,你好笨喔──」
夏提雅忍不住不满地看着她。
如果自己有看漏什么,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亚乌菈犹疑一会儿,才终于说出答案:
「我说啊──安兹大人怎么可能犯这种错嘛。」
「你是说死亡骑士被打倒,也是安兹大人的计划之一吗?的确,安兹大人制作的死亡骑士性能优越,以直到今天这一刻遇过的对手来说,不可能打倒他们……」
亚乌菈敲了一下手,说:「这也有可能呢。」
「对耶,也有可能是故意让对手杀掉死亡骑士啊──我是没想到那么多,我想说的是『大人没有估计错误』。那个死亡骑士要不就是跟吊桥一起摔下去了,要不就是被推落大裂缝摔死了。因为越过那座要塞的地方还有死亡骑士的足迹,但对岸就没有了。也就是说死亡骑士是在途中被打倒的,那死因当然只有一个喽。」
「这样的话,不就表示安兹大人想错了吗?」
「就说不是了嘛,如果安兹大人是认真那样说,那你说的是没错啦。」
「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夏提雅一头雾水地皱起眉头,亚乌菈边喊着「哎哟──!」边急躁地跺脚。
「就是这个意思啊,我跟你说,安兹大人早就察觉死亡骑士是摔落那条大裂缝而死的了。」
「咦?」
「唉~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啦。你看嘛,就是大人解释给夏提雅你听的时候啊。我那时正想问死亡骑士是不是被推落大裂缝而死,结果安兹大人看向我,指示我不要说出口。你没看到大人做出指示的那一瞬间吗?」
夏提雅不禁惊讶得直眨眼,的确,她记得主人有比出那种手势。她本来以为那是因为亚乌菈要说话,所以叫她安静;但如果是那位无上至尊,如果是那位天才级的策略家,比起推测错误,亚乌菈的说法比较能令她接受。
但若是如此,主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做那些说明?
「看你一脸疑惑呢,稍微想一下不就懂了?」
亚乌菈一副拿自己没辙的语气,使得夏提雅内心打转的思绪全部指向一个结论:
「莫非都是为了我,也就是说大人是为了训练我,才故意那样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一路上,夏提雅你为了提防强敌,对安兹大人问了很多问题,对吧。如果你知道死亡骑士是摔落大裂缝而死,还会问那么多吗。啊,不可以让安兹大人知道我泄密喔!都是你讲那种话,好像怀疑安兹大人的能力……」
「我怎会怀疑大人的能力!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怀疑无上至尊的能力,夏提雅真想拜托她别若无其事地讲出这么大不敬的话来。
「哎,反正要保密喔。因为安兹大人有比手势,要我瞒着你。」
「这是当然了。」
冷静一想,亚乌菈的行为可是大罪,因为这样等于无视无上至尊的命令。但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觉得夏提雅对无上至尊出言不逊──
(所以到底是亚乌菈犯上,还是我犯上,还是说这样不算犯上?嗯──)
夏提雅开始头痛起来,总之决定不要胡思乱想,瞒着不说也就是了,打算就此不再多想。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也算犯上?嗯──)
「……嗯~说到这个,安兹大人不是说如果对方不服从,就要把数量减少到一万左右。那时大人说也要留些母的,那小孩子呢?」
「我有打算让一些活命哟。」
「可是,那些家伙不是会因为小时候吃的金属而变强吗。再说既然要支配,小孩子应该比较好洗脑吧。夏提雅──」亚乌菈调皮地咧嘴一笑。「安兹大人没有详细说明,就表示……我看这是测验吧,派半藏去请示大人也是个办法,但那时大人的说法,感觉像是交给你处理吧。也就是说,我想大人应该会看你如何应付……我们的守护者负责人不知道办不办得到喔~」
夏提雅以一丝浅笑作答,她从那时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公母各四千,小孩有两千就够了吧。」
「唔唔,嗯~应该差不多吧,你好像很有把握──嗯?」
亚乌菈话讲到一半停住,把手贴在长耳朵后面。夏提雅知道她在做什么,就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不久,少女面带笑容看着她。
「啊,我听到大量掘土兽人移动的声音了喔。」
「是在逃难吗,还是在排兵布阵呀?」
「光听声音我不敢确定,不过好像不是在逃难,听起来像是扩散到都市外。」
听闻这里的掘土兽人有八万人。亚人类种族会随着成长而变强,换个说法,这里所有人都是士兵。动员至少超过一万的兵力,并投入都市地带时,人数的优势会减半。
进攻方的人数少到称不上军队,但武力却达到了非比寻常的等级,这点在龙的那件事之后,应该已经传遍了掘土兽人之间。这么一来,只要是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应该会趁殿军应战时让所有人到都市外避难,组成阵形后再将敌人引诱出来交战。如果人数少的敌人在都市内固守不出,那就包围都市,重复进行零星的牵制攻击,等敌人疲累再以精锐突袭,算是比较妥当的战略。
无论如何,对手都需要能布下大军的开阔场所。
这正是夏提雅等人的目标。
「在那边。那就先从谈判开始吧。」
「当然了呀,我可得好好加油,不要让安兹大人久候了。」
●
总数超过六万的掘土兽人战士,做好准备等着敌人过来。并未怀孕或正在生产的母兽人能够与公兽人同等地战斗,所以才能动员这么大的人数。即使调动了有史以来最大数量的军队,氏族王贝•里尤洛仍然闷闷不乐。
情况实在太不寻常了,包含王都在内,如此巨大的洞窟内空间,突然被朦胧的雾霭所笼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整装待发的军伍朝着王都列队,若是对手被这么大的人数吓得不敢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军队只带上了最低限度的粮食,宝物等矮人会喜欢的东西都原封不动。除非对手太笨,否则应该知道交战没有好处。
然而有人从王都走了出来。
是身穿红铠的人,以及黑皮肤,种族异于矮人的某人。
有些人偷看过王都前一行人与龙的对话,照那些人的说法,应该还有两个人,但不见人影。也许那两人在回收宝物,这两人则来争取时间?
「我确认一下,那不是哥雷姆,对吧?」
「是的,那个不是。」
照犹雉的说法,哥雷姆是穿着黑铠的高大存在,那么红铠人应该不是了。不对──
(最好认为那个也可能是一种哥雷姆。不过,对方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们数万大军的面前,究竟是为什么?该不会是有自信能歼灭这里的所有人,所以才正面现身吧──不可能。太扯了,再怎么说也太离谱了。)
里尤洛摇摇头,取消内心浮现的可怕想像。
的确,对方能做出这个异常空间让他大感惊愕,可以想见对方拥有超乎想像的力量。而且据说对方还没动武,龙就低头臣服了,可见实力一定是相当强大。
但再怎么说,己方可是有六万以上的兵力,跟数百或数千是不能比的。对方不可能与这样的大军抗衡。
不过如果是哥雷姆的话,那还稍微说得过去。
哥雷姆没有生物无可避免的疲劳,能够永远战斗下去,所以只要力量足以打倒里尤洛,理论上是能够杀死己方的所有人。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假设几个人当中有一人,幸运地给了对手擦伤,重复几千次,累积起来的擦伤就能构成打倒对手的损伤。
数量就是力量,凭着这六万军队,只要是地面战,就算是龙王应该也杀得死。
「──我先去跟对方谈谈,你们在这里待命。如果我遭遇不测……也罢,到时候你们就看着办吧。」
「太危险了!」
一名侍从说出了理所当然的话来。
「……如果是哥雷姆的话不能交谈,所以得跟旁边那个黑皮肤,不同于矮人的家伙谈了。不过我得问出对方的目的,不然情况不妙。」
无论别人说什么,里尤洛都想先理性沟通。
对方肯定是强敌,既然如此应该先问出目的,如果可以谈判,就支付相应的代价也行。假使对方愿意为掘土兽人赶走龙王,里尤洛甚至愿意拥戴他们成为取代龙的新主人。即使不行,只要他们愿意站在掘土兽人这边,里尤洛可以支付比矮人更高的报酬。
「你们都不要跟来,我方光是太多人过去,就有可能打开战端了。」
里尤洛没再对侍从们说什么,就迈开脚步。
看到行伍往左右两边大幅分开,对方应该也发现里尤洛走过来了。他们停下动作,观察着里尤洛的举动。
「让你们久等了。」
听到里尤洛的第一句话,两个敌人互看一眼。
里尤洛环视四周,果然不在。没看到与龙僵持不下的另外两人──矮人与戴着骷髅头盔的家伙。
「是喔,你谁啊?」
黑皮肤,个头小的那个出声了。
那么红铠人真的是哥雷姆了。看起来就像把旁边这个人类种族的肤色变白,个头变大的种族。只是侧眼观察之下,总觉得看起来有点像人偶,又好像不是,完全无法掌握真面目。
「我是统治此地掘土兽人的氏族王贝•里尤洛。你──两位是?」
「我们是受共同前来此地的伟大君王命令,来此支配你们的。」
(说话了!)
红铠人开口了。里尤洛听说哥雷姆不会说话,看来这人不是哥雷姆了。
里尤洛拚命压抑住内心动摇,回答:
「支配?」
「没错,我们的君王是为了支配你们而来的,下跪低头吧。」
这下该怎么做?里尤洛让头脑高速运转。
他不反对低头欢迎新的统治者,只要在统治者底下增强势力,日后再加以推翻就行了。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还不知道对手的力量就加入麾下,或许不太妥当。有一头龙似乎已经臣服于他们,但那头龙不是龙王。说不定一加入麾下,他们就会命令掘土兽人与龙王战斗。
「……我以为还有两位人士一起前来,请问他们怎么了?」
「你没有必要知道,我只准你回答投降,或是不投降呀。」
看来对方无意提供任何情报,既然如此,得查明对方的真正想法──究竟有没有打算与己方交战。对方充满自信的态度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实力到底强不强也是未知数。
「……你说要支配我们,但我们不知道各位的实力,在这种状况下很难接受你的要求,你能明白吗?」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能让我知道你们有多强,我们愿意受你们支配。然而两人面面相觑,耸了耸肩。
「这样呀,我收到的命令是你们不愿意投降,就减少你们的数量,强迫你们低头。我要你们现在互相残杀,把数量减少到公的四千、母的四千、小孩两千。你比较能看出哪些人有价值吧?」
「等你们减少到一万人了,就带你们到我们的国度,让你们在魔导国干活。」
氏族王一瞬间因恐惧吓呆了。
不是因为讲话的内容太过分,而是对方讲话毫无傲慢口吻,只是用正常语气说出理所当然的一番话。
这两人必定是认为办得到,才会这样说。
没错。
这两人毫无疑问地认为光靠自己,就能把这里的六万兵士屠杀殆尽。
是疯子,还是自视过高,或者是──
难以理解的态度让里尤洛完全不知所措。
怎么可以仗都没打,就听从对方蛮不讲理的命令?
也许是感觉到里尤洛的敌意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扭曲起来。
矮人有毛,所以勉强还看得出来,但这两人只有头顶有毛,很难掌握表情。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实在太深了。
「等……等一──」
里尤洛想说「等一下」,但对方不等他说完。
「──那么,现在我先减少一点数量。所以,你可别把身上的衣服拿给别人哟。」
一般来说,掘土兽人没有穿衣服的习惯,因为他们有覆盖全身的毛皮。
然而,王者有王者的权威,需要一些清楚易懂的象征。为此里尤洛才会穿起衣服,戴上让矮人打造的氏族王王冠。同时他也在打如意算盘,万一有什么状况时可以让别人穿上当替身,不同种族的人必定认不出来。
难道对方是看出了这点,才警告里尤洛?
的确,杀死君王是最简单易懂的胜利条件。但若是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实行?
(不,不对,是为了其他理由……难道……不,错不了。他不是为了杀我才这么说,反而是怕不小心杀了我,才要我这样做!)
不同种族之间难以分辨,但只要穿上衣服就认得出谁是氏族王,所以对方那样说是在施恩于他,要饶了他的命。
「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你们那边一往这边来,我就要开始了,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可以把要留下来的人选一选喔。」
「快回去呀。」
对方挥挥手指示里尤洛回去,一副无意再谈判的态度。
这跟里尤洛预料的差太多了。
(我已经说我方愿意屈膝了,他们竟毫不让步!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就表示……我们的性命对他们真的毫无价值……)
看到对方冷淡的反应,氏族王拚命压抑心中涌升的恐惧。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把这里的六万兵士减少到一万……没错,不可能。他们是看到这么庞大的兵力,吓疯了!)
以常识来想,这个答案应该比较合理。就算是龙,也不可能杀光这么多人──
霎时间,氏族王灵光一闪。
(莫非是想采取飞上空中,攻击后逃走的战术吗!)
要是对方像龙那样战斗,那就棘手了。
这么一来,在这开阔场所布下军阵就适得其反了。
那
么是否该立刻将全军调回住宅区?
可是,那样太危险了。假使对手拥有某种破坏房屋的手段,住宅就会受到严重损害。看来除了这里,的确没其他地方能充当战场了。
氏族王回到自己的军队里,侍从们都聚集到他身边。
「结果那是哥雷姆吗……您怎么了吗?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
看来对那两人的恐惧写在脸上了,氏族王摸了摸脸,下达命令:
「嗯……总之把蓝掘土兽人与红掘土兽人召集过来。」
「您是说亲卫队吗?」
「不只亲卫队,各氏族的英雄豪杰统统集合。」
●
里尤洛雄赳赳气昂昂地吼叫,这是当他成为氏族王,立于众人之上时获得的呐喊,具有特别的力量。听了这声呐喊,一万以上的军势杀向敌人的模样看起来甚至很过瘾。然而,结果却惨不忍睹。如同拍打在墙上的流水,展开突击的士兵们撞上看不见的墙壁弹飞出去。
飞溅的可不是水花,而是掘土兽人,或是掘土兽人的残骸。如果敌人是龙或巨人,这或许是有可能的;但对手却是比掘土兽人更小的生物。
「飞出去了……」
某个侍从呆愣地喃喃自语。
袭击的掘土兽人们飞上半空中,这种说法绝不只是譬喻。而且不是一次一只,是几十只一起被打飞。
沦为碎肉残肢的尸块洒落在同胞的头顶上。身上黏着肉片的士兵们却毫不介意,继续突击,然后自己也变成肉片洒在同胞身上。那副光景有如恶梦情境。
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没有喷出血花,更使得整个场面缺乏真实感。
「那……那那……那到底是什么啊!」
侍从发出近似惨叫的声音,但里尤洛已经无力回答了,只有心里的想法化为言词溢满而出。
「想不到竟然那么……」
「氏族王!那个究竟是什么啊!跟我看到的哥雷姆根本不能比!」
每一下攻击都把来袭的掘土兽人一齐打飞。那已经不叫战争,连杀戮都不是,只是处理罢了。为了扩大势力而四处召集的同族们,如今成了废弃物遭到大量处理。
「只……只能逃跑了吧!」
「能往哪跑!」
里尤洛对慌张失措的侍从大喝一声。
「在这奇怪的空间里,能跑去哪里!那人已经说了,要杀到我们剩下不到一万!」
侍从们都哑然无语。
目睹那压倒性的──真正有如怪物的力量,就能明白那番话不是威胁或玩笑之类。虽然难以置信,但也只能相信,这超过八万的人民当中,只有仅仅一万能允许活命。
里尤洛想过现在去求饶或许还不迟,但那两人看着他们的眼神毫无温情,可以说那个龙王都还比较宅心仁厚。
(他们一定不会收回把数量减少到一万的说法。)
「这太离谱了!氏族王!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矮人究竟叫来了什么样的魔鬼啊!」
「那么矮小的生物,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听到侍从说的话,一个想法忽然闪现里尤洛的脑海。
「该不会那个红铠人也是矮人派来的兵器吧。他们知道哥雷姆坏了,所以派来了更强大的兵器……」
「……那如果打倒那个红铠人,是不是会派更强的兵器来?」
在士兵们的哀嚎当中,只有里尤洛的周遭急速安静下来。
「退兵──」
「住手!让他们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不管那家伙拥有多过人的力量,应该都会累。既然如此,我们就看准对手挥不动武器的时候,再做一次谈判,诱使对方稍微让步就行了。」
「原……原来如此……可是……那个东西真的会累吗?」
这句话说中了里尤洛的心声,但是──
「不管再怎么样,活着就是会累才对。的确,那人的体力应该在我们之上,但一定会疲劳,所以只能让那家伙挥武器挥到累!……也许不用等到他累,只要他杀腻了,或许会愿意谈判。」
氏族王说出了不想说但非说不可的话:
「况且打也不可能打赢的!那么可怕的怪物!」
士兵绝不会因为灰心丧志而临阵脱逃,里尤洛使用的突击呐喊,能将下属变成无所畏惧的战士。这就像狂战士(Berserker)的狂战士化(Berserk),具有攻击力上升,但相对地防御力下降等效果。而最重要的是,它能赋予兵士对任何恐惧效果的完全抗性。只不过对于氏族王的命令不管再危险都不会拒绝,是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置生死于度外的士兵们继续突击,原本那样庞大的兵力,就在一段短得无法置信的时间内减少了一半。
这时,已经没有人还有力气开口了。
看到眼前的大惨剧,尤其是单单只由一个人造成的惨状,没有人能不灰心丧志。
除了一个人之外。
那唯一的一个人──里尤洛挤出最后的勇气。
「万中选一的英雄们!」
没人回应。
里尤洛眼睛看着的,是红掘土兽人、蓝掘土兽人等拥有非凡力量的掘土兽人们集合而成,全氏族最优秀的小队。
他们之所以没回应里尤洛的呼喊,是因为每个人都用绝望的目光看着那个红铠。
他们自己大概完全不觉得有胜算吧,起初召集他们时眼中还有光辉。但如今放眼望去,一排一排都是失魂落魄的黯淡眼瞳。
为避免降低防御能力,里尤洛没让他们狂化,但也许是做错了。
为了稍微振奋他们的精神,氏族王高声喊道:
「你们是我们的最后王牌!对方杀死了许多弟兄,应该已经疲惫不堪!只要你们出马,必能给予那人应得的痛楚!」
应该已经疲惫不堪──里尤洛虽然这样说,但那人看起来毫无倦色。那个红铠好像不知疲劳为何物,把来袭的掘土兽人大卸八块后打上半空,凭着那把形状怪异的枪形武器。
「没错!不管再怎么说,那人既然活着就会累!你们办得到!上啊!众英雄!」
里尤洛怀抱着祈求的心情嘶吼,送英雄们上战场。
他指示士兵们开路,好让英雄们能到达红铠面前。然后英雄们杀向红铠──
──里尤洛慢慢闭上眼睛。
「大……大王,我们伟大的氏族王……」
他一面听着侍从颤抖的声音,一面慢慢睁开眼睛。
「什么……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我也看见了……」
没有任何不同,对,如出一辙。
就跟普通士兵一样,精挑细选的英雄们化为尸块四处飞散。而且真的只在一瞬间,就跟一般小兵是一样的死状。
「……这实在太……这实在太……」
里尤洛说不出其他话来了,他无法理解红铠是何方神圣,但肯定是比龙更强的存在。
里尤洛已经无心做任何事了,只要默默静待时间经过,对手就会得到他们要的结果。
「……他们说小孩留两千,去选出两千人吧。」
「氏族王……」
「……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要有一万人存活,应该……应该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没人回答里尤洛说的话,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里尤洛无力地低垂着头,心情就像走在安全的地方,却突然遭到魔物袭击。
「是说魔导国究竟是什么啊,跟矮人是什么关系啊,谁来告诉我啊……」
这是发自内心的低语。
但即使如此,眼前的惨剧仍然逼人预料到即将进行的更大惨剧。
无意间,里尤洛看到贴身侍卫拿在手上的笼子。笼子装的是食用蜥蜴。里尤洛知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仍然因过度压力而把手伸进笼子里,一把抓起活蹦乱跳的蜥蜴,正想从头部咬下去的瞬间,突然腹部窜过一阵剧痛,让他身体弯成了ㄑ字形。
他们不可能战胜今后即将统治自己的霸王,东山再起根本是睁眼说瞎话,空虚到自己都无言以对。不论经过几个世代,都绝对不可能玩阳奉阴违那一套。安杰利西亚山脉的掘土兽人今后世世代代,脖子上都会套着绳子,拥戴令人畏
惧的主人。
蜥蜴发疯般的死命挣扎,溜出里尤洛的掌心,消失在士兵们的脚下。「啊……」里尤洛可悲地哀叹一声,因为太过悲惨,而静静地啜泣起来。
「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先告诉我不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先告诉我!」
掘土兽人史上,被誉为空前绝后的君王发出的呜咽,融入孩子们被己方兵士处理掉的哀号中消失。
5
安兹与贡多一同走出宝物库,只见一群龙在那里拜伏于地。数量连同海吉马尔在内共有十九头,表示他所说的龙全员到齐。这样就不用特地追捕了。
(……所有龙臣服于我没什么不好,不过没能得到更多龙尸实在可惜……还是随便找理由杀掉几头?不,那样太没人性了。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繁殖,增加数量后再回收……嗯,好像都一样?)
「──伟大的魔导王陛下,我将发誓效忠陛下的龙都召集来了。」
安兹正陷入沉思时,海吉马尔向他说道。总之安兹先把刚才的念头放到一边,回答:
「擡起头来。」
拜伏的龙群一齐擡起头来。
毕竟体格庞大,一擡起头,身高就远远超过安兹,但他不觉得自己被蔑视了。
不过,其中有几道怀疑的视线。
这些龙想必是听了事情经过,但还无法相信安兹真的一击杀死了龙父。不,换成安兹站在他们的立场,或许也会这么怀疑。很多事没有亲眼看见是无法相信的。
安兹正如此想时,一头龙发出怒吼:
「我无法接受!杀了我父亲的人竟然──做什么?」
安兹走到怒吼的龙面前,然后用笑容动了动手,表示「放马过来」。
龙爪霎时一挥,逼向了安兹。
虽然快,但比最近才交战过的食人妖还慢。
安兹躲都不躲,正面接下龙的一击。龙必定是以为攻击太快躲不掉,露出了满面笑容;等看见那副笑容因为明白到对手是不用躲而冻住后,安兹施展魔法:
「『心脏掌握』。」
那龙就像父亲一样瘫软倒下,安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向其他的龙。
「还有谁要来吗?」
安兹平静地一问,龙群比刚才更为恭敬地拜伏于地,身躯紧贴在地板上,再也没有人敢怀疑安兹的力量。
安兹将龙尸扔进「发送门」,带着贡多骑到海吉马尔背上。
海吉马尔的母亲体型较大,比起海吉马尔,似乎更适合让统治者骑乘。
不过安兹心想反正都骑来这里了,就骑到最后吧。
「到外面去,我的属下应该在那里等着。」
安兹与龙群一同来到王都外,在半藏的带路下,来到大量掘土兽人跪拜的地方。
多到数都懒得数的掘土兽人只是拜伏于地,看起来相当异常,看到这光景的贡多,发出了些微沙哑的叫声。
安兹也很想做出相同的反应,但两名守护者一副「我们很努力」的笑容,安兹无法对她们摆出那种态度。
「安兹大人!属下听从您的命令,就像这样,全都挑选完成了。数量公的四千,母的四千,小孩两千,其他都成了尸体。属下有命令他们回收完好的尸体,收集起来放在别的地方。」
「是吗,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慈悲以待,他们却没有怀着感谢接受是吧,真是群愚蠢的东西。」
安兹看到在最前面低垂着头,穿着衣服的掘土兽人浑身一颤。
「那么哪个是他们的王?」
「那边那个。」一看夏提雅所指的人,果然是刚才那个掘土兽人。安兹在呼唤对方之前先发动了漆黑光芒。因为根据研究结果,还是要这样比较有统治者的风范。
听着龙群骚动不安的声音,安兹对掘土兽人王出声道:
「掘土兽人之王啊,擡起头来。」
「是!」
掘土兽人王浑身发抖地擡起头来,然后睁大双眼,像结冻般停住了动作。
他「呜」地呼了口气,听起来格外大声。
「……人们都知道我是慈悲为怀的君王。你没有立即答应我的提议,这份罪过,我认为已经由你的同族流血偿还了。今后,只要你们为我竭力效命,我保证让你们繁荣昌盛。」
「谢大人!我等将殚精竭力,子子孙孙为大人卖命!」
「答得好,我喜欢。」
「是!谢大人──!」
安兹挥挥手表示话讲完了,掘土兽人王再度低头致谢。
(好!不枉费我做了各种练习。)
没白费他对着镜子练习好几次,尝试过各种台词的说法。安兹内心握拳叫好,然后转向表现值得嘉许的两名守护者。
「做得好,你们真是我的骄傲。」
「谢谢大人!」
「有大人这句话,属下过去的耻辱都得到洗雪,心里真是太高兴了。」
「呃,嗯……」
看到夏提雅这么高兴,安兹确定自己没说错话。
「那么数量这样就行了吗。如果还嫌多,属下可以再减少到安兹大人要的数量。」
「不……不了……这个数量就可以了。话说回来,你们有遇到算得上强敌的人吗,不是与我们做比较,而是以这个世界来说可称为强者的人。」
「非常抱歉,属下没发现那样的──」
「呃,没有。刚才与安兹大人说话的氏族王似乎算比较强的,虽然我们没亲眼看过他的力量。」
「这样啊……」
不知道对手是如何打倒死亡骑士的,或许只是凑巧吧。说不定──
(也有可能是掉进那条大裂缝了……)
安兹到现在才想到这个可能性,觉得好丢脸。那时自己还跟夏提雅讲得口沫横飞,结果根本错得离谱,一回想起来,就觉得脸好像要着火一般──但这种羞耻感马上就消失了。只是就像慢慢闷烧一样,安兹变得想在地上打滚。尤其是一想起夏提雅抄笔记的样子,他就再次──又恢复平静了。
这时候应该敷衍过去吗?
可是一个弄不好,将来可能会有人说「安兹大人那时候虽然这样说,其实~」之类的话也说不定。
(惨了!真的惨了!实在不该自以为是,讲得那么过瘾的。真想哭。)
安兹大叹一口气。
(好吧,仔细想想也许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告诉守护者我也会失败。只要从现在慢慢将我从「好像很厉害的统治者」降低到「还过得去的统治者」,也许能从精神上的痛苦稍稍得到解放。而且这样做,说不定守护者们比较能找出我的失误,随时提醒我。)
据说龙的感知能力优秀,因此安兹随便下个命令将他们赶走,接着移动到稍微远离掘土兽人的位置。被抛下的贡多看起来好像很寂寞,但只能请他忍耐了。
剩下三个人独处,安兹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接下来安兹要做的事,也许会让至今的努力毁于一旦。对于改变状况以及即将发生的事,他感到很不安。即使是不会感觉到恐惧的身心,他仍觉得有点害怕,但还是挤出了勇气。
「你们俩听好……还记得我说过,这个地方或许有能够轻易打倒死亡骑士的存在吗?」
两人看看彼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对,看来那是我弄错了。我打倒的龙或许能打倒死亡骑士,但没有其他强者了。」
「属下明白的,安兹大人,您那样说是为了教诲属下吧。都是属下不成材,您才会宁可自己丢脸也要帮助属下──我夏提雅•布拉德弗伦,深深感谢大人满怀慈悲的心意!」
「……嗯?」
不可思议的是,两人都用尊敬的眼神看着自己。尤其是夏提雅特别夸张,脸颊红润,两眼泪光闪闪,好像不把嘴抿成一条线就要哭出来了,看起来感动万分。
这番话有哪里值得尊敬了,安兹大感困惑。是什么触动了两人的心弦?
(可是这话是夏提雅说的,是不是该否定才是正确答案?不……不对,夏提雅在这次的旅途中有所磨练,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吧,夏提雅!)
「看来被你看穿了呢,夏提雅。」
「是!」
两人眼中蕴藏的闪亮光辉更强了。
这怎么回事──安兹心里纳闷
,但还是觉得该说清楚。
「不过我也是会失败或是估计错误的,希望你们把这点记在心里。」
「是!属下实在不认为伟大的统治者安兹大人会犯错,但属下明白了!」
夏提雅似乎终于忍不住了,跪拜在地开始发出呜咽声。夏提雅咬紧牙关哭哭啼啼,亚乌菈则两眼含泪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这似乎是让人感受到两人之间友情的感人场面,然而安兹一头雾水,只能挑战研究夏提雅明明是不死者却能分泌眼泪口水等体液的生物学难题,借以逃避现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安兹完全搞不懂,但总之就先这样吧。对,世上有很多事即使无法理解也必须接受,才不会惹出问题,例如公司老板主导的案件说明等等。
安兹觉得这样好像是把问题扔给将来的自己,但他决定相信自己将来会变得更优秀。安兹做了现在自己唯一明白的事。
他在夏提雅面前蹲下,像父母哄孩子般擦擦她的眼泪。
霎时间,更多泪水从夏提雅的眼眸泉涌而出。
「憨兹大棱……」
「好了,好了。别哭,夏提雅。那时我就说过了,漂亮的脸蛋都糟蹋了喔。」
「偶有帮丧大棱的忙吗?」
「有啊,你表现得太好了,不愧是楼层守护者。」
「憨兹大棱──!」
她一把抓住安兹的长袍。
「喔,嗯。好了,你别哭了。」
「好……好的……」夏提雅抽抽搭搭地擦干眼泪,擡头望着安兹。「感谢大人对我如此关爱有加!」
「嗯,嗯。好了,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吧,有很多事要做喔。」
●
从一早就闹哄哄的摄政会,接到送来的最新消息──顿时一片死寂。
矮人们有的抱头烦恼,有的乱抓头发。没有一个矮人能维持冷静的态度。
有人低声说道:
「……这下好了,他回来了。」
「……也太快了吧,他真的夺回王都……了吗?」
「……你想跟他找碴?」
「那个怪物──不对,那位英杰可是支配了占据王城为巢的龙凯旋而归喔,你对他竟敢这么……还真勇敢啊。能与传说中的英雄王者匹敌的勇者,就是在形容你这种人……麻烦你顺便转告他,我们都打从心底相信魔导王陛下说过的话。」
据传令兵所说,魔导王似乎骑着龙回来了。
由于龙身怀强大力量,因此一般认为他们自视甚高。能支配那些龙是令人惊讶的事,甚至让人好奇魔导王是如何办到此等伟业。
用常识来想,应该是以魔法强制支配;然而在场所有人知道魔导王的力量无人能敌,觉得也有可能是纯粹付诸武力,以恐惧支配龙的。
不,这个可能性反而比较大。他们不认为那个可怕的魔导王,必须用魔法这种小手段才能支配龙。他们甚至产生妄想,觉得魔导王一个视线就让龙俯首称臣。
「唉。」粮食产业长大叹一口气,表情僵硬而严峻地环顾众人。
「那么该怎么办,已经没时间了喔。陛下回来了,我们得即早去晋见才行。所以,我们只能现在决定了,决定关于──锻冶工房长的问题!」
锻冶工房长带着魔导王托给他的铸块逃出这个国家了。
不用说,带着外国国王交给自己制作物品的道具逃走,是绝不被允许的重罪。今后矮人与他国开始贸易时,这个污点肯定会永远无法抹灭。
对于今后预计以锻冶事业进行贸易的国家而言,可说是致命伤。
有谁会请出过这种丑闻的国家做外包呢?而且带着东西逃走的不是一介锻冶师,而是坐在国家重臣位子上的人,就算被人怀疑是国家在背后牵线也不奇怪。
他们看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后果,开始搜捕行动的同时,也一直在讨论抓不到人时该怎么办。
然而始终找不到大家都能接受的──有可能获得魔导王原谅的答案。
「……老子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那家伙居然会带着矿石逃走……」
事务总长轻声低语,但在这个场合算是一句废话。到了这节骨眼,已经没人会对这句话有所感叹了。
总司令眼神冰冷地看着事务总长。
「所以您想说什么。东西就是他带着逃走的,千真万确。实际上已经有很多目击证词说看到锻冶工房长外出了。」
「……会不会是被魔导王用魔法操纵了?」
室内变得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表示赞同,总司令更是明显地一脸不悦。
「就算是因为不能接受同族、朋友犯罪的事实,对于替我们完成我们办不到的事,成功夺回王都的恩人也不该说这种话……我就明说了,您真是矮人中的败类。」
「──不要再说了,总司令!你也是知道的,他在我们当中是最费心抓人的一个,身心俱疲!」
「也不能因为累就口无遮拦吧……」
「好啦,好啦,总司令。讲这些没有建设性,之后再说吧。比起这个,我们应该决定更重要的问题。你们认为应该即刻告知魔导王陛下吗。老子是觉得或许可以先瞒着,一边争取时间一边找人,如何?」
商人会议长摇头。
「这是下策,我们隐瞒这项情报,又会是一个问题。与其说谎,不如诚实道歉比较好。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找得到他吗?搞不好他已经被哪里的魔物吞下肚喽!当然如果能取回铸块还好……那个笨蛋。」
虽然对自己人不该说这种话,但没有人阻止他责骂惹祸的锻冶工房长,总司令更是点头表示同意。
「他没把短剑一起拿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呢,道歉赔罪……能得到原谅吗……不过除了道歉,也没别的法子了。」
「与其说必须道歉,应该说我们得诚恳地说实话。之后对方不管拿出什么难题,我们都只能接受了。」
所有人一致同意。
「那你觉得他会要求什么?」
锻冶工房长带着逃走的铸块是矮人们不曾接触过的未知金属,难以判断其价值。因此,矮人无法主动提出赔偿金额。要是凭着想像随便提出价格,万一估得太低,搞不好会更加触怒对手。
所以只能请魔导王提出赔偿金额了。但他们觉得魔导王不会想要钱,而是会要其他不同的东西,只是猜不到是什么东西。
「老子实在猜不到,反过来说,我们能接受他的多少要求。不对,应该说……他要求什么时,我们必须拒绝?」
「我们能拒绝吗,老子看很难吧。这座都市只有历史价值,没有具有魔法或物理力量的国宝。」
过去魔神蹂躏王都之际,矮人王族只有一人幸存,其他都灭亡了。由于这位王室最后的君王,尊称「卢恩工王」带着强力的魔法道具踏上旅程,因此国内没有能称为国宝的道具。
「……唔!有了!王都应该有宝物库吧,那里面的宝物怎么样?」
「之前老子也说过,对替我国夺回王都的恩人说这种话,未免……不过,也的确没有其他东西能给了啊。」
放眼四座,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希望门没被龙打破就好。」
「别说了……那么,这次就只请魔导王陛下一人入室吧。」
(嗯,少了一个人,有什么状况吗?)
安兹走进房间,发现所有矮人都一脸严肃。
做为代表开口的是──在安兹看来,每个人都长得一个样,想不起来是谁,只能确定不是总司令。
「感谢陛下夺回王都。」以这句话为开头的一篇谢词,长到安兹听得都累了。而就在他忘记对方一开始说了什么时,总司令给人的感觉变了。
「再来,我们有事必须向魔导王陛下谢罪。我们当中收了陛下铸块的成员,锻冶工房长带着铸块逃走了。眼下我们正在进行搜捕,但目前还没发现踪迹……陛下信赖我们,将铸块交给我们保管,却发生这种违背信赖的丑事,真不知该如何道歉。」
矮人们一齐低头赔罪。
老实说,安兹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所以他先问: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矮人们说锻冶工房长带着铸块跑了,难道他想把东西转卖给别人?获得的金钱好处,值得让他舍弃领导矮人国的摄政会成员地位吗?
一瞬间,安兹想到也许背后有玩家主导。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某人潜藏在矮人国里,采取了行动。但如果是玩家的话,不可能会想要那点程度的铸块。就算是等级再低的玩家,那个铸块也没珍贵到让人舍弃地位。与其偷走那种道具,还不如让他继续卧底当国家重臣,好处应该比较大。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明白,完全想不透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恶劣行为。」
「……那么下一个问题,我委托的铠甲怎么解决?」
矮人们面面相觑。
「……关于这点,我们再怎么赔罪也不够。由于他虽然留下了短剑,但把铸块带走了,因此目前我们无法偿还。我们已经派出搜索队,将来找到铸块一定归还陛下。再者,如果陛下愿意接受,我们想提供陛下别种铠甲……虽然比起陛下托给我们的铸块要差一些,但这是我们的最大所能了。」
「我们有意准备三件精钢炼甲衫,并且以我们的最大力量进行魔化。」
「如果──陛下还需要盾牌等等的话,我们可以准备山铜制盾牌。」
「嗯……」
换做是个奥客肯定已经争吵不休了,但安兹并不想当奥客。
的确,丢掉一个铸块是很──
(──损失惨重吗,那个稀有度不高,而且那种程度的金属我还多得是……而且说不定只是这附近数量不多,在其他地方就采得到。这样的话,能多拿几件装备好像比较赚。而且人家还说会帮我魔化……况且铸块找到了会还给我,对吧。到时候总不会叫我把之前的装备还来吧,这样应该算捡便宜了。)
「……没有的东西多想也无益,那就照你们说的处理吧。等会请你们跟任倍尔谈谈,准备他们想要的东西。」
矮人们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是不是该再多做点强人所难的要求?可是若是太小家子气,或许会遭人质疑身为君王的器量。与其那样,倒不如全面接受对方提出的赔偿,或许能让众人知道自己是个宽宏大量的人物。
不过,应该可以再多拜托一件小事吧。
「……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们。」
「……什么事呢,魔导王陛下。」
声音听起来僵硬,应该是有所戒备。
「别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我招聘卢恩工匠前来我国时,希望能得到贵国的支持。」
「陛下的意思是?」
「可以麻烦你们全国上下举办典礼,让国民知道他们要在我国工作吗。这样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矮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是吗,那么,典礼上端出的料理等等,我国会负担一部分费用。为了做这些准备,我要暂时逗留贵国,没有问题吧?」
矮人们没有提出异议。
安兹内心不禁窃笑,这样短期间内就不用回耶•兰提尔了。
他本以为会花更多时间,想不到三两下就搞定了谈判,也夺回了王都。这样很不妙。
首先等雅儿贝德回来后,安兹打算用「消息」告诉她帝国提出属国化的事情,要她在迪米乌哥斯回去进行定期联系时,两人一起商讨属国计划。届时如果自己在场会非常不妙,所以安兹拚了命想找借口不回去。
而且他还有个极为正派的理由,就是想再跟矮人加深一点友好关系。
安兹的初衷是在矮人都市这里收集到三项情报:
一、确认有无玩家──看来目前是没有,以前有没有不知道。
二、卢恩文本及其来历的调查──情报不足。他向卢恩工匠打听了很多,但只知道卢恩文本老早就存在了,却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又是由谁普及的。原因之一是魔神袭击王都造成的混乱,然而海吉马尔拥有的书籍中都没有提及,宝物殿里似乎也没有数据。
三、他们的锻冶技术或矿物的相关知识──这点由于已经获得了卢恩工匠,因此之后再慢慢问他们就好。不过,好像还是没有七色矿之类的矿石。
关于第二项,安兹打算今后矮人前往王都时再请他们详细调查。正因为如此,安兹才想与他们缔结坚定的友好关系。
●
一排排摆着的长桌上放了好几只盘子,盘子里是满满的佳肴。
热腾腾的料理香气四溢,香味都传到安兹这边了。
身为不死者的安兹•乌尔•恭虽没有食欲,但铃木悟的残渣有。想吃东西的欲求,以及对味道的好奇心受到刺激。
(这个身体真的是有好有坏呢。)
食欲能够压抑,但好奇心就难了。因为不死者的肉体──心灵──一样是会好奇的。
眼前的料理如果是出于耶•兰提尔或纳萨力克的厨师之手,安兹或许不会这么好奇,但这些是矮人烹调的食物。
卢恩工匠们将举家迁徙到魔导国来,于是安兹请他们的妻子、母亲等女性准备这些料理。当然,恐怕多达两千人份的大量食材是由安兹──纳萨力克负担。
不用说,安兹这个人就是舍不得用掉道具,所以主要都是在耶•兰提尔弄得到的食材。肉类由龙从这座山脉里猎捕,酒类则命令留在耶•兰提尔的商人们从王国或帝国搜购。
都已经摆出那么多料理了,女人们仍然继续把刚做好的料理一一端上桌。
矮人的男女外貌差异不大,比较大的不同处大概是胡子吧。男人胡子非常之长,有时还会绑成辫子什么;相较之下,女性胡子不太浓密,但也有人类男性的量。不过只剃鼻子下面似乎是她们普遍的爱好。
(我是不知道这算什么爱好……好吧,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吧。魔导国会有各种族群来居住,为这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将来可吃不消。)
安兹将视线转向还在端菜的女性们,接着越过前面的众多矮人,看向台上。
预定前来魔导国的卢恩工匠,有一部分与摄政会成员们坐成一排。
而摄政会的一名成员,开始讲起他们今后将前往魔导国的事。
「开始了呢。」
「是啊。」
身旁的贡多回答安兹的话。
「……你不用当代表上台吗?」
「饶了老子吧,陛下。老子以卢恩工匠来说几乎是个废物,像老子这种人一脸代表嘴脸多可耻啊……别说老子了,陛下不用上去吗?」
「我可不想……这次的主角是你们卢恩工匠,我不该跑去抢风头。」
安兹与贡多相视而笑,发出低微的笑声。
当然,安兹不过是死也不想站在台上致词罢了,刚才那番话是他硬掰的。
「不过……」贡多表情认真起来。「真不知该如何感谢陛下。」
「谢什么?」
「这场欢送会啊,看看站在上面的大伙儿吧。」
安兹的目光再度转向台上,只知道他们还没讲完,除此之外安兹没什么感想。然而贡多都这么说了,安兹如果什么感觉都没有,会被认为不懂得察言观色。
「嗯……原来如此……」
结果他只好讲句模棱两可的话,来个模糊其词。
「就是陛下想的这样,大家的眼神不一样了。」
「说得的确没错。」安兹虽然这样附和,但还是没看出半点不同。「不过,原因是为了什么?」
贡多笑得开怀。
「他们又像以前一样得到众人艳羡的眼光,高兴。今天这场典礼──使用新奇食材做成的好菜,还有各色各样的酒,这些东西让大家知道,卢恩工匠不是被卖了,是受到招聘而前往魔导国啊。」
「我可是真的对你们寄予期待喔。」
「嗯,之前也说过,老子绝对会回报陛下的恩情。其他人也一样,真的都很感谢陛下。啊,差不多是时候喽,陛下。」
安兹从贡多手中接过啤酒杯,然后配合台上的干杯喊声,自己也小心不让满满的饮料洒出来,举起杯子。他不能喝,所以把啤酒杯还给贡多。
矮人们好像压抑了很久似的又吵又闹。许多矮人冲向美食,把盘子装满,一口接一口地抛进嘴里。
「这是啥啊,好吃极啦!这真的是你老婆做的吗!」
「唔嗯,魔导王陛下给了她食材,做了很多错误尝试。」
「嗯──好吃是好吃,但老子这种
老头适合再清淡一点。」
「那是下酒菜啦。」
「是吗,老子尝尝……呜喔~!这个赞!咸淡刚刚好!」
「而且酒也好。这菜老子的老婆也做得来吗?」
「听说再过不久,魔导国就会送食材来了,到时爱吃多少吃多少。」
「老子比较想喝酒啦,这也是魔导国的酒吧!得把钱准备好了!」
他们边吃边兴奋地叫嚷,其他还有──
「真羡慕卢恩工匠啊,他们随时都能吃到这些菜吧?」
「不,这种食材应该蛮贵的吧。」
「听说其实还好喔。喏,不是说人类国度的蔬菜什么都便宜吗,魔导国好像也是。」
「唔,那真是羡慕啊。而且老子尝了点魔导国的酒,那可是极品喔!」
「嗯,就是只分到一口的那个吧,那真是美酒。不过,用葡萄酿的酒也挺醇的,只是不烈。」
「我们能不能也找理由去魔导国?」
「听人家说他们在计划,将来让两国人民可以互相往来喔。」
「喂喂,虽说到场的人地位都还算高,但是不是该注意一下情报泄漏的问题?」
「不,据说会公开发表,好像今后我国也会有些措施……虽然只是传闻,但说是王都已经抢回来了。」
「……听说陛下支配了盘踞王都的龙族,魔导国真是强大啊。」
安兹也听到了矮人的这些对话。
他们不像是在拍安兹马屁,而是真的对魔导国有好感。这样今后应该能和睦相处。
安兹满意地笑了,重新转向贡多:
「你也去跟大家聊聊吧,可能有一阵子回不来了。」
「也是……老子去跟矿山认识的家伙们讲讲话吧。」贡多的视线前方有个眼神凶恶的矮人。「陛下有什么打算?」
「……我国使者来了,我要去跟他说几句话……那么之后见。」
安兹稍微举手告别,就迈出脚步。
他原本是站在这间宽敞室内的角落,现在走出门外,前往贵宾用等候室兼谈话室兼会客室。房里摆放着桌椅、衣柜等等,还算豪华,迪米乌哥斯就在里面。
「抱歉让你特地跑一趟。」
「万万别这么说,安兹大人所在的地方,才是我等该去的地方。」
安兹穿过房间,坐在一把椅子上,然后指示迪米乌哥斯也坐下。
「……文档我看了,不好意思,由于我在这边处理事务,让你不能口头说明,要特地多这么一道手续。」
文档上写着迪米乌哥斯在圣王国做的准备以及今后展望等等,当然,安兹是怕迪米乌哥斯口头说明时,自己会因为某些小原因而露出马脚,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不过话说回来,真不愧是迪米乌哥斯。对于你的表现,我只能说了不起。」
「谢谢安兹大人。」
迪米乌哥斯深深低头致谢。
「不过,属下还远远不及安兹大人……这次也是,大人对矮人们真是打下了一支巨大楔子呢。」
迪米乌哥斯说巨大楔子,安兹只能想到夺回王都,或是招揽卢恩工匠一事;但真是如此吗?
「……嗯,早已被迪米乌哥斯看穿了啊。你认为矮人们会发现吗?」
「想必会发现,但属下认为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里为什么没有第三者呢!要是有就能使用老招了。安兹边想边偷看迪米乌哥斯,只见他面露一丝浅笑。
(……有什么好笑的啦!)
安兹不明就里,迪米乌哥斯的沉静微笑令他心痛。雅儿贝德的笑容也总是让他害怕。只要一想到死撑到现在的统治者演技可能被看穿,不该存在的心脏就好像加快了心跳。
「如果……被矮人们看穿了,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窃以为大人不用介意,安兹大人只是想为卢恩工匠举办欢送会,而准备了食材罢了,不管矮人们跟您说什么,您都可以一笑置之。」
(……他在说什么啊?)
「那就好。」
安兹对迪米乌哥斯套话失败,这个话题就此作罢。因为对于他这样的智者,继续追问太危险了。
「那么帝国的属国一事办得如何了?」
「回大人,属下与雅儿贝德经过协商,完成草案了。之后希望能请安兹大人过目,征询您的判断。」
由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想出来的草案,我还用得着插嘴吗?安兹这样想,不过没说出口。
「……有给帝国蜜糖吗;有成为测试案例,让邻近诸国知道成为魔导国的属国能过着多美好的生活吗?」
「没有问题。」
安兹心中喃喃自语:那就好。这样的话,不用看应该就能直接OK了。
「不过话说回来,安兹大人这次在矮人一事以及帝国问题的处理上,真令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想所谓的鬼神莫测,正是在形容安兹大人这样的神人。」
「没那种事,那点小事让迪米乌哥斯你来,想必轻而易举。」
迪米乌哥斯露出了少见的表情──苦笑,然后摇摇头。
「这下该换属下说『没有那种事』了。不过话说回来,安兹大人着眼于多久以后的──几年后的魔导国呢?」
我连明天都看不见。安兹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安兹思考该怎么说才能有统治者的样子,这时,他忽然想起过去YGGDRASIL时代的一个公会名。
那个公会叫做千年王国。
大概是包含了希望王国能绵延千年的心愿在内吧,不过安兹连带想起了其他记忆。
那个公会的旗帜不知为何,是一种叫做鹤的鸟,所以安兹问过夜舞子那是什么意思,她告诉安兹,那是取自「鹤寿千岁」这个句子。同时她还说乌龟是──
「──一万年。」
安兹一时脱口而出,皱起不存在的眉毛。一下子把规模讲得太大了。他急忙想改口,然而一看迪米乌哥斯,知道为时已晚。
「您……您的计划竟然如此远大?」
迪米乌哥斯瞠目而视,露出那对宝石般的眼瞳。
(啊,惨了。)
「我开玩──」
「──这样的话,安兹大人采取行动推广不死者,并非为了让各界抱着只消动一根手指就能变成我方兵力的危险物,而是要让全世界依赖您而活?如果是以这么长的时间展望世界,那的确是这样比较正确。多么可怕的一位鬼才啊……」
安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此时自己该做的反应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愧是迪米乌哥斯,我的目的全被你看穿了。」然而,也许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出在这种态度上,因此现在应该──
「呵呵呵,我没想那么多啦,迪米乌哥斯。」
「……您是这个意思啊,属下明白了,这事就搁在我心里吧。」
看到迪米乌哥斯的沉静微笑,安兹心中流着冷汗。
(咦,啥,什么叫我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有种感觉,好像一头栽进了更危险的状况了?)
然而,安兹想不到办法解决。既然如此,自己也只能以假笑回应了。
「呵呵呵……万事拜托了,迪米乌哥斯。」
「呵呵呵……遵命,安兹大人。」
相较之下,迪米乌哥斯却是一副前所未见的灿烂笑容。
安兹虽然欲哭无泪,但还是强迫自己收起差点发颤的声音,向他问道:
「……那么迪米乌哥斯,关于你呈交的文档……你认为会是什么时候?」
「我想秋天开始,到冬天才会麻烦安兹大人。开始的时期没有问题,不过对方开始行动的时期,即使进行诱导,也还是有可能稍稍提前或延迟。」
「无妨,反正是迪米乌哥斯主导,我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行动吧。」
「谢谢安兹大人,那么关于方才的帝国属国一事──」
「──那事就等我回去再听吧,可以先提计划书给我吗?」
「遵命。」
「……那么迪米乌哥斯主办的盛大活动,在时刻来临之前,我会好好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