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圣王国的圣骑士 上 第三章 反攻作战开始(2/2)
「失礼了,魔导王陛下,由在下古斯塔沃代替团长请求您。」
「唔嗯……问个无聊的问题,你们会感谢我吗?」
听魔导王这样问,团员一脸不解,但随即表示肯定。不过宁亚没看漏大家感到有点不安,不明白魔导王为何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是吗。那就由我独自攻占都市,你们若是发现有人逃跑,要杀要俘都行。以我个人来说是想问出详细情报,如
果你们能俘虏那些人更好。还有,我要使用不死者,你们可别太激动了。」
只告诉众人这些,不等大家回答,魔导王迳自往大门走去。
「『高端魔法封印(Greater Magic Seal)』、『捕获全种族集团(Mass Hold Species)』。」
魔导王不曾停步,开始施展魔法。
念了约两种咒语后,他手一挥,摇曳的影子随即诞生。
其数量有十只。
影子散发出不死者特有的,不为活物所接受的气息。那是半透明的存在,面露苦闷的表情。
是死灵(Wraith),宁亚在魔物讲习课程中听过,他们会呈现跟观者相同种族的模样。然而眼前的死灵却呈现三个人影混合的异样外貌,与讲习内容有异。
「高端死灵(High Wraith)啊。」
几只异形影子追随不停前进的魔导王,他们脚下的杂草一路蜷曲枯萎。由于正值冬季,杂草本来就带点茶色,此时急速失去水分,渐渐变得干燥。
「去吧,等我的指示。」
不死者用感觉不到重力的迅捷动作,整齐划一地飞上空中。不过短短几秒,不死者已溶入蓝天中,宁亚惊讶于自己引以为傲的眼力,竟然捕捉不到他们。
宁亚心想:不用对召唤出来的不死者做详细说明没关系吗?不过魔导王订立了那么完美的作战,想必不会有任何遗漏。
「那……那是……」
「是高端死灵,这种存在由于没有实体,可以穿透墙壁等处行动……当然,并不是什么都能无限穿越……不过你应该不是想问这个吧?哎,总之就是都市攻略的布局之一。那么巴拉哈小姐,你在这里──」
「──小的愿意随行。」
「唔嗯……那么把这件道具戴在脖子上吧。」
「这……这是?」
魔导王从怀中,掏出一条中间串着大颗红玉髓(Carnelian),周围围绕五芒星的项炼。
「这件道具能赋予对恐惧的完全抗性。高端死灵具有散播恐惧的力量……只有一点我得先声明,我即将闯进大混乱之中。那些受到恐惧支配而来袭之人,有时会发挥骇人的力量。我也许不能保护到你,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跟──」
「──小的愿意随行。」
「唔……唔嗯。这……这样啊,知道了。」
宁亚把项炼挂在脖子上。
「不过话说回来……伤脑筋,他们可是在进行战争,岂有不死人的战争?」
魔导王半开玩笑的话语,令宁亚面露苦笑。
当然,蕾梅迪奥丝不是这个意思。魔导王不可能听不懂那番话的含意,所以应该是他个人风格的笑话吧。话虽如此──
(魔导王陛下好像……不是很会讲笑话。)
这或许是魔导王唯一的弱点。宁亚正在想这些事时,两人已走到大门近前。
「退下,圣骑士。接下来我要攻打这座都市,你们退到后方……这样吧,要退到那附近,知道吗?」
魔导王用手势对最尾端的圣骑士下指示,然后往大门走去,如入无人之境。
「快退后!再不听话,我就把这小鬼──」
不久,魔导王与拿孩童当人质的山羊人碰上了。
亚人类的表情很难辨别,不过对方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惊。拿人质要胁的山羊人周围,其他亚人类也是同样表情。不,换做是宁亚,看到魔导王突然现身想必也会吃惊。
「……不……不死者?」
以这一声为契机,「不死者」三个字像涟漪般在亚人类之间扩散。
「正是,啊──好像叫做活死人?我只听人家以前教过我一次,所以没自信。」
「什……什么?怎么会是你出现?真的……不对,人类?」对方视线瞄了一下宁亚。「你!你在役使不死者吗?令人作呕的一群人!」
宁亚心想「我可不是死灵法师(Necromancer)」,又想「对魔导王这么没礼貌」,但她保持沉默。
「抱歉打扰你的混乱──」
「──退后,不死者!否则我杀了这个小鬼!」
山羊人用力握紧了男孩的咽喉。
男孩活尸般的脸孔了无生气,混浊瞳孔似乎看见了魔导王这个不死者,但毫无半点反应。即使如此,喉咙被掐住还是让他小声地吞了口气。
「呵哈哈!面对我这个不死者,居然拿活人当人质!这可真是有意思……」
山羊人两眼睁大。宁亚之所以还有那个冷静心情想着「表情有点恶心」,想必是因为背后有着魔导王这个巨大的存在。
「人类!叫这个不死者后退!」
(又不是我在役使陛下……)
「唔嗯,那么可以开始了吗?」
「什么?退后!快退后!」
可能是感觉到了些什么,山羊人仍旧抓着人质,往后倒退一步。
一看,会发现那里还有其他孩童,可能也是被抓来当人质的。即使如此,他们并没有试图杀害人质,来个杀一儆百。这可能是因为面对不死者这种与生物为敌者,就连他们都怀疑拿活人当人质究竟有没有效。
宁亚感觉到一种黑风吹过的氛围,霎时间,山羊人的动作停住了。自从魔导王出现以来,他们所有人的视线本来就对准魔导王,不愿看漏任何一举一动;然而此时,他们产生了急剧变化。他们眼口张大,脸孔丑陋歪扭。然后──不只山羊人,连原本丝毫感觉不出求生意志的孩童,都发生了剧烈反应。
宁亚看不懂亚人类的表情,但人类的表情就看懂了。孩童显露出的是恐惧,而且是超乎想像的压倒性恐惧。
「咿嗄啊啊啊!」
山羊人发出奇怪叫声──
「──哼,解放。『捕获全种族集团』。」
随着一个魔法阵浮现出来,某种魔法从魔导王身边飞出。说时迟那时快,一大群亚人类与被当成人质的孩子维持着歪扭的表情,简直像成了可怖雕像般一口气停住动作。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死。可以听见些微呼吸声──而且是紊乱至极的呼吸。
继而从上方──城墙附近也传来许多人的惨叫。然后宁亚的后方一齐发出肉块砸地般的「咚咚」声响。
「好了,走吧。」
宁亚只一瞬间被声音引开注意力,随即往前一看,只见吊闸──
「『高端道具破坏(Greater Break Item)』。」
──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是吊闸被打成碎屑,如雨洒落的声响。
「……用这招破坏建筑物,魔力消耗量果然很大……而且实在无法连那边都顾及……只能说以小兼大,勉强接受了,毕竟大不能兼小。」
魔导王嘟哝着自言自语,越过小山般堆积的吊闸碎片,穿过无人拦阻的大门。
状况瞬息万变,宁亚满脑子乱成一团,无法动弹。等稍微恢复冷静,她甚至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那么辛苦撞歪的门,魔导王一出手,几秒就搞定了。
(强者好奸诈。)
宁亚用小跑步追上魔导王,他站在僵直的山羊人面前,回头看向宁亚。
「好了,这些人……」魔导王以手势指向发僵的亚人类与受囚的孩童。「我只是暂时停住他们的行动,麻烦你把这些人一个个绑起来。」
「那幺小的去找圣骑士来。」
「谢谢你愿意帮忙,不过我现在正在发出散播恐惧的灵气。进入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受到恐惧支配。为此,请你让他们做好预防措施。神官的话可以使用『狮子心(Lion's Heart)』,圣骑士的话……记得是『在神的旗帜下(Under Divine Flag)』之类的?」
「陛下博学多闻……」
魔导王一面留下小小笑声,一面迈步在山羊人之间穿梭而行。这时──
「吼喔喔喔喔!」
伴随着低吼声,手持长枪的那个山羊人强者从上方轰然降落,应该是从城墙跳下来的。
他两眼通红,嘴角泛着泡沫,失去理智,简直像发了疯一样。
「原来如此,狂战士化……不对,是狂乱状态吧。这样的话,恐惧等精神作用的确──喔。」
长枪刺出,
魔导王身手矫健地躲掉。其中毫无多余动作,是受过训练者特有的身手。然而魔导王一躲,化为雕像的一只山羊人被自己人戳个正着,贯穿了身体。山羊人一边喷洒腥红鲜血,一边重重倒下。
对狂乱状态的山羊人而言,似乎连自己人的概念都消失了。
「真伤脑筋。」
山羊人高举长枪,可能是想来记横扫。这么一来,魔导王特地解救的孩童也可能遭殃。
宁亚心里焦急,想准备弓箭;但她没能射箭。
因为魔导王简直像要挡住射线般走到前面,接近了山羊人。
的确,就枪矛长度来想,拉近距离是对的。只不过,魔导王的下一个行动完全脱离了常轨。
他以超快速度,从左右按住了山羊人的头。
魔导王似乎孔武有力,山羊人怎么挣扎,就是逃不出魔导王的手掌心。最后山羊人放弃了,改为握住长枪前端,刺穿了魔导王。不对,只是宁亚看起来,以为刺穿了。
然而魔导王毫无反应,是用防御魔法挡掉了吗?
「毕竟你跟那只食人妖不一样。」
随着恶心的「啪啾」一声,山羊人的两眼蹦了出来。
一眼就能看出是致命伤。不对,要是变成那副德性还没死,就太可悲了。
魔导王一松手,山羊人直接倒到地上。他双手双脚乱拍乱打,但其中难以感觉出个人意志。
「您……您做了什么?」
宁亚从背后怯怯地问,魔导王甩甩两手,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压碎了他的头盖骨,因为狂乱状态之人纵然给予致命伤,有时还是不会倒下。即使如此,一旦大脑遭到破坏,似乎就无计可施了……不过话说回来,还真脆弱啊,只比蛋壳硬一点──我是开玩笑的喔?」
宁亚僵硬的脸孔挤出笑容。
(这位大人果然不会说笑话……)
「好了,巴拉哈小姐,请你去叫圣骑士过来吧。等他们压制此地,我──我们就先往前进吧。」
「是!」
宁亚打算用最快速度回到圣骑士那边,来到外面一看,几只山羊人倒卧在圣骑士的脚边。因为没有人能通过大门,所以想必是城墙上的山羊人为了逃离魔导王这个恐怖来源而跳楼,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宁亚到达圣骑士身边后,十万火急地交代魔导王的指示。然后她再次以最快速度跑回魔导王身边。
等宁亚回来了,魔导王说「那么走吧」,就在市街上前进。
她不懂明明突破了大门,为何没有新的一批山羊人赶来。不过这个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
宁亚的耳朵捕捉到好几阵惨叫,甚至像是都市这个无生命的物体在发出惨叫。
「这……这是……」
「这是我指示派出的不死者散播恐惧所收到的成果。虽然可能有人质会在混乱中被踩死等等……只能请你们当成不幸意外,死心吧。」
一看,一些山羊人一脸不要命──应该是──的表情往这边跑来。那副样子活像被追赶的小动物,看了都可怜。
大概是真的被吓坏了,不然不会往比那些不死者更强大的存在跑来。
「唔嗯……没有人类的身影吗?既然如此──『最强扩大魔法效果范围.火球(Maximize Widen Magic Fire Ball)』。」
自魔导王手中放出的火弹落在山羊人之中,瞬间引爆出巨大火焰。爆炸火焰消失后,只剩亚人类的尸体躺在地上。
「在此等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敌人的首领似乎在城里。他似乎以这都市中央附近的广场为阵地,撑过了高端死灵的恐惧,所以我想继续前进……你觉得呢?」
「全依魔导王陛下的想法即可。」
「是吗?那就走吧。」
一迈开脚步,各处都能听见教人破胆丧魂的惨叫,好似正在进行屠杀一般。而且亚人类对卫生方面似乎漫不经心,满地都是厨余或屎尿,宁亚不禁皱起眉头。
「……对了,巴拉哈小姐,那个要怎么处理?」
眼睛往魔导王手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有一些被扒光的人类。
他们不分男女,手被钉在几棵树木上,好像为了逃离恐惧而拚命扭动身体,双臂染得一片血红。
敌方大概是想拿人类做屏障吧。
他们虽然可能因为疲倦而瘫软,骨瘦如柴,不过看似没有生命危险。
宁亚等人是为了拯救人民而攻打这座都市,跟着魔导王走,宁亚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如此,救下这些人,送他们到安全的场所避难,似乎才是正确的行动。然而,有件事令宁亚不安。
假使避难途中亚人类来袭,该怎么办?
(真好笑,我在犹豫什么?换成团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解救他们。我却做不到……结果到头来……还是需要力量吗……)
「你似乎在犹豫呢,既然如此,就摆着别管吧。这附近看似没有亚人类的踪迹,放着应该比较安全,走吧。」
「是!」
宁亚虽感到有点挂念,但还是跟着魔导王往这座都市的广场走去。魔导王怎么能一路走得这么顺?她心有疑问,但她想大概是用了什么魔法,并如此说服自己。
不久,两人来到一处位于街道交叉处,像是市场的广场。
「唔嗯……果然无法不死半个人就了结此事啊。」
宁亚往魔导王的视线方向望去,看到亚人类的尸体中夹杂了人类尸体,很可能是在恐惧造成混乱之际被踩死的。
「……这是无可奈何的。」
魔导王虽然开玩笑地那样说,但若是以武力攻打这座都市,想必会造成相当大的伤亡。考虑到这点,他们以魔导王压倒性的力量进行攻略,已经将牺牲人数压抑到最小限度了。
魔导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耸个肩,下巴一扬指着广场中央。
那里有个比其他人整整大一圈的亚人类身影。
犄角扭曲宛若山羊,体毛为银色。雄伟的体格散发出一看就知道绝非等闲之辈的气质。
那人犄角前端嵌着以黄金宝石装饰的护套般配件,身穿描绘龟壳般花纹的绿色护胸甲。身上披着看似以动物毛皮加工制成的红褐色披风,左手架着中央镶有大颗黄色宝石的大盾,右手持握具有浅黄刀刃的变形剑,一身行头体现了威武战士的勇壮。
这是亚人类当中最值得畏惧,训练最精良的亚人类,而且恐怕是君王等特别地位之人。
若是宁亚一个人碰上这种对手,绝对必须用最快速度逃走。
「让我瞧瞧,是哪件道具抑制了恐惧,真让我兴味盎然。」
魔导王这番心情愉快的话,大概指的是亚人类装备的道具,再加上两手戴的戒指,或是完全覆盖了脖子到胸前的首饰等等。垂挂在腰部左右,像是人类婴孩的头盖骨三颗连成一串的饰品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亚人类用绿色眼瞳观察般的窥探魔导王,等两人靠近后,瞪着宁亚:
「新的不死者,然后……后面那个是死灵法师吗?」
亚人类将半个身体藏于大盾后方,以提防蛇发人(Medusa)等族类具有的凝视攻击。
「挺有两下子的嘛,竟能将这座都市,以及我的部落逼迫到这个地步……操纵所有活人的公敌,可怖魔法的术者啊,报上你的名字吧。」
山羊人挺剑指着宁亚。
「──不,请等一下。不对,不是我!」
「……什么?」
宁亚看向魔导王求助,只见他以手贴胸,看着宁亚这边。
「好眼光,这位正是我的主人。」
「才……才不是!请……请等一下!魔导王陛下!」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他真的很不会开玩笑。
看宁亚急得两手乱挥,魔导王笑了。
「嗯,心情开朗点了吗?」
「咦?」
「好了──说了无聊的玩笑话。」魔导王以符合王者风范的动作将披风潇洒一翻,面对着亚人类。「我就是派不死者攻击你们的存在,不死者之王,统治此地东北方的国度──魔导国的安兹.乌尔.恭魔导王。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乃巴塞──『豪王』巴塞……魔导王啊,那么,那边那个女人是做什么的?」
「她是我的随从。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想死在我手里吗?还是要俯首称臣?随你选吧。」
「赌上王者之名,俯首称臣一次就够了。」
巴塞将盾挡在前面,横着举剑。他身体慢慢压低,摆出以头部突击的山羊般姿势。
「唔嗯……那就稍微陪你玩玩吧……巴拉哈小姐,你看着吧。对了,山羊啊,你似乎装备了各种魔法道具,但挂在腰上的玩意儿感觉不到魔力,是什么特别之物吗?」
「呼哈哈哈,这叫时尚,骨头人。」
「唔……让我想起我的部下了。」
宁亚在后面听他们说话,吓了一跳,心想竟然会有那种部下。
「形状不错吧,这可是在这都市精心挑选的精品喔?」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我很能体会你的心情,时尚似乎是一种值得重视的要素,女仆已让我深切体会到这点……好了,那么开始吧。『高端道具创造(Create Greater Item)』。」
魔导王一用魔法,手中就出现了漆黑宝剑。
(魔导王陛下为什么要用武器?)
魔导王应该是魔力系的魔法吟唱者才对,而且实属一流。
既然如此,武器这类配备应该是等到魔力匮乏,已经无计可施之时才要使用。有些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甚至嫌重而不带任何武器。
魔导王是基于何种理由,选择以剑战斗?
(──因为一路上消耗了大量魔力?那不是很糟糕吗……我们请陛下来,是要请求他跟亚达巴沃交战啊……)
魔导王用了几次「火球」,还有封锁多个敌人动作的魔法,以及──召唤多只不死者的魔法等等,很有可能魔力已经大幅减少。
(能召唤那种不死者的魔法,一定相当高端……)
宁亚对于高端死灵有多大本事一概不知,但应该肯定强过死灵。这样的话,魔导王召唤了多只那种存在,想必使用了极大力量。
一般来说,神官等人召唤的天使等存在,一次魔法基本就是一只。若是较弱的天使,一次可召唤一只以上。照这个理论来想,他使用的或许是相当高端──说不定是第六位阶魔法等超乎常理的力量。
(……第六位阶……)
宁亚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第六位阶魔法可是前无古人的领域,传闻中圣王女能使用的是第四位阶,而这可是比她高出两阶。
虽然是无法以常识考量的领域,但如果是魔导王,或许办得到?
(假如陛下用了第六位阶魔法召唤死灵,我了解一定使用了惊人魔力。但如果是这样,我是否该出手协助魔导王陛下比较好?)
宁亚看着魔导王与亚人类对峙的背影。越过魔导王的肩膀看去,那个亚人类似乎极其强大,就算多来几个宁亚恐怕也帮不上忙。然而魔导王表现出王者风范,威风凛凛,完全不像要迎向毫无胜算的战斗。
(莫非魔导王陛下是魔法剑士类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同时提升剑术与魔法本领,有好也有坏。好处是能学到种类丰富的魔法,坏处是有可能两者都学而不精。
那么魔导王是如何呢?
两者一边互相窥探,一边慢慢做出行动。
两者距离缩短,到了足以挥剑过招的间距。先有所动作的是巴塞。
「『盾突击』。」
对手往正前方举盾突击,魔导王从正面以剑阻挡。
看来要承受住巨大身躯的全力突击实在有困难,魔导王的身体往后方跳开。不对,他以双脚漂亮着地所以看不太出来,其实应该是被震飞的。
宁亚惊讶于对手竟能震飞空手压碎山羊人脑壳的魔导王,不过凭著白骨身躯,想完全防御住大概实在有困难。就宁亚所听说,「要塞」有的高端武技能完全抵销威力,但是要武艺相当精湛的战士才勉强能学会。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剑与剑互相碰撞。
两者攻防速度实在太快,纵然是宁亚的眼睛也无法完全捕捉,只能辨识出剑刃相击时一瞬间的僵直状态。
假如宁亚参与这场战斗,必定会一刀丧命。
钢铁与钢铁高速相撞,金属声嘈杂地响彻周遭。
两者臂力不分轩轾,双方都在刀剑相搏之间,同时达到攻防一体。
是该惊叹于巴塞能单手挥舞刚硬利剑,还是该尊敬魔导王身为魔法吟唱者,竟能双手舞动大剑?
目睹前所未见的超高次元之战,宁亚确定自己没有介入的空间。
为了不妨碍两人交战,宁亚慢慢移动,躲到障碍物后面。至少不能变成人质。
(两边那样挥剑互砍,却都没受伤……应该说魔导王陛下未免有点太强了吧……)
魔法吟唱者竟能用剑厮杀到这个地步,令宁亚的头脑来不及理解。
(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厉害的魔法?)
只能当作他使用了某种宁亚所不知道的惊人魔法。
不过话说回来──
(这样下去魔导王陛下赢定了。不,陛下的目的应该也是如此,所以打算进入长期战吧?)
不死者不会疲劳,而且在战斗中想必也几乎不会动摇。一切都对巴塞不利。
巴塞似乎也明白这点,表情徐徐歪扭起来。
(如果对手握有最终王牌,那必定是……)
宁亚惊愕万分,因为魔导王冷不防将那把大剑往巴塞一扔。
霎时间以巴塞为中心,一团半球状的光芒现出,与扔出的大剑相抗衡。
光之障壁虽然立即收拢,但扔出的大剑只在巴塞身上留下微小伤口。
(不妙!)
宁亚想从障碍物后方跑出去。现在的魔导王手无寸铁──
「──咦?」
不知何时,魔导王手里握着一把深黑战戟。
巴塞应该也跟宁亚产生了相同心情,两眼大大睁开。
「没吟唱魔法,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你扔出的大剑到哪儿去了……」
「只不过是无吟唱化罢了,别在意……好了,我的部下教过我几招,但我不太有自信,想必会打得很糟,先道个歉。」
魔导王忽地举起战戟,酝酿出一种莫名的压力。
战士大多专精于一种系统的武器,像是剑、斧头或槌子等等。
魔导王利用离心力甩动战戟,这是让握柄的手滑动,对准巴塞难以防御的脚下攻击。只有握柄够长的长柄武器才能施展此种技巧。
巴塞正要将剑放低接招的瞬间,战戟往上一弹。
是假动作。
这招需要极强壮的臂力,然而巴塞倏地将剑一擡,挡下这招。
看来魔导王擅长的武器还是剑,似乎不怎么擅长耍战戟。因为他的攻击虽然完美依照武术套路,从动作中却也感受得到些微笨拙,就连宁亚的视力,都能勉强追上动作。
巴塞挡下加上离心力的战戟,抽身向后跳开。
「沙尘暴(Sandstorm)!」
自剑喷发而出的风沙简直像一面墙壁般扩展,袭向魔导王。这一下,必定完全屏蔽了魔导王的视野。
虽然魔导王有没有眼球令人怀疑,但视野被完全屏蔽,将会大大地不利。
「『集中清气』!『刚腕豪击』!」
除了宁亚所不知道的武技,对手又发动增加伤害量的豪击高端武技,以快过刚才一倍的速度跃向魔导王。
巴塞配戴的角饰渗透出奇妙光芒,看上去简直有如流星。
「嘎啊啊啊啊!」
「哼!」
魔导王以战戟挡下高举劈砍的一击──
「哈哈!」
──巴塞的嘲笑声回荡着。
铿的一声,金属磨削的声音响起。
宁亚睁大双眼。
「难道是!武器破坏!」
武器破坏能直接给予武器伤害,而伤害会大幅受到材质差异或武器所具有的伤害量影响。巴塞那两项武技,想必就是用来强化这招。
宁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下个瞬间,她发现巴塞的表情目瞪口呆,于是停住了动作。
「一点缺口都没有!」
巴塞也惊愕地叫出声。
「你这武器是什么来头!
」
巴塞神色大变地往后退,魔导王并不追击,而是把战戟轻巧一转,在半空中描绘出美丽圆弧。
「……呃,这可是我以魔法做出的武器喔?哪会轻易毁坏?」
「魔法做出的武器不是都很脆弱吗!」
「哦,看来你以前与用魔法做武器的对手交战过,不过局限于刻板印象是很危险的喔?这是在告诉你:也有人能做出你无法破坏的武器。」
魔导王放开了战戟,战戟就像溶入空气中一样忽而消失,很可能就跟方才的大剑是同种原理。
然后魔导王做出从空气中抓物的动作,这次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把黑色长剑。
「……好了,接下来要让我见识哪一招?不会说刚才那个就是必胜战术吧?能不能让我再多累积点经验?」
魔导王往前一步,与对手缩短距离。
「……有秘招的话就快用比较好喔?我可没好心到让没用的敌人活着。」
「哼……哼哼!你在鬼扯什么,不死者!你能防住我所有攻击,的确值得佩服,了不起。但是,那是因为你专心防御才能办到不是……我可是知道的,你不会疲劳,所以你以为只要拖时间就能打赢我。」
(被看穿了!)
宁亚心急如焚;连自己都注意到了,原本战士本领就高过宁亚的巴塞,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啊。说得的确有理,但很遗憾,你猜错了。」
魔导王张开双手,毫无防备地拉近间距,手上的剑像烟一样消失。
「危──」
宁亚还来不及叫,巴塞先高举利剑,对着那缺乏防备的身姿一砍。
然后──
「……怎么回事?」
巴塞连忙一再举剑砍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每一次砍下他都叫一次,因为重复受到攻击的魔导王处之泰然。
「既然如此──」
巴塞架起盾牌,发动武技。魔导王遭受他举着盾冲撞,却没有后退踉跄。
反而是巴塞还后退了一点。
「怎……怎么……会……」
人类很难解读亚人类的表情,但现在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恐惧与绝望。
「……武技对我而言是未知的技术,是特殊技能演化为武技,或者它对战士而言等于魔法,这我不清楚,所以有朝一日当我遇上同等的对手时,你不觉得承受过武技的经验与知识可能成为胜败关键吗?为此,我才会正面承受你的攻击,不过……你招数已经用尽了吧?」
魔导王一面促狭地耸耸肩,一面取下手指戴着的九枚戒指之一。
魔导王除此之外并没有怎样,就只有这么个动作。岂料──异常恐怖冰冷的空气逐渐包围四下。
宁亚心头一惊,仰望天空。她以为高挂天上的太阳结冻碎裂了。然而,太阳好端端地在天上大放光明。
──那么这阵寒气与黑暗气息,是魔导王发出的吗?而这种现象,是一个个体能制造出来的吗?
(这……这就是魔导王,击灭破万军势的魔法吟唱者的姿态……)
「既然如此──看来不用继续跟你战下去了。」
他倏然往巴塞踏出一步。
反而是巴塞发着抖退后一步,如同被魔导王发出的隐形压力推得后退。
宁亚所感觉到的异样气息,感受最强烈的想必是巴塞。他似乎清楚认识到,自己不是魔导王的对手。全身毛发直竖的模样证明了这点。
「且……且慢,不,等一下。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
巴塞举起右手,放手把原本紧握的剑掉在地上。
「投……投降,我投降。」
「唔嗯。」
「我有亚达巴沃军的相关情报,好吗?应该很有用才对,绝对派得上用场的。」
「原来如此。」
「……还……还有,你打算与亚达巴沃交手对吧?我比区区人类强得多了,只要让我率领部落,在对抗亚达巴沃──对抗亚达巴沃那个臭家伙时,我答应你我会打前锋,这样如何?」
「哦。」
「…………请……请等一下,不只是这样!如果你想,我收集的宝物也可以给──都献给你,数量应该够买我一条命喔?」
「差不多就这样?自我推销结束了吗?」
「喔,哇,咦……」巴塞仓皇失措地环视四周,眼睛再次转向魔导王。「呃,对。呃不……不对。其他还有很……很多别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弄来──不对,我一定会弄来给你!真的,拜托相信我!」
「哼,我真正想得到的东西,你是绝对无法拿来给我的。」
宁亚感觉魔导王的口气中夹杂了烦躁,与他对峙的巴塞想必感受更强烈。
「等……等等,等等。真的,等一下。好嘛,嘿……嘿嘿嘿。」
那是巴结的笑。在广场对峙,自称为王时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我说错话了,我道歉。不对,我向您赔不是。是真的,是我不好,真的。」
「唔嗯……」
「那……那么,您……意下如何?我……小……小的应该能为您效劳才是,嘿嘿。哎呀,竟敢与不死者大王为敌,小的真是太愚蠢了。所以,千万希望能给小的一个机会,弥补犯下的过错……嘿嘿,不会让您后悔的!」
巴塞双膝跌落在地,双手合握求饶。
宁亚一点都不觉得那副模样可悲;不,她反倒认为这才是一个敌人面对露出真面目的魔导王时,所该采取的行动,感到心服口服。同时,她鲜明地想起在魔导王遇见的那伽说过的话:「二话不说俯伏脚边,求大人大发慈悲才叫智者。」
那么,没有二话不说俯伏脚边的人,其下场将会是──
「原来如此……我喜欢明白自己的过错,努力改正的人。」
「那……那么!」
巴塞变得满面喜色,然而这份喜悦转眼间就被剥夺。
「──不过,如果收你成为下属──佩丝特妮或妮古蕾德可能会埋怨我。况且你大可放心,我没那么浪费,不会只使用头盖骨。我就尽可能有效运用你的全身每个部位吧。」
死吧。魔导王擡起细瘦的白骨手指。
「噫!不……不……不要啊!我还不想死!等等!拜托!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好歹还有一点价……价值!──我有足以取悦您的价值!是真的!相信我!」
「活人皆有一死,只是早晚的差别罢了。」
「别这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不……不要杀我!」
巴塞站起来,转身就跑。
面临死亡的生物全速奔跑起来竟然有这么快?宁亚悠哉地瞠目而视。
然而,魔导王的魔法更快:
「无趣──『死亡(Death)』。」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大爆炸,也没有狂暴落雷。
只是巴塞砰一声倒下,如此而已。
「虽然情报有点可惜……哎,差不多就这样了吧。有意见吗,巴拉哈小姐?」
「咦,没……没有,魔导王陛下的判断不可能有误。」
「是吗?那么……就去叫圣骑士来,告诉他们我诛杀了这个亚人类领袖吧。不过……有点不妙啊……」
4
夺回都市以及解放民众,都在魔导王的力量下简单办到。
属于进攻一方的圣骑士或民兵可说几乎没有伤亡,受囚的民众虽然有人在混乱中不幸丧命,但人数少得惊人。
这正是魔导王带来的结果,甚至让人觉得要是从一开始就全权交给他处理,说不定根本不会有人死。
有些人为了获得解放而喜悦,有些人为了一碗汤而落泪。宁亚与魔导王走在笑容洋溢的街上。
即使已经听说获得解放是魔导王的功劳,实际看到魔导王走在路上,民众眼中仍然浮现惊恐、混乱与排斥感,这或许是无可奈何的。
话虽如此,宁亚能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又是另一回事。宁亚本来打算假如魔导王心有不快,自己就要做出一些行动;然而本人似乎毫不介怀。这么一来,宁亚有所行动恐怕才叫失礼。
宁亚对往前走的魔导王背后出声
说道:
「魔导王陛下,您要去哪里?」
魔导王目光朝下看着手,头也不回地对宁亚说明:
「嗯,我要去这座都市的中心,就是那座大型建筑。假若那是敌人的据点,必须火速进行调查。况且圣骑士想必正忙着解放受囚民众、发放粮食、为民众疗伤,以及监视亚人类俘虏之类的。」
宁亚偏偏头。
「那么大的建筑,各位圣骑士不会推测那是敌方据点,第一个进行调查吗?」
攻陷都市的是魔导王没错,不过后续细微事项都由圣骑士或民兵等逐步处理。既然如此,魔导王正要前往的建物,当然应该也搜索过了才是。
魔导王霎时止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宁亚。然后他耸耸肩,再次迈开脚步。
「啊,嗯。其实我已经让我的下属在入口候命,避免圣骑士靠近,所以应该还没调查才对。」
「咦?这样与陛下刚才所说的──」
「──巴拉哈小姐,我想我一路上教了你不少,但有时你可以自己思考,为何要由我们代表进行调查。」
「啊,是!魔导王陛下。」
魔导王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上,他手上拿着那个亚人类──巴塞装备过的道具。魔导王边走边鉴定这些道具,调查其中的魔法力量。
听魔导王所说,剑好像叫做飞沙射手(Sand Shooter),铠甲叫龟壳铠(Turtle Shell),盾牌叫兰萨的功勋(Lanza's Merits),角上的护套叫无畏突击(Charge without Hesitation),戒指是第二只眼戒指(Ring of Second Eye)与疾走戒指(Ring of Run),披风是防护披风(Mantle of Protection)。
除此之外,魔导王表示项炼等等也是魔法道具,他嘴上虽然说没多大魔力,但看起来有点高兴。
宁亚从魔导王背影移开目光,一边盯着地面,一边照魔导王所说,试着思考魔导王为何要自己探索那幢建物,但就是想不到令她豁然开朗的答案。
只是,如果现在请教答案,魔导王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像话?宁亚很尊敬魔导王,怕他认为自己无能,舍弃她而去。
宁亚拚命想着想着,渐渐看到那幢建物映入视野。
两只不死者──高端死灵站在宅邸入口前。
魔导王一走近,那两只魔物立刻让路,让魔导王与宁亚通行。
「这里……似乎是这座都市的领主的家呢。」
宁亚知识没丰富到知道是哪个贵族统治这座都市,不过这种大小的都市,领主爵位应该在男爵以上,伯爵以下吧。
「是啊,我连不死者都没放行,我们是第一个进去的。也许会有未失去战力的亚人类躲在里面,你要小心。」
「咦!魔导王陛下!这──」
宁亚犹豫着该不该说「请您别这样」。因为心中的另一个宁亚在低喃:如果是魔导王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这里面得由我去,此处为敌人的大本营,可能是亚人类头目的巢穴。虽然我只是因为这里大而如此猜测──不过里面难保不会有可与刚才的巴塞匹敌的强者。我也希望解放都市能做得漂亮。」
「啊!」
得到魔导王指点刚才疑问的答案,宁亚茅塞顿开,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同时,她对魔导王的慈悲心肠怀抱感谢之情。
(是因为可能有强敌,才不想让圣骑士靠近啊!刚才说的内容有点奇怪,可能是因为陛下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挺身保护群众,不想告诉我?)
宁亚也很清楚心怀这种情感有失礼数,但她开始觉得魔导王有点可爱。
「……如何?可以接受吗?」
魔导王边凑过来看宁亚的脸边问。宁亚点头后,魔导王也高兴地对她说:「是吗?那就好。」
(我理解了陛下的用意,竟然让陛下这么高兴……这位大人真是温柔。)
「我明白魔导王陛下不想惹人注目的心情了!」
「……嗯?噢……正是。那个……你懂吧?我不想惹人注目。」
「小的明白了!」
魔导王看起来似乎在思索什么,不知该怎么形容,宁亚觉得他这副模样看起来也好可爱。
「………………啊──那么我们走吧。」
「是!」
宁亚觉得让魔导王带头前进,以一个随从来说似乎非常不应该,但魔导王不让宁亚走前面。宁亚对他大度豁达的背影投以憧憬的视线。贵为君王却身先士卒,看在下属眼里,内心总是热血澎湃。
宁亚走进宽广的入口大厅,问道:
「该从哪里调查起呢?感觉似乎没人……」
「唔嗯……巴拉哈小姐视觉、听觉似乎特别敏锐,不过嗅觉呢?」
「诚实回答陛下,嗅觉就实在没自信了,不过,我想应该还是比一般人敏锐。再来味觉我想也是同样水准,只是小的没有尝过毒药,因此无法代为试毒……」
「这样啊,那么你有察觉到这股死亡与憎恶的臭味吗?」
魔导王说出「死亡与憎恶」时,全身散发作为王者的霸气。
「您说死亡与憎恶吗?」
「──这边。」
魔导王开始前进,其步履丝毫感觉不到迟疑。走路方式就像他知道这里的环境,明白这前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死亡与憎恶……这种东西不可能发出臭味……莫非是身为不死者的陛下才能闻出的臭味?那么发出臭味的东西就在这前面──!)
宁亚用力握紧魔导王借给自己的弓。视情况而定,宁亚可能必须挺身成为魔导王的盾,上前拉弓射箭。与巴塞交战之际,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若是不派上一点用场,自己待在这里就没意义了。
两人一路前进,没看到亚人类的踪影,不久前方出现一扇气氛与至今截然不同的门。门扉以铁制成,看起来极其厚重。
在一般贵族风格的建物中,忽然出现一扇活像罪犯收容设施之类的门。那种严重的突兀感,让宁亚强烈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觉得好像突然被扔进一个莫名其妙的阴森场所。
「这是……」
「在这里面……不用跟来没关系喔?」
这是宁亚最不可能做的选择。看到宁亚摇头,魔导王耸耸肩,然后推开门。
可能因为魔导王臂力够强,铁门轻轻松松就打开了。不过那门相当的厚,很可能是特别订做的。
魔导王走进房间。
(糟了!我竟然让魔导王陛下先进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我这个笨蛋!)
宁亚连忙进入房间。
虽然从厚重的门扉就能想像,但室内的感觉实在太异常了。这个房间让人觉得拷问室──虽然宁亚只有听过传闻──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首先,室内没有窗户。
嵌在墙上的棒子洒落着灯光,不过不是自然光,是魔法所为。
室内有一张木桌,以及两把木椅。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门之外,还有另一扇──一样是铁制的门。
魔导王站在室内中央,环顾整个房间。其间,宁亚注意到桌上放了某些东西。
「……魔导王陛下,这些似乎是纸,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宁亚拿起的纸张上,写着从未见过的文本。她可以肯定这绝非圣王国的语言。
「唔……或许有点像恶魔使用的文本?」
魔导王从怀中掏出单眼镜,可能是注意到宁亚好奇的视线,他解释给宁亚听:
「这是能够解读文本的魔法道具,我也只有一个,因为使用这种道具会消耗大量魔力──巴拉哈小姐,你知不知道有谁具有解读这类文本的能力?」
「您说解读文本的能力吗?」
「没错,或是可能懂得这种文本的人也行。再来就是……能借由天生异能(Talent)解读文本的力量之类。」
「非常抱歉,小的不清楚……」
宁亚只是圣骑士团的随从,毫无机会接触关于这类人物的情报。
的确,她听同样身为随从的朋友说过。例如像是「我朋友当中有个具有疑似天生异能的力量,知道热水现在是几度,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温度对不对」或是「我亲戚一个船员具有天生异能,能
在水面上走大约五步,不过再走就会沉了」等等。那些能力大多不怎么厉害,让人只能回答「是喔」,而没听过魔导王想知道的那种能力之人。
「是吗?那真是遗憾。那你觉得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会知道吗?」
地位高到圣骑士团的团长,感觉似乎能接触到各种情报。然而宁亚对蕾梅迪奥丝这号人物的评价,让她有所犹豫,怀疑那个团长会不会让情报占用她的大脑。
「……这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窃以为问副团长会比较好。」
「哎,也是,问他……」
魔导王支吾其词,大概是因为跟宁亚有相同感想吧。
「不过如果找不到那种人,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嗯?噢,我并没有想怎么样,只是觉得如果能解读亚达巴沃他们留下的情报,今后方针当然也会随之改变,不是吗?」
这种事只要仔细想想谁都知道,魔导王却好心解释,宁亚为自己想都不想就问了蠢问题感到丢脸。
「假使无人能够翻译,只能由我消耗魔力解读,这么一来对亚达巴沃就得更加提防,否则会有危险。在魔力耗尽的状态下若是遇上亚达巴沃,就实在只能逃跑了……话虽如此,我的好奇心受到刺激了,就解读这一张看看吧。」
「不要紧吗?」
「嗯,我会格外留意魔力的残余量。」
魔导王戴起单眼镜,目光落在纸上。道具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发动形式,但应该有在发挥力量,魔导王看起来正在解读文本。说归说,由于魔导王没有瞳孔,宁亚只能觉得他大概是在阅读。
经过短暂时间后,他摘下眼镜。
「果然很吃魔力。」
宁亚看过神官大量使用魔力而晕眩蹒跚,她觉得魔导王看起来一点也不累,不过拿魔导王跟一般魔法吟唱者等同视之,或许是失礼了。他拥有的魔力量必定也是庞大无比。
宁亚正在想着这些时,魔导王已经走向后侧门扉,稍微打开一条缝窥探内部。
宁亚的听觉接收到几阵微弱呼吸声,嗅觉则接收到血腥味。
宁亚使力握紧弓,想移动到魔导王与门之间保护他,但魔导王动作更快,对着宁亚笔直伸出手来。
意思是:不要过来。
「唔,嗯……巴拉哈小姐,这里不是供亚人类使用,是恶魔使用的空间。我这么说,是因为这张纸上记载了恶魔进行的实验。」
「……您说恶魔的实验吗?」
还没听就能确定绝不是什么好事。
「对,像是砍下手臂尝试接上其他生物的手臂,好像还尝试过切开腹部交换内脏之类的实验。有使用血亲互相进行的例子,也有人类与其他生物──不只亚人类喔,连动物之类的也用上了,并且施加魔法治愈,观察它的变化。」
「这实验简直令人作呕!特别是接上血亲的身体部位,根本是精神异常!」
「……话说回来,在进行这类实验时,当然,他们必须让受验者活着。特别是要查明受验者的死因时,必须活得够久。」
讲到这里,魔导王回过头来,背对门扉,越过肩膀用拇指指了指门。不知怎地,宁亚能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些受验者就在这里面,维持开肠剖肚的状态活着。」
虽说早已料到,但令人发指的事实仍让宁亚只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接着,她对进行这种残忍实验的恶魔产生了憎恶。
「巴拉哈小姐!立刻去叫神官过来!还有卡斯托迪奥团长他们!快!」
「是!」
根本不用问叫他们来做什么,宁亚全速奔跑。
脑海某个角落有声音问:留下魔导王陛下一个人不要紧吗?不过这可是值得信赖,聪明又万夫莫敌的强者下的命令,想必不需要担任何心。声音瞬时消失不见。
●
神官开门,陆续走进里面。当下肩膀动摇的一震,比起千言万语更能传达房里的整片光景有多惨绝人寰。
在宁亚眼前,魔导王正将到手的纸张交给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
「想请你们看看这个,上面写着里面的人名与遭受到的对待。除了这张之外,还有这么多张纸,但还没查明写的是一样的内容,抑或是不同的──例如亚达巴沃的计划等等。你们看得懂这个吗?」
蕾梅迪奥丝瞥一眼纸张,皱起一张脸后,马上把纸交给古斯塔沃。
古斯塔沃也摇头。
「一点也看不懂。不过魔导王陛下已经读懂了一张,对吧?」
「是啊,借由魔法道具的力量。但是那个道具需要用掉大量魔力,这可是为了与亚达巴沃交战必须保留下来的重要魔力。所以,我想问你们俩之中有没有人知道能读懂这种文本的人,像是具有解读系能力之人,或者是有那个可能也行。」
「不,毫无头绪。是不能断定南境贵族没有暗藏这类人物……但可能性恐怕非常低。」
「是吗……那么这些怎么处置?我是希望由你们努力解读。」
「可否借魔导王陛下的道具一用?」
「我拒绝,这是我国国宝,就像你佩于腰际的圣剑不能轻易借人一样。对我这种魔法吟唱者而言,这类道具比剑更宝贵。」
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面面相觑。
「明白了,那么我们会努力看看。换个话题──现在出了别的问题,似乎有一群半兽人(Orc)俘虏,囚禁在这里。该如何是好?」
半兽人似乎不是前来攻打圣王国,而是被亚达巴沃当成俘虏带来的。他们问过话,但没有得到有益的情报,正在伤脑筋接下来如何处理这些人。
「唔嗯……知道了,能否告诉我他们在哪里?他们可以任我处置,对吧?」
「是的,有劳陛下了。」
古斯塔沃简单说明了地点在哪儿,由于都市本身不算大,应该不至于迷路。
宁亚在脑中画好粗略地图时,房门打开,一名神官满脸倦容现身。
「喔喔!怎么样了!里面的民众情况如何!」
「总之已经为那些还活着的人施了治疗魔法。由于我们实在没治疗过受到这种残忍对待的人,所以会暂时留在这里,观察情形。如果都没问题,再带他们出去。」
「知道了,那么我派几个圣骑士与民兵过来,你们互相帮忙,擡他们出去。」
「好的,卡斯托迪奥团长。那么魔导王陛下,失陪了。」
神官再次开门,回里面去。
目送神官离开,四人判断不再需要留在这里,于是各自前往下个目的地。
魔导王与宁亚当然与两人分手,到半兽人那里去。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恶魔,最好有人能看穿对手的变身。」
魔导王边走边对宁亚说。
在这都市里没确认到恶魔的踪影,但由于刚才那些纸上写着恶魔的文本,魔导王大概是认为有恶魔,或者是可能有吧。
「恶魔会变身吗?」
「是啊,也有那种恶魔。有的恶魔可以变身为男女,有时还能变成动物之类。」
「这样啊……看穿变身的能力──您是指天生异能吗?非常抱歉,关于那类能力,小的不曾听说。啊,不对,小的有听说过一些传说等等,好像在什么书上看过。但现在那些人在不在,就不太清楚了……」
「……关于这方面,看来最好也跟卡斯托迪奥团长谈一下。」
「所谓的变身,跟幻术属于同种领域吗?幻术给我的印象,比较偏向魔法小花招……」
「首先变身与幻术有着极大差别,不过这方面解释起来太长,就省略吧。不过,轻视幻术是很危险的喔?这种魔法视术士的临机应变能力而定,威胁度毫无上限。再来就是如果术士不做半桶水,专精这条路的话也很可怕。」
「您说专精这条路吗?」
「对,没错。例如『完全幻觉(Perfect Illusion)』等幻术连五感都能骗过,更有甚者,将幻术修练到极致之人有一项数日才能施行一次的绝技,就是对世界施加幻术。」
说对世界施加幻术,简直是无从想像的层次。
「呃,请问对世界施加幻术,是多厉害的绝技呢?」
「就我所知,它能够改写任何系统的魔法。讲得简单点,只要使用这招,连死者都能复生。」
「咦!是幻术没错吧?」
「没错,是对世界施加的幻术──幻术的终极奥义。大概只要世界上当,那就成了真实吧。」
宁亚唯一能做的感想就是「哇~」。即使听人家说幻术修练到极致能做到这种事,程度也实在太夸张,她有听没有懂。
「话说回来,在贵国有没有人管理天生异能方面的事?」
「没有,小的没有听说,在魔导国会进行管理吗?」
「我国也还没有,我在考虑将来可以这么做,不过想必需要大量人力……可能要等到十年左右之后了。」
看来魔导王已经放眼十年这么久之后的事了,这方面大概就是君王与平民的差异吧。
换言之──就是宏材大略。
●
半兽人说是被关在窗户从外侧钉上板子的建物,那是栋相当大的建物,规模在这都市中似乎算得上第二、第三。
入口附近聚集了多名圣骑士,像是在防备内部的状况。
看到魔导王走近,圣骑士单膝跪地,表示敬意。
「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告诉我这栋建物里有半兽人,所以我来了,能否放我进去?」
「是!当然可以,魔导王陛下。」
「那么你们就离开这里,去从事你们该做的工作吧。」
圣骑士擡起头来。
「可是,我们受团长指示看守此处,无法擅离岗位。」
「……是吗?那么我收回刚才的话。」
魔导王如此说完,就穿过圣骑士之间,推开了门。当然,宁亚也随后跟上。
从中飘散出的酸臭,刺激着宁亚的鼻腔。不是什么毒物,这股馊味让她想起以前陪同某位圣骑士前往的监狱。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种臭味──令人反胃的臭味混合在一起。
「这究竟是……」
听团长他们说时宁亚就在想:半兽人为何会被特地带来这里?
宁亚虽然明白再过不久谜底就会揭晓,但仍张开想像的双翼。假如这不只是半兽人的问题,若是有一面与亚达巴沃抗战的巨大旗帜,或许有些亚人类会挺身起而反抗。
就在这当儿,魔导王仍一扇一扇地开门。如今由魔导王带头前进,已经逐渐成为常态。
两人穿越房间,穿过信道。
实际走走就立刻知道,这栋建物比监狱还脏。
各种地方都被血、呕吐物与排泄物弄脏。虽无从想像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但环境实在太过恶劣。
半兽人是身高如同人类,长得像猪的亚人类,一般都说这种种族很爱干净。爱干净的他们,不可能自愿待在这种地方。
魔导王走在前面,宁亚看看他长袍的长长衣摆,担心魔导王的华服会弄脏,但又不好请他在外面等。因为没有人能代替聪明绝顶的魔导王。
不久,宁亚敏锐的听觉察觉前方传来众多生物的气息与声响。其中还有像是小孩的哭声,以及试着安抚他们的母亲声音。
(是半兽人……?不是人类?)
宁亚大感困惑,至今她从未想过那些半兽人也会组成家庭,养育子女。来到圣王国的半兽人是侵略者,是可憎的敌人。所以她的思考总是停在这里,从来不去多想。
宁亚正在混乱时,魔导王开了门。
恶臭变得更强,从中传来许多人的惨叫。
「不死者!」
「是骷髅!怎么会!」
「那些人类!一定是把我们卖给不死者了!该死!」
「竟然役使不死者!这些人类真是肮脏!」
「妈妈──!救我──!」
「我的宝贝──!」
魔导王在入口停住了动作,可能就连魔导王也不禁困惑吧。
「别──嗯哼!住口!」
魔导王一大声命令,原本吵闹的室内一口气鸦雀无声。但这只维持了一瞬间,比刚才大出一倍的大喊大叫随即响彻四下,内容跟刚才简直没有两样。不,感觉悲叹命运的声音,或是自己怎样都好,只求饶孩子一命的声音变多了。
「…………唉。」
魔导王发出疲惫的叹息,然后──狠狠揍了门板一拳。即使只有白骨手臂,其臂力却大得厉害,铰链迸开,门板往旁吹飞,然后撞上墙壁,发出吓人的巨大噪音。亚人类顿时一片静默。
「住口,下次谁没有我允许就说话,休怪我无情。」
在彷佛空间冻结般的死寂之中──其中甚至有像是父母的人拚命摀住小孩的嘴──魔导王往房间里走一步,亚人类一齐后退。
「我来这里并不是想杀你们,恰恰相反,我是来这里解放你们的。」
看半兽人猪一般的长相,身为人类的宁亚很难从他们的表情掌握情绪反应。然而只有这次,她能抱持着绝对自信断定。
他们是在想:骗谁啊──
「全部一起说话,我听着也麻烦,派个代表上前来。」
隔了一拍后,一名半兽人想上前,但身旁的半兽人拦下他,然后往前走出一步。
这个半兽人虽骨瘦如柴,但感觉原本体格应该相当结实。
「……由你代表就是了吧?」
半兽人一语不发,点了点头。
「……怎么了?为何什么都不说?」
「那个,会不会是因为陛下说过,要他们住口?」
「……我以为刚才那样说等于是准了,看来他们没有听懂。上前来的半兽人,准你发言,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是康.知部落的荻埃耳──荻埃耳.康.知。」
「荻埃耳是吧。第一个问题,你们当中有无混杂你们不认识的人,或是个性变得判若两人的人?」
「呃,不,没有这样的人。」
「那么下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们为何会被囚禁在这里。」
「……你知道一个叫亚达巴沃的恶魔吗?」
「当然知道,他是我的敌人。应该说我就是为了杀他,才来到此地──来到圣王国。」
还是一样,一副「骗谁啊」的表情。的确在认识魔导王的为人之前,宁亚或许也会有相同想法;但现在的宁亚不一样。
宁亚从魔导王身旁走出来,开口道:
「正如陛下所说的。我是这个国家的人,所以我的说法你们应该能理解吧?因为亚达巴沃是率领着你们各位的联军,攻进圣王国来的。」
荻埃耳的表情有了点变化。
「等等,人类的──应该是母的吧。」
什么叫做应该是?宁亚原本这样想,但她看到半兽人的脸,也不太容易辨认公母,大概对他们而言也一样吧。
「我们没有袭击这个国家,半兽人部落里应该没有人协助亚达巴沃。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就是抵死不从,才会被带来这里受惩罚。」
「唔……亚达巴沃带你们过来,都做了些什么?」
听魔导王这样问,不只荻埃耳,所有半兽人似乎都受到强烈冲击。像是母亲的半兽人紧紧抱住孩子,众人当中还传出呜咽,以及呕吐般的声音。
「……真的,他到底在干么啊。」魔导王轻声嘟哝了一句。「呃──看来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要不要拿水来?或者你们有想要什么吗?」
魔导王给人的感觉全变了,莫名地慌张失措。大概是唤醒了半兽人的痛苦记忆,让他心生罪恶感吧。有这种想法或许很失礼,但宁亚觉得他看起来就像别人家小孩被自己的小孩弄哭,百般安抚的父母亲一样。
(这一定也是因为在魔导国,无论是亚人类或人类一律视为子民,所以国王才会有这种行动吧……)
对圣王国人民而言,亚人类是敌人。为此,即使处于同样状况,他们也不会对亚人类好言安抚。
「我们没有想要什么,但拜托不要让我们描述发生过的事。那些事听了并不有趣,而且对我们而言是地狱。你命令我说,我也只能照办,但至少让我到没有别人的地方说吧。」
宁亚听见母半兽人的啜泣声,不知道这里到底进行过什么事,心里害怕起来。
「……真伤脑筋。」
魔导王轻声低喃,但发生太多事情,宁亚不知道他指哪件事。
「啊,那个,我说啊。既然你们也与亚达巴沃为敌,我们同仇敌忾,我是来问你们愿不愿意并
肩作战。」
荻埃耳的视线看向下方。
「过去我们曾经想抗战,但如今已经失去斗志。这里进行过的恶魔行径,使我们内心都屈服了,再也涌不出勇气来。」
「那么假使我解放你们,你们有何打算?」
「如果可以,我们想回村子,如果还有人平安无事,我们想到远方避难,到亚达巴沃魔掌不及的地方。」
魔导王点头。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到我统治的领土──」
「──我们拒绝!我知道惹恼你很危险,但就算现在同意,等到了能够逃跑的地方,我们还是该全速逃跑。然而,背叛别人是最恶劣的行为。既然如此,我宁可现在就拒绝,还能死得少点痛苦。」
「什么……」
面对如此强硬的拒绝,魔导王显得有点困惑。然而宁亚能深切体会荻埃耳的心情。因为在见到魔导王之前,宁亚也以为不死者都是所有活物的敌人。
「……呃不,我的领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喔?还有很多种亚人类在那里生活喔?」
「你骗人!绝对是骗人的!我……我们不会上当,我看是亚人类的不死者吧!」
几近疯狂的荻埃耳,跟往昔的自己如出一辙。因此身为前辈,宁亚应该将自己一路所见的魔导王的真正模样,告诉给后辈知道。
「陛下所说的都是真的,这位大人虽是不死者,却对活人也抱持着慈悲心肠。他深爱子民,即使是亚人类一样平等统治,受到各位下属的尊敬。证据就是城里建造了令人惊叹的巨大雕像──」
「──巴拉哈小姐!真的,够了,就到此为止……」
「可是,陛下!」
「拜托……真的算我拜托你……」
陛下都用拜托的了,宁亚只好住嘴。
「人类,你被洗脑了吗!」
「不是的,我亲眼看过魔导王陛下的国度,第一个遇见的亚人类是那伽。」
亚人类一阵吱吱喳喳,面面相觑。虽然也有声音说:「她说那伽?」但宁亚当作没听见。
「其他我还看到长相像兔子的亚人类。我不是魔导国的居民,所以逗留的时间的确很短,但我还是知道,在那里生活的民众,表情都不像刚才的各位那样充满痛苦与恐惧,当然也不像现在的各位这样浑身是伤。」
亚人类们低头看看自己骨瘦如柴的身体。那身体肌肉退化,变得跟木棍似的。
「她──巴拉哈小姐说得没错。话虽如此,我想你们是信不过的。只是,我能以我的名字,安兹.乌尔.恭与你们约定,只要你们成为我的臣民,绝不会遭受到那种恶劣对待。这是因为我的臣民就是我的所有物,我的所有物受伤,等于我的财物损失。还有你们大可放心,如果你们不想成为我的臣民,我不会强求,照你们的心意过活吧。总之我会替你们打理好一切,让你们安然返乡。」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亲切?」
宁亚感觉这是荻埃耳头一次舍弃成见,正眼注视魔导王本人。
「呵呵……我想打倒亚达巴沃,为此,他率领的亚人类会碍事。所以放你们回乡,也算是减弱其力量的手段之一。」
「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们为我宣传我与亚达巴沃不同,亲切对待你们,也许能造成那家伙的军队内部不和,说不定还能期待有人倒戈不是?」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对方提出单方面于己方有利的交易,会令人难以相信,但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就信得过了。看来这点亚人类也是一样的。
「不过,我想这有困难喔。亚达巴沃有很多手下都是些嗜血狂徒,就算我们回乡散布传闻,效果恐怕也不大。」
「那也无妨,我认为该做的手段都该做一做。况且亚达巴沃如果是以恐惧支配别人,说不定会有亚人类想反叛。那么,容我再重复一遍:你们是否愿意协助我对抗亚达巴沃?」
「……办不到,我说过了,现在的我们没有那份斗志。」
「是吗?那真是遗憾,也还是不打算来魔导国吗?」
「能受到你这种强大存在的保护,不是一件坏事。但是,这个问题不能只凭我们的一己之见决定。等我们跟其他人商量后,或许会麻烦你照顾。」
「荻埃耳!」
「吨巴斯,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问题是,既然出现了亚达巴沃这个我们束手无策的恶魔,继续这样下去,光靠我们是守不住村子的,总有一天会面临这种命运。」
名叫吨巴斯的半兽人也很快就咬紧嘴唇,目光低垂,想必他其实也心知肚明。
「是吗,你们如果决定来到我国,我魔导王有意全面支持你们。我的疆土之中有着多种人才,希望你们与他们互相帮助──作为我国臣民一同生活。」
魔导王的语气变得柔和了。
在圣王国,亚人类是敌人,但他说在魔导国,亚人类却是和谐共存的存在。这么大的差异来自哪里?想到这里,宁亚立刻找到了答案。
(还是在于魔导王陛下吧……因为陛下拥有强大力量,才能办到。到头来……还是需要……力量吗……)
「好了,那么我提供你们回乡路上的粮食,再来就是护卫的士兵。毕竟以你们的身体状况,恐怕要花很多时间与力气才能平安返家了。」
「你愿意为我们做这么多?」
「当然愿意,尽量对魔导王的宽大为怀感激涕零,大大替我宣传吧。那么巴拉哈小姐,可以麻烦你离开这个房间吗?我要使用魔导国的秘仪,不太想让外国人民看见。」
「遵命。」
宁亚回答,离开了房间,但感到有点寂寞。魔导王会那样说理所当然,只是宁亚虽然明白,心里另一个自己却难以释怀。
隔着坏掉靠着门框的门板,能够听见半兽人的呼吸声不断减少。就好像他们从房间里消失不见似的,实际上大概也是如此。
魔导王在旅途中说过,只要能记住地点就能发送,对他们大概也是用那种方式吧。
不久,房间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过了一会儿,先是听见一阵脚步声喀喀地往宁亚这边走来,接着只看到魔导王一人站在门内。
「让你久等了。」
「不会,一点也不久。」
房间空空如也,可能是用了宁亚这种小人物想都想像不到的厉害魔法,将半兽人全发送走了。或者是用了其他方法──魔法道具发送他们离开?
「那么我们与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会合,听听今后的预定吧。」
「是!遵命!」
●
两人走出半兽人收容所,向途中遇到的圣骑士问了蕾梅迪奥丝的所在地点。两人前去一看,建物门口并没有她的身影,不过看到了古斯塔沃。
「喔,魔导王陛下!在下正想去请您呢!」
古斯塔沃跟刚才见到时好像变了一个人,开朗得彷佛名为希望之光从内在洋溢而出,声音也更洪亮,想必是有了什么至少能突破眼前一项困境的发现。魔导王应该也有相同疑问,向他问道:
「怎么了吗?看起来似乎有好消息?」
「是的!这里有位大人想请陛下务必见一面!来,这边请。」
既然说希望魔导王能见他一面,可见一定是有力贵族,或者是王室相关成员。
魔导王──还有不知为何,连宁亚也一起──在古斯塔沃的带路下,来到一个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张木制的朴质椅子,蕾梅迪奥丝与一名骨瘦如柴的男子待在屋里。
两人一见魔导王走进房间,马上站起来相迎。
古斯塔沃为魔导王介绍初次见到的男子:
「这位乃是我国继承圣王室血统的圣王女之兄,卡斯邦登殿下。」
经他这么一说,那人与刻在圣王国金币上的第二代圣王陛下的侧脸,是有那么几分相似。没想到这样的贵人竟然真被囚禁于此,宁亚目瞪口呆。
「卡斯邦登殿下,这位是向我国伸出援手的安兹.乌尔.恭魔导国国王,安兹.乌尔.恭陛下。」
「喔!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您致谢,魔导王陛下。很荣幸能拜见尊容,正如方才所介绍的,我是被优秀妹妹迎头赶上的哥哥。」
听到对方抛出有够难回答的一句话,蕾梅迪奥丝似乎觉得这是在酸自己,一脸苦涩。不过毕竟是面对王位继
承权仅次于圣王女之人,她好像不敢摆出平常那种态度,只是视线无言地低垂。
「──噢,这样啊,这真是幸会了,王兄阁下。」
说完,两人一时之间互相注视。
宁亚正不明白两人在做什么时,不久魔导王伸出手来,卡斯邦登握住了它。
基本上,握手都是由地位较高之人先做。
一般来想,一个只不过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兄;一个则是国土虽小,但终究是一国之君。比较起来,后者地位较高。更何况对方还提供支持,理当表示尊敬;然而魔导王没有立刻伸手,想必是向对方表达敬意。
(真是位谦卑为怀,宽宏大度的大人啊。)
宁亚敬佩不已,眼角瞄到古斯塔沃也同样感佩地点头。
「魔导王陛下,请原谅我衣着如此粗鄙。我也希望站在贵人面前能有合宜的打扮,无奈……」
「阁下无须感到羞耻,服装不足以减损你的品格。阁下久为俘囚,想必相当疲倦了,不如坐下说话吧。」
「感谢陛下体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松手,魔导王先坐下,然后卡斯邦登也就座。
「话说回来,阁下平安无事实属万幸。不过,你怎么会被囚于此地?」
「这是因为我一路逃难到这附近,巴格恩男爵实在帮了我不少──他的状况还好吗?卡斯托迪奥团长。跟我讲完话后,他就被你们带走了。」
「回殿下,巴格恩男爵伤势不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处于恶劣环境下,使男爵身体极度疲劳,现在正在就寝。」
「不能用神官的魔法治疗一下吗?我正希望能借用他的智能。」
「神官为了治疗伤患的伤,消耗了剩余的魔力,现在正在休息。非常抱歉,如果没有紧急需要,我希望让他们保存魔力。」
「既然是这样就没办法了,团长。不过,他一路带我到这附近,拚死保护我。尽可能对他──你懂我要说什么吧?」
不是蕾梅迪奥丝,而是古斯塔沃深深低头表示理解。
「好了,那么有件事必须尽早确认:此地有人具有看穿变身或幻术的力量吗?」
「您为何这样问呢,魔导王陛下?」
「为了提防一些恶魔使用魔法,潜伏于受囚的民众当中。」
卡斯邦登看看蕾梅迪奥丝。
「团长,你能为我回答陛下吗?」
「啊,非常抱歉,由身为副团长的我代为回答。在下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唔──」魔导王陷入沉思时,卡斯邦登又一次向蕾梅迪奥丝问道:
「魔导王为这件事如此烦心,可见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我再问一次喔?你们能向神发誓没听过这种人物吗?」
两名圣骑士点头,卡斯邦登的视线转向宁亚。宁亚心想「我一个随从怎么可能知道」但也急忙点头。
「随从巴拉哈也不知道吗……怎么?看你一副不解的表情,你的名字是团长告诉我的。你似乎一路随侍魔导王陛下左右,我很感谢你。」
「谢殿下!」
宁亚急忙对卡斯邦登低头。
「正是,她非常优秀,我都想要这么一个随从了。」
「陛……陛下说笑了……」
宁亚的声音发抖。见她这样,魔导王与卡斯邦登都愉快地笑起来,然后随即变回严肃表情──虽然魔导王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问像是自曝其短,实在汗颜,不过恶魔具有变成他人模样的能力吗?」
「恶魔为了让人堕落,能够变身为人类或其他存在,但并不是变成某人的模样,只是能变身为人类罢了,并非能模仿特定人物的相貌。所以……假使受囚者当中有个谁都不认识的人……就需要提高警戒。」
「这下得让受到禁锢的人互相确认身分了……」
「幻术的话就稍稍棘手了,身缠幻术能够变化成他人的模样。这样说吧……」
魔导王使用魔法后,那骸骨面容变成了卡斯邦登的脸。
「这就是幻术。不过如果是低级幻术,就如同诸位现在所见,服装不会改变,声音也没有变化。并且理所当然地,并不能连同记忆或思维一起拷贝。因此只要让亲朋好友之间对话,想必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魔导王的面容变回了白色骸骨。
「掩饰服装或声音的方法不少,因此我看还是让受囚者之间对话,检查有无不对劲之处,才是最好的方法。」
刚才对半兽人问的问题,原来是提防这一点?宁亚大感惊愕。
(不愧是陛下,真是深思远虑,令人惊佩……)
「原来如此……听见了吧,立刻针对这点做检查。」
「且慢,暴露真面目的恶魔也有可能抵抗。我想最好有位像卡斯托迪奥团长阁下这样的强者随同监视,诸位认为呢?」
「言之有理,在下明白了,那就在团长的陪同下进行。」
古斯塔沃低头领命。
「王兄阁下,我想确认的事就这些了。阁下若有疑问,请说。」
「那么──魔导王陛下,关于今后的计划,我个人认为必须南下,与南军会合,全军进攻。还有几名贵族与我同样受囚,我有意向他们询问详细情形,研讨作战计划,寻求可能提供协助之人。」
「唔嗯,贵国的贵族我就不清楚了,阁下认为应当如此,那就这么办吧……你不打算袭击其他收容所,解放俘虏吗?」
「目前尚不解放。若是在亚达巴沃的支配地区率领大部队太过显眼,行军速度想必也会拖慢。我不希望救了人,反而造成更多人命伤亡。」
「……既然如此,让民众逃往南方,只由我等袭击俘虏收容所如何?」
「卡斯托迪奥团长,我允许你列席,但没有问你的意见。」
卡斯邦登发出的声音,跟他对魔导王说话时简直截然不同。
蕾梅迪奥丝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忍着不发火。
「我也赞成王兄──不对,是卡斯邦登阁下的意见。不过包括此地,我们已经攻陷了两座收容所,敌方有可能来个惩一儆百,你们有何打算?」
「没有任何打算。」卡斯邦登耸了耸肩。「我不认为能毫无伤亡就夺回这块土地,只不过是死者增加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罢了。比起这个,有其他事必须优先解决。」
听到他舍弃人民的发言,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都大吃一惊,这映入了宁亚的视野。不过宁亚本身只冷淡地想:「普通王族果然不过如此。」
「卡斯邦登殿下,您变了。您以前与陛下同样爱民如子,如今……」
「怎么,卡斯托迪奥团长?对我失望了吗?哼!」
卡斯邦登的表情大幅扭曲,嘴唇歪扭,龇牙咧嘴。眼神变得尖锐,其中带有嘲笑的色彩。
「你要是尝受过那种地狱,个性也会改变的,变得再也说不出这种漂亮话,真让我想吐……你难道没听说我遭到……看来是没听说了。既然如此,去问问别人吧,届时你就知道那些恶魔是何等邪恶又亵渎的存在。」
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更正确而言,应该是勉强装出来的情感表现底下,隐藏的阴冷部分溢满而出了。
「如果可以,我想杀光亚人类,不过……」
他瞄了一眼魔导王,魔导王耸耸肩回答:
「问出情报后就任凭阁下处置吧,不过半兽人已经被我解放了。」
「那是没办法的,虽然极其遗憾。也罢,半兽人与我受过同样痛苦,可以当成自己人……不过,如果我用圣剑做交换,您当时会把他们交给我吗?」
「我是魔法吟唱者,要剑无用。」
听到魔导王半开玩笑地说,卡斯邦登发出轻快的笑声。
蕾梅迪奥丝变得面无表情的脸孔,与古斯塔沃铁青的神情,跟两人正好形成对比。
听起来好像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卡斯邦登恐怕是认真的。
宁亚浑身颤抖。就连受囚的亚人类,都恨到宁可用国宝做交换,他究竟遭到过何种对待?
「那么你要放弃这座都市吗?」
「可以的话,我很想。不过要先让受囚的民众休养生息,然后派遣使者前往南境,这些事办完了才能放弃都市,我想最快也得请陛下在此等待约一星期。待我等夺回这块土地,除了卡斯托迪奥团长答应给
您的报酬之外,为了回报您的恩义,我会尽可能馈赠谢礼。」
「那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
魔导王伴着宁亚离开房间后,过了一分钟,卡斯邦注销声说:「好了。」
「那么既然魔导王走了,进入正题吧。」
「是,一边保护这么多人民一边移动,将会相当困难。如果可以,窃以为必须向南境多少借点援军,或者是弄到马车等代步工具等等。」
听了古斯塔沃的提案,卡斯邦登的脸上浮现了冷笑。
「这是什么蠢话,谁要你提这种意见了?」
「殿下所说的正题,不是用什么方式前往南境吗?」
「我就明说了,我们不会立刻逃往南境,要在这里先跟亚达巴沃军一战。」
「这是有勇无谋!」
古斯塔沃喊完,蕾梅迪奥丝又接着说:
「虽说此地有城墙,但是一旦遭到包围就会粮尽援绝,只有战败一途。在没有援军的状况下固守城池,是蠢人做的事。」
蕾梅迪奥丝虽然不爱动脑,但在军事方面值得信赖。听到团长充满自信的这番话,古斯塔沃也点头表示同意。
「即使如此,还是有必要在这里开战。」
受到两人询问的视线,卡斯邦登脸上挂起更加冷酷无情的笑容,解释道:
「听你们说魔导王直到与亚达巴沃交手前,会保存魔力──」见古斯塔沃点头,卡斯邦登接着说:「──这样就伤脑筋了,魔导王一旦打倒亚达巴沃,得到女仆恶魔,就会回国。在那之前,我得让他减少一点闯进我国的亚人类。为此,我们必须陷入困境。」
「这样与魔导王陛下的约定就……」
「只要魔导王用魔法杀死几只亚人类,就能减少一点圣王国人民的伤亡喔?你们要选哪边?是与不死者的约定,还是圣王国无辜百姓的性命?」
古斯塔沃面露苦闷表情时,蕾梅迪奥丝面不改色地立即回答:
「当然是圣王国的无辜百姓了。」
「就是这么回事,团长,所以我们得让魔导王多打一下。不过,既然约定已经做了,想毁约需要一点理由。」
「因此才要与亚达巴沃的大军打个一场看看?」
「没错,正确来说──我们为了往南避难而开始准备,却因为耗费太多时间,而遭亚达巴沃的军队包围。结果不得已,只好借用魔导王的力量,如何?」
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交换眼神,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只是──
「有一个问题,就是浪费魔导王的魔力,在与亚达巴沃交战时不会陷于不利吗?」
「听说恢复魔力不用太多时间,不是吗?」
「舍妹也是这么说的。」
蕾梅迪奥丝的妹妹是神官,一提出她的说法,谁都不可能反驳。
「我们要故意放走几只亚人类,借此将亚达巴沃的军队引来,而且要趁粮食还没耗尽之前。」
「……不知道亚达巴沃会派多少军力过来。」
这三人之间已经分享了情报,亚达巴沃的亚人类大军经过一连串战斗,折兵损将的结果,应该尚余不到十万。
组成大军的亚人类一共有十二种族,另外还有不足以称为大军的六个种族,合计十八种族。
十二种族分别为──
蛇身人:长着蛇头的亚人类种族,也有人说他们是蜥蜴人的近亲种族。
铁鼠人:具有钢铁般的体毛,以双脚步行的种族,一般认为是掘土兽人的近亲种族。
洞下人:类似比人类稍大的猿猴,眼睛已退化消失。
蓝蛆:上半身像是长了手的鳗鱼,下半身如同蓝色蛆虫般滑溜溜的种族。有些人怀疑他们是异形类种族,但他们会受对亚人类有效的魔法影响,似乎属于亚人类。
刀铠虫(Blader):昆虫般的种族,具有护手部分突出刀一般利刃的手,浑身包裹好似铠甲的外骨骼。他们也跟蓝蛆一样,会受到对亚人类有效的魔法影响,而被分类为亚人类。
马人:具有马一般的脚,善于奔驰的亚人类。据说能持续奔跑而不需休息,其长跑能力令人惊叹。
人蜘蛛:拥有四条极为细长的手脚,外形彷佛蜘蛛的亚人类。能从口中吐出多种丝线,用这些丝线制作衣服等物品。以这种丝线制作的衣服,具备等同于钢铁的傲人硬度。
食石猿(Stone Eater):这种种族手持质朴武器,可怕的是他们身怀特殊能力,可将吃下的石头吐出来。射程少说一百公尺的飞石,连铁甲都能轻易打凹。不过次数有限,只要撑得过去就不足为惧。
半人兽:模样如同半人马(Centaurus)的下半身换成肉食动物。战斗力更强,但奔跑能力不如半人马。
魔现人:天生具有魔法操使能力,最高可达第四位阶。据说其魔法种类等等会显现于刺青上,法力高强者会全身布满刺青。这个种族当中,偶尔会诞生魔法吟唱者力量觉醒之人,有传闻指出这种人能使用到第五位阶,可能是王族级的存在。
翼亚人:这种种族居住在断崖绝壁般的环境,非常擅长滑翔。虽然不是不会飞,但据说需要极大力量,一天只能飞空一段时间。而且飞行后,就连滑翔的力气都不剩。他们只要不飞行,就能施展靠铠甲难以减轻伤害的风刃攻击,因此这种种族不飞反而比较强大。
再加上山羊人,就是全部了。
其余六个种族,尽是些独来独往,或是仅仅一人也颇有力量的族群:
食人魔。
土元素巨魔:类似食人魔的种族,但拥有土之力量,可称为食人魔的高端种族。身怀来自土地的特殊能力。
水元素巨魔:近似土元素巨魔,拥有水之力量的存在。身怀来自水流的特殊能力。
蛇王(Nāgarāja):外貌像是蛇类获得了长满鳞片的躯干与手臂。名称发音与那伽相近,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种族,两者关系不甚良好。能使用与生俱来的几种魔法,有时还会以铠甲或剑等等武装自己。
守护妖精(Spriggan):从小型到大型,能够自由自在改变大小的种族。他们基本上属于善良种族,邪恶的守护妖精极其少见。不过无论善恶,一闹起来都不可收拾。
兽身四脚兽:具有兽人的上半身与肉食动物的下半身,近似于半人马或半人兽的种族。身穿札甲,手拿椭圆盾。他们虽不具特别力量,但拥有野兽般的凶暴性情与臂力,有如重装甲骑兵。光是个体就已经够强悍,因此常受到半人兽的依靠,形容起来就像哥布尔与巨型哥布尔的关系。只不过由于不具特殊力量,对于能够使用「飞行(Fly)」等手段的冒险者而言不算强敌,但若是正面交锋,即使是山铜级冒险者小队也无法避免苦战。
「听魔导王的说法,你们的据点有可能受到监视对吧?既然如此,敌人应该也知道我方有多少兵力,想必不会送太多兵力过来,所以这一战于我方有利。只不过还有个问题。」
「您是说粮食吧。」
「对,神官应该能用魔法做出粮食,但就算让他们耗尽魔力尽量生产,分量还是微乎其微。又不能学亚人类那样,我们也去吃他们。」
蕾梅迪奥丝与古斯塔沃一脸厌恶,然而这三人很清楚有的亚人类会猎食人类。
因此他们明白,当亚人类侵略此地时,就算对他们采取断粮战术,最后还是自己败北。可以说所有收容所都是亚人类的粮仓。
「去调查粮食最多能撑几──」
「已经派人调查了。此外,我也已派人调查有没有锻冶师被囚禁于此,能将亚人类的装备改造成供我军使用。」
「真了不起,团长。」
三人针对固守城池的准备继续讨论了一会儿,然后经过一小时以上的时间,可能是得出了可接受的结论,众人相视而笑。
「很好,那么你们开始为守城做准备吧。」
后来过了一星期,就在食粮份量减少,差不多该开始移动的时候,亚人类军队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彼端。
然而那却是远超乎想像的大军。
5
望着亚人类大军压境而变得越来越慌乱的都市,安兹慢慢不支倒地。
不是譬喻。
心力衰竭的安兹,明明身为不死者,却因为精神疲劳而双膝跪地,然后两手掩面。
(该怎么办啊
……接下来要怎么办啦……)
基本上来说,安兹几乎都照迪米乌哥斯写的剧本行动至今。
当然,剧本并没有逐字逐句地指示,所以很多是临场发挥,但安兹仍自认到目前为止,自己都是顺着迪米乌哥斯要的流程走。
应该说问题在于临场发挥的部分太多。
老实讲,迪米乌哥斯给的教战手册,写的几乎都是「看着办」。
这实在太过分了。这就是安兹第一眼看到手册的感想。
假如安兹是个优秀人才,或许能按照手册扮演完美的魔导王。但很遗憾,安兹只拥有普通的,或是比普通差一点的能力。
所以安兹与迪米乌哥斯之间爆发了炽烈斗争。
简而言之就是对于安兹的哀求「这种的我看不懂,拜托你再写详细点啦」,迪米乌哥斯谦虚表示「怎能对聪明绝顶的安兹大人做这种失礼行为」所进行的攻防。这场斗争途中将雅儿贝德也卷了进来,以打从一开始就屈居劣势的安兹的完全败北做结。
就这样,安兹手上只留下不负责任的教战手册。
如果这是迪米乌哥斯在恶整自己,安兹或许还有其他战法可想,但这是部下对自己的信赖与尊敬造成的结果。
特别是他们还流露出「如果是安兹大人的话,一定能做出更棒的结果,我们这些下人若是限制了大人的行动或言词就不好了」之类的想法,让安兹一点办法也没有。
(照常理来想,哪个外国国王会单独来到国内啦……硬凹也要有个限度好吗……但我终究走到这一步了,虽然中途硬凹了几次,又曾经差点失败,但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安兹不信神,然而他现在满怀想向神祈祷的心情。
(迪米乌哥斯还有雅儿贝德都是,至少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能力,然后再给我案子处理啊……)
被交代这种绝对办不好的工作指针,会把安兹的干劲连根吸光。
(……好,我要加把劲。只要撑过这里,后面又可以轻松了。)
安兹双脚使力,站起来。
计划已经来到中期的最紧要关头,但这里又是一个大关卡。
迪米乌哥斯告诉过安兹,如果他们要在这座都市拉起防卫线,他会攻打到死伤人数攀升至将近85%。
关于这点,安兹毫无异议。
只要迪米乌哥斯认为该这么做,应该就是比安兹更正确的解答。如果死这么多人能为纳萨力克带来利益,就该这么做。安兹反而还在想,杀更多是否能为纳萨力克带来更大利益。
问题是迪米乌哥斯跟安兹说过,要安兹告诉他这里有哪些人类不该杀。
如果他只是这样交代,安兹随便讲个人名就是了,但是有一个注意事项。
就是人选只限醉心于安兹,或者是可能加入安兹这边的人类。
「我想安兹大人出马,想必如同那个矮人的时候一样,已经让许多人类醉心于大人了,因此请大人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属下行动时会注意,不要杀了他们。」迪米乌哥斯如此联系安兹时,他甚至怀疑起迪米乌哥斯的心态,是不是在故意挖苦自己。
「……才没有那种人啦。」
安兹忍不住诉苦。
根本没半个人类醉心于安兹。
他反而强烈地亲身体会到,不死者在圣王国有多惹人厌。
在这种逆境下,要怎么让人类醉心于自己这个不死者?
但他又不能对迪米乌哥斯说:「一个都没有。」
迪米乌哥斯是真的深信安兹出马,就能够让好几个人类醉心于自己。所以要是安兹说:「一个都没骗到。」迪米乌哥斯会怎么想?
(胃好痛……)
迪米乌哥斯所说的那个矮人,指的大概是贡多.费尔比德吧,但那次完全只是运气好。只不过是自己的言词攻势,正好重重命中对方心灵的脆弱部分罢了,但那种幸运哪可能一再发生。
而且就是有贡多这个情报来源,安兹才能对矮人的卢恩工匠下一步有效的棋;但在圣王国,没有人达到那种程度。
唯一只有随从宁亚.巴拉哈似乎与自己创建起了友好关系,但还仅止于此。
算是为了进一步提升友好度,也为了另一个目的,安兹将魔法道具借给了她,但有多少效果并不明确。况且她总是用杀手般的眼神瞪着安兹,恐怕不能有所期待。
(要是我说只有一个人,迪米乌哥斯会怎么想?)
安兹问自己。
迪米乌哥斯想像的安兹形象,会不会就此土崩瓦解?
那样的话,今后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我在矮人国对迪米乌哥斯说过,我没有那么聪明,但他好像完全不信……惨了,那家伙眼中的我究竟有多巨大啊……应该说我好像越变越伟大了,是我的心理作用吗?一般应该是相反吧?)
期待好沉痛,不是沉重,是沉痛。
以前的自己从来没想过,忠义二字是这么沉重痛苦的一回事。特别是下属都把安兹看做是伟大存在,这点最让他感到沉痛。
(我看还是趁这个机会,让迪米乌哥斯知道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家伙,不知道怎么样?可是如果这样造成迪米乌哥斯长期铺排的计划以失败告终,那该怎么办?假如自己花好几年拉到很好的生意对象,却被上司的一句蠢话搞得全部泡汤……)
啊啊啊。安兹边叫边乱抓一根头发都没有的脑袋。
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是最佳解?
不论尝试仿真多少次,每次结果都是迪米乌哥斯对安兹投以失望的目光,得不到让自己接受的结论。
(因为期待太大──爬得越高跌得也就越重。所以我才会一直在说我没有那么了不起嘛……)
而且安兹自己的计划已经严重失败。
安兹伸手探入空间,取出一把剑。
这是把刻有卢恩的平凡刀剑。
然而其内藏的力量,能与交给宁亚的弓匹敌。
当然,这不是矮人制作的卢恩武器。刻在上面的卢恩毫无力量,这是以YGGDRASIL的技术制作的。
「唉……」
安兹叹一口气,这种武器安兹准备了好几把。当初的预定,是打算将这些武器借给圣王国人。
等圣王国人对这些剑的压倒性力量感到震惊,安兹再说:「这是卢恩武器的成品。」目的是提升魔导国生产的卢恩武具的口碑。
这正是安兹将武器借给宁亚的另一个理由。
安兹以为圣王国人看到那把弓,会争先恐后地来向他借武具。
谁知道──
安兹抱头苦思。
(为什么都没人来跟我借?我以为外观那么招摇,铁定会引起话题的……早知道或许还是该硬是让她上前线战斗?)
这时,有人叩叩敲门,安兹吓得肩膀一震。
他高速检查服装有无凌乱,将剑放回空间,双手在背后交握,摆出统治者的姿势后对着门大声说:
「哪位?」
「魔导王陛下,可否恩准属下入室?」
由于隔着门板,安兹听见难以分辨是男是女的声音。平常来说应该问对方的名字,不过迪米乌哥斯告诉过他有人会来,于是安兹毫不犹豫,准对方入室。
「噢,无妨,进来吧。」
那人走进安兹的房间,关上门后,改变了形体。
此人有着鸡蛋般的头部,眼口部分像是切割出来的洞。手指是尺蛾幼虫般的细条物体,只有三根。
是二重幻影。
这是安兹受迪米乌哥斯请求,借给他的异形存在。
这只二重幻影属于魔物,因此不算太强。
即使变身,也只能模仿到四十级左右的能力,变身前更弱。若要举出比较强的能力,顶多就是连附带正义值等各种条件的武具都能自由运用。话虽如此,遗产级(Legacy)以上的魔法道具依然无法使用就是。
那人虚无空洞般的眼瞳朝向安兹,接着深深低头:
「属下对安兹大人有失礼数,万分抱歉,恳请大人恕罪。」
「不用在意,你只是确实完成你的职责罢了,这方面我不会怪罪。」
「得到大人慈悲为怀的话语,属下万分惶恐。」
安兹视线望向门扉。
「你现在不是很忙吗?想必有很多事需要指挥吧?还有,房门外有没有别人?如果有人,我们必须压低音量以免误事。」
「大人不用担心,属下只要表示要单独来见安兹大人,没有人敢反对。」
「是这样吗?」
二重幻影回答:「是的。」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上。
「那么安兹大人,该怎么做呢?」
「你指什么?」
安兹嘴上这样说,其实他很清楚这只二重幻影所为何来。
应该说他们早就说好,要把答案告诉这只二重幻影。
没错,就是安兹让多少人醉心于自己那件事。
「失礼了,属下问的是那些发誓效忠安兹大人──需要留活口的人类。」
「唔嗯……」
安兹高傲地点头,慢慢迈开脚步。
不用说,安兹不能离开房间,只是在房里踱步罢了。安兹敢确定二重幻影那双不知道在看哪里的眼睛,正追着自己跑。应该说如果他没在看自己,那也很可怕。
时间不多,安兹拚命思考后,顿时停住脚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但也没有更好的主意能蒙混过关。
假如安兹是人类,此时心脏必定刺耳地怦怦乱跳,但这副身躯没有任何器官能发出心跳。
激动的情绪沸腾起来,因而强制受到压制,但仍有小幅波动涌起又降下。安兹告诉二重幻影:
「嗯,我就坦白说了。没有需要留活口的人类,适当地杀掉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