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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圣王国的圣骑士 下 第四章 攻城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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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射死他们!我们会保护你!」

「我明白了——」

啪沙一声,敌阵那方传来拍动翅膀的声音。

宁亚即刻扭转身子,将箭镞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自亚人类阵地起飞的翼亚人身影,数量众多。

其主要目的应该是飞越城墙,但其中几只朝着宁亚飞冲过来。

宁亚已经不去思考要射哪一只了。在一片空白,只看得见敌人的无声世界中,宁亚只是冷静到了冷血的地步,对着一只又一只放箭。其射击的准确度已不像人类,而是近似于机械,毫无迟疑。

朝着宁亚飞来的翼亚人纷纷坠落,使她稍有松懈。可能因为这样解除了她一直以来的极度专注,声音重回宁亚耳中。

就在她的侧面——

宁亚情急之下试着跳开,但左臂窜过一阵剧痛。

来到她旁边的铁鼠人挥出利爪,撕裂了她的手臂。

「咿呜!」

宁亚发出惨叫的同时,试着取出箭矢,但一抹不安闪过脑海,担心用这只左臂无法拉弓射箭。与其这样,或许还不如拔剑应战?

面孔狰狞的铁鼠人还在宁亚眼前,将她的犹疑判断为严重破绽,举起手来,企图用利爪对准脸部做进一步追击。

宁亚试着后退闪躲,然而作为战士的实力是对方为上,距离被巧妙缩短,她没能完全躲掉。

脸部窜过一阵剧痛。宁亚心想至少能躲就躲而别开了脸,眼珠因此才没被撕裂,但左脸颊的皮肉被挖开,留下直达口腔内部的巨大撕裂伤。

口中溢满大量鲜血,整条舌头都是血腥味。岂止如此,她还能感觉到滚烫鲜血从左脸颊流出,沿着脖子与胸口滑下。

宁亚没多余心力拔剑,拿着终极超级流星往铁鼠人的脸孔甩去。

铁鼠人大概没想到她会用弓这样做,往后退开,躲掉这记攻击。

宁亚用不太灵活的左手拿着弓,以右手拔剑。

她抱持着玉石俱焚的觉悟,几乎是整个人冲撞上去地刺出剑锋。铁鼠人犀利反击,然而民兵从旁砍向铁鼠人的腿,使他打偏了。宁亚只被对手用利爪稍稍削掉一点耳朵,取而代之地用钢铁剑刺穿了对手的喉咙。

宁亚用眼角余光看着铁鼠人重重倒地,环顾四周确认状况。

她专心射箭的期间,担任人墙的所有民兵几乎都被杀光,所以亚人类才会到达宁亚身边。只有紧贴都市城墙那边的五名民兵幸存。

离这边最近的援军与他们之间,有亚人类沿着梯子爬上来,援军在那一头应战,很难过来救援。至于她的背后正在混乱厮杀,恐怕没有余力过来这里。

宁亚所在的区域有三十只以上的亚人类;相较之下,己方只有六人。

宁亚用锐利目光一瞪,亚人类的压迫感立刻减弱,稍微后退了点。

「抱歉,巴拉哈小姐!」

被逼到墙边的民兵,到宁亚面前来组成防御队形。

「除非我们死,否则他们别想通过!」

对宁亚这样说的,是个有着不健康的小腹,看起来挺懦弱的大约四十岁男子。然而可能是因为战斗造成了亢奋,他涨红着一张脸,上面血迹斑斑,遍体鳞伤,无法看出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回溅的血。即使如此他仍然不肯屈膝,带着强悍的气魄屹立不摇。

正如同可靠战士一般的姿态。

「谢谢您!」宁亚一面吐出积了一嘴的血,一面投以感谢的话语,然后说——「拜托您了!」

不只是他,倒卧在地的民兵尸体,让宁亚知道没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都是保护着她而死。既然如此,除了信赖的言词之外,自己还能说什么?

男人的视线移动到宁亚的左臂,表情僵住了。

「都见骨了……」

「请不要说这种话,被您这么一说,整个都痛起来了。」

「啊,好,抱歉。」

只要作为圣骑士有某种程度的实力,好歹可以用点低级的回复魔法,但宁亚只是随从阶级,不会使用。宁亚身边既没有圣骑士也没有神官,魔力也没恢复到能再用一次魔法道具。看来在这场战斗当中,还是放弃使用左手比较好。

宁亚瞪视亚人类。只

不过是动动眼睛,脸上伤口就阵阵抽痛。

承受到她因为疼痛而更加凶恶的视线,亚人类全身紧绷。

「多亏巴拉哈小姐用弓箭打倒一堆敌人,除了刚才那只以外,都没有人杀过来。多亏有你,我们才能活到现在。」

一旦宁亚面前的亚人类一齐展开突击,民兵转眼间就会遭到消灭。但他们对宁亚这个弓兵提高警戒,不敢一起行动。事实上,只要听听亚人类七嘴八舌说出的那些话,就会知道他们戒心多强。

「狂眼射手……剑术似乎不怎么样?」

「不要大意,那是在隐藏实力,借以引诱对手大意。」

「原来如此,你真聪明。」

「要不要叫蛇身人(Snake Man)来,拉开距离用长枪刺死?」

宁亚心中窃笑,多亏借用的魔法弓的力量,敌人似乎把她想得太厉害了。

「……可以期待你的表现吗?」

对于不让亚人类听见的这个小声询问,宁亚笑了。

「……如果能用弓的话……只要能用魔导王陛下借与我的这把弓——终极超级流星射箭的话或许没问题,只可惜……」

男人在口中默念一遍终极超级流星的名称,寂寞地笑了。

「这样啊……所以情况很不妙了。我说啊,巴拉哈小姐……你就跳下这座城墙逃走吧,你应该活下去。」

宁亚看着男人。

「噫!抱……抱歉。我讲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话,你会生气是应该的。可……可是,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撑过什么样的地狱,但你年纪跟我女儿差不多……应该吧,要我看着你这样的孩子死掉……」

我没在生气,只是正常看你一眼而已啊。宁亚虽这样想,不过反正习惯了,她不介意。

男人说得没错,与其在这里笨拙地挥剑,不如暂且撤退,治疗伤口,继续使用弓箭比较聪明。

(——这样的话,他们会有什么下场?我知道,我就算留下来战斗也救不了他们,等于白死。可是……)

宁亚瞄了一眼左手里的弓。

(我必须归还这件武器,多的是理由让我逃走。可是,可是啊,假如我拿着魔导王陛下借与我的武器逃走,那些对陛下怀有敌意的人会怎么说?与其这样——)

「我才不逃!」宁亚大声吼叫。「我……向陛下借用了武器的我,怎么可能逃跑!」

她用力握紧右手拿着的剑。

以德报德,这是作为人类该有的行为。

宁亚很难说这个国家的——特别是圣骑士的领袖有做出回报。然而宁亚想让魔导王知道,这个国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样。

「呜哇啊啊啊!」

宁亚边发出尖叫般的吼叫,边果敢展开突击。让民兵保护不能射箭的自己,只会害他们白死。既然这样,只能趁现在亚人类还以为宁亚是强悍敌人时,让他们来不及发挥实力。

对手似乎也从没想过宁亚会朝着大批敌人展开突击,动作很迟钝,就连剑术平平的宁亚都能砍死他们。

慢了宁亚一些,幸存的民兵也跟上。

宁亚挥剑。

剑被弹开,亚人类对着满是破绽的身体猛地一捅。巴塞的铠甲将其挡下。

宁亚刺出剑锋。

她将剑刃插进亚人类的体内,拔出,内脏挤了出来。这个亚人类还没倒下,又有亚人类从侧面对准宁亚的脸挥动利爪来袭。接续在左脸颊之后,右侧脸颊留下伤口。血流进了眼睛。

脚上一阵剧痛。

亚人类手中的短剑深深刺进腿上。

一名民兵倒下。

宁亚四面挥剑。

两名民兵倒下。

宁亚打倒一只亚人类。

民兵全军覆没。

旁边与前面满是敌人。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很吵。

被敌人攻击割裂的身体在发热,每次移动都阵阵抽痛,折磨着宁亚。

——好可怕。

宁亚很害怕。

想到自己会死,就害怕得不得了。

她的确早已有所觉悟,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敌军多出我军数倍,每个人的战斗能力相比之下,也是对手较强。

不利之处数都数不完,有利之处顶多只有己方属于防卫一方。

在这种状况下,以为自己不会死才叫奇怪。

即使像这样有所觉悟,一旦面临死亡还是怕得要命。

尊敬之人说过的「东门」在脑中大声响起。都已经做好觉悟了,还是这样。

一个人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宁亚小时候曾经想过。

当自己这个存在结束的瞬间,会发生什么事?

圣典上记载,回归洪流的灵魂将在那里受到神明审判,一生行善者可前往安息之地,一生行恶者则将被送往痛苦之地。

然而即使一生累积善行而能够前往安息之地,自己的生命结束仍然教人害怕。

她挥剑。

由于她渐渐失去力气,已经不可能一击杀死对手了。

即使想追击,在四面楚歌的状况下,敌人的反击来得更为强烈。

剑锋刺进、砍伤宁亚的铠甲。

宁亚能够活着,都得感谢魔导王借给她的铠甲。如果没有它,宁亚恐怕早就没命了。没错,如同躺在城墙各处,因为嫌碍事而被扔进都市里的市民兵一样。

(我整个人看起来,一定很糟……)

宁亚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的是自己都一脚踏进棺材了,还在想这种不合时宜的事。

她挥剑时力道过猛,脚打滑了一下。左大腿抽筋,右大腿因为受伤而站不稳。

宁亚失去平衡,险些倒下。她只能让身体靠在垛墙上,勉强撑住不倒地。

世界一片混浊空白,远处传来粗重的吁吁声。

宁亚嫌吵,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喘息。

已经到极限了。

宁亚会死。

「狂眼射手只差一步就会死了!」

「对!大家一起上!」

远方传来亚人类的声音。

(你们好吵——)

亚人类在说什么,宁亚已经听不见了。她只是在渐渐分散的思维角落中想着:必定不会讲些对自己有利的事。

她挥动如今只是握在手里的剑。这种攻击只能让敌人无法近身——做点牵制,或者达成更少的效果。

(我……好怕……不过,大家……都在……等……我吧……)

在白色混浊的世界里,她看见了父亲与母亲的笑容,以及与自己同乡的友人。

(那……是谁?啊,是阿布跟小摩,还有丹姊。好可……怕。陛下……)

肺、心脏、手臂、双脚与大脑都想要休息。

宁亚已无法抗拒那份诱惑。只是,即使如此,她为何仍然没有倒下?

她对死亡有所恐惧。身为随从,有着必须战到最后的信念。

比起这些——她更希望能有足够表现,配得上借用的武具。

武器一齐刺出,插进宁亚的身上。

于是,宁亚•巴拉哈死了。

4

战场总是有种独特的空气。各种各样的污浊物质交相混合,讲得明白点,会形成一种恶心的臭味;但她闻惯了这种味道。

蕾梅迪奥丝独自待在关起的吊闸内侧,反复深呼吸,将这种弥漫臭味的空气吸进体内。

在她瞪眼注视的前方,恐怕超过一万以上的军势展开了行动。

往这边发动突击的敌军先锋,是食人魔与外形如马的亚人类。蕾梅迪奥丝用力握紧手中圣剑。

她很喜欢以剑分胜负,简单明了。她喜欢得不得了。比剑能够清楚分出谁输谁赢,而且只要杀掉对手,之后所有问题都很单纯。如果万事都能这样简单,不晓得能活得多轻松。妹妹(葵拉特)或自己的主人(卡儿可)也不会整天皱着眉头了。

「唉。」

她叹了一口气。

然后蕾梅迪奥丝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

古斯塔沃说了一堆复杂难懂的事,但简而言之,只要不让任何一只亚人类越过这座大门就行了。

亚人类的数量有数万,其中攻打这座大门的差不多是一万吧。

(在宽广的平原战斗时,不可能不让任何一只溜到后面,但是在城门等范围受限的地点战斗时,每次能够袭击我的敌人数量有限。这样的话,只要我灵活自在地行动,要把他们挡在门前还不简单!一边喝疲劳回复药水,一边重复一万遍一对一就行了!)

古斯塔沃他们要是听到这种想法,恐怕会露出「这家伙是认真的吗」的表情,但蕾梅迪奥丝却想得跟真的一样,笑了起来。只不过她这种念头倒也不是完全胡思乱想,所以才会让古斯塔沃头痛不已。

(我的作战计划怎么会这么完美!竟然将指挥权转让与我,正如同卡儿可陛下也说过,卡斯邦登大人真是位颇有见识的人物。)

嗯。蕾梅迪奥丝点点头。

接着蕾梅迪奥丝思忖她想出的完美作战「重复一万遍一对一」的唯一一个问题。

那就是亚达巴沃的存在。

蕾梅迪奥丝的作战方式,一旦出现比她更强的存在就会功亏一篑。

蕾梅迪奥丝虽不擅长动脑,但关于战斗方面却颇有头脑。

因此她明白自己很难战胜亚达巴沃。当然,她不能在部下面前承认这点。因为自己是圣王国最强的战士,若是自己承认败北,部下的士气将会一落千丈。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把魔导王带来。

(魔导王啊……)

被迫将国运托付给不死者,令她不愉快到想吐。即使如此,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啧!那个不死者若能不引人注目,躲在暗处偷偷参战,使用那种屠杀了大量王国士兵,不知道是山羊还是绵羊的魔法就没事了。这么一来,好歹能少牺牲一两个无辜百姓。拥有力量之人理当保护弱者——不死者或许无法理解这个道理吧。不过——那个不死者真有那么厉害吗?)

能独自攻陷都市很了不起,打倒了名为巴塞的知名亚人类——古斯塔沃是这么说的——也很值得佩服。但亚达巴沃层次不同,只不过是能独自攻陷都市的魔法吟唱者究竟能否战胜,这点令她存疑。

如果能较量一下或许可以知道,但古斯塔沃死命阻止了她,因此她完全不知道魔导王究竟有多大力量。

蕾梅迪奥丝很怀疑魔导王的实力。

在亚达巴沃露出本性时,蕾梅迪奥丝能感觉出他那压倒性的强大力量;但从魔导王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假如他真的摧毁了王国军队,应该会散发出隐藏不住的强者氛围才对。

或许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魔法吟唱者。但就算如此,假如到达了亚达巴沃那个水准,应该还是能感觉出些微实力。

(只希望他真有那个力量,不是说大话。好吧,就算他死了,我国也没太大损失。将来那个不死者势必成为圣王国的绊脚石,既然这样,最好能来个两败俱伤,一起送命。)

即使部下表示否定意见,蕾梅迪奥丝的想法仍然没有改变。不对,自从魔导王杀死了小男孩人质后,这种想法就更坚定了。她身为圣骑士,决不会接纳若无其事地做出那种恶行的存在。

(我看那个国家的人民,其实也是受到恐惧支配吧。)

回想起来,有很多地方令她怀疑或许如此。说不定为了那些人着想,让魔导王与亚达巴沃双双战死比较好。

(问题在于我国百姓,假如古斯塔沃所言属实,这次就是个好机会。我等圣骑士团必须表现出力量,让百姓舍弃对魔导王的愚蠢想法……但如果亚达巴沃出现,除了让那家伙去对付别无他法。)

蕾梅迪奥丝恨不得摘下头盔,把头发乱抓一通。

卡儿可这位卓越人物统治的国家人民,居然会对那种不死者敞开心扉,令她难以置信。光是想到他们有那种念头,都令蕾梅迪奥丝不舒服。

(随从巴拉哈也是——唔?有没有可能是中了魅惑等魔法?我懂了!也许他使用了广范围令人强制产生好感的魔法!)

糟了,蕾梅迪奥丝心想。她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最好把我的想法告诉古斯塔沃,不过,要等到赢了这场战斗再说!)

蕾梅迪奥丝瞪视后方。

民众在那里手持盾牌与枪矛,排成队形。

「各位勇敢的战士!很遗憾的是,圣王国此刻正遭受亚人类蹂躏,这我必须承认!让我们击退那些亚人类,解救正在受苦的无辜百姓——解救同胞吧!这场战事是达到目标的第一步,我们要在此地击退那些家伙,由我们亲手夺回圣王国疆土!」

蕾梅迪奥丝发出带有霸气的咆哮后,民兵的脸上都浮现出紧张神色。

「肮脏的亚人类即将大举入侵,诸位必须在此摆好盾牌,刺出枪矛,化为不让敌人越雷池一步的壁垒!不用害怕!除了最初的一击另当别论,其他诸位将要对付的,只有从我手中逃走的亚人类!你们只要短时间拖延他们的脚步,本人与优秀的圣骑士将会击败他们!」

紧张感稍稍缓和了些。虽然松弛过度会有不良影响,但紧张过头影响更大。就蕾梅迪奥丝看起来,民兵的士气似乎处于理想状态。

「你们昨天一整天都接受了训练!今天你们只要发挥训练成果即可!不用过度紧张!」蕾梅迪奥丝顿了一拍后,用比之前更大的嗓门喊道:「第一排!举起盾牌!」

形成包围城门队形的民兵第一排举起盾牌。

盾牌大到几乎能遮住整个人,底下附有手指长的尖刺。

「放下盾牌!」

手持盾牌的民兵使劲将盾牌的尖刺部分插进地面,这样临时打造的金属墙就完成了。

昨天这支盾牌队只接受了严格的三项训练:第一项是全力举起大盾后往下砸,让尖刺深深刺进地面;第二项是不管承受多大压力,都要坚守岗位。

「第二排!举起盾牌!」

这一排跟第一排的盾牌队拿着相同大小的盾牌,但是没附尖刺。他们要用这面盾牌遮住第一排与第二排的两人头顶,就像盖上盖子一样。这招可以防止敌人越过第一排的盾牌进行攻击。

这第二排的盾牌队之中,维持一定距离安排了圣骑士发动「在神的旗帜下」,借此可以保护民兵不受敌人施加的恐惧压力。

「第三排长枪队前进!接着第四排长枪队前进!」

而第三排与第四排是长枪队。

他们从盾牌队的隙缝间刺出长枪,将枪尾固定于地面上,目的是防止敌人冲刺。第三排与第四排的枪矛长度略有差异,第四排的较长。本来应该做出更多排的长枪队刺出枪矛,借此形成枪林,但由于人数不够多,因此他们让杀伤范围互相重叠,借此令敌军难以突破。

很完美的队形。

只是,有个弱点。

这个队形对战士很有效,对身怀特殊能力的亚人类或魔法吟唱者来说却很脆弱。

的确,「火球(Fire Ball)」等魔法会被壁垒阻挡,大幅减少损伤量。但有种称为「雷击(Lightning)」的攻击魔法能射出直线贯穿的雷电,一路穿透到后方。谁也无法保证亚人类不具有那类特殊能力。

蕾梅迪奥丝明知道这点,仍然教民兵排成这种队形,是因为没有其他有效队形了。

「很好!那么开始吧!拉起大门!」

配合著蕾梅迪奥丝的大吼,吊闸往上拉起;进军杀来的亚人类动作因动摇而迟钝。竟然自己主动开门——乐观主义者会认为是投降,现实主义者则应该会判断为陷阱。

蕾梅迪奥丝在笑。

「你们这些肮脏的亚人类!看我剥下你们的毛皮,拿来擦屁股好了!」

听到弱小人类的挑衅,亚人类火冒三丈地加快突击速度。

蕾梅迪奥丝转身背对亚人类,拔腿就跑。她用手撑住民兵的盾牌,当成跳箱般越过。

亚人类冲刺过来,钻过大门时,有几只速度过猛而摔倒。

他们在那个位置泼洒了大量的油。突击到一半摔跤,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不就是波及后续的人,要不就是被后续的士兵踏成肉泥。

遗憾的是食人魔等大块头的亚人类没有跌跤,一一入侵都市。至于外形如马的亚人则是有的跌跤,有的速度变慢。

大型亚人类的冲刺,可与军马的一波攻击匹敌。但若是撑不过这波攻势,一切就泡汤了。

食人魔即使乱了脚步,仍然猛冲过来,挥舞手中的特大铁锤。但长枪比大铁锤更长,几只没算好距离的食人魔被长枪刺中;

只不过他们没柔弱到这样就会送命。

「就是现在!投掷!」

听从蕾梅迪奥丝的指示,火焰壶飞越民兵的头顶上,地狱业火在大门附近伴随着瓶子摔破的声音喷起,于大门一带堵得水泄不通的亚人类身陷火海。

亚人类应该也早有预料,但蕾梅迪奥丝确定喷起的火势远超过他们想像;因为连洒在地上与附着身上的油都着火了。

与盾牌队对峙的食人魔也产生了动摇。

背后发生火灾,会动摇是当然的。

虽说他们拥有比人类厚的皮肤,但不表示不会烧伤。

大门附近回荡着怒吼与惨叫。然而,或许该说不愧是生命力强大的亚人类,都陷入这么大的火海了,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失去战斗力量。

亚人类面临这种状况,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两种:前进或后退。

黑烟屏蔽视野,夺去了他们做其他选择的余力。虽然很多亚人类种族具有夜视能力,但并不是连烟雾都能透视。

视野遭到掩蔽,大火焚身,又受到乌烟瘴气所苦,很少有人还能冷静行动。

在这种状况下很难后退,因为后续部队会继续蜂拥而至,想从这座大门入侵都市。事实上大门外的亚人类看到火势这么大都裹足不前,但是受到黑烟笼罩的人无法得知这点。

因此亚人类选择前进。

正如蕾梅迪奥丝所料。

亚人类凭恃着强韧肉体,开始强行进击。岂料——

——盾牌队的第三项训练,就是即使黑烟漫天,仍然能维持盾牌堆栈而成的壁垒。

「长枪队!向后拉!」

长枪一齐往后拉——

「长枪队!向前刺!」

一齐往前刺出。

伴随着凶猛的低吼声,亚人类才刚冲出黑烟,在无论防御或是闪避都有困难的状况下,受到枪林的迎接。只不过即使如此,靠民兵的臂力仍然难以一枪刺穿亚人类的身体。特别是这些亚人类很可能为了正面击破大门而经过精挑细选,更是难以击倒。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

蕾梅迪奥丝也不认为一次攻击就能打倒他们。

只要盾牌队尚在,我方可以一再反复攻击。

「向后拉!——向前刺!」

重复这项命令的同时,蕾梅迪奥丝自己也跟刚才相反,跳出盾牌外,砍向长枪构不到的位置的亚人类。

黑烟刺痛了眼睛与喉咙,但没那闲工夫去在意。从吊闸——洒油处闯入这边的亚人类数量很少,至多不到五十只。

首先要把这些东西统统杀光,尽可能削弱敌军的战意。这些人既然敢打头阵,必定是斗志旺盛的精兵强将。只要能扫荡他们,肯定能造成比杀死喽啰更强的影响力。

蕾梅迪奥丝呼吸毫无紊乱,接二连三地砍倒敌人。

即使是食人魔这样的大型亚人类,在这般混战中也无法发挥本身实力。

圣剑忽纵忽横,自在来回。

不久,亚人类的踪影从泪眼婆娑的视野中消失不见。然而烟雾另一头还能听见大量亚人类吵闹不休,也许正在整顿战斗队伍。

蕾梅迪奥丝慢慢后退,在黑烟另一头确认到几只亚人类的身影。

「团长!请回到这边来!」

本来正在发动「在神的旗帜下」的圣骑士部下高声喊道。

但蕾梅迪奥丝有种直觉,认为不该后退。

在徐徐散去的黑烟中,她发现有三只亚人类正往这边慢慢走来,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一只是具有兽类上半身与肉食动物下半身的战士。

一只是拥有四条手臂的女亚人类。

而最后是穿戴多种黄金配件,一身纯白长毛,有如猿猴的亚人类。

蕾梅迪奥丝本来打算在这里独自与数万亚人类厮杀,也有十足的胜算。然而即使是她,也感觉到同时对付这三只亚人类,将会极其危险。

仅仅三只。虽然因为漫天黑烟还看不清楚,但那悠然走近的步履充满了绝对自信。就连应该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的成群亚人类,都将状况交给那三只处理,一步也不靠近。

(……很强。就算一对一,或许也……不见得能赢?三对一的话更是毫无胜算。)

蕾梅迪奥丝的直觉在喊叫,告诉她与其同时对付三人,还不如逃跑比较好。但是逃走之后又能怎样?她拿不出答案。反过来说,假如能胜过这几个亚人类,这场局地战就等于赢得了完全胜利。

蕾梅迪奥丝用力握紧圣剑,头也不回地说:

「……圣骑士萨维科斯、圣骑士埃斯特班。」

蕾梅迪奥丝听见两人回答:「是!」穿过民兵之中,走了出来。

「直到我杀死其中一只之前,你们能够压制住另外两只吗?」

「请交给我们!」两人都喊道,但蕾梅迪奥丝的直觉告诉她不可能,能争取到几分钟就算不错了。那么是否应该比对手派出更多的人?

不,蕾梅迪奥丝摇头。

对手敢凭三只闯进敌阵,肯定是自我表现欲强烈且自命不凡,这种类型很容易接受一对一的挑战,也就是所谓强者特有的自大。

而妄自尊大的人总是喜欢欺凌弱者,明明几秒钟就能解决,却硬要花时间折磨对手。

应该将一线希望托付在这里,让三组人马捉对厮杀。

「圣骑士,你们看先行战斗的两人倒下,就上前挑战单挑。一次一个人,萨维科斯、埃斯特班、佛朗哥、卡勒凡,照这个顺序去。」

不用人数对付,就等于是争取时间,视情况而定甚至是命令部下当弃棋。他们即使明白这点,仍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

这就是圣骑士。

这才是体现正义之人。

(能为他人牺牲自己才叫正义。)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们健在的模样。即使如此,蕾梅迪奥丝不曾从三只亚人类身上移开目光。因为她要掌握机会,尽量获得多一点信息。

(虽然看不清楚,首先那两只亚人类具有作为战士的力量。长得像猿猴的亚人类说不定是修行僧;四臂人应该想成具有魔法吟唱者的力量,或者是其他本领?)

只靠蛮力前来挑战的亚人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受过训练的亚人类。因为当亚人类受过战士训练时,即使没经过多久修练,配合天生具有的体能,也有可能成为超越圣王国沙场老将的强者。事实上,让蕾梅迪奥丝——除了亚达巴沃之外——负伤最重的战斗对手就是那种存在。

如今她仍能回想起贯穿腹部的那一击。正因为如此,在与亚人类战斗时她会稍加注意,也会听从直觉。

(……会用魔法的亚人类最难对付,要是对方飞上空中就糟了。)

蕾梅迪奥丝如果发动铠甲的力量,也算是能在空中短时间飞行。然而那并不代表能自由自在飞行,上升、下降或转换方向都得费一番工夫,无法照平常方式战斗。会使用「飞行(Fly)」等技巧的对手,也许会持续待在她攻击不到的位置。蕾梅迪奥丝拥有发射剑击的武技,但是考虑到效果衰减等问题,想在短时间内战胜将会很有困难。

三只亚人类一进入大门内侧,就停下脚步。

「——不过就是对付个人类,居然还得要我们出力啊。」

从黑烟的另一头,虽然尚无法完全看见身姿,但能听见从容自在的声音。

握住圣剑的手渗出汗水,危险迫近时特有的苦味在舌头上扩散。

对手来到近处,就完全感觉得出来。

野兽与猿猴是强者中的强者。四臂人有点无法判断,但既然能一起过来,想必是同等水准,换言之最好把那三只都当成蕾梅迪奥丝等级的存在。

「真是——好碍事的烟雾啊,受不了!」

轰的一声,强风吹过,吹跑了剩下的所有烟雾。

亚人类的身影清楚现形,带头的是个手持巨大战斧的亚人类。

「果然是兽身四脚兽!」

圣骑士埃斯特班叫道。兽身四脚兽?蕾梅迪奥丝心想。这个亚人类的名字叫兽身四脚兽吗?

「哦……不,知道或许也不奇怪吧。」对方脸上浮现野兽的狞笑。「说归说,看你博学多闻,就放你一马好了,好让你教更多人知道本大爷的强悍实力,是不是?」

「嘻嘻嘻,威桀阁下,擅作主张

可是会挨亚达巴沃大人骂喔?至多只能要求对方丢掉武器,当成俘虏。」

猿猴般的亚人类对兽身四脚兽说。

蕾梅迪奥丝一头雾水,头上浮现问号,随便找人问:

「兽身四脚兽?威桀?兽身四脚兽•威桀?威桀•兽身四脚兽?」

她是要问「这家伙叫什么名字」,但本人似乎有所误解,笑得心情畅快。

「喝哈哈哈哈!这样称呼我,是将我判断为种族代表了吗?想不到这些人类还挺有眼光的嘛!」

「那是讲客套话吧,威桀阁下。」

待在左后方的四臂亚人类用嘲笑口吻说。

「没……没错。我只是讲客套话,威桀。」

对方都说是种族了,蕾梅迪奥丝再笨也知道自己完全搞错了。

唤做威桀的亚人类一听,不愉快地歪扭起脸孔。

「哼,本来以为你如果能取悦我,还可以请那位大人饶你一命。等一下后悔我可管不着喔?」

「谁会后悔了,你们才该在那个世界后悔与我们为敌。」

「嘻嘻嘻,真是活泼的姑娘啊……是姑娘的年龄没错吧?老朽不太会判断其他种族的年龄……」

「怎样都好啦,应该对吧。」

亚人类讲这些话都是认真的,这就是所谓的种族差异。

「那么,人类姑娘啊,容老朽做个自我介绍。老朽名为哈里夏•安卡拉。而这边这位或许不用老朽介绍,总之他是威桀•拉加恩德拉阁下。然后最后这位乃是拿苏丽妮•琲尔特•丘勒阁下。」

「这名字是!白老与冰炎雷吗!」

圣骑士萨维科斯惊愕地叫道。

「呵呵呵呵呵,看来连这些人类都知道我们的名字啊。至于小家伙——」

「——人类,我没有类似的别名吗?」

「我没有听说过威桀•拉加恩德拉这个名字。只不过如果是同样手持战斧的兽身四脚兽,是有个出名的人物,就是魔爪,魔爪弗极•桑迪克纳拉。」

「那是我老爸。」威桀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是魔爪的继承者,威桀•拉加恩德拉。我得让众人以后听到魔爪,就要想起我的名字才行。」

「嘻嘻嘻,那么人类大将就让威桀阁下对付吧。」

「说得是,都强迫我不准从远处施放魔法,在对手眼前暴露正身了,这点小事总得办到吧——老实说,我还希望他能一个人对付所有人呢。」

「嘻嘻嘻,大人可是命令我们合作对付敌人喔?」

「这工作对老太太来说太辛苦了,对吧?我无所谓喔?」

「啧!」

四臂亚人类(拿苏丽妮)啧了一声,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威桀。坦白说,两人之间的敌意强到如果放着不管,搞不好会擅自来个自相残杀。

「好了,我单打独斗是无所谓,但——」威桀瞪了蕾梅迪奥丝一眼。「在那之前,先问你的名字吧。废物的名字知道也没用,但我看你的武器像是把不错的宝剑。」

「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

威桀与哈里夏的脸孔扭曲了,两者意义不同。

威桀是渴求强者鲜血的笑脸,哈里夏则是吃惊。

拿苏丽妮没有改变表情。

「就是你啊,你就是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啊,被称为这个国家最强的圣骑士。哈哈!这下太好了,只要杀了你,我的名声将会无远弗届。我将是打倒圣王国最强圣骑士的兽身四脚兽,作为新一代魔爪名闻天下。」

「哦——那么那个就是圣剑喽,这样啊——我说呀,威桀阁下,你想不想与我换手?假如你愿意换手,我愿使用我等部落的人手,大肆宣传你的伟大功绩唷?」

听到拿苏丽妮所言,两只亚人类即刻做出回应。

「嘻嘻嘻,你是想献上宝剑,借此向亚达巴沃大人讨孩子吧?」

「哼,说好了让我来,没有你出场的份。」

「——你想求恶魔召幸?真令人作呕。」

听见令人无法置若罔闻的一席话,蕾梅迪奥丝坦率道出心声后,拿苏丽妮对蕾梅迪奥丝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竟然无法理解孕育绝对支配者的孩子有多大价值……人类真是低能的生物啊。」

「就算是那位大人……对于孕育自己子嗣的种族,想必也会多加照顾吧。这样一想,女人可真是占便宜啊。」

「哼,再说只要继承了优秀父亲的血统,就能生出能力不凡的孩子——不。」威桀擡头挺胸。「想必能生下超越父亲的优秀子嗣——嗯?也有可能我属于例外。」

纵然身在战场,三只亚人类却不像抱有危机意识的样子。看到他们轻松聊天的模样,蕾梅迪奥丝开始怒火中烧。

「真是一群满口胡言的亚人类,居然还去想像不会到来的将来。你的痴心妄想将在这里破灭。不,不只是你,你们三只都一样。」

「嘻嘻嘻,可怕喔,可怕喔。」

哈里夏手脚乱动,但不像在害怕的样子。他之所以摆出这种态度,必定是因为有自信能赢过蕾梅迪奥丝。蕾梅迪奥丝清楚这一点,因此心中也就更加不快。

蕾梅迪奥丝对圣骑士大声下令,好让亚人类也听个清楚。

「你们与他们单挑。我对付威桀,你们——」

「那就由我来。」萨维科斯走到哈里夏对面,「那么我就……」埃斯特班挡到拿苏丽妮面前。

「——哎哟……我不是战士所以不太清楚,但总觉得跟你相比之下似乎差多了?」

「嘻嘻嘻……不知是真是假。还是别轻敌比较好喔,拿苏丽妮阁下。」

感觉到威桀嗤之以鼻,蕾梅迪奥丝怒吼:「我们上!」对手绝对已经看穿了己方两名圣骑士不敌他们,让他们说出口只会对己方不利。

关键在于最初的一击。一则为了替后方屏气凝神观战的民兵除去不安,一则为了让对手知道自己才是强者,必须将体力分配置之度外,给予对手灌注全力的一击。

蕾梅迪奥丝一手握着圣剑砍向威桀。

威桀以巨大战斧迎击。

两者互相冲撞,空气大幅震动。

蕾梅迪奥丝听见后方民兵传来一阵骚动,她没时间悠闲地分析那是惊叹还是畏惧。因为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剑,遭到同样刚强的挥砍反击。

两者力量不分上下,双方武器都没有缺损。

换做是一般武器,在这场激烈撞击下必定留下些许缺口,或是歪扭变形;换言之,威桀的武器也是魔法武器。

「哼!」

「唔!」

蕾梅迪奥丝接着挥出的一击,在威桀的上半身留下浅浅伤口,喷出血花。然而同时战斧也撞进了蕾梅迪奥丝的胸口。

魔法铠甲虽防住了战斧的刀刃,冲击力道却让肺里的空气散失得一点不剩,使她陷入呼吸衰竭的状态。

眼看着蕾梅迪奥丝被冲击力道震向后方,威桀伴随着嘶吼跨步向前,高举战斧全力当头劈下。

由于缺氧的关系,想挥剑击退是不可能的。蕾梅迪奥丝举起圣剑,接着以柔克刚,架开了战斧。令人浑身发毛的刀光一闪,以仅仅几公厘的距离擦身而过,砸在地上。冲击力道强到一瞬间彷佛令身体浮空。

威桀将战斧砸到地面上,变得缺乏防备,蕾梅迪奥丝挺剑就往他脸上刺。

「『刚击』!」

「『要塞』!」

威桀判断没时间举起战斧这种沉重武器,于是一手放开斧柄,充当盾牌。

威桀的右上臂迸出鲜血。

然而,圣剑没能刺中威桀的脸。理由有二。

其一是对手发动了防御系武技,其二是蕾梅迪奥丝的手发麻,无法使出全力。

既然如此,蕾梅迪奥丝想将刺伤对手的圣剑继续往前推——脚上却一阵疼痛,让她的动作当场僵住。

疼痛的原因来自威桀的下半身,兽类身体的前脚部分给了蕾梅迪奥丝的脚一记扫腿。虽然护脚几乎弹开了所有尖爪,但其中一只撕裂了蕾梅迪奥丝的脚。

这时战斧早已高高举起。

蕾梅迪奥丝要阻止对手挥动战斧,再次朝向威桀踏出一步。脚每次动都会

痛。

「『刚击』!」

「『刚爪』!」

面对刺来的圣剑,威桀灵活移动战斧抵挡。

至于蕾梅迪奥丝,当圣剑被经过强化的兽类前脚一击弹开时,她直接把剑一扫。

威桀一后退,蕾梅迪奥丝就往前迈步,以进一步缩短距离。

双方运用武技你来我往,大战数回合。

两者虽然都免于受到致命伤,但每次交手都溅出血花。

蕾梅迪奥丝确定自己占了优势。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能赢!)

她心中涌起一阵欢喜。

只要能打倒这三只强悍的亚人类,就等于保护了这里的民众。这么一来,他们对圣王国也会恢复信心。

(轮不到那个不死者出场!)

战士与圣骑士的差别,讲得粗略点,在于战士是攻击型前卫,圣骑士则是防御型前卫。虽然很难用数值来表现,不过假设战士是攻击11、防御9的话,圣骑士就是攻击8、防御11。当然,圣骑士还具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但战士会习得多种武技,所以难以单纯做比较。只是假如要简单解释给外行人听的话,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说到哪边比较擅长对付魔法吟唱者,答案是圣骑士。他们获得了神明庇佑,对魔法的抗性高过战士。因此,假如拿苏丽妮是与蕾梅迪奥丝站在同等领域的魔法吟唱者,那就构不成太大威胁。

接着是哈里夏,从他装备的武装或动作来看,很可能属于修行僧一类。修行僧在对付魔法吟唱者或盗贼等职业时占上风,但对付圣骑士的话就是圣骑士较为有利;因此猴子也不是什么可怕的敌人。

正因为如此——

(只要能打倒这个叫威桀的家伙,我很有可能将三只都解决掉。)

如果要做抉择,选在连续战斗过的疲劳状态下对付威桀,还是毫发无伤地与威桀交战,后者会比较有胜算。蕾梅迪奥丝如此判断,所以向威桀提出挑战。这个决定应该没错,只有一点她没料到——

「哎哟哟,已经死掉了呢?」

「嘻嘻嘻,老朽这边也是。」

——那就是与另外两只相比,圣骑士实在太弱了。

「什么!」

蕾梅迪奥丝是高估了两名圣骑士,还是低估了两只亚人类的实力?又或者两者皆是?

「对付我的时候分心,是对我的侮辱!」

含藏怒火的刀光一闪,劈向蕾梅迪奥丝。

「唔!」

虽然蕾梅迪奥丝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这击,但被稍微弹开,从对她有利的位置,变成了对威桀有利的距离。

「你叫蕾梅迪奥丝对吧……站在你眼前的,可是将来注定名震天下的强者,本大爷威桀喔?不全力以赴对付我,几秒钟就会丧命喔?」

蕾梅迪奥丝咬紧下唇,其他战斗的声音飞进她耳里。

「嘻嘻嘻,这次的圣骑士不知道强不强?」

「……我看跟刚才没两样吧……不过我不是战士,不太清楚就是了。」

「圣骑士佛朗哥。」

「同样是圣骑士,卡勒凡,奉陪到底!」

听见这些声音之后没过几秒,就响起两阵身穿金属铠之人倒地的声响。

圣骑士佛朗哥是个好男人,虽然作为圣骑士的实力还有待成长,但他重视和谐,很多人都喜欢他。事实上他会部署在这个位置,就是出于古斯塔沃对他的信赖,而蕾梅迪奥丝也了解他的个性,才会派他统率此处的民众。

听说圣骑士卡勒凡最近刚结婚,只是妻子如今不知在哪里沦为阶下囚。他应该很想早点去救妻子,却压抑住这份心情,帮助蕾梅迪奥丝解救更多人。

这两人都还命不该绝,却惨遭杀害。

「你又分心了!」

伴随着威桀的咆哮,比刚才更强烈的攻击来袭。蕾梅迪奥丝主动扑进威桀的怀里,以靠近握柄的位置承受这一击。然后她顺势让剑滑过——威桀巧妙让剑击方向错开。

「哼,怎么,吓唬人吗?还是经过长久锻炼,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威桀喉咙发出猛兽般的咕噜低吼,不是对强敌提高警戒,而是欢喜的吼声。

「小家伙,我们这边结束了,但你那边看来还需要点时间。如何?需不需要帮助?」

「少开玩笑了,要是让你们帮忙杀死这家伙,我的英雄事迹就要扣分了。要一对一打倒她,才能让更多人津津乐道。」

「威桀阁下说得很对,那么怎么办呢,拿苏丽妮阁下?要不要打破周遭的人类肉盾,先行——」

「——你作梦!」

蕾梅迪奥丝无视于与自己对峙的威桀,往毫无防备的两名亚人类冲去。然而——

「你这家伙!说过了你的对手是我!」

威桀自然不可能放她走。蕾梅迪奥丝整个人破绽百出,威桀却不用战斧砍飞她,而是一脚踹去。蕾梅迪奥丝被踢个正着,吹飞出去,恶狠狠撞上盾牌屏障。

冲击力道短短一瞬间打乱了她的呼吸。

「噫!」

民众当中传出恐惧的惨叫。

「不准你三心二意,人类!给我认真打!」

威桀怒吼着,脚步声进逼而来。一旦被那把长型战斧挥动一通,手持盾牌的民众将被打飞,让队形开出难以修补的大洞。

蕾梅迪奥丝失去平衡,仍踏出一步,反过来向逼近眼前的威桀展开突击。

如果可以,蕾梅迪奥丝很想只靠自己的力量除掉威桀,但她决定使用预留用来对付另外两人的力量。

就是圣剑色法尔利希亚所具有的,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大招。

她要施展强化圣骑士圣击的一记攻击。

使出只有持握这把剑的圣骑士,才能使用的最强攻击。

直觉告诉她最好作罢,但她必须立刻打倒威桀,否则两名亚人类会杀死众多百姓。

(我——要实现卡儿可陛下的心意——!)

「————!」

蕾梅迪奥丝发出不成言语的嘶吼,摆脱敲响警钟的直觉,心中对圣剑下令。同时她将圣击流入剑刃,令其发动。

圣剑开始蕴藏神圣之光,光芒伸长到多出刀身一倍。

据说对手越是邪恶,这道光芒就会发出越炫目的强光,在这种状态下很难闪避或防御攻击。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蕾梅迪奥丝没看到那么强的光辉。

蕾梅迪奥丝高举圣剑过头,卯足全力直劈而下。

要预测失去平衡的蕾梅迪奥丝的剑击轨道似乎很容易,威桀用战斧轻松挡下,顶了回来。不过——

「————!」

蕾梅迪奥丝再次带着不成声音的嘶吼,从圣剑与战斧互相咬合的状态下,直接由上往下加诸力道。

她并非想凭靠蛮力让剑砍中。

这是因为——蕴藏于圣剑中的光芒,彷佛直接沿着蕾梅迪奥丝劈砍的轨道,穿透战斧,通过威桀的身躯。

这是以圣剑色法尔利希亚施展的大招。

无视于防御与装甲的圣洁波动。

不管再硬的铠甲、鳞片或外皮都不具意义。这招就连魔法武具都能穿通,拿武器或盾牌来挡的对手绝对躲不掉,是暗藏的秘招。

如果不去阻挡而是直接躲掉,光明波动也不会命中,但是在光辉刺眼的状态下,不可能躲得掉蕾梅迪奥丝的剑光一闪。

光明波动肆虐而过,蕴藏于剑上的圣光消失。

然而——蕾梅迪奥丝瞪大双眼。

明明无庸置疑地直接命中了,威桀却不像受到了严重打击。

「……怎么回事?是很华丽的招式没错,但……几乎没感到痛耶。只是虚有其表吗?虽然是吓了我一跳没错……」

蕾梅迪奥丝惊愕不已。

(这家伙——不属于恶的位相!)

对手越是邪恶,这一击就越能发挥效果;但反过来说,对手如果并非邪恶存在,就无法给予太大损伤;如果对手是良善存在,更是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换言之威桀没受到损伤,就表示他虽然应该不属于良善,但也并非邪恶存在。

(这样折磨民众!攻打我们的国家,居然还不算邪恶!)

「嘻嘻嘻,刚才的光芒真是强烈,威桀阁下,你真的没受伤吗?」

睁不开眼睛的哈里夏问道。

「好亮啊……光还在刺痛我的眼睛呢。」

拿苏丽妮嘟哝道。

做错了——这一击果然不该用在威桀身上。

威桀动动手脚检查自己身体有无异常,然后耸耸肩。看起来毫无防备,但就蕾梅迪奥丝来看,身上没有任何破绽。

「……强烈光芒?我搞不太懂,但我没怎样喔?」

「……威桀,你真让我有点惊讶。受到那种攻击竟然没事……也许我低估你了。」

「呼哈!你总算明白啦,哈哈哈!好了,人类。你表现得很好,充分衬托出了我的力量。只要你投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喔?」

「少开这些烂玩笑!胜负还没分晓!」

蕾梅迪奥丝拿好剑,对着三只亚人类怒吼。

说得对,蕾梅迪奥丝还能战斗。她将手盖在伤口上,发动治愈之力。温暖和煦的光芒夺去了痛楚。

(既然不是邪恶存在,那么圣骑士的很多特殊技能都不能用了……不过那边那两只说光芒刺眼,所以留着对付他们就行了。)

对付威桀时,只要作为一名战士应战即可。

「嘻嘻嘻,那么威桀阁下,那人就拜托你了。我们就先去猎杀后面那些人类吧。」

「什么!卑鄙小人!」

叫来的圣骑士全都死了,民兵不可能对付得了那两个家伙。

「别想得逞!」

蕾梅迪奥丝一面后退,一面移动到能同时对付三只亚人类的位置。

「她似乎想同时对付我们三人,但都已经说好要交给威桀了,没办法。」

「嘻嘻嘻,我们的目的是随意扫荡这座都市里的人类,没办法光应付你一个人。拿苏丽妮阁下,不妨用你的力量消灭后面那些家伙,如何?」

「也好……」

拿苏丽妮的四条手臂当中,有三条手臂蕴藏着魔法力量。分别是冰冻、炎火与雷电。

「可恶!」

蕾梅迪奥丝奔向女亚人类——

「我刚才到现在已经说了好几遍!你的对手是我!」

——战斧伴随着咆哮从旁扫来,蕾梅迪奥丝以剑挡下,被重重震飞。

到了这节骨眼上,蕾梅迪奥丝也已经明白,要一面对付威桀一面应付拿苏丽妮,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可以一跃扑向拿苏丽妮,但每次预防拿苏丽妮的攻击,都会将毫无防备的身躯暴露在威桀眼前。

(什么不可能……我绝不承认!说办不到只是借口!)

蕾梅迪奥丝听着民兵的呻吟声,猛烈振奋自己的心情。

他们面临恐惧却没有逃跑,选择相信蕾梅迪奥丝,自己不能在他们面前出丑。

自己,只有自己不会放弃追求无人饮泣的国家——卡儿可的理想。

「民兵!全体人员后退!」

发出指示的同时,蕾梅迪奥丝做好觉悟。

(只中个一击不会致命,我要一面使用「要塞」,一面冲向那个女亚人类!)

眼看蕾梅迪奥丝飞奔而出,威桀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笑了起来。

「哦,看来你做好觉悟了。没错!拿出你的所有力量战斗吧!让这场战斗名留青史!——『决斗宣言』!」

「——嗄?」

吼喔喔喔!威桀发出了具备特别力量的咆哮。蕾梅迪奥丝本来要转换方向跑往拿苏丽妮的双脚,发狂似的继续一股脑冲向威桀。不只是双脚,剑与意识也都朝向威桀,无法分神。

「——『火球』。」

第三位阶的范围攻击魔法通过蕾梅迪奥丝身边,袭向民兵。那是蕾梅迪奥丝能撑得过的魔法,对民兵而言却是致命法术——

「——『骷髅障壁(Wall of Skeleton)』。」

民兵面前出现了骷髅组成的异形墙壁,「火球」打中它,四处飞散。

有人发出了惊叫声。

起初是为了无法理解的状况而惊叫,但这种反应徐徐产生转变。因为他们看见一个身影,以不受重力影响的轻盈动作降落在骷髅堆成的可怖墙壁上。

那人语气温柔得与战场格格不入,毫不冷酷地开口:

「虽说是战场常有之事,但三对一实在令人看不下去。我来参战,没人有意见吧?」

说话者的真面目是不死者。

在这都市,无人不知道这号人物。他为了恢复魔力,本来应已拒绝出战。

正是安兹•乌尔•恭本人。

唔哦喔喔喔!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从墙壁内侧响起。

蕾梅迪奥丝用力握紧了持剑的手。

「那……那家伙是何许人也?」

「……看那模样,应该是死者大魔法师吧,据说有些类型是没有皮肤的。不过……区区死者大魔法师怎会有力量抵御我的魔法?而且一身长袍令人赞叹,是它的效果吗?不,也许是役使他的主人身怀强大力量?」

亚人类的声音传不进耳里。是有听到声音,但听不懂意思。因为蕾梅迪奥丝全副心思都用来压抑强烈憎恶,甚至连威桀就在眼前,自己却暴露出毫无防备的姿态,她都浑然不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家伙会跑出来!为什么是这家伙得到欢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肮脏的不死者——!)

蕾梅迪奥丝内心也有个冷静的部分想:在遇到危险时获救,当然会有这种反应了。但是比起这事,民众居然对不死者发出欢呼实在令她无法容忍。一看,挺身保护民众死去的圣骑士还在地上。

(竟然不是对这些挺身保护你们而战的人,而是对晚来的家伙喝采——!)

她巴不得能拿掉头盔,一边砸在地上一边乱抓头发,满地打滚。

蕾梅迪奥斯一面拚命压抑怒气,一面向站在骷髅墙上的不死者问道:

「——你来做什么?」

魔导王顿时停住了动作,然后空虚眼窝中浮现的亮红火光,从亚人类转向蕾梅迪奥丝。

「——我来……做什么……我以为我是来当援军的。」

「……是吗?」

为什么不早点来?你是故意等到圣骑士死了才来吧?因为你想在民众面前耍帅!

蕾梅迪奥丝很想把这些想法化做言词一吐为快,但是——

「既然如此,就交给你了。」她说不出「拜托」两个字,也不愿意说。「请你把墙壁弄掉。」

「唔?」

「交给你了!」她忍不住用吼的,然后硬是忍下来。「——请你把墙壁弄掉,没办法办到吗?」

「……不会。」

魔导王脚下的墙壁立刻消失不见。魔导王之所以没往下掉,大概是用了「飞行」吧。

蕾梅迪奥丝光明正大地转身背对威桀。如果这样就被对手从背后砍死,那也没什么不好。蕾梅迪奥丝可以说就算是魔导王也保护不了她,借此取笑他。

就某种意义来说,蕾梅迪奥丝满心受到自暴自弃的心情支配,但或许很遗憾地,亚人类并没有攻击她,她就这样回到了民兵面前。

民兵的眼中有着些微惧意,自己的表情有糟到那种程度吗?

「——这里就交给魔导王应付!我们前去援救战况告急的地点!」

蕾梅迪奥丝一下命令,现场一片困惑的氛围,民兵面面相觑。

「你们想抗命吗!」

蕾梅迪奥丝一瞪,一名民兵嗫嚅着说:

「啊,不……不是。只是那个……让魔导王陛下……一个人……」

「魔导王很强!对吧!所以那点程度不成问题!我们走!」

●

蕾梅迪奥丝带着屡次转头看向这里的民兵,离开了这里。他们要前往其他战场。

望着变得空无一人的空荡荡空间,安兹喃喃说道:

「咦……那王八蛋,真的丢给我一个人了。」

此时此刻发生的夸张状况,让安兹忍不住恢复了本性。

(一般来说,现在应该是并肩作战的场面吧?是说人家来帮你,你居然把事情全部丢给对方做?好歹也该客气一下,多问几遍能不能把这里交给我处理,或是讲点其他的……我救了她,她连一声道谢都没有耶?怎么回事?)

某种恼火情绪涌上心头,但是还不到大怒的程度,所以情绪没能受到压抑,只有灼热的怒火炙烧着内心。

感觉就像某人犯错害得自己必须加班,当事人却说有事先回去了。不对——

(那时的愤怒更大,我也要回家忙YGGDRASIL的事好吗……当时是计划整个公会一起行动,所以我迟到可是给大家造成了很大困扰喔。虽然大家笑着说自己也有过这种经验,没有怪我……)

灼热的怒火追加燃料,变成了业火。然后火势被硬是扑灭。

「唔嗯……虽然怒气受到了压抑,但心情还是不痛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无礼。」

蕾梅迪奥丝曾经吼着要他住口,但这次跟当时状况不同。重点在于安兹已经获准不参加这次的战斗,却仍然赶来当援军。只要懂得常识,应该会用更像样的态度面对安兹才对。

至今安兹遇过的人物,尽是些颇懂礼数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

再冷静一点回想看看,自己还是铃木悟时,似乎已经遇过好几次蕾梅迪奥丝这样的人物。但想起来了也不能安慰到什么。

安兹恶狠狠瞪向三名亚人类。

就像在说全都是这些家伙不好。

安兹很清楚这是乱找人出气。

蕾梅迪奥丝在危急时刻获救,对安兹的好感本来应该急速上升,对于至今的一切失礼行为全面赔罪,为了安兹做各种努力才对。为此,安兹使用了「完全不可知化(Perfect Unknowable)」从上空窥视状况等待蕾梅迪奥丝陷入危机,然后在危险时刻出手搭救。

结果却是这样。

只有这个结果,安兹完全无法理解。

假如部门到了月底没达成业绩时,有人达成了不够的业绩,大家应该会对那个人满怀感激才对。而且那个人是已经达成了自己的业绩,却还愿意放弃休假帮忙。

安兹从上空俯瞰战场,掌握了整体战况。有很多地方的状况比这个战场更危急,他也知道那个老是瞪着自己的少女身陷险境。

即使如此,安兹还是来到这里,是因为他认为既然要卖人情,宁为牛口不为鸭后——施恩给圣王国骑士团团长这种地位最崇高的人物比较有用。

但是——

「还是有点不高兴。」

安兹忍不住如此低语后,就听见一阵难听的笑声。

「嘻嘻嘻,你似乎被抛下了啊。嘻嘻嘻,可怜喔可怜。」

「他是死者大魔法师,而且是作为魔法吟唱者增加了更多力量的个体呢。要提防点哟。我没听过那种做出墙壁的魔法,但想必是颇为高端的魔法吧。」

「哼,说半天不就是魔法吟唱者吗?我都提不起斗志了。想受人歌颂还是得打败战士才行。」

三只亚人类似乎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在说些什么。其中安兹眼睛看着的,是个可能是刚才发出笑声的猿猴般亚人类。

「有什么关系呢?杀了那人,然后——」

「——闭嘴。」

安兹打断他的话,施放无吟唱化的第八位阶魔法「死亡(Death)」。

猿猴般的亚人类维持着僵硬笑脸,慢慢倒下。

「……什么?你做了——」

「——我说过了,闭嘴。」

安兹再次施放魔法——无吟唱化的「死亡」。

同样地,四脚亚人类也倒下了。

「咦?咦?什么?怎么了?到底是?」

最后剩下的女亚人类好像没能理解状况,但似乎了解到这是某人引发的现象。

「难……难道这是你做的?一瞬间就把那两人……?」

她脸上烙印着强烈的恐惧情绪,而她的身体在明显颤抖。

「是是是。」安兹对女亚人模拟照办理,随便施放无吟唱化的「死亡」。「——唔?」

她没死,抵御了安兹的「死亡」。

知道这件事的瞬间,安兹的思考瞬时切换,转换成可称为战斗模式的精神状态。

不知是以种族特征挡下,或是施加了魔法。也有可能就只是成功抵御了,或者是以魔法道具进行防御,又或是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

虽然也不是绝对不会发生万分之一的偶然,不过靠自身力量抵抗应该是不可能的。安兹一直在专心观察这三人的战斗,虽然不会认为那是他们的全部实力,但他实在不认为这三人具有能正面抵御自己魔法的能力。

那么原因会是什么?安兹想了想,认为目前还是应该提高戒备,将下一步让给敌人。

况且说不定能获得只有这里才有的情报。如果能看到对手是用何种底牌抵御了安兹擅长的攻击,他很想一探究竟。

「唔嗯……这些人做了什么其实无关紧要,真是浪费时间。早知如此,我就弃那个女人于不顾,去救其他地方了。既然要与那个并肩作战,为了演得像是苦战之下勉强得胜,应该多花点时间演出一场精采打斗……」

不死者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

(这个不死者是怎么回事……不死者不可能帮助人类,应该是受死灵法师(Necromancer)支配了才对啊?可是,他那种强大力量……)

虽然完全搞不懂对方做了什么,总之他一瞬间就杀死了与自己同等水准的战士,谁能支配得了这种不死者?

一旦那只指尖朝向自己,这次死亡是否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就她所知,除了魔皇亚达巴沃之外,顶多只有他的大恶魔亲信能办到这种事。

(——这是不可能的!竟然能掌控与那位大人比肩的不死者,那岂不是有如鬼神了吗!不可能有那种死灵法师!)

要是人类国度有那样强大的死灵法师,亚人类联军应该无法一路推进到这里才对。

(要逃走吗?趁他从容不迫时逃走?办不到?)

她不会使用能用来逃跑的好用魔法,因为她从没陷入过那种困境,不认为有必要。

(既然这样!只有前进才能求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用呐喊振奋自己的心志,颤抖着嘴唇发动魔法。

魔力系第四位阶有种魔法称为「白银骑士枪(Silver Lance)」。这种魔法虽是物理系魔法,但由于具有银属性效果,因此对于怕银属性的敌人,能造成极度强烈的破坏力。而且它具有称作贯穿的特殊效果,能给予未装备铠甲的对手更多损伤。只不过也有个缺点,就是会被铠甲等装备减少损伤。

而她的最终王牌,正是以这种强大魔法独创改编而成。

给予火焰损伤的「炎烧骑士枪(Burn Lance)」。

给予寒气损伤的「冰葬骑士枪(Freeze Lance)」。

给予雷电损伤的「雷爆骑士枪(Shock Lance)」。

这三种魔法纯以属性损伤构成,因此以铠甲无法减轻损伤,而且还留有贯穿效果,威力极其凶恶。

当然,既然效果如此凶恶,也就必须消耗远超过第四位阶所需的魔力。

这样的大魔法——对她而言——同时要发动三种。

光是一种魔法都会让她失去大量魔力,现在却要同时使用三种。再加上同时发动魔法的行为本身就会消耗大幅魔力,魔力被吸出造成的冲击,使她瞬间产生几近昏厥的飘浮感。

「死吧啊啊啊啊啊!」

三支长枪飞向不死者——然后全部消失无踪。

「——嗄?」

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如果是受到损伤但撑下来了,那她还能理解。可是——长枪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消失不见了。

「咦?咦?怎么?什么?」

「……给了你时间,结果却是这样啊。这应该就是你的杀手鐗吧?唔嗯,看来根本没必要提高警戒,让你一步。既然这样,时间宝贵,你快点死吧。『魔法最强化•现断(Maximize Magic Reality Slash)』。」

5

有个漆黑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眼睛像是睁开着——但不知道什么是眼睛;

也不知道何谓漆黑,或是何谓世界;

她也不懂既然如此,为何还会浮现这

些念头。

什么都不明白。

逐渐消失。

也不知道消失为何物。

但逐渐消失。

然而,忽然间,有种被拉扯的感觉。

往上,往下,往右,往左,往正中央,往某处——

拉扯自己之人是完结的世界;

是以同伴创建之物自我完结的可怜人;

是认为没有更珍贵的宝物,封闭思考之人。

然后——一场白色爆炸,使得闪光将世界染白。

巨大的失落感——

从一个整体的脱离——

宁亚•巴拉哈反复眨眼,试着让模糊的视野恢复常态。

她感觉似乎发生过什么事,但什么都不记得。不过,自己本来应该在对抗亚人类,后来怎么了?

「……真是千钧一发。」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宁亚用异常锐利,半睁着的眼睛转向那人。

那人看起来就像黑暗化身。

不是孩童会害怕的黑暗,是疲倦之人能获得安宁的黑暗。

是魔导王安兹•乌尔•恭。

「陛……下……」

宁亚忍不住伸出手,如同不安的幼儿向父母伸手——

「宁亚•巴拉哈,不要勉强移动。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你休息吧。」

她看见后方有一些亚人类朝着魔导王拚命攻击,用剑捅他,砍他,挥拳打他。

但魔导王不予理会,好像没事似的,温柔地对宁亚说话。

宁亚脑中浮现与巴塞对战时的光景。

魔导王将手伸入长袍袖口,先是显得有些犹豫,然后取出了呈现浓艳紫色的药水。一般说到药水都是蓝色的。

魔导王将看似有毒的药水洒在宁亚身上,但她并不以为意。魔导王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会有错。

事实上,宁亚的想像是正确的。洒在宁亚身上的紫色液体,一眨眼就治好了她的伤口。看来魔导国连药水的颜色都跟别处不同。

「看样子离痊愈还差远了,不过在那之前先让你恢复疲劳——真烦人。啧,民兵全军覆没……那边似乎还有人。既然如此……」

魔导王转向在背后不断攻击的亚人类。

就在这个瞬间,这座都市的各个地方都还在作战,想必每一秒钟都有人丧命。但只有这一瞬间,宁亚将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因为伫立保护自己的魔导王雄壮威武的背影,夺去了她的目光。

对亚人类大军抱持的不安或忧心等诸般心思,早已消失无踪。

那是——宁亚期盼已久的身姿。

(原来就在这里,原来如此……)

宁亚确定自己至今怀抱的疑问,得到了完美的答案。

魔导王随意施放魔法。

炫目雷电飞过城墙之上,这种魔法似乎称作「连锁龙雷(Chain Dragon Lighting)」。

城墙上的亚人类被一扫而空,扫荡得干干净净,让人无法相信现场曾经有过一场死斗。

「您将……他们……全都打倒……了……吗?」

「不,距离这里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些人在作战,我没让他们受到波及,所以没能将所有敌人都——『烧夷(Napalm)』。啊……这样就全部清空了,接着再处理爬上来的愚蠢之辈。『扩大魔法效果范围•骷髅障壁(Widen Magic Wall of Skeleton)』。」

外侧亚人类军队所在的那一边城墙,彷佛做追加般立起骷髅堆成的壁垒。虽然视野受到屏蔽而看不见外面,不过似乎有些亚人类爬梯子上来,宁亚能听见他们的惨叫。然后是坠落、重重撞地的声响。

「再来是消灭布下阵势的军队……不过我在过来之前,已经派不死者去处理了,早晚会解决干净吧。」

魔导王一边说,一边取出另一瓶药水。跟刚才那瓶完全不同,瓶身非常优美纤细。虽不知道内容药水的效果为何,但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我……不要紧,陛下……」

「……别客气,抱歉前来救援得晚了。」

魔导王彷佛觉得刺眼一样,一边用手遮挡眼窝的上半部,一边将瓶中物洒在宁亚身上。刚才身上那种虚脱感如溶化般逐渐消失,只是身体很沉重。感觉就像自己体内有某种东西减少了,但同样地……不,她觉得身体中心累积的热度比它更多。

这样就爬得起来了。虽然身体到处都还痛得让人想哭,但在前来解救自己的人面前,不能维持这种失礼的姿势。

「别这么做——巴拉哈小姐,不用勉强起身。」

宁亚想爬起来,但魔导王压下她的肩膀,她再次躺下。

「你就这样……让人把你擡走吧——你们几个,这边!」

魔导王挥挥手,应该是在呼唤民兵。

这时宁亚猛然回过神来,她太过感动,忘了问一件非问不可的事。

「陛下,您不要紧吗?您为了前来帮助我们,又用掉为了与亚达巴沃交战而保存下来的魔力……」

「没事,为了救你们,这是无可奈何的。」

「陛下……」宁亚顿时了然于心。「我体悟了。」

「嗯?体悟什么?」

魔导王等宁亚继续说。

「我体悟到何谓正义了。」

「——喔,你找到属于你的正义了吗?那真是太好了……是不是守护弱者之类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所以宁亚带着自信说道:

「陛下就是正义。」

只有一瞬间,魔导王停住了动作。

「…………嗯?」

「我弄懂了!陛下就是正义!」

「………………哦,我懂了。你累了吧,劝你最好休息一下。人在疲惫时难免胡思乱想,你总不希望等到冷静下来后,再在床上一边鬼叫一边打滚吧?」

「小的确实很累,但比起疲劳,我内心豁然开朗,认为陛下就是正义,而且确定这种想法没有错!」

「呃,不是,之前我已经说过,我不是什幺正义体现者,你想想,所谓的正义应该是将保护弱者视为天经地义之类的思想,那个……呃,就是某种抽象概念?应该是那种的才对吧,一般来说?」

「不,无力的正义不具意义,像亚达巴沃那样空有力量也算不上正义。既然如此,具有力量,并且将力量用在助人等正确用途上才叫正义,也就是说陛下就是正义!」

宁亚睁大双眼说完,魔导王忽然伸出掌心,像哄小孩入睡般盖住了宁亚的眼睛。冰凉的骷髅手掌触感缓和了宁亚的表情。

「…………嗯。讲话太大声会动到伤势吧?晚点我们再好好谈这件事。」

「是!魔导王陛下!」

好几阵脚步声传来,转动视线一看,圣骑士与民兵正往这边跑来。

「魔导王陛下!感谢您前来此地拯救我们!」

「别在意。」

魔导王一面回答,一面慢慢站了起来。看到王者即将离去,宁亚心中感到寂寞,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抓魔导王的长袍,但她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可耻,于是忍住了。

「——不,我希望你们在意。所以希望你们表示谢意,将宁亚•巴拉哈送往安全地点。从这里看不见,不过我已派出我生产的不死者前往亚人类阵地,此地守卫暂时薄弱点应该也不成问题。」

「魔导王陛——」

「——宁亚•巴拉哈,以及这个国家的民众啊,再来就交给我吧。我会尽量解救这座都市的人们,我答应你们。」

魔导王轻盈地飘浮起来。

「还有,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们搬运那三只亚人类的尸体吗?他们是强敌,我想仔细检查一下。」

魔导王指着三具尸体,都是些相当强壮的亚人类。

「麻烦连同武装一起搬,不用小心搬没关系,但不要弄丢道具了。那就拜托你们了。」

目送魔导王飞上空中后,圣骑士将脸转向宁亚。

「随从宁亚•巴拉哈,我是很想直接将你运走,但……我没有材料可以做担架,所以有点困难。你站得起来吗?」

「是,勉强可以。」

宁亚慢慢站起来。双脚在发抖,体重一压上去就一阵痛楚。一名民兵搀扶着宁亚,她抓住对方的肩膀。

从城墙往下探头一看,镇守西门附近的部队早已不在,而且一具尸体都没有。乘风而来的剑戟声听起来相当遥远,从敌台走下去,走最短距离的路线应该也不会有事。

宁亚寻找着飞天而去的魔导王身影,却看不到半点影子或踪迹,她一边感到遗憾,一边走进敌台里去。

●

安兹一面从上空对入侵都市内的亚人类施展攻击魔法,一面回想起方才的一连串事件,蹙额颦眉。

(——损失惨重,顺序完完全全搞错了。应该以宁亚•巴拉哈为优先才对,而不是那个令人不快的女人。)

因为去救了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导致安兹慢了一点才前去宁亚那边。结果宁亚死了,害得安兹为了让宁亚复生,必须使用高端的短杖(Wand)。因为他不知道宁亚有多少等级,怕会像当时的蜥蜴人那样化为尘土。

老实讲,让宁亚复生付出的代价,与复活后安兹以及纳萨力克获得的利益有没有打平是个未知数。但既然解救蕾梅迪奥丝的施恩计划完全失败,安兹心想至少要卖宁亚一个恩情,所以才决定让她复活……

(……复生的短杖,会不会其实用第七位阶的魔法就够了……出手有点太大方了,而且还得再等一小时才能切换这枚戒指。)

安兹看着八枚戒指中的一枚,戴在右手拇指的戒指。

熟练短杖戒指。

这是头目掉落系的超稀有(Ultra Rare)工艺品。

灌注了魔法的短杖,原则上来说,只有能使用该魔法系统的魔法吟唱者才能运用。例如灌注了第一位阶的信仰系魔法「轻伤治疗(Light Healing)」的短杖,只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才能使用。不同系统的魔法吟唱者也能使用的是法杖(Staff),价格更贵。

有部分短杖后来做过修正(补丁),任何玩家都能使用,但这次用来让宁亚复活,灌注了第九位阶信仰系魔法「真正复生(True Resurrection)」的短杖,安兹无法使用。

然而只要有这枚戒指就能办到。

只是这枚戒指能使用的短杖一次只有一根,一旦切换之后,一小时之内都无法替换,而且使用时还会消耗魔力。虽然具有这些缺点,但仍是相当有价值的道具。

由于稀有度很高,即使在「安兹•乌尔•恭」也很少人拥有,安兹这枚是天目一个从游戏引退时送他的。

(好吧,反正目前应该没机会用那根短杖,大概也不用太在意吧。话说回来,我现在才发现,只要把她的眼睛遮住,感觉就只是在尊敬我呢。讲话都听得出来……这是否表示我已经获得了她的信任?嗯——不知道耶?)

安兹想起宁亚的反应。

(感觉她好像是真的在感谢我……但又觉得像在瞪我。谁叫她长得那么可怕……也许我可以建议她戴墨镜?)

安兹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他觉得恐怕没办法提出来。安兹在马车里听她说过很在意自己的凶恶眼神。

在公司当着有狐臭的女性的面说「你很臭」然后给人家一瓶香水,会有什么后果?

(感觉会让培养起来的尊敬消失殆尽,只剩下敌意……)

况且安兹——铃木悟胆子没大到敢讲那种话。

安兹在附近发现亚人类,往地上施展范围魔法,杀光亚人类。原本与他们对峙的民兵对着安兹猛挥手,都能用拟声词「霍霍」来形容了。安兹也举起手——本来只想稍微举手致意,但因为有段距离,所以将手高高举起,好让他们看个清楚——做出回应。

(没错——我可是仁慈的魔导王喔——要感谢我喔……话说回来……复活魔法会让人发狂,或是让脑袋出问题吗?希望她只是一时太兴奋……)

他想起宁亚的事。

那个反应怎么想都很奇怪,分开时明明还很正常,一复活就变那样了。

(精神错乱吗?能用魔法治好吗?如果是复活造成的影响,就有点可怕了。我可不希望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导致人性扭曲……)

宁亚杀手般的双眼之中蕴藏着异常强烈的气魄,以及叫人害怕、炯炯有神的疯狂光辉。

(她都能错把我当成什幺正义了……不知道休息之后会不会变好……不对。)

安兹视线朝向亚人类的阵地。

噬魂魔(Soul Eater)在队形半毁,四处逃窜的亚人类之间来回穿梭。光是这样,立即死亡的灵气就让亚人类一一倒下。噬魂魔吃掉他们的灵魂,渐渐增强力量。

在YGGDRASIL这款游戏当中,噬魂魔就算出现,大多也是在适当的等级下碰到,玩家大概要打个几百次才会中一次立即死亡。因此他们虽然具有噬魂这种特殊能力,但从没机会派上用场。

然而这次可不一样,终于有机会让他们发挥力量了。

「灵魂啊……糟糕,我应该先做个实验的。」

安兹急速降落地面,然后运用「创造中阶不死者」创造出一只噬魂魔。

(去吧。)

安兹在心中下令后,噬魂魔立即向前奔去。同时安兹对已经在外面尽情蹂躏过亚人类的噬魂魔发出命令。

要他们留下猎物给新创造的噬魂魔吃。

使用尸体生产的不死者,即使时间到了也不会消失;那么为什么不会消失?

(假如媒介不是躯体而是灵魂,说不定吃了灵魂的噬魂魔也不会消失……好吧,就算找到答案,我看也没机会运用就是了。不过事先知道总比不知道来得好吧。)

安兹再次飞上高空,确认都市内已经安全。亚人类大致上应已扫荡完毕,但还是小心为上。

(唔,那个气人的女人在那里。不理她,不理她。)

安兹别开目光不去看蕾梅迪奥丝,四处飞翔。

安兹一飞过,下方就传来欢呼声。安兹一边对他们挥手,一边确认没有亚人类——战斗已经结束,然后前往作战司令室。等各种麻烦事讨论好,有多余时间了,再回纳萨力克吧。

「希望一切顺利……」

无穷无尽的不安涌上心头,然后精神硬是恢复平静。然而只有冷水一点一滴渗透般的感觉依然留存。

(我得用「消息(Message)」跟迪米乌哥斯约在纳萨力克碰面才行。)

●

安兹一出马,要取胜就很容易。安兹扫荡攻入这座都市的亚人类,然后办完两件事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来。

一件是到卡斯邦登的房间露脸,拜托他后续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内容主要是蹂躏完亚人类阵地后,留在阵地里的粮食或其他种种物品——魔法道具除外——可以由他们那边接收无妨。

既然安兹是单枪匹马捣毁了亚人类的阵地,以常识来想,亚人类持有的物品理当归安兹管理。放进兑币箱的话应该能得到不少收入,但是独占战利品可能降低特地施予的恩情价值。因此安兹决定把吃亏当成占便宜,将东西让给了圣王国。当然,里面说不定也有珍贵的魔法道具,这些他不打算交出来就是了。

本来应该先由安兹只身前往阵地,在现场并用「魔法视力强化/魔力看穿」与其他调查系魔法到处看看,但他不觉得有那种必要。这是因为关于亚人类的魔法道具,迪米乌哥斯应该已经调查过了,就算有遗漏,大概也不会有哪件道具强到对安兹等人造成威胁。如果有,应该会更显目才对。

然后另一件事,是回收三只亚人类的道具。这些魔法道具倒还不至于被摸走,平安到了安兹手里。当然,他早已从内含魔法量猜到大概是哪种程度的道具,但还是不禁期待会有特殊种类。

安兹本来想把整堆道具放到床上,一件件用魔法检查,但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做。

「——好了!」

他刻意说出声来。

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振作精神,但还有另一层意义。

在使用「消息」传话给迪米乌哥斯之前,必须先做一件事。

安兹用拿出的滚动条——迪米乌哥斯品牌——启动魔法后,头顶上长出了兔耳朵。

安兹使用兔耳朵探测周围的声音,似乎没人潜伏窥伺自己。不过光是这样还不能放心,以第二位阶的「寂静」等作为代

表,有些魔法可以消音,还有盗贼的特殊技能,因此没有声音就判断没有人还言之过早。

(能这样轻松使用滚动条,都得感谢迪米乌哥斯帮忙经营牧场,让原料变得容易获得。而且制作滚动条时消耗的金钱,只要把大量农作物丢进兑币箱就赚得到了。之前我就在想,纳萨力克的运作似乎越来越上轨道了。)

虽然「兔耳(Rabbit's Ear)」这种第一位阶魔法,用这个世界普遍贩卖的羊皮纸就能制作,但再高一点的位阶就得使用YGGDRASIL时代的资材。而这个问题如今有一部分获得解决。

的确,虽然目前还只能代用到第三位阶,但迪米乌哥斯已经可说是劳苦功高了。从他至今的成绩来看,无庸置疑地绝对是最大功臣;其次是完美管理纳萨力克的雅儿贝德。

安兹接着运用「创造低级不死者」,创造出死灵(Wraith)。

(我命你四处巡视,检查有无任何人在偷窥我。)

死灵听从命令,没开门就出了房间。死灵的躯体是幽冥魂(Astral),能够穿墙移动。不过能穿越的墙壁厚度有限,所以不是畅行无阻,但这种房屋墙壁程度的话不成问题。

安兹集中精神在魔法制造出的耳朵上。

就算盗贼潜伏得再巧妙,看到不死者突然出现,而且还到处散播恐惧灵气,面对这种存在岂能动都不动一下?再加上对方还得有不被死灵发现的高度潜伏能力。当然,要骗过死灵这种低级不死者想必很容易,不过若要同时具备这一切能力,就必须是个颇有两下子的高手了。

安兹认为此地不可能有这种高手,因为假如这个国家有此种人物,早在前两场战斗就会用上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保证不是他们对我有戒心,将这种人藏了起来。但是以那个女人的个性来想,我看不可能……假如有那种人,迪米乌哥斯应该会跟我提起追加的情报。)

安兹想到这里,又觉得也许不见得。

迪米乌哥斯会不会是觉得,就算自己不讲,凭安兹的才智也能理解?

(……啊,越想胃越痛。)

要是犯了这种失误,自己必须做好觉悟,与迪米乌哥斯或是雅儿贝德好好谈一谈。

不久,不死者回来了。

「有任何人在吗?」

不死者回以「否定」的反应。安兹的耳朵也没捕捉到可疑声响。

「是吗,那么你潜藏于墙壁里,巡视并警备这附近吧。」

目送不死者进入墙里,安兹做好了觉悟。

(好了,接下来得发动「消息」才行。)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安兹却犹豫不定。

心境上来说,简直就像知道一回公司就要挨上司骂的业务员。

但他不能一直这样拖拖拉拉,而且要是迪米乌哥斯先联系安兹,那样心情也很沉重。

「我要上了!」

安兹给自己加油打气,对迪米乌哥斯发出了「消息」。他已经在脑中演练过好几遍要讲的内容,情况仿真够多次了。再来只要照练习内容说出来即可。

然而安兹还来不及模仿深呼吸动作让自己放轻松——应该说使用「消息」后连一瞬间都不到,就跟迪米乌哥斯连上了通话。反应也太快了。

「迪米乌哥斯吗?」

『是的,安兹大人。』

「唔嗯。」安兹已经做过很多次练习,再来只要背诵出来就对了。「……我是在想,你会不会对于报告内容与我的行动有所乖离感到疑惑,所以才联系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在详细说明时,我认为雅儿贝德最好也在场。我要你火速回到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我也会马上回去,就在地表的木屋碰面吧。」

『遵命,那么由属下先联系雅儿贝德。』

「好,麻烦你了。」

安兹即刻消掉「消息」,然后呼出一口沉重的长长叹息。

(啊,太好了,他好像没在生气。啊,吓死我了。)

安兹原本心里战战兢兢的,怕要是惹优秀的部下生气了怎么办。他使劲撑起差点因为安心而瘫倒的身体,定睛注视墙壁。

死灵的职务完成了。这个世界基本上可以做友军攻击,所以是能够像夏提雅那样毁掉不死者,但没必要浪费力气,因为让不死者归返也很容易。附带一提,安兹连开口都不用,只要在脑中下令即可。光是这样就能破坏隐约感觉得到的链接。

话虽如此,此时正有许多数不尽的链接,往耶•兰提尔绵延而去。换成在那个地方,安兹不把话讲出口就没有自信正确下令,这是事实;但相较之下,安兹在这个地方创造出的不死者非常少,所以很容易分辨。

(——消失吧。好了,再来是先回纳萨力克一趟……)

接下来必须处理非常可怕的工作——可说是借故搪塞或哄骗部下的工作。如果能交给别人处理,安兹还真想这么做,但是不行。应该说这种事能找谁代理?

安兹触摸放在桌上的三只亚人类持有的魔法道具,试着抹除不安情绪。

(呵呵,虽然很烂,价值也很低,但能得到这个世界的魔法道具仍然让人开心……虽然没潘朵拉•亚克特那么夸张,但或许我也有魔法道具爱好癖的倾向?)

安兹先从四臂亚人类持有的魔法道具鉴定起。其中的一只臂环,正是抵御了安兹立即死亡魔法的道具,其名为死亡守护臂套,能赋予装备者每天一次对立即死亡魔法的完全抗性。

安兹拿起它,在手中转动几次后放回桌上。

(无聊,可惜不是更好的道具。好了——)

安兹正打算动身时,突然间有人敲门,室外传来声音说:「魔导王陛下,小的是宁亚•巴拉哈。」

安兹迅速检查身上穿着,接着环顾室内,确认自己具备至上君主魔导王该有的风范。然后他慢慢坐到椅子上,摆出安兹王者姿势第二十四招。

「——进来吧。」

安兹尽可能深沉稳重地出声呼唤,这种语调也是他锻炼了无数次才练起来的。

门扉打开,伤势痊愈的宁亚进入室内,继而行了一礼。

「感谢您准小的入室,魔导王陛下,我来尽随从应尽的职责了。」

「唔嗯,来得好,巴拉哈小姐。不过只有今天,你不用勉强尽到随从的职责没关系。伤势虽然像是痊愈了,但战斗的疲劳——」

啊,我太迷糊了。安兹心想。那时使用的药水,是能够完全消除疲劳或疲惫的药水。原本肌肤暗沉粗糙的恩弗雷亚也对这种药水赞不绝口。

「不,多亏有魔导王陛下的力量,我可以尽到作为随从的职责,不会有任何问题。况且——我能待在陛下近旁,也感到非常高兴。」

宁亚咧嘴——不对,也许该说邪门地——露出微笑。面对这种好像具有敌意或恶意的笑脸,安兹差点变得全身紧绷,但他继续保持王者的姿势。

「……是吗?不过,我接下来必须回魔导国一趟,处理公务。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是这样啊……」

宁亚似乎很沮丧,但一丁点也不可爱。安兹只觉得自己被瞪了,所以他采取了抗宁亚对策。

就是闭上眼睛,这样就不会被眼神吓到了。

「话说回来,巴拉哈小姐能平安无事……应该说能活着回来,真是令我高兴。」

「谢魔导王陛下!这都得感谢陛下的力量。特别是如果没有这件铠甲,我想我一定无法撑到陛下赶来。」

(其实根本就没撑住,根本就死掉了……好吧,结果最重要。话说回来,听说她要在城墙上作战,所以借她能防御远程武器的铠甲果然是对的!)

「呵呵,那就好。那么弓呢?有没有让许多民众见识到它的力量?」

「是的……有很多人看到了这把弓的惊人力量,可是……大家都死了。」

「什么!——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太遗憾了。」

竟然又失败了,安兹由衷感到遗憾。如果看到的人都死了,那就等于没人看到。安兹心想,或许该放弃替卢恩武器做宣传了。但是——他又改变想法,认为应该还有机会才是。这个目的就算失败也几乎没有损失,成功时的好处却很大。

「我如果没有魔导王陛下借与我的武具,想必也与其他人一起蒙神宠召了……魔导王陛下,真的太感谢您了。」

听起来

像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安兹心中叫好。但不能把这种感情写在脸上,终究还是只能表现出王者该有的态度。

「无须在意,你必须知道保护自己的随从,是主人的职责。」

安兹偷偷睁眼观察一下,只见宁亚一听到随从二字,神情有些扭曲。安兹认为她应该不是在生气,但又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只能从谈话过程或至今的态度判断,当作不是那类反应了。

应该说睁开眼睛果然是个错误,安兹再次阖眼。

「谢魔导王陛下。还有,受到魔导王陛下搭救的人也都说过感谢的话语,并且希望我能转达陛下。」

「哦……」安兹心里欢呼,但拚命隐藏这种感情。「不用在意,只不过是眼前正好有可以拯救的生命罢了。只不过,希望你们不要认为这种幸运会一再发生。在这次战事中,我又使用了大量魔力,下次实在帮不了你们喽?」

「我明白了,我会将陛下的意思转告大家。」

「好,不过……这样吧,如果你见到那些人,就替我告诉他们,他们的谢意让我很高兴……好了,宁亚小姐,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该走了,晚点再——这样吧,可以请你大约四小时后再过来吗?」

「好的!我必定准时前来!那么容我退下!」

宁亚离开房间,安兹睁开眼睛。

(嗯,我觉得她对我深怀谢意,这样总算搞定一个人了。不,不过常言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是否该去免费提供回复系药水,兼做宣传?这样应该能获得更大感谢……虽然卢恩失败了,不过这个的话或许送得出去?)

安兹拿出紫色的药水。

这是恩弗雷亚制作的药水,品质来说,效果比YGGDRASIL谨制药水略差一些,还在开发阶段当中。不过将来说不定能达到同等效果,也说不定能调配出红色的YGGDRASIL药水。

(我是觉得不必要地泄漏信息太可惜了,所以没用YGGDRASIL的红色药水……但是对于习惯了蓝色药水的人来说,能不能接受紫色药水也是个问题。在这种地方使用看看,先做出实际成绩也不会有坏处。)

目前安兹要求恩弗雷亚或他祖母制作的药水,将由纳萨力克这边隐匿信息,安兹无意让技术外流。但或许有朝一日会改变计划,贩卖这类药水也说不定。为了未雨绸缪,是不是应该先铺好路?

(真犹豫,总觉得不管走哪条路都有好有坏。不过,说到恩弗雷亚……)

老实讲,跟安兹请教夫妻的性生活会让他很困扰。虽然没有很露骨,但安兹觉得如果被他太太知道丈夫在谈她那方面的问题,好像会很不妙。

话说回来,恩弗雷亚怎么会突发奇想找自己商量?只能当成恩弗雷亚没有男性亲属,又离乡背井,所以没人可以商量。搞不好他以为安兹跟娜贝拉尔是那种关系。

(他应该知道我是骷髅吧……)

安兹曾经因为一时好奇,想偷看一下晚上的两人,但觉得今后自己对两人的态度可能会变,就克制住了。只是每次恩弗雷亚找自己商量,安兹都得费一番工夫赶走脑中闪烁的好奇心。

(恩弗雷亚说自从她知道那很舒服后,就会要好几次怎样的……但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调配了那方面的药水——该说是精力恢复系吗?就算说做了一堆,给我也没用啊……)

总而言之,安兹决定送给那两个蜥蜴人,让他们努力多生几个稀有的小孩。

(记得他说技术发展起初始于军事,然后是色情与医疗?也许是至理名言……好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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