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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两位领导者 第二章 纳萨力克的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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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儿贝德大人发疯了!」

八肢刀暗杀虫全都从天花板上跳下来。

「把她从安兹大人身上拉开!不对!不要用全力捕捉她!会遭到解除的!要用蛮力拉开!」

「不行!好大的力气!不愧是守护者总管阁下!马雷大人,请帮助我们!」

「──啊哇哇!好……好的!」

最后安兹终于得到解放,他慢慢整理被扯乱的长袍,然后指着被八肢刀暗杀虫们抓住双手双脚的雅儿贝德,说:

「雅儿贝德,禁闭反省三天。」

八肢刀暗杀虫们把雅儿贝德拖了出去。

「那……那个,安兹大人……您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雅儿贝德以前有那么奇怪吗?是不是吃了什么怪东西……虽然恶魔种族不需要饮食,但想吃的话还是可以吃嘛。」

被安兹这样一问,马雷迅速别开了目光。

「这样啊……呃,好吧,嗯。她应该有很多苦衷吧。也不能断定绝对不是工作压力造成的。」

安兹站起来,出声呼唤女仆。我想他想设法取回彻底失去的威严,而刻意发出自认为很有压迫感的声音。

「……叫娜贝拉尔与仓助过来。差不多该动身前往耶•兰提尔了。」

●

纳萨力克时间13:35

跨坐在仓助背上的安兹拉住缰绳,让仓助停下来。他一语不发地确认耸立眼前的耶•兰提尔城门。

安兹挺喜欢这座彷佛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厚重大门。虽然在YGGDRASIL这款游戏当中多的是比这巨大且气派的城门,但这座城门并非电脑数据,而是人类亲手──虽然也有可能借助了魔法力量──建造出来的。

面对流露出历史与奋斗精神的钢铁大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火热地涌上心头。

(在YGGDRASIL也有征服都市的公会呢。以前我只觉得拿难以防卫的地点当公会据点,他们还真不怕麻烦,不过……现在我好像可以体会了。统治巨大都市或许是男人的浪漫呢。)

在YGGDRASIL时代,公会间经常爆发都市防卫战。隶属于安兹•乌尔•恭的大多数成员都冷眼旁观,觉得无法理解,不过其中也有人提出过想参一脚的意见。

(战争狂吗……)

安兹以前不太喜欢那种发言,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成了美好的回忆。

「怎么了吗,主公?」

「没有,别在意。」

看到主人要自己停下来却又不采取任何行动,让仓助狐疑地问道,安兹语气平淡地回答,终止这个话题。他不好意思让仓助知道自己正沉浸在怀乡心情里。

「好了,到冒险者工会去,在聚会上露个脸,就立刻接份扑灭魔物的工作吧。」

安兹也可以在耶•兰提尔订旅店,但他没那么多闲钱。不需要睡眠与饮食的安兹之所以会订最高级旅店的客房,纯粹只是为了夸耀最高端冒险者的身分地位。再来就是想创建人脉。然而,他已经跟这个都市的几名有权人士见过面,确保了只要去找他们就会受到欢迎的地位。因此安兹已经没有太大必要勉强订旅店了。

再说安兹一进了旅店客房,就会用发送魔法返回纳萨力克,在那边处理不死者的生产等工作。既然如此,倒不如接份扑灭魔物的工作,赶快出城比较聪明。

老实说,他觉得继续在耶•兰提尔活动已经没多少利益了。

「这样啊,主公真是好战呢。」

「我并不是好战。再说我去扑灭魔物,也是三两下就结束了,大半时间都还是在纳萨力克度过。」安兹轻轻拍了拍仓助的大头。「我要让你接受各种训练,好装备武器与防具。」

「鄙人一直都有在努力!鄙人有请那些蜥蜴人教鄙人很多技巧,再过一阵子一定就可以学会必杀技了。」

「喔。如果能学会武技的话就太完美了。还有,跟你一起做训练的同梯怎么样了?你觉得他能学会武技吗?」

「您说他吗?他不爱讲话,从来不开口的,鄙人也不知道。但鄙人认为应该还不行。」

安兹也这么觉得。那个不可能会爱讲话,而且他也觉得那个能学会武技的几率微乎其微,那不过是实验的一环罢了。话虽如此,假设那个──安兹生产出的一只死亡骑士如果能学会战士系的技能,今后的计划就得大幅变更了。因为如果能以训练的方式强化魔物,那这件事很可能跃升为最优先事项。

「不死者是不需要睡眠,也不会疲劳的存在,能够永无止尽地进行战斗训练。所以理论上来讲,他应该比仓助更快学会武技才对。但他还没学会,大概就是真的不行吧。」

「请等一下!他也有在努力!每天当鄙人回到住处后,他都还会继续训练,没有一句怨言……请饶他一命吧!」

「……呃,我并没有要杀他啊。是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就是啊。这世上没有人比安兹大人更仁慈了。连你这种弱小生物,安兹大人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性命了。」

骑马跟在后头的娜贝拉尔冷若冰霜的一句话,让仓助浑身发抖。

「──娜贝,就快到耶•兰提尔了。接下来要叫我飞飞。」

「遵命。」

「还有,仓助是承担了纳萨力克强化计划一环的重要存在……对于为纳萨力克效力的人,你要拿出该有的态度。我说的绝不只是仓助,记住了。」

「是!非常抱歉。」

还有,不要再叫人类跳蚤或虱子了啦。安兹很想这样说,但不管他怎么讲,娜贝拉尔就是不听,所以最近他决定不管了。因为如果娜贝拉尔•伽玛当初就是设置成会下意识这样称呼人类,硬是矫正过来就等于践踏了这样设计的同伴的心意。

「好,我们走吧。」

「是,主公。」

安兹骑着仓助前进。

一看,城门前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入境审查比出境审查严格是理所当然的,随身行李都会经过仔细检查。因此如果有行商或旅行商人要进耶•兰提尔,有时候排队等审查会花不少时间。

「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吧……」

「飞飞大──先生的话应该可以优先进去吧。」

安兹等人排在几名旅人──其中也有身穿冒险者装备的集团──后面时,娜贝拉尔平静地问道。

她说得很对。安兹初次来到此地时也接受了非常繁琐的审查,然而随着他的冒险者功绩越来越为人所知,审查过程也变得越来越简单,现在几乎是直接通关了。不仅如此,有时候甚至可以优先获准进入都市。

不只是「漆黑」有特权,秘银以上的冒险者常常都有这种特别待遇。可能是因为都市不想让他们这些最后王牌不高兴吧。

(既然如此,干嘛不干脆连进城时的税金都免除算了……)

以冒险赚来的报酬来算,税金非常便宜,但安兹是纳萨力克内最能赚取外币的男人,总觉得付得不太甘愿。话虽如此,也不好用飞行魔法直接飞越城墙。

飞飞可是个英雄豪杰。所以──

「不可以插队……除非有特殊事情,或是必须火速进城的时候。」

侧眼看着娜贝拉尔行礼,安兹漫不经心地骑在仓助背上,望着前方的队伍。

「不过都没在动呢……」

排队队伍就像大塞车时的汽车一样,完全没有前进。

「怎么了……?他们好像在检查运货马车……做得挺仔细的嘛。不对,他们只是围着马车,没在检查?是搜到了什么非法物品吗?抱歉。」

安兹出声呼唤排在前面的一个看似木讷的男子。

「呃,是。您有什么事?」

「别紧张,我只是看队伍没在前进,想问你知不知道怎么了。」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个村姑被带去值勤站了。然后就突然──」

安兹听完对方的话,还是不知道详细情形。他伸直脖子偷看值勤站那边。侧耳倾听,就听到某种争吵声。

忽然间,安兹的好奇心受到了刺激。

自己初次来到这个都市时,也在大门前被问了一些问题。但没想到很轻松地就过关了。他当时很意外,觉得这个世界对佣兵,冒险者或旅人等无根浮萍还真好心,其实似乎并非他想的那样。那么这次的村姑被问了些什么问题呢?

如今因为安兹拥有各国通用的精钢级地位,好像很少有都市会拒绝他进城。

正因为如此,安兹才更想知道别人会被问什么问题。今后自己也许会以精钢级冒险者飞飞以外的,截然不同的身分入侵都市。为了到时候万无一失,他想先了解清楚。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情形。」

「我也随您一同前往。」

「不用。真的只是去看看而已。」

他从仓助背上下来,走向值勤站。

看到安兹的身影,所有士兵都惊讶地叫出声来。在这耶•兰提尔,没有人不认识精钢级冒险者飞飞。

安兹一边注意让自己看起来潇洒自若,一边来到值勤站前。他看到里面有个情绪激动的魔法吟唱者与士兵,还有坐在椅子上的村姑。

「我们想赶快进城……你们在做什么?」

「唔喔!」

两名男子发出了跟外面士兵们同样惊讶的叫声。村姑看看他们这边,好像愣了一下。

「这……这不是飞飞大人吗!失礼了!」

「你们究竟在……嗯?那个女孩是……」

好像在哪里见过。安兹觉得似曾相识,从海马体──虽然他没有这个部位──搜索关于她的信息。

「是!因为有个可疑的女孩,所以调查花了一点时间。真的很抱歉给飞飞大人造成困扰──」

安兹本来嫌男人讲话啰哩啰嗦,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村姑的名字。

「──安莉,对了。你是安莉•艾默特对吧。」

「呃,那个,您是哪位……呃,不,我就是。啊,您是那时候跟恩弗一起来的大人吧。我不记得有跟您说过话……是恩弗告诉您我的名字吗?」

霎时间,安兹忍不住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

跟安莉见过面的是戴面具的魔法吟唱者安兹•乌尔•恭。自己现在是身穿漆黑铠甲的精钢级冒险者飞飞。

(糟糕!我说溜嘴了!惨了。我得立刻离开这里!可是,那个村姑怎么会在这里?如果她是在找我──不对,找安兹•乌尔•恭的话,就麻烦了吗?这下得问个清楚才行。)

刚才的对话似乎没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真面目,但还是得考虑到穿帮的可能性。的确,他也不认为对方能凭着几个月前讲过三言两语的声音,隔着铠甲听出是同一人物,但总是小心为上。

安兹招手把魔法吟唱者叫过来。他想此人应该比士兵知道更多。

他让魔法吟唱者跟在后头,走出值勤站,走到稍远处以免被值勤站听见。

「是这样的……那个女孩是我熟人的熟人。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没撒谎,恩弗雷亚的确是安兹与飞飞的熟人。

魔法吟唱者睁大了双眼。那像是在表现惊愕,但又并非如此。打个比方,就像是好几个点连成了一条线。彷佛他心中的一个谜团解开了般。

「原来如此……果然……」

可以不要自己在那里恍然大悟吗?安兹很想这样说,但忍了下来,等着他开口。

「她说自己只是个村姑,但身上偷偷带着号角型的强力魔法道具,我不懂她怎么会有如此强力的道具,还有其他一些疑问,所以正想问个清楚。」

「是什么样的号角?具有什么样的效果?」

「它的效果是──」

听完整段说明后,安兹不禁擡头仰望天空。

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送给人家的道具,所以忍不住逃避现实。

当时安兹不知道多强的道具在这个世界属于常识范围外,送她那个号角只是想让她用来护身。谁能想像得到这有一天会对她造成不利呢?安兹大可以找借口说「我没做错任何事」,但袖手旁观似乎也不太好。

(就帮她一下吧。我是没做错事,但道具毕竟是我给她的,责任在我……现在袖手旁观,要是道具落入别人手里反而麻烦。再说,如果她被关进大牢──)

恩弗雷亚知道飞飞与安兹•乌尔•恭是同一人物。照目前这个状况,如果安莉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他必定会认为安兹见死不救。

(铁定会留下疙瘩……跟没有价值的人类之间留下多少疙瘩都无所谓,但他可是非常有价值的存在。所谓「化危机为转机」,只要我伸出援手,恩弗雷亚应该会感谢我。我得多施恩于他,绑住他的心才行。)

安兹用自己认为温和而有威严的语气说: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不是会为非作歹的人,请放她通行吧──可以吗?」

「当然了。既然是『漆黑』飞飞先生的熟人,而且您又愿意替她担保,就算是再凶恶的罪犯也能获准进入都市的。」

「是吗,不好意思,就拜托你了。还有抱歉,也可以让我们──『漆黑』先进城吗?」

安兹获得许可后,回到娜贝拉尔她们身边。

「获得许可了。进城门吧。」

他跨上仓助的背,从排队的人们身旁走过。排队的旅人们虽然都在看他,但一看到漆黑铠甲,巨大宝剑,仓助与娜贝拉尔后,所有人都放弃地移开视线。他们明白到安兹与自己的身分差太多了。

接受着守门士兵们带着深深敬意的行礼,一行人穿过城门,走进耶•兰提尔。

「那么,娜贝。有件事想麻烦你。」

「是,请尽管吩咐。」

同样都是冒险者,在大街上表示出这种忠心耿耿的态度似乎不太好,但安兹已经渐渐理解到说了也没用,于是继续下令:

「驾着马车的女孩安莉等一下会进城来,你去稍微问一下她为什么会来耶•兰提尔。」

接着安兹找个地方藏身。因为他想

避免跟安莉多讲到话。

他环顾周遭,心想可以躲在堆得高高的木箱后面,于是让仓助用最快速度跑过去。看到安兹与仓助突然出现,正在那里做事的士兵们都慌了起来。

「你们几个,方便打扰一下吗?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些木箱的事。」

确定从城门入口看不到这个地方后,安兹向一名士兵问道。当然,他对木箱毫无兴趣。只是怕人家嫌他碍事要他走开,才随便找个借口。

「好……好的。很高兴『漆黑』的飞飞大人对我们的工作有兴趣。箱子里装的是从格兰德领地运来的一种蔬菜,叫做金许。这种蔬菜──」

安兹听着士兵认真的说明,模糊地回答「原来如此」或是「这样啊」。虽然回答得心不在焉,但士兵毫不介意,仍然继续说明。等到安兹开始学到金许这种蔬菜的烹调方式时,他感觉到娜贝拉尔轻飘飘地出现在自己背后。

「──抱歉打断你的说明。我学到了很多,谢谢你。不过我的同伴回来了,我得先告辞了。」

安兹单方面地向士兵告别后,就命令仓助前进。

「那么问得怎么样了?」

「首先,她说希望我代为转达对飞飞先生的谢意。接着,她说她有三个目的,分别是卖掉药草,到神殿确认是否有人愿意搬到村庄居住,以及前往冒险者工会。」

「冒险者工会?她要去委托什么?」

「非常抱歉,我没问那么多。要不要把她抓起来,逼她招供?」

「不用了。反正我们接下来也要去冒险者工会,到了那边再问工会就好。」

她应该不会是想向安兹•乌尔•恭直接道谢。如果为了是这个目的,安兹不时会派露普丝雷其娜前往村庄,只要拜托她转告就行了──

「对了,娜贝。露普丝雷其娜有提出什么特别报告吗?」

看到娜贝拉尔摇头,安兹蹙起──其实没有的──双眉。

他本来在村庄里安排了暗影恶魔(Shadow Daemon),但为了加深友好关系,才会改派露普丝雷其娜前往。他有命令露普丝雷其娜如果村庄发生什么问题,要马上向自己报告。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情报送到安兹手上。

所以他以为卡恩村没有发生任何问题,难道不是吗?

虽然没必要连「安莉只身前往耶•兰提尔」这种小事都要向自己报告──然而安兹心中仍然涌起乌云笼罩般的不安。

「我以为露普丝雷其娜是个工作认真的人,娜贝,你觉得呢?」

「正如大人所言。虽然她的讲话口气给人吊儿郎当的感觉,但那纯粹只是演技。她性情残忍又狡猾,是个优秀的女仆。」

再怎么想,残忍与狡猾都不是称赞人的话。安兹偷看娜贝拉尔的脸,想看她对露普丝雷其娜是不是有什么负面观感,然而凛然的表情中只有对同伴的敬意。

「那么主公,是不是就如您所说,现在先前往冒险者工会呢?」

「对,地点知道吧?那么,娜贝,你坐我后面。动物雕像(Statue of Animal)战马(War Horse)已经收起来了,没必要再特地拿出来。」

安兹拉着娜贝拉尔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背后,仓助好像等不及了,加快了脚步。骑着仓助在街上昂首阔步已不再让他感到羞耻。不只如此,仓助可以用语言沟通,又会听命行事,让他相当满意,就像在搭出租车一样。

不久,冒险者工会出现在眼前。同时他也看到刚才那辆运货马车,以及安莉走进工会的背影。

「……真没办法。仓助,从后门进去吧。绕到后面去。」

「遵命!主公!」

通常冒险者是不可以从后门进入工会的。然而对精钢级冒险者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话虽如此,安兹也是第一次这样做。就算是特权阶级,滥用权力也会有损自己的评价。

他从后门走进工会,请第一个碰到的工会职员带他到工会长的房间。幸运的是,工会长正好在房间里。

「喔,飞飞小弟!欢迎你来!」

工会长──艾恩扎克张开双臂欢迎安兹。艾恩扎克就这样一把抓住安兹──给了他一个拥抱。虽然因为穿戴着铠甲与头盔,所以安兹并不觉得怎么样,但如果自己只穿着单薄衣物,从各种意味上都会想避免这个热情的拥抱。他亲密地拍了拍安兹的背,然后才慢慢放开。

「最近你都不肯来,可知道我有多寂寞啊。来,到沙发坐下吧。在参加集会的成员到齐之前,先让我们慢慢聊两句。」

工会长用迎接久别亲友的表情,欣喜地指着沙发。

「谢谢您。」

安兹坐下后,工会长坐到他身旁。

两人距离贴得很近。膝盖与膝盖碰触,让人喘不过气来。

「飞飞小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讲话可以轻松一点没关系喔。」

「不,亲密也要讲礼貌。这很重要,前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教我的。」

的确,如果是做业务的话,应对方式会更有亲切感──有时候还会跟客人用平常的方式讲话,但安兹不想跟工会长混那么熟。他认为维持事务关系才是正确答案。

(跟组织关系太亲密,反而会变成枷锁。我可不想跟一个都市的冒险者工会走那么近。差不多该换地区了吗?是说──)安兹从头盔细缝瞪着身旁的工会长。(说到底,干嘛要坐我旁边啊。一般应该是让娜贝拉尔坐我旁边,你坐对面才对吧。)

距离近得让人不舒服,难怪安兹要怀疑工会长是不是同性恋了。

(听魔法师工会长说他有太太了……不会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吧?本来以为他只是拚命想跟我拉拢关系……但这样做根本适得其反。还是说他以为我是同志?)

最后无意间产生的想像,让安兹打了个冷颤。

安兹是异性恋。不,应该说以前是。顺便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就是铃木悟比较喜欢胸部大的。这点就算变成了这副身躯大概也没变。因为比起科塞特斯,他对雅儿贝德还比较有一点欲望。

安兹调整了臀部的位置,让身体离工会长远一点,然后转为面对着他。

「恕我冒昧,我来这里是有一事相问。是这样的,我认识的一个人现在应该来到了冒险者工会,我想知道她是来委托什么的。」

「这个就规则上来说有点难喔。」

「就是想请您通融一下。我明白这是强人所难,也很清楚必须遵守工会的规定。但还是请您务必帮忙。」

安兹低头请求,工会长双臂抱胸,神情严肃地望着天花板。不过,这个动作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

「我知道了。」他对安兹露出笑容。「既然是飞飞小弟的请求,我也不好拒绝。那么可以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吗?」

「卡恩村的安莉,不,是安莉•艾默特。」

「安莉是吧。那么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不久后,工会长就回来了。他身后带着一个安兹见过的柜台小姐。她好像全身冻得硬梆梆似的,动作僵硬地走进房间。

「飞飞大人!失礼了!」

安兹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同手同脚走路,心想「真厉害」还有「没有必要那么紧张吧……」但仍高傲地点头。不能摆出太轻松的态度,是精钢级冒险者的难处。

「就是这个柜台人员听了卡恩村的安莉•艾默特的委托。你直接问她应该比较好。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是吗,那么──不,在那之前先让她坐下吧,工会长。这个房间的主人是您,我不便开口……」

「不!不用麻烦了!我站着就可以了!」

如果是铃木悟,自己坐着对方却站着,应该会让他产生强烈的突兀感。然而,他在做为安兹•乌尔•恭──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统治者──行动的过程中,渐渐失去了这方面的感觉。他慢慢能坦率接受领导者与被领导者之间的差异了。这或许表示做为主人的行动(角色扮演)绝非白费功夫,而是有确实累积经验值吧。

(……还要累积多少点才会升级呢?……不对。)

「这样啊。那就来谈事情吧。希望你能把她的委托内容一五一十告诉我。这件事非常重要,可以把所有细节都讲给我听吗?」

「好……好的!」

柜台小姐的额头顿时冒出大量冷汗

。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那个……」

柜台小姐的眼神左右游移。

「是不是我问的方式不对?……也是,那我这样问吧。她的委托内容是寻人吗?」

「不……不是,并不是这样。」

「啊,这样啊……那么是什么样的内容呢?还是说其实不到委托的程度?」

「……其实她不是现在立刻要委托,而是将来可能会委托。然后她提到森林里有称为东方巨人与西方魔蛇的魔物,足以与飞飞大人驯服的森林贤王匹敌等等,那个,就这样。」

柜台小姐吞吞吐吐的讲话方式让安兹感到讶异,但他继续问道:

「是将来才要委托吗?」

「不……不是的!我……我不知道她是飞飞大人的熟人!若是知道,我就会问得更仔细了!真的!」

面对大声嚷嚷,几乎快哭出来的柜台小姐,安兹觉得莫名其妙。情绪起伏这么大的人能站柜台吗?

「──工会长。」

「……抱歉。是我监督不周。」

「怎么这样!工会不就是这样规定的吗!」

后来听了两人的对话,安兹这才明白两人是如何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柜台小姐与工会长都以为安兹与安莉是熟人,本来打算免费接下工作,但因为想给冒险者工会面子,所以讲好要通过工会接受委托。

而柜台小姐却拿费用问题冷淡地赶走了安莉。因此现在两人正在争论该由谁负起赶走精钢级冒险者的熟人的责任。

(不,既然这是组织的规定,遵守规定才是正确的吧。)

安兹瞪着责备柜台小姐的工会长,心中对他的评价大打折扣。

(部下犯错,上司应该要保护她吧。还是说,这是一种高等技巧,在顾客面前狠狠骂她一顿,好博得顾客同情而原谅她?看他骂得这么凶。)

就安兹的判断而言,柜台小姐的应对方式才是对的,工会长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就像自己刚才从后门进来,还有拜托工会长通融时一样,精钢级冒险者可以轻易违反规定──因为他们的价值大到工会宁可容许他们违反规定,也要留住他们。正因为如此,两人现在才会起争执吧。

「我又不知道啊!」

安兹温柔地出声安抚哭丧着脸的柜台小姐:

「你当然没有做错事。」

柜台小姐惊讶地睁大双眼,涌出的泪水滚落而下。

「遵从组织规定是很重要的,即使有时也必须忽视。我不会拿这次的事责怪你的。」

「谢谢您!谢谢您!」

「那么不好意思,请你去问一下详细情形。先不要说我要接,只要让我随时可以行动就好。」

「我明白了!马上!我马上去问!失礼了!」

柜台小姐一转身,用最快速度跑出了房间。就像一阵台风过境。

「……虽说是为了引起我的同情,但还是希望您不要假装责怪无辜的人。看了很不愉快。」

「果然还是……骗不过飞飞小弟呢。」

听到对方彷佛从心底挤出的声音,安兹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日本业务专员技巧真的是到哪儿都通用呢。不过问题是──)

安兹脑中浮现出露普丝雷其娜的身影。

(安莉一个村姑都知道的魔物,露普丝雷其娜会没得到情报?是情报网建构失败了吗?得确认一下才行。)

安兹一边想着得赶快回纳萨力克问话,一边等柜台小姐来向自己报告。

●

纳萨力克时间16:41

露普丝雷其娜神色紧张地走进安兹的公务室。突然被传唤让她脑中一片混乱,难掩不安的情绪。

这么一来,在公务室里,露普丝雷其娜,一般女仆西苏,战斗女仆娜贝拉尔,对森林情况了解最深的亚乌菈,贴在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杀虫,以及房间的主人安兹就都到齐了。顺带一提,雅儿贝德正在关禁闭反省。

露普丝雷其娜正要行最敬礼时,安兹制止了她。

「露普丝雷其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看到露普丝雷其娜一脸混乱,安兹心想她大概是不知情,于是说出在工会听到的东方巨人与西方魔蛇的事。

然而,露普丝雷其娜看起来好像知情,让安兹的心情跌落谷底。

安兹静静地,但长长地吐一口气。

「你早就知道了?」

「是。这件事──」

「愚蠢的东西!」

安兹气愤不已,激动的怒吼声响遍整间房间。

面对彷佛被雷打中般浑身发抖的部下们,安兹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压抑下来。但即使如此,仍然有新的大浪不断涌上心头,怒火并未完全平息。

「你为什么没有向我报告?还是说你有意隐瞒?」

「属……属下不敢!」

「那么你为什么没把这项情报呈交给我?理由是什么?」

「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情报,所以没有报告……」

看到战斗女仆害怕地擡眼偷看自己,怒火中烧的情绪再度回到安兹心头。

「露普丝雷其娜!我对你太失望了!」

吓得身子一颤的并不只有露普丝雷其娜。西苏与娜贝拉尔,还有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杀虫们似乎也都吓得全身僵硬。

「没错,我是把关于那个村庄的事交给你定夺。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任性妄为,或是随便乱下判断!我说过当状况有可能大幅变动时要向我报告,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

看到露普丝雷其娜支吾其词,安兹表情扭曲起来。

若是社会人士……不,不管是任何立场的人都不能犯这种错。

与其说是商业礼仪,应该说对社会人士而言是必须遵守的原则,称为「报连相」,也就是报告、连络、相谈(商量)的简称,甚至被譬喻为企业巨人的血脉。

(竟然连这点都做不到。做为一个组织,实在不能原谅……不对……)

望着惊恐失色的露普丝雷其娜,安兹忽然想到或许自己也有不对。也许是因为自己这个领导者太不可靠,没能好好掌控部下,所以才会犯这种错。

(如果是组织的联系网没有建构好──那就是我这个上级的疏失。看来……我没有做好上情下达的管道。或许我应该隐居,把这个位子交给迪米乌哥斯或雅儿贝德,才是最好的做法也说不定。)

「……露普丝雷其娜。你知道那个村庄对纳萨力克有多少价值吗?」

「嗄?呃,是。呃,我有听安兹大人说过,那个村庄很有价值。」

「不对不对。我是在问对你而言,那个村庄有多少价值。」

「我……我是觉得有很多玩具……」

「喔,这样啊。说得也是……真抱歉。这是我的疏失。没想到对你而言,那个村庄只有这种程度的价值……」安兹疲累地笑起来。因为他明白到结果都是自己的错。「我收回刚才的话,说对你失望是太过分了。原谅我。」

「怎么这样说!这都要怪我太笨了!」

「那么,下次注意点就好了。这样吧,我重新讲一遍给你听。你要明白,那个村庄可是很有价值的。其中尤其是恩弗雷亚与他的祖母,对纳萨力克而言,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咦?是……是这样啊﹖」

「没错,因为我正在让那两人开发新的药水。」

「对!对了!我有份东西要交给安兹大人!」

露普丝雷其娜突然脸色铁青地大叫起来,拿出一瓶紫色的药水。站在她附近的娜贝拉尔接过药水,拿到安兹面前。

「这是?」

安兹接过药水后,对着光源看。

「是……是的!这是恩弗雷亚开发的新的治疗药水!」

安兹又想发火,但硬是忍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瓶药水再度提升了巴雷亚雷家的重要性。」

看到露普丝雷其娜一脸不解,安兹沉稳地笑了。

这瓶恩弗雷亚做出的药水,想必是以从纳萨力克送给他的各种道具做出来的。

必须注意的一点是:恩弗雷亚与他的祖母都不

懂YGGDRASIL的药水生产技术,却能用YGGDRASIL的原料做出药水,而且既不是这个世界特有的「蓝色」药水,也不是YGGDRASIL的「红色」药水。

「首先,这个世界的治疗药水是蓝色的,但我所知道的治疗药水是红色的。关于这点有个疑问。」

安兹侃侃而谈。

他已经确定在这个世界一样可以使用YGGDRASIL的知识与力量。经由遇上天使,以及确认到疑似世界级道具的存在等事件,他判断过去YGGDRASIL的玩家曾经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可能性相当大。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药水不是YGGDRASIL的药水──红色药水呢?

有三个可能性。

其一,是国家灭亡等原因造成知识技术失传。这点除非一个极大的范围──因为广为人知的技术被人引进附近各国的几率很高──内的国家全都灭亡,否则不可能发生,因此可能性很低。

其二,单纯只是恩弗雷亚不知道,或是这项技术没有传到这附近的国家。也许远方的国度有在普遍使用红色药水──据说以前的日本,东西两边的面汤颜色等也不一样──或是某种类似的情形。

而最后一个可能性,就是改良。以YGGDRASIL的技术生产药水,必须使用YGGDRASIL的材料。后来因为收集不到这些材料,或是材料来源枯竭了,于是人们配合这个世界进行改良,做出来的就是蓝色药水。

「换句话说,除了第二个可能性之外,恩弗雷亚做出的──」安兹摇了摇手上的紫色药水。「这瓶药水或许可说是几百年来首次的技术革命。不过如果第三点才是正确答案,那这瓶药水也有可能是开倒车的失败作,这点只能从他今后的努力判断了。」

安兹希望恩弗雷亚做到的,是不依靠YGGDRASIL的药水生产技术或材料,就能做出YGGDRASIL的药水,或是开发出全新的第三种药水生产法。

「若是这样,是不是要以这瓶药水为基础,让更多人进行研究呢?」

娜贝拉尔的询问让安兹板起脸来。

「真是个蠢问题,娜贝拉尔。这样做的确应该能加快完成的时间,但是太危险了。知识就是力量,只有蠢蛋才会毫无意义地将知识传授给大众。」

因为YGGDRASIL这款游戏就是如此,所以安兹敢如此断定。

「举个例子,若是让这种药水的开发继续发展下去,难保不会有人发明能一击消灭我的药水。既然如此,与其让技术传播出去,不如先独占比较安全──我是这么认为的……隶属于我的子民应该保持愚昧。我们必须留心技术的发展,其中也包括恩弗雷亚制作的药水。所以其实我很想把他们关在纳萨力克里,只让他们专心进行研究。」

而且为了避免技术外泄,还要禁止他们使用做出的药水。

「那么您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娜贝拉尔散发出只要一声令下马上行动的意志。所以安兹连忙回答:

「比起把他们关起来强制劳动,不如创建信赖关系,以名为感谢的锁链绑住他们,让他们情愿工作,才能对将来带来更多利益。我让迪米乌哥斯分析过,他也认为以恩义束缚对方的心理很有效──嗯?怎么了,露普丝雷其娜?」

「请大人原谅愚蠢的我理解不清,想请教您。既然如此,安兹大人为什么要把药水交给那个叫布莉塔的女冒险者呢?」

听到布莉塔这个名字,安兹陷入了混乱。因为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维持着「一切都在我计划当中」的表情──他没有表情,所以或许应该说态度──同时拚命回想。

(难道是那瓶药水吗?)

他终于想起来,在耶•兰提尔第一次住宿的旅店发生的那件事。

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安兹感谢起自己不会冒冷汗的身体。

(──该怎么办?──怎么做才好?)

也不能一直闷不吭声。

(迪米乌哥斯!雅儿贝德!为什么两个人都不在!不对,迪米乌哥斯出外工作去了,雅儿贝德则是在关禁闭!现在叫他们回来也太迟了!)

「──这样啊,你不懂吗?」

「是,非常抱歉。还请大人为我解惑。」

不要问得这么坦率啊。安兹好想大叫。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只能孤注一掷。下定决心后,勇气也涌了上来。

「呵呵……哈哈哈哈。露……露普丝雷其娜怀疑得有道理,那样做是有其危险性。的确有可能因此发展出我等无法抑止的技术。但即使有风险,我仍然必须那么做,因为我有个远大的目的。」

「是……是什么目的呢﹖那瓶药水不是用来赔偿那个女人被打破的药水吗﹖」

从旁插嘴的娜贝拉尔,使得安兹把原本要接着说的话吞了回去。他绞尽脑汁回想起第一天到达耶•兰提尔时发生的事。

(对喔!我那时应该是说那样做是为了避免损害名声!惨了!)

安兹佯装冷静。所谓拿谎言隐瞒谎言,结果雪球越滚越大,就是这么回事吧。他拚命唤回快要四散的勇气。

「……你真的以为只是这样吗,娜贝拉尔?」

「失礼了!」

「……不,不用道歉。我那时候没有自信能成功,所以只有告诉你最明显的目的。」

「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人的真正目的是?」

对于娜贝拉尔的疑问,安兹缓缓开口,但就连这个当下,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直觉突然间闪过脑海。安兹毫不犹豫地扑向那个灵感。

「……是恩弗雷亚……」

安兹语气沉重地说完,然后慢慢环顾部下们。如果现在雅儿贝德或迪米乌哥斯等人在场,一定会说「喔,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愧是安兹大人」,然而娜贝拉尔只是微微皱起眉头,说:「您是说……恩弗雷亚吗?」

安兹「唔……」了一声,用手遮着嘴。

娜贝拉尔等人都露出惶恐的态度。大概是把安兹的动作误解成「都讲这么多了还不懂啊」的意思了吧。实际上安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忍不住遮起嘴巴罢了。

安兹在短时间内经历了过度紧张与精神抑制的激烈起伏运动,但他在这残酷风暴的尽头,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安兹不知道最后会抵达什么结论,总之抱着饥不择食的心态,往黑暗的道路踏出一步。

「……我……我成功抓到了恩弗雷亚这个药师。这样可以当成答案吗……?不如这样说吧……当一个人收到跟大家一般知道的蓝色药水完全不同的药水时,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找人询问,或是商量吗?」

「对!露普丝雷其娜,你说得没错。结果她一如我所料,将那瓶药水带去给最值得信赖的药师看,对吧。所以我才能与恩弗雷亚进行接触。」

他想起在卡恩村,恩弗雷亚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啊!原来如此!原来有这个目的!」

「看来你似乎懂了。我那样做是在洒饵,好获得有本事的药师。虽然也有可能流入一些不好的地方,造成将来的问题,但我认为还是该做。」

气氛中开始混杂理解的色彩,大家脸上都露出钦佩的表情。

(竟然被我拗过来了……)

安兹心里正松一口气时,好像算准了时机似的,又有人出声叫自己。

「那个……恕我无礼,可以再问其他问题吗……」

拜托饶了我吧,不要再问了。安兹心里偷哭,表情却纹风不动。

「怎么了,露普丝雷其娜?无论是想问问题或是有事商量,只要你不嫌弃,都可以尽量问我。」

「是。」露普丝雷其娜咕嘟一声吞下口水,表情严肃地问道:「安兹大人行动时,总是这样设想到将来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吗?」

哪有可能啊。

安兹的行动几乎都是走一步算一步。他有时候也会考虑一下,但事情发展还是常常跟他所预料的不同。然而,他不能这样对部下说。

安兹沉稳地笑起来,用的是练习过的笑容。

「当然了。我可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统治者,安兹•乌尔•恭喔!」

「喔」众人钦佩地叫出声。尤其是露普丝雷其娜,更是张大了双眼。

「怎么了,露普丝雷其娜?」

「智谋之王……」

听到露普丝雷其娜喘不过气似地说,亚乌菈稍微蹙起眉头,往前踏出一步。不过,安兹阻止了她。

「别在意。问题问完了吗?」

「那么,那么,请容我再问一个问题。安兹大人为什么不让魔物袭击村庄,然后再去解救他们呢?只要从付之一炬的村庄当中救出恩弗雷亚与他的祖母,我想他们应该会更感激安兹大人,而为安兹大人尽心尽力啊……」

「这个方法相当不错,值得考虑。不过这样做的话,恩弗雷亚的憎恨对象会是魔物,有可能因此而不协助我们……假使放火烧村的是人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如果真的要这么做,最好连安莉•艾默特也一起救,或许更能绑住他的心。」

不过,卡恩村是魔法吟唱者安兹•乌尔•恭拯救过的村庄,有它的价值在,烧掉或许有点可惜。

「顺便一提,那个村庄里最需要优先保护的是恩弗雷亚。第二是安莉•艾默特,因为她是恩弗雷亚的心上人。最后是恩弗雷亚的祖母莉吉。其他人无所谓,只有这三个人无论如何都得保护好。遇到最糟的情况,即使付出性命也得保护好恩弗雷亚……那么露普丝雷其娜,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没有了!谢谢大人!」

「那么,露普丝雷其娜,我原谅你这次犯的错,不过如今你已经听了我的目的,就不准有下次。明白吗?」

「当然!」

「很好。那你去吧,去完成你的职责。」

露普丝雷其娜行了一礼后走出去,娜贝拉尔像护送囚犯的警官一样跟在后面。等两人消失在门后,安兹才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守护者。

「那么,亚乌菈。你有听过东方巨人或西方魔蛇──」

这时突然从门的另一头传来「安兹大人真的强得不得了。每次行动都能想到那么远,根本不是用怪物可以形容的」的说话声。虽然因为被厚重的门挡住所以声音很小,但仍然足以打扰两人讲话。而且连这里都听得见,不知道她是用多大嗓门在走廊上讲话。

「……是不是应该告诉她,那扇门其实还蛮薄的?」

「她好像亢奋过头了。我去扁她──」

门的另一头传来难以形容的「碰」一声,然后是拖着沉重物体的声音,徐徐远去。

「……亚乌菈,看来你不用特地跑一趟了。打断你说话了。好,讲给我听吧。」

「是。呃,非常抱歉,我没有关于东方巨人或西方魔蛇等魔物的情报。经过那场与魔树的战斗后,我大略探索了一下森林──除了地下洞窟还没确认,我在其他地方都找过可能会是强敌的存在,但是……」

「如果程度跟仓助差不多,会没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

庭院管理员也不可能连有几只蚂蚁都掌握得一清二楚。这种实力强大造成的疏失实在是个难题。

「非常抱歉。那么,安兹大人,要去打扫一下吗?」

「那也不错。把烦人的小苍蝇消灭干净,让森林完全进入纳萨力克的统治之下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送几只我的宠物过去!」

「唔嗯……那样太没意思了。据说东方巨人与西方魔蛇是与仓助程度相当的魔物,不会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魔物吗?」

「这样的话,要不要我活捉他们带过来?」

「不,我亲自前往也不错。多亏有了仓助,让我渐渐有点了解骨董的价值了。」

亚乌菈一脸不解,似乎不明白安兹的意思。安兹对她笑笑。

「当然,不只是为了这个。我想顺便确认一下,看能不能给露普丝雷其娜做个测验。」

●

纳萨力克时间19:16

在夜晚的森林里,芬里尔悄然无声地慢慢前进。不管是树枝突出或是藤蔓缠绕的地方,都不会妨碍芬里尔与骑在背上的两人移动。岂止如此,根本就像没有实体的幽灵,连一根草木都没有折断。

这是芬里尔拥有的特殊能力之一「地行者」的效果。

「前面就是我的仆役报告过的,疑似东方巨人的魔物住处。」

即使身处于茂密树木阻隔星光的黑暗世界,亚乌菈的语气却轻松如常。安兹他们不像没有特别视力的人类,即使是黑暗丛林,也能像白昼一样尽收眼底。

「是吗。东方巨人与西方魔蛇要是能聚集在同一处,那就太幸运了,不过这可能是太过奢望了。如果西方魔蛇不在这里,那就交给亚乌菈处理吧。」

「是!我会加油的!那么该如何处置这些胆敢与安兹大人为敌的愚蠢之徒呢?」

「先试着沟通看看吧。」

亚乌菈回头看向身后──安兹──一脸不解。

「咦?不是逼他们臣服,而是沟通吗?」

「因为东方巨人与西方魔蛇都是未知魔物。先试着理性沟通,从各方面来说应该都比较好。如果是YGGDRASIL没有的魔物,我想把他们留下来。」

「安兹大人真是温柔呢。」

亚乌菈的语气当中没有一点讽刺。

「是……是吗?我觉得我的温柔只会用在值得这样做的对象──再来就是隶属于纳萨力克之人……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认为如果他们的程度跟仓助差不多,那就还算有点价值。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奇货可居。」

「您刚才也提到了仓助,不过它真的那么有价值吗?」

「有啊。那个拿来当实验白老鼠还挺有用的。」

仓助目前正在向蜥蜴人萨留斯求教,进行战士的训练。顺带一提,学生除了仓助之外,还有安兹制造出的死亡骑士。

如此锻炼两人──一只仓鼠与一只魔物,是想确认他们能不能学会战士这项职业。尤其是死亡骑士。如果他能拥有战士职业,就能一口气增强纳萨力克的战力。

虽然他觉得应该没办法,不过还是要做过实验才知道。

「因为仓助很重要,所以才要让锻冶师打造它的铠甲吗?」

「你消息真灵通。这也是原因之一。今后如果要骑着那个上战场,加强防御能力恐怕是势在必行。」

只要拥有战士职业,仓助应该也能装备专用全身铠。目前让它装备,压在身上的重量就会大幅降低回避能力与移动能力等。安兹认为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训练,不过──

(如果没有战士职业,穿上铠甲就会限制行动,这点跟游戏一样……不对,像我受限于游戏规则,可是连金属铠都穿不起来,这样一想,它的限制宽松多了……要是有第二只仓助,就能研究两者间的差异,做些验证了……)

这种类似游戏规则的限制,到现在仍然是个谜。如果让迪米乌哥斯等人进行详细验证,或许能找出正确答案,但不知为何,安兹不太想那样做。

(或许只能把它当成物理法则截然不同的魔法世界所特有的法则,硬是让自己接受了。就当作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安兹大人,您怎么了吗?」

「嗯?不,没什么,怎么了?」

「没有。只是看您好像在沉思,想说是不是有什么状况。」

「喔,原来如此。我只是在想点事情,没什么。」

「这样啊。」

亚乌菈似乎放了心,转向前方。安兹从她后脑杓的头发──金丝般的头发一路往下移动视线。视线经过纤瘦的背部,然后看向自己的手──放在小巧腰际的双手。

(好细的腰啊,小孩子的腰都这么细吗?)

没有小孩的安兹出于好奇,忍不住像检查随身物品般拍了两下她的腰。接着安兹又举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过因为是骑在芬里尔背上,所以没有拍得太用力。

然而,亚乌菈却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猛然转过头来。

「呼哇!您……您这是做什么啊,安兹大人!」

她的脸好红。

红到就连没有夜视能力的人,搞不好都看得出来有多红。

「啊,没有,只是觉得你的腰很细。有好好吃饭吗?虽然装备了不需饮食的道具,但还是可以吃饭的吧?」

「可……可以。虽然不能从餐点获得魔法强化效果,但还是可以吃的。」

在YGGDRASIL这款游戏当中,人类种族或亚人种族有寿命设置,相对地能够成长;而没有寿命设置的异形类种族

则是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停止老化。如果这项设置在这个世界也适用,那么亚乌菈与马雷就会逐渐长大。安兹可不希望因为小时候没摄取足够营养,而影响到他们成长。

同伴们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孩子的成长就是安兹的责任。

「要好好吃饭喔。」

「是!我会好好吃饭,让夏提雅懊恼不已!」

安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扯到夏提雅,但他没多问。

「……不需饮食的道具也许会影响成长,所以看看情况,或许该换成其他魔法道具呢。长大成人啊……也许有一天,你们也会交到男女朋友呢……」

亚乌菈与马雷都是非常可爱的小孩,长大之后一定会变成俊男美女。安兹想像起众多男女向两人告白的情景──不过安兹没有那种经验,想像的情景都是从电视看来的。

可能是受到刚才的话题影响,不知道为什么,想像到的是一大堆仓助。

「──唔?」

被大量仓助团团包围的幼小亚乌菈与马雷。虽然看起来挺赏心悦目的,但跟安兹原本要想像的画面完全不同。

(仓鼠算是老鼠的亲戚,所以仓助应该也会大量繁殖吧。是不是最好先做结扎手术?虽然我也有点想让它多繁殖一点……不晓得有没有公的同种族个体?)

「咦?还太早了啦,安兹大人。我才七十几岁呢。」

「是……是啊,你说得对。还小嘛。对了,亚乌菈,在纳萨力克当中你最喜欢谁?你喜欢哪种类型?」

虽然安兹毫无恋爱经验,看到路边的帅哥美女甜甜蜜蜜时,也多少有那么一点吃味,但如果是NPC们的话,安兹相信自己能真心祝福他们。

「我最喜欢的是安兹大人喔。」

「哈哈,那真是太高兴了。」

听到年纪还小的亚乌菈说的客套话,安兹觉得很开心。他深爱着孩子(NPC)们,听到对方也说喜欢自己,怎么会不开心呢?

「那么,安兹大人最爱的是谁呢?雅儿贝德与夏提雅,您爱的是哪一个?」

「哈哈。这个嘛,我很喜欢亚乌菈喔。」

「──咦?」

安兹从后面摸摸亚乌菈的头。柔顺的发丝从手中滑落。

「──咦﹖」

(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情操教育的问题?如果有黑暗精灵(Dark Elf)的学校,是不是该把亚乌菈与马雷送去念,才能让他们成长茁壮?若是泡泡茶壶桑人在这里的话,她会有什么看法呢?不过说到学校……校园爱情喜剧……佩罗罗奇诺桑有这样大叫过呢,还说要跟酸辣汤桑一起打造一个纳萨力克学园。那些数据放到哪里去了?)

「──咦──!」

「怎么了?太大声喽,亚乌菈。」

「啊!对……对不起。东方巨人的住处就在附近,我还……」

「没关系,不用道歉。先别说这个,关于将来的事──」

「将……将来吗?」

「是……是啊。怎么了吗?看你好像很慌张……有什么状况吗?」

「没……没有,没什么。是。呃,您说将来的事吗?」

「喔,对。我在想如果有黑暗精灵的国度,将来或许可以去看看,到时候你也得一起来喔。」

「咦?……啊,好……好的!将来原来是指这个意思啊。我明白了!请让我随安兹大人一同前往。还有──就快到了喔,安兹大人。」

前方的暗夜当中,从森林的裂缝前方可以看见并非自然产生的光源。

「是啊。亚乌菈,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把带来的所有魔兽布署在周围一带吗?我这边也会做点准备。」

安兹发动了自己的特殊技能之一「召唤高端不死者」。

出现的是骑着苍白马匹的不祥骑士。数量随着安兹每次发动特殊技能而增加。

「好,有四只就够了吧。那么,苍白骑士(Pale Rider),你们到空中待机,如果有人逃跑,就把他们抓起来。」

苍白骑士们不发一语地表示了解,一扯缰绳,苍白马匹立刻纵身一跃,奔向天空。苍白骑士们化为无形存在后,穿越突出的树枝,一直线飞上空中。

「好,包围网大功告成。再来就只剩鉴定了。」

「是!啊,不用确认耐久性吗?」

「那等到最后阶段再说。因为我不是来厮杀的。先让我谈谈对双方都有益的话题吧。」

这是真心话,安兹并不好战。虽然只要有这样做的好处,他可以不惜变得心狠手辣,但并不代表他生性残酷。安兹不会故意去踩路上爬的蚂蚁。如果能理性对话解决是最好的。

芬里尔抵达森林的裂缝。虽然称之为森林裂缝,其实指的就是森林中各处没有生长树木的地方。

如同魔树周遭的山地全是枯树,有些地方会因为特殊原因而造成树木枯萎。原因有很多种,这里的话应该是魔物造成的。

树木被砍倒,散落各处。看起来像是想盖个大型建筑物却失败了,一气之下就把木材到处乱丢。

「真是好笑。亚乌菈,他们大概是想学你盖房子吧。蠢货做出来的产物真让人不忍卒睹。活在洞窟里的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就会落得这副德性。」

「就是啊。安兹大人,那边就是那些家伙的巢窟。」

只见彷佛遭受焚田而枯死,满目疮痍的土地的中央有一道裂痕。

「……竟然无人看守,真是太不小心了。好吧,没办法。下次再敲门吧。」

安兹让亚乌菈跟在身边,走向地面空出的洞窟。探头一看,坡度很浅,里面似乎挺宽敞的。天花板好像很高,体型高大的生物在里面生活也没有问题。

(……这让我想起YGGDRASIL的迷宫探索呢。那时每次发现山脉洞窟之类的,都会既好奇又兴奋。)

如果是以前,他们会由底格里斯•幼发拉底等人带头,后面跟着安兹──也就是飞鼠。再来就是召唤魔物,安兹的话会让不死者走在前面,一边让他们踩陷阱一边勇往直前,这招叫做战士解除,或是召唤解除。

(好怀念喔……)

过去的回忆让安兹的脚步变得轻快,然而愉快的心情几秒就消失无踪了。

下面传来的臭味让他蹙起了──其实没有的──眉毛。不是毒气之类,而是野兽油脂或腐败等臭味,让空气变得混浊。

(是腐臭类的毒气陷阱吗?我实在不认为住在这种洞窟里的低能家伙能做出那么精致的陷阱……但也有可能是偶然形成的。)

安兹是不需呼吸的不死者,对空气系攻击具有完全抗性,亚乌菈也受到魔法道具的保护,因此如果这股恶臭是某种攻击的话,应该会被阻断。这样想来,应该只是普通的臭味。

「看来东方巨人不是什么爱干净的生物。只希望他还有点智力,能跟我好好谈谈。」

「就是啊。不过,我看可能有点困难。就脚印来看,这个洞窟里似乎住着好几个同种生物,但全都是赤脚。脚印很大,从尺寸计算起来,身高恐怕少说也有两公尺上下。」

「原来如此……那个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人吧。」

安兹他们没有一刻停下脚步,走下斜坡,两人看到前方斜坡的尽头附近有两只魔物。

「安兹大人,那是……食人魔呢。」

两只食人魔都在撕扯某种东西放进嘴里。一股不同的腥臭似乎飘了过来。

安兹缓缓伸出手指,露出苦笑。如果这是在攻略迷宫,他会安静无声地杀了食人魔,然后不发出一点声响地继续前进,扫荡所有敌人;不过这次的目的不一样。

「……我不是来大开杀戒的,得跟对方友善沟通才行──喂,那边的食人魔,抱歉打扰你们用餐。」

两只食人魔不约而同地看向安兹他们,然后发出咆哮。

洞窟内回音很严重,无法掌握正确位置,不过从洞窟深处应该也传来了同样的咆哮回应。

「以门铃来说实在是没品又刺耳──亚乌菈,你退下。」

盯着食人魔一路跑上来,「伤脑筋。」安兹叹了口气说。因为他发现对方丝毫无意与自己沟通。

「骷髅!骷髅!敌人!」

声音嘶哑地吼叫的食人魔来到安兹面前,毫不迟疑地举起棍棒就往安兹身上打。

「我为──」食人魔手中的棍棒发出呼啸声殴打过来。「擅

闯你们住处──」棍棒「碰」一声打在安兹身上,但毫无魔法效果的区区棍棒不可能伤得了他。「一事道歉──」食人魔再度举起棍棒猛打。

安兹的头部被棍棒狠狠打中,视野稍微晃了晃。虽然一点也不痛,但还是让他很烦躁。话虽如此,如果有人闯进纳萨力克,安兹也会气愤地想杀了对方。这样一想,他们会攻击自己是理所当然的,安兹或许应该乖乖挨打。

和平使节一旦拔出武器,什么都不用谈了。

其他食人魔慢了一步到来,不是挥动棍棒,而是对安兹伸出空着的手。大概是看到身旁的食人魔攻击没有效果,而想直接抓住安兹吧。

安兹的眉间动了一下。当然,骷髅脸庞没有会动的部位。

安兹本来想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然而他那双具有夜视能力的眼睛,看见食人魔的手上沾有血污。

「脏死了。」

安兹立刻从空间中取出法杖一挥。虽然这支法杖没有特别的魔法力量,但加强了殴打伤害,受到这一击,伸手要抓安兹的食人魔脑袋当场爆裂开来。身旁的食人魔被泼了一身脑浆与鲜血的混合物,一边扔掉棍棒,后退一步。

「你……你,不是,骷髅……」

「把我跟骷髅混为一谈,我会有点伤脑筋。我是来见你们的老大──东方巨人的。可以麻烦你去叫他来吗?不过就算不叫,他应该也会来吧。」

安兹挥挥手要对方消失,食人魔马上转过身去,一溜烟地跑进洞窟里去。

「……伤脑筋。要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看出双方的战力差距,就不用浪费这些时间了。」

安兹摸摸被棍棒打中的部位,走完剩下一小段斜坡。

食人魔刚才待的地方,有几个哥布尔──被吃得乱七八糟的尸体。虽然只剩下肉块,无法判断正确数量,不过想必不只一两个。

安兹与亚乌菈稍微绕了段路,避开那块地方走到下面。

「真是失败。我一时嫌烦,打得太用力了。我本来是打算直到谈判决裂之前,都不要开杀戒,尽可能友善进行的……」

「没办法啊!谁叫食人魔那种低俗的东西也敢碰安兹大人!」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布妞萌桑也说过『要让对方听话,先揍一拳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还是武人建御雷桑说的?」

「既然是无上至尊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安兹想不起来这两个正好相反的人,究竟是谁说了这句话。就在这时,从洞窟深处走出了一大群魔物,所有魔物的个头都远远超过人类的身高。

「一群食人妖啊。虽然巨人这个招牌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不过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食人妖是有着长鼻子与长耳朵的巨人,长相十分丑陋,肌肉壮实的身躯也像畸形生物一样恶心。他们穿着类似老虎的动物毛皮做成的衣物,头部搁在肩膀上。

身高将近三公尺,力气比食人魔更大,具有强大的再生能力,据说除非遇到火焰或强酸等,否则就算只剩肉片也能复活。这里总共有六个食人妖,此外还有十个食人魔。

其中最引起安兹注意的,是站在这群魔物最前头的食人妖。

除了体格比其他食人妖更壮硕之外,丑陋的相貌还明显流露出自信。

武装也比其他食人妖更好。

他穿着看似用好几张动物皮做成的皮甲,巨大手臂握着巨剑,比飞飞状态的安兹用的那把还大。巨剑似乎是魔法剑,从中央的沟槽不断冒出滑溜溜的液体流向刀刃。

「跟仓助程度差不多?」

「感觉起来应该是这样。」

既然如此,这个食人妖就是那个东方巨人吧。那么他是哪种食人妖?安兹认真地观察东方巨人。

食人妖是具有高度适应力的魔物,会随着环境不同展现出多样性。

例如在火山有具备火焰抗性的火山食人妖;海里有擅长游泳,能在水里呼吸的海食人妖;山中有力气特别大的山岭食人妖;还有以桥梁为家,数量稀少的买路食人妖。总之亚种就像这样不断增加。

那么现在站在安兹眼前的,又是特别强化哪种能力的食人妖呢?

特别适应洞穴生活的食人妖称为洞窟食人妖。但他们的外形跟眼前这个食人妖不同。

在这个世界首次看到的新种食人妖──未知魔物引燃了安兹的收集癖。

这个名为东方巨人的食人妖,达成了难得一见的进化。

他是在数不胜数的重复战斗中诞生,适应战斗,专门强化战斗能力的食人妖。如果要命名,应当称为战斗食人妖,在食人妖的衍生种族当中大放异彩。

其战斗能力比起同年龄的其他食人妖,可说无人能及。

的确就体格来说,他没有山岭食人妖来得高大。然而体内包裹的肌肉──能力水准却远超过他们。不只如此,他使用的还不是只靠蛮力就能轻松运用的棍棒等原始殴打武器,而是凭着与生俱来的才能,灵活运用刀剑这种若是不会用,就比棍棒还不如的武器。可说是战士能力觉醒的食人妖。

「你就是东方巨人吧。」

确认对方没有否定后,安兹指了指比东方巨人所在位置稍微偏右的地方。

「那么,那边那个,我希望你就是西方魔蛇,我猜对了吗?」

若是只有一般视力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指着空无一人的空间。然而安兹却能清楚看见在那里的异形存在,就像被日光照亮一样。

「也许你以为你已经用隐形躲起来了,但我的眼睛能看穿你的隐形。别白费力气了,回答我好吗?」

大概是解除了隐形吧。一个魔物出现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

那的确是一条蛇。不,正确来说是具有蛇的身体。胸部以上是人类老人的干瘦身躯,下面则是一条蛇。是个异形魔物。

不同于东方巨人,安兹在YGGDRASIL看过这种魔物,因此马上说出他的种族名称。

「是那伽啊。说成蛇是不能算错,但就没有更好的称呼了吗?不,森林贤王都是那副德性了,可想而知吗?」

「竟然能看穿老夫的透明化,看来汝并非──」

「──你来做什么,骷髅!」

那伽讲到一半,被响遍整个洞窟的大嗓门盖过。东方巨人向前走出一步。

安兹转为正面面对谈判对手。

「首先让我先讲清楚,我不是骷髅。我要你更正你的误解。」

「你不是骷髅,那是什么!统治东方土地之王『古』准你报上名来!」

「──古?」

安兹一瞬间没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他本来以为这是类似君王或族长的名词,慢了一拍才知道对方是在讲自己的名字。

「原来如此,你叫『古』啊。抱歉自我介绍得迟了,我的名字是安兹•乌尔•恭。」

霎时间,笑声充斥了整个洞窟。

「哈哈哈哈!胆小鬼的名字!不像我的名字这样强而有力,软弱的名字!」

对这句话起了反应,其他食人妖也跟着发出难听的笑声。

「胆──」

亚乌菈正要踏出一步,安兹制止了她。

「无妨。别为这点小事不高兴,保持冷静。我们是来谈话的,是友好使节。对了,为了做为参考,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胆小鬼?」

「喔,因为这些家伙会把长名字看作是缺乏勇气的证据,神秘的不死者。」

那伽从旁告诉了安兹。老人的脸孔浮现出讽刺的笑容。

「原来不是骨董,而是垃圾啊。那么你也觉得我的名字是属于胆小鬼所有吗?」

「不,老夫不会这么想。因为老夫的名字也很长。老夫就是汝所说的西方魔蛇──鲁拉鲁斯•斯培尼亚•艾•因德伦,入侵者安兹•乌尔•恭。老夫总是希望他的大脑能跟肉体一样发达,但若是如此,这座森林早就是属于他的了,真是左右为难哟。」

「……那真是捡回一命了。」

安兹忍不住说出的内心话,让鲁拉鲁斯露出怀疑的表情,正想问个清楚时,很不巧,古与食人妖们的哄笑停止了。

「所以你一个弱者来这里做什么!是想来让我吃的吗!把骨头喀哩喀哩地咬碎可好吃了!我就从头颅开始把你吃光吧!」

「我就是在森林中央命令不死者与哥雷姆建造要塞的人。你知道那个要塞吗?」

气氛一下子全变了。古那一群人全都散发出凶狠的敌意,鲁拉鲁斯则是流露出强烈的戒心。

「知道!碍事的家伙!要不是这条蛇鬼吼鬼叫,我们早就凭自己的力量宰掉你了!这下省事了!胆小鬼与黑矮子!」

「这样就好谈了。我来这里是想跟你们谈判。」

安兹做了个手势,命令对方向自己跪伏。

「要命的话就臣服于我。」

「白痴啊!我们怎么可能当胆小鬼的手下!你要在这里被我吃了!然后我再吃了后面那个矮子!」

「古啊。对方可是那栋恐怖建筑的支配者喔。小看对方太危险了!还有后面那个是黑暗精灵,在魔树逼走他们之前,这座森林一直是他们的地盘。可能是强敌──根本没在听。」

安兹似乎忍俊不住,愉快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比狗还会叫啊,大肉团。那么这样吧。由被你称为胆小鬼的我,向名字强而有力的你提出单挑。你总不会害怕得逃走吧?害怕的话就对我磕头求饶,我可以养你当奴隶喔。」

「有意思!你这种小角色,我一个人就能应付!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吃干抹净!」

「很好,你做出选择了,这样谈判就决裂了。那么亚乌菈,离远点。我一个人玩吧。」

话才刚说完,高举的利剑就对着安兹劈砍下来。这是古用手中长达三公尺的巨剑使出的一击。

安兹动也不动,从正面用身体承受这一击。

「──唔?」

「怎么了?觉得很不可思议?」

安兹文风不动。古的丑脸因惊愕而扭曲,这次换成挥剑横砍。然而就跟刚才一样,安兹从正面承受这一击。

「唔?」

古后退数步,看看自己手上的剑,又看看安兹。然后,他光明正大地转身背对安兹往前走,站到部下面前。

霎时间,巨剑一个翻转,砍中了他的食人妖部下。从肩窝切入的剑刃轻轻松松就砍断了食人妖的肉体,鲜血泉涌。

食人妖扯着嗓门发出蠢笨的惨叫。

古满意地看着部下翻了个筋斗倒在地上,大大地点头。大概是确定武器没有问题吧。

「原来如此,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吗?像这样亲眼目睹,还真让人叹为观止啊。」

被砍断的伤口迅速治愈。与其说是时光倒转,不如说是把伤口恢复的画面快转播放。

古想必是知道族人有再生能力才会拿来试刀,然而他脸上露出恐怕就算没有也照砍不误的邪恶表情,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部下。

「弱者的生杀大权是强者的特权。不过,还是让我非常──不愉快。」

安兹踏出脚步。他不再有心情玩了。

古用双手紧紧握住巨剑,等着安兹一步步走过来。

「古!那家伙,安兹•乌尔•恭不是正常人!我们联手打──」

「闭嘴!你这胆小鬼少说废话,在那里看着!──吼喔喔喔喔喔!」

轰炸般的连砍袭向安兹。利用远远凌驾人类的体格施展出的连续攻击,拥有安兹在这世界对战过的存在当中首屈一指的破坏力。

然而这点攻击既不能炸飞牢固的城墙,也不能在大地上留下巨大裂痕,又怎么能伤到安兹分毫呢?

安兹从正面以身体挡下破风挥砍的剑刃。

「真伤脑筋,不要弄皱我的衣服好吗?」

安兹彷佛失去了兴趣,别开目光,拉了拉被震乱的长袍,把它弄整齐。然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擡头仰望古。

「啊,你砍够了吗?」

「吼呜喔喔喔喔喔!」

古判断用剑挥砍的攻击效果不彰,于是松开一只手,握拳殴打过来。这一击有如巨大铁锤当头挥下。一旦中招,要是人类的话肯定变成一堆烂泥,轻易就被打飞。

对人类而言必死无疑的殴打攻击,安兹却仍然从正面接下。然后他从容不迫地拍拍被打到的部位,就像被脏手摸过一样。

古停止了攻击。丑脸扭曲得更加丑陋,死瞪着不动如山的安兹。

「拥有勇敢名字的你,充满自信的攻击结束了吗?」

「就只有防御特别硬──嘎啊啊啊!」

安兹踏出脚步缩短距离,手中法杖一挥,打碎了古的半条腿。古站立不住,身体大幅倾斜,摔倒在地。

「脑子只有橡实大小的你,差不多也开始明白胆小鬼不见得就比较弱吧?」

周围观战的食人妖与食人魔们看到自己的统治者输得一败涂地,都惊愕地叫起来。

「唉。」安兹觉得很受不了,叹了口气。都到了这节骨眼还搞不清楚状况,这种魔物毫无价值。不过如果还有点脑筋想找机会逃走,那就另当别论。

「亚乌菈,只有那只不能放走。抓起来。」

亚乌菈瞬时理解了安兹过度简洁的命令,采取行动。她转眼间就来到使用隐形,正想悄悄溜走的那伽身边。

「安兹大人,抓起来了,要如何处理?」

安兹无视于眼前的古,转头看向一手抓住那伽脖子的亚乌菈。那种态度对古,以及在场所有人充分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根本懒得对付眼前这个叫做古的家伙。

遭到过分强烈的侮辱,古咬牙切齿发出低吼,但安兹毫不介意。

「可恶,臭小子!」那伽的蛇形身躯开始滑动,把亚乌菈整个包覆起来。「就这样把你勒死……呜欸欸欸!」

那伽包复成的球状物体当中,传出极其冷静的声音。

「喂。这样挡到我欣赏安兹大人的英姿啦。再吵我就继续使力,捏断你的半条喉咙喔。我会注意不掐死你的。」

小小拳头已经足以让那伽感受到两者间的力量差距,勒到一半发出惨叫的那伽慢慢松开了身体。

「亚乌菈。虽说时间就是金钱,但挥霍无度也是愚蠢的行为。麻烦你移动到远一点的地方,以免那个遭到波及而死。」

「遵命!」

亚乌菈轻轻松松拖着比自己重上好几倍的那伽离开,安兹移开视线,看向被打碎部位的皮肉隆起,利用再生能力修复肌肉,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古。

即使安兹体格不如对方,却仍然高高在上地看着古。

「治好啦,那就继续吧。」

安兹用法杖敲敲自己的肩膀,泰然自若地摆好架式。那副态度明显告诉对方自己无意做什么防御。

「你……你,做……做了什么?你在做什么?使魔法吗?」

古举着剑慢慢往后退,安兹踏出脚步像要追上去。跟古比起来,安兹的步幅窄得多了。两人的距离如今比战斗前还大。

安兹用鼻子哼了一声。

「──哎唷?这真是怪了。拥有胆小鬼之名的我正在往前进,拥有勇敢名字的古大人却在往后退耶?这是怎么回事呢?」

背后有人用平板的声音回答:

「这是因为安兹大人的名字才是勇敢的名字,什么古不古的怪名字才是胆小鬼的名字。对不对呀,蛇?」

「没……没做!安兹•乌尔•恭大人才四最伟大的!」

听到小女孩甜甜的声音以及快哭出来的声音,安兹点了几下头。

「原来是这样啊,这样我就懂了。简短的名字才是胆小鬼的名字──安兹•乌尔•恭是勇敢而了不起的大人物的名字,对吧。」

「──你这家伙!」

「你很吵喔,胆小鬼。」

古怒火攻心盖过了恐惧,挥剑就要砍杀安兹,安兹既不防御也不回避,拿法杖打了回去。安兹不允许对方用剑挡下,或是闪避攻击。

法杖打碎了古的一部分肉体。

「嘎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当中,旁观战况的古的部下们心中开始产生惧意。

「真不愧是食人妖,凭着再生能力,就算变成肉酱也能复活。不过痛好像还是会痛啊。你刚才那一下是目前为止最没力的一击,只想着防御,怕被我打中,是胆小鬼的剑术。」

安兹的视线前方,是古只剩下一半厚度的脑袋。若是正常生物早已一命呜呼,但他的脑袋却慢

慢恢复原形。

古恢复原状的脸孔扭曲得异样丑恶。在那脸上写满强烈恐惧。那恐惧比刚才多出一倍,是一蹶不振的人才有的反应。

「你……你是,什么人!我的攻击为什么没用!」

安兹偏偏头,然后慢慢张开双臂。

「……我就是死亡。我是为你带来死亡之人。」

「你……你们几个!干掉这家伙!」

「哎呀哎呀,不愧是拥有胆小鬼之名的人,竟然违反单挑的约定……真符合你的名字。所以我会原谅你。」

安兹心情极佳地说道。

面对来路不明的怪物,古的部下都吓坏了,迟迟不敢行动。因为不管他们再怎么愚笨,也能亲身感受到安兹的强大力量,而且也亲眼目睹得够多了。他们心中想必正在挣扎,无法判断哪一个比较可怕吧。所有人都不敢动弹,轮流看着安兹与古。

「快啊!」

但他们还是不动。不可能动得了。

这点安兹也是一样的。现在此处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均衡,勉强让所有人留在原地。安兹只要一动,这个均衡就会崩溃,他们想必会争先恐后地逃命。

要是让他们逃走就麻烦了──追上去一个个解决掉,想了就累。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游戏就到此结束。」

安兹发动了自己以为没什么机会使用──但在这个世界效果却太过强烈──的一项能力。

「绝望灵气Ⅴ(立即死亡)。」

发动的灵气以安兹为中心,向周围扩散。

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食人魔,食人妖与古都全身虚软,不支倒地。

倒卧在地的魔物们一动也不动。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虽然还有体温,但生命之火已经熄灭了。

鸦雀无声的洞窟当中,响起老人胆怯的声音。

「你……您做了……什么?」

那伽想缩成一团,尽量离安兹远一点,安兹转头看向他,回答:

「不过是使用特殊技能罢了。食人妖虽然有再生能力,但是对立即死亡攻击并非有完全抗性……你们这些人本来就毫无价值。我只是想与其白白杀掉,不如看看有什么用途,但既然拒绝臣服于我,那就只好杀了省事。」

「老夫愿意成为您的属下!弱者追随强者乃天经地义。今后老夫愿意为您奉献全力!」

安兹平静地看着跪拜不起的那伽,然后没劲地耸耸肩。

「……好吧,都可以啦,我准许。反正我本来就是来谈判的。」

「太……太可怕了。您真的完全没把老夫放在眼里。对于长年统治西方森林的老夫,您只当成是形状有点像某种动物的路旁石头。」

「不,我对你的兴趣比石头还高一点。你不是提到了关于黑暗精灵的什么事情吗?一五一十讲给我听。」

「当然……当然没问题。老夫愿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都告诉您!不过,那个……」安兹挥挥手要那伽继续说,于是他开口说道:「老夫说了之后,您愿意饶老夫一命吗?」

「我答应你。只要你效忠于我,真心为我效力,我也会给你应得的报酬……先问个问题,你的部下呢?还是说你像仓助……不,统治南方的森林魔兽一样,是独自统治西方地区的?」

「不,老夫有部下。不过这次是为了与古谈判,所以没有带来。因为一旦谈判决裂,老夫的属下无法隐形,没有办法逃走。」

「原来如此。下一个问题,你的手下当中有食人妖吗?」

「只有一只。」

「那太好了,既然如此,可以让他代替东方巨人的位子吗?不,还是……这恐怕有点困难。这样好了,几天内我会带部下来──不,你到这孩子建造的建筑物来。亚乌菈,放了他吧。」

「这样好吗?」

「无所谓,他已经发誓效忠了。如果他背叛我,我再想别的方法利用他就是。」

亚乌菈纤瘦的小手放开了那伽的脖子,底下浮现出手掌形状的瘀青。

那伽虽然还在紧张,但已经放心不少,安兹不再理会他,走到古的尸体旁边。

「不晓得食人妖僵尸的数据怎么样。」

安兹能够使用特殊技能,利用尸体制造出不死者。虽然只不过是僵尸或骷髅,但做为基础的肉体如果够强,就能做出相当强悍的僵尸。比较有名的大概要属龙僵尸吧。

安兹捡起掉在地上的巨剑。这把长度远超过安兹身高的剑,借由魔法武器防具的基础力量,变成了最适合安兹的大小。

如果安兹挥动自己不能装备的大剑,当然会遭到强制解除装备,不过只是拿起来的话并没有问题。

「是不是该增强一下那个村庄的个人战力?这样一想,这把魔法武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反正带回纳萨力克好像也没什么价值。」

「安兹•乌尔•恭大人!」

还有话要讲啊?安兹没劲地把脸转向那伽。

「老……老夫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大人的行为。只有没看过您那好似看路边蚂蚁般冰冷眼神的愚蠢之徒,才敢做出背叛您的行为。」

「我不觉得我这对眼睛能让你看出那么多心思……还是说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就连那个擅长观察人性的迪米乌哥斯,都无法真正理解我的内心喔。」

「称不上特殊能力,但对方对自己有没有兴趣,这点小事老夫还感觉得出来。」

安兹心想,或许这是那伽的种族特殊能力也不一定。

「是吗……好,我知道了。别磨磨蹭蹭,赶快去把你的部下带来。这是第一道命令。」

「是!」

4

纳萨力克时间21:07

迪米乌哥斯优雅地出现在安兹的公务室。他先向坐在正面的安兹深深一鞠躬,然后对在室内待命的马雷与科塞特斯也轻轻低头致意。对房间专属的女仆则是以目光致意。

安兹以目光回应后,直接以「消息(Message)」跟安特玛交谈。

「好,安特玛,向露普丝雷其娜发出许可。只有那三个人一定要保护好,不计代价。」

『遵命。那么我这就去命令露普丝雷其娜。』

迪米乌哥斯毫无顾忌地走到房间中央。他走路的姿势莫名帅气,让安兹羡慕不已。

(很难形容,好像一举一动都流露出充分自信呢。是不是因为他背挺得很直?)

迪米乌哥斯俐落地停下脚步,让安兹回过神来。

「来得好,迪米乌哥斯。」

「是!感谢安兹大人唤我前来。与安特玛的『消息』已经结束了吗?」

「一切都没问题。她有回来报告,也有找我商量。这次测验合格了。」

「那真是太好了。另外,也感谢大人为了我特意调整时间。」

「无须在意,迪米乌哥斯。你是为纳萨力克付出最多的男人,我配合你是应该的。况且你并没有晚到,别放在心上……那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安兹把手中的纸张交给迪米乌哥斯。迪米乌哥斯接了过去,安兹看他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才提出问题:

「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是一份菜单,你觉得怎么样?要吃这些餐点的是一对人类男女,或许还会加一个小孩。」

「……我认为只要是安兹大人端出的料理,不管是什么人类都得吃完,不得有任何怨言,不过我想您要的应该不是这种答案,所以──如果有小孩子,肝酱小孩子不一定会喜欢吃。再来就是……这个嘛,如果能有点清爽的菜色,或许会更理想。」

「原来如此,很有参考价值。谢了。」

「大人过奖了……安兹大人,您要招待某些人来到这座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诸位无上至尊的圣域做客吗?」

「正是。我有意款待他们。」

与其说是款待,不如说成应酬比较贴切。这是为了今后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所做的威逼利诱。

「这样好吗?」

「无所谓吧?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安兹大人所说的话才是真理。」

过去这一切还是游戏世界时,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几乎没有招待过公会成员以外的人。顶多就是招待过几次公会成员夜舞子的亲妹妹,玩家名称是「明美」。不过,公会内部并没有规定不能招待

任何人进来。只是正好大家都没找人来而已。

(所以我就算叫恩弗雷亚他们来,同伴们应该也不会说什么才对。入侵者与客人是不一样的嘛。)

安兹对正在思索某些事情的迪米乌哥斯,以及从刚才就一直在房里等着的两名守护者询问道:

「各位守护者,你们都做好入浴准备了吧?」

「非常抱歉,我与马雷打算在半路上借一套用品过去。」

「这样啊。那科塞特斯──你带来了啊。那么我们就在浴场前集合吧。茵克莉曼,如果有人来,就让他在房里等我。」

「遵命。」

听了女仆的答话,安兹站起来,走出自己的房间。他让想随侍左右的仆役们留在原地,带头走向同样位于地下九层的大浴场。

安兹很想跟科塞特斯并肩边走边聊天,然而谦虚恭谨的科塞特斯绝对不会那样做,这令安兹心里感到有点寂寞。科塞特斯应该没看穿他的心思,但他走近安兹身边,问道:

「安兹大人。刚才室内的八肢刀暗杀虫数量好像少了点,是派往哪里了吗?」

安兹听到是关于工作的事,感到有点失望,但他安慰自己所谓聊天就是这么回事,回答了科塞特斯的话。他的语气差点雀跃起来,不过这件事就保密吧。

「耶•兰提尔的旅店。娜贝拉尔留在那里以备突然有人来访,他们应该正在从远处监视情形。」

「让娜贝拉尔一个人独处,不会有危险吗?」

「很危险吧,要袭击就该趁现在。」

「原来如此,也就是洒活饵了?」

「没错。如果对夏提雅洗脑的人正在窥探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个饵一定会令他们垂涎三尺。飞飞打倒了夏提雅这个强大吸血鬼──虽然名字不同──结果没有人试着跟飞飞进行接触。既然如此,如果飞飞不在,只剩下一个魔法吟唱者的话……」

「就会上钩?」

「不知道,如果上钩了就全力把他钓上来。」

安兹一只手做出拉钓竿的动作。

「届时要全军出动吗?」

「怎么可能,我不会那样做的。先打探对方的底细,如果对方与我们势力相当,或是比我们更强大,态度就得谦卑点了。」

科塞特斯发出低声呻吟,好像这个道理他懂,只是难以忍耐。

「我的理性明白这只是一时忍耐,但感性却沉不住气。」

「只要忍耐到仔细调查过,找出对方的弱点就行了。到了那时候,就让对手尝尝痛彻心髓的滋味吧。胆敢对夏提雅洗脑,逼我对她痛下杀手,简直罪无可赦。」

就算对方是玩家,安兹也产生不了半点亲切感。安兹只会对过去的同伴们,或是这里的NPC们产生亲切感。谁敢惹他,他就要让对方痛不欲生,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知恩图报,有仇必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安兹露出冷酷的笑容,一股兴奋涌上心头。如果对方是玩家,就可以做更棒的实验了。第一个应该做自己绝对不敢做的实验──也就是死亡实验。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吗?」

「没错。不过,你知道吗?这句话其实是用来防止过度报仇的,所以我不用这句话。因为我要加倍奉还。」

这话是布妞萌桑说的。安兹在心中补了这么一句。

「喔!真不愧是安兹大人。不只武艺超群,连智能都无人能及,实在教人钦佩。」

安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一股尊敬之念从背后压迫而来。

「那么安兹大人今天预定就这样在纳萨力克度过吗?」

「不,跟大家入浴之后,我打算先在这边处理公务,半夜再前往那边,因为那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呢?」

「我打算暂时回到护卫纳萨力克的岗位。因为探索湖边区域等需要我亲自前往的事务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等你回来后,在外工作的就剩下负责众多职务的迪米乌哥斯,在王都收集情报的塞巴斯与索琉香,在森林里建造据点的亚乌菈,以及我与娜贝拉尔了吧。」

「由无上至尊亲自处理本来应该由属下们代劳的工作,让我有些无法接受──」

「哈哈,原谅我吧,科塞特斯。」

「大人言重了。安兹大人是统治此地的君主,您所说的每一句话就是无上法规。我刚才所说的,不过是愚人的胡言乱语罢了。况且──」

气氛变了,「嗯?」安兹觉得奇怪。他回头看向科塞特斯有些阴沉的表情──虽然那张脸看不出感情变化。

「如果我们能像迪米乌哥斯一样优秀,安兹大人也不用亲自出马了。结果都怪我们能力不足──」

「你错了。大家创造你们,讲求的是适才适所。既然如此,完成你们既定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讲得明白点,其他工作统统做不来也没关系。不过是迪米乌哥斯较有才智,知识又比较丰富,能处理的问题比较多罢了。」

看科塞特斯好像还不太能接受,安兹继续说:

「那么,你只要慢慢多学点会做的事就行了。比方说──现在蜥蜴人村庄是由你在管,你应该从中学到了很多。统治那个村庄,将来对你一定有帮助。只要这样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进,总有一天你也能跟迪米乌哥斯并驾齐驱的。」

「我真的有办法吗?」

「我认为不见得没有这个可能性。」

安兹委婉地说。

「在智谋方面,无人能出迪米乌哥斯之右。想跟他并驾齐驱,必须经过一段艰辛的道路。但是努力绝对不会白费。我是这样认为的。」

两人就这样默默走在信道上。不久,科塞特斯挤出细微的声音说:

「谢谢您,安兹大人。」

「我不觉得我有说什么该被感谢的话。好了,科塞特斯,马上就到浴场了。在迪米乌哥斯与马雷过来之前,把那张阴沉的脸收起来吧。」

「是!」

「纳萨力克SPA度假村」座落于纳萨力克地下九层。这里男女加起来总共有九种浴场与十七种浴池,是个舒适悠闲的好所在。其中最令人惊叹的当属契忍可夫浴。散发刺眼蓝光的热水,让人得以享受奢华的气氛。

与科塞特斯一同抵达浴场的安兹,看到一个超乎想像的人物,令他大吃一惊。

「安兹大人!」

是语尾好像加了爱心符号的雅儿贝德。不,不只是雅儿贝德,后面还有夏提雅与全身无力的亚乌菈。

反而是迪米乌哥斯与马雷不见人影。也许是在更衣室等他们吧。

「雅……雅儿贝德,你怎么会来这里?」

「咦?我只是来跟大家一起洗澡的……安兹大人也是吗?」

「啊,嗯──对,正是。雅儿贝德,真巧啊。」

「真的好巧喔!……我听说洗澡之前最好先做点轻度运动流流汗。我是不是也该跟安兹大人一起做做运动,流流汗呢?」

安兹背脊一阵发毛。

「的确,打个桌球什么的也不错……」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您真是不解风情……」

她用百级战士应有的──身为魔法职业的安兹无法回避的──身手迅速接近安兹,往只穿着一件长袍的安兹胸口伸出一根手指,想在上头写字。然而白鱼般纤柔的玉指,却一下子戳进了安兹的肋骨缝隙。

「啊。」

「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叫出声。

好笨的一幕。安兹面带苦笑想跟雅儿贝德说话,表情突然抽搐起来。

「手指插进安兹大人的重要部位了……」

雅儿贝德脸色红润,两眼水汪汪的,身上散发出扑鼻的芳香。那股香气很像有时候会在床上闻到的味道。

「──喂,我上次也有问过,这家伙以前有这么怪吗?」

安兹认真地用本来讲话的方式,向试图压制夏提雅而不断挣扎的亚乌菈问道。

「……对不起,安兹大人,发生了很多事情。呃,请您就当她每天为纳萨力克尽心尽力,累积太多疲劳了。请您就这样想吧。」

「既……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唔……唔嗯,雅儿贝德,感谢你每天的辛劳。」

安兹正想三步并两步速速离开,却有人抓住了他的长袍。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雅

儿贝德,你究竟是怎么了?是什么让你这么不顾一切?」

「您对我说了那样的话……让我胸中点燃了烈火。腹部也一阵阵酥麻着。所以──安兹大人……」

「呃不,等等,且慢,你冷静点,雅儿贝德!科……科塞特斯!」

「遵命!」

一阵寒气充斥整条信道。剧烈的温度变化似乎让雅儿贝德回过神来,眼中恢复了理性的神采。

「对安兹大人如此无礼,纵然是守护者总管,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科塞特斯岔入安兹与雅儿贝德之间的位置,手中握著白银枪矛,无言地声明只要雅儿贝德态度有异,休怪他枪下无情。

「──失礼了,安兹大人。我似乎有点失常了。」

「我接受你的谢罪,雅儿贝德。」

听从主人的判决,科塞特斯退到一旁。但枪还没收起来。

「我很清楚你平时的职责有多吃重。有时也会想抛下一切,发泄一下郁闷吧。总之你就去洗洗澡,纾解一下压力吧。科塞特斯,辛苦你了。」

安兹说完,想钻进男浴池的门帘,但跟上来的脚步声让他停了下来。

「……雅儿贝德,你为什么要跟过来?也许你不知道,所以我告诉你,这边是男浴池,你应该去女浴池。」

「我想说可以为大人洗背。」

「……免了。况且我不是一个人入浴,还有其他男性守护者一起。难道你不怕让他们看见你裸露肌肤吗?」

就在安兹心想「搞不好她会说自己是女梦魔所以OK」时,雅儿贝德马上回答:

「那么,别处还有家庭浴池──」

「家庭浴池不是这样用的!」

「可是,安兹大人,您只宠幸他们,我觉得好不公平。」

「就是啊,就是啊。」夏提雅堵住了亚乌菈的嘴直嚷嚷。不过被硬是带来的亚乌菈两眼无神,只是睁着罢了。她们后面则是似乎不大高兴的科塞特斯。

(不过就是一起洗个澡,什么宠幸啊……上次也是,雅儿贝德会不会变得太奇怪了一点?难不成是那件事造成她有点失控?)

「雅儿贝德,先让我说一句话。比起男人,我比较喜欢女人。我是个标准的异性恋。」雅儿贝德好像想说什么,安兹举起手制止了她。「的确,将来我也许会找个对象。然而目前我们连自己在这世界上的立场都还没厘清,身为组织的领袖,不应该与你们发展那种关系。」

「唔唔唔。」雅儿贝德蹙起柳眉。

「何况……你们对我来说就像好友的女儿──我心情很复杂。」

「才在想一群人挤在门口做什么,原来你们正在给安兹大人添麻烦啊。」

「姊……姊姊……死……死翘翘了。」

我还没死啦──少女有气无力地吐槽。

「我等你们俩好久了。」

「抱歉我们来迟了。不过……守护者总管阁下恐怕该稍微学学压抑感情的方法喔。」

迪米乌哥斯的细眼稍微睁开了一些,其中蕴藏有明确的敌意。他开始散发出危险氛围,让人亲身体会到平时温和的人一生起气来特别可怕。像是受到影响般,科塞特斯似乎也准备与雅儿贝德一战。

雅儿贝德还是一样保持着笑容。不,那笑容好像更深了。

「──愚蠢的东西!」

安兹忍不住愤怒地大吼。

「你们守护者不许在我面前闹内哄!一群笨蛋!」

所有守护者顿时浑身发抖,一齐跪下。

「请安兹大人恕罪!」

「……好了。大家都起来吧。」看到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安兹用跟小朋友讲道理的温柔语气劝戒众人。「不要为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争吵,这样才是最令我失望的。明白了吗?」

听到所有人异口同声表示了解,安兹让自己的怒气完全消失。

「好,进去洗澡,转换一下心情吧,男性阵容随我来。还有亚乌菈,我命你负责监视女性阵容,看着后面那两人,让她们不能乱来。」

「遵命!」

亚乌菈的眼中喷出熊熊烈火。大概是觉得找到机会报仇了,她散发出燃烧般的冲天热气,雅儿贝德与夏提雅都难掩动摇。

安兹穿过写着「男」的门帘,刻意装作没听见后方传来的嘈杂声。

安兹在更衣室脱掉衣服。如果是平常的装备,有很多配件要脱,相当麻烦,不过他在过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脱起来很快。

他三两下就脱掉衣服,往里面走去。

(每次脱光都会让我纳闷,我到底是怎么动的啊……)

自己是一具没肉没筋的骷髅,以铃木悟的常识来说,自己能动实在不可思议。话虽如此,在这个世界骷髅会动是常态,所以或许只能当作本来就是这样,但他有时还是会产生这种疑问。

「我先进去了。」

「请……请等等我!」

光着身子的马雷小跑步追上来。

他虽然是个伪娘,不过这样一看,的确是个男生。

体格也像个小孩子,几乎完全没有隆起的肌肉。这摸起来好像很有弹性的身体,却能使出那么大的力气,大概就跟安兹一样,是遵从这个世界特有的未知法则吧。

他望着马雷的裸体,想着这些疑问的同时,还不忘叮咛他一句:

「不要在里面奔跑。地板是湿的,很危险。」

守护者不可能摔倒撞到头而死。然而看到像马雷这样小孩子的外形,他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呃,是。非常抱歉。」

也不用这么认真道歉吧,安兹心想。

「让大人久等了。」

接着迪米乌哥斯与科塞特斯也现身了。

迪米乌哥斯一身结实的肌肉,可以说是削瘦肌肉男。创造角色时并不能连衣服底下的部分也一起设置,所以他的体格可能是乌尔贝特另外设置的。

「科塞特斯跟平常完全一样呢。」

「哎,因为他平常就没穿衣服。」

「可以不要把我讲得像变态一样吗?」

「不好意思。科塞特斯是外皮铠嘛,所以平常就这身打扮也是没办法的。」

外皮铠属于一种肉体武装,夏提雅的指甲与牙齿也是其中一种,这种武装会随着持有者升级而加强硬度与耐久性,能附加的电脑数据水晶的数据量等也会更多。

优点是不用常常替换,可以一直使用下去,就算受到破坏武器的特殊技能或攻击而破损,只要使用治疗魔法,就会与HP一起修复,而且死亡时也不会掉落等等,好处多多。

相对地,缺点就是比起同等级的玩家主要装备,硬度,耐久性与数据量都比较差。就算是百级的肉体武装,也几乎不可能达到神器级。如果练的职业拥有强化肉体武装的特殊技能,说不定能与神器级并驾齐驱,但就连安兹也不知道是否真有这种可能性。

肉体武装对玩家来说似乎缺点比较大,不过对NPC来说却是个好办法。因为这样可以不用准备一大堆武器防具──也就是说,创造NPC的玩家可以省去准备装备的工夫。

「谢谢安兹大人。」

科塞特斯低头致谢,但安兹那样说并没有在袒护他。不过话说回来──

(难道大家常拿这件事整他──取笑他,弄到他要跟我道谢吗?是不是应该委婉地劝阻一下大家比较好?)

班上发生霸凌的老师是否就是这种心情?不知道夜舞子桑以前是怎样。安兹边想边对男浴池组出声说道:

「好,我们进去吧。」

由安兹带头,一行人走进浴室。

这个大浴场总共分成十二个区域。

首先是浴池区,有最大的丛林浴,充满情调的古罗马浴,水面漂浮着柚子的柚子浴,碳酸浴,按摩浴池,加入微量电流使身体发麻的电气浴,漂着木炭的冷水浴,发出神秘蓝光的──不知道放了什么的──契忍可夫浴,以及男女混浴的露天──虽然外面风景都是假的──浴池。

此外还有三温暖与岩盘浴区,最后是休息室。

「那么要去洗哪一个?让我听听你们的意见吧。」

「我想冷水浴是最棒的。希望能让安兹大人体会一下冷水浴的好。」

安兹具有冰抗性,就算去泡凉飕飕的冷水浴也不以为苦。可是一进浴室就推

荐别人洗冷水浴,绝对有哪里不太对。

「科塞特斯……我们是来洗澡的,所以……」

听到马雷好言相劝,科塞特斯才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这时又有人落井下石。

「我们是来洗澡的,应该推荐能促进血液循环的热水澡吧……喔,对了,应该先问你一件事。你可以泡热水吗?不会变得像煮熟的龙虾一样吧?」

「没有问题,这副外骨骼让我具有火焰抗性。虽然你们都把它说成裸体。」

科塞特斯得意地说。

「那……那个,那么我觉得还是推荐一般的浴池比较好。」

「冷水浴才是最棒的啊……抱着冰块泡冷水很舒服啊……」

「我不会说只有你才会喜欢,但恐怕很少有人跟你一样喔……」

「好……好啦,大家各泡各的也很没趣,就一个一个轮流泡吧。第一个就去普通的丛林浴好了,这可是我的同伴精心制作的喔。」

部下们说「那真是太期待了」──包括显得有点失落的科塞特斯在内──安兹带着他们前往丛林浴。

这里有着假草假树茂盛生长,形成一片丛林。即使知道是假的,但因为做得太逼真,会让人以为树丛中随时可能爬出魔物。

「这里是仿造以前曾经存在的亚马逊河做成的浴池。制作者是贝鲁利巴桑,并由蓝色星球桑友情赞助。」

背对着大感佩服的守护者们,安兹拿着水盆与浴室凳走到冲洗区。

(为什么这个SPA的水盆全都是黄色的啊?以前我问他的时候,他说是传统……SPA的水盆基本上都是黄色的吗?)

「不用说,泡澡之前一定要先把身体洗干净。不过我的洗法会喷到周围,你们最好不要靠近我。」

安兹简短说完,就把水盆里的热水泼在身上。水以惊人速度穿过体内,直接泼洒在地上。因为身体空隙太多,泼一次热水很难把全身打湿。重复几次之后,确定身体终于都湿了,他才拿出带来的刷子。

安兹替刷子涂上满满的沐浴乳,开始刷身体。还是一样,因为身上太多空隙,洗起来就像在刷洗笼子一样,肥皂泡喷得到处都是。

(唔嗯……也许还是应该带我可爱的刷洗仆人过来的。)

安兹觉得把自己搞得浑身黏液太难看,不应该让部下看到,所以没把它们带来,不过好久没自己洗身体了,还真是有够麻烦。

安兹拚命洗着的时候,马雷一手拿着黄色凳子靠近过来。他显得战战兢兢,但还是对安兹露出被浴室蒸得泛红的笑容。

「安……安兹大人!我……我来为您洗背吧!」

「唔?喔,这样啊。你愿意帮我洗啊。不过我的身体洗起来很麻烦,你就用这把刷子吧。用毛巾擦会很累喔。」

安兹转身背对马雷后,马雷用拿到的刷子开始慢慢替他刷背。

「洗得很好嘛。」

「谢谢大人!」

老实说,安兹无从判断洗得好或不好。不过对马雷的感谢让他说出了这句话。

安兹看看另外两人,他们正在说「那么,我来帮你洗背好了」「真不好意思」。安兹无法抑止自己露出满面笑容──虽然骷髅的脸庞不会有表情。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真是最棒的地方。

背后传来小孩子的声音说「这里应该洗过了吧」,更加深了安兹的笑意。

「谢谢你,马雷。接下来换我帮你洗了,不用客气。」

安兹抓住手足无措的小男孩肩膀,把他整个人转过去,然后在马雷的毛巾上涂沐浴乳,搓揉出泡沫。

安兹小心翼翼地擦洗马雷的身体,以免弄痛了他。他回想擦洗自己身体时的力道,动作比那再轻一点。

「会不会痛?」

「不……不会!」

帮不知为何异常僵硬的马雷洗好背后,安兹把毛巾还给他。

「前面自己可以洗吧?」

「当……当然!」

安兹拿起刷子,小心不让泡沫喷到在旁边搓洗身体的马雷,清洁自己的肋骨。

「那么我先过去了。」

迪米乌哥斯冲洗完毕后,摇着尾巴走向浴缸。接着是清洗身体或许跟安兹一样费事,但能够灵活运用四只手臂缩短时间的科塞特斯。然后当然是马雷。直到大家洗完过了几分钟后,安兹才终于洗好。

浴缸颇为宽敞,从精巧狮子雕像的嘴巴中流出大量热水,冒着氤氲的热气。安兹穿过水蒸气走过去,看到只有科塞特斯离得特别远,其余两人则保持着一定的个人空间,正在泡热水澡。

「啊──好舒服的热水喔。」

安兹以为小孩子都会在浴池里游泳,不过马雷只是把毛巾放在头上,一脸舒适放松的表情。看到他那不像小孩,倒比较像是大人疲劳的态度,安兹心想「纳萨力克守护者的工作真的这么累人吗」,不禁感到错愕。

「是啊。感觉得到身体疲劳都流出体外了。」

拿下眼镜的迪米乌哥斯掬起热水泼在脸上,发出「啊──」一声,举止看起来很像中年欧吉桑。

「好热……」

「奇……奇怪,呃,你刚才不是说有抗性吗?」

「有是有,但我不常泡热水,所以不太适应……」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发出冰灵气吧。麻烦你不要靠过来,我比较喜欢泡有点烫的热水。」

这下就知道为什么只有科塞特斯一个人离那么远了。他身边那一区大概都变成温水了。

「迪米乌哥斯有火焰抗性,所以当然无所谓……去泡泡冷水浴也不错喔。」

「我没兴趣。再说我现在没有启动抗性,是正常在享受热水澡喔。科塞特斯,你连这点程度的痛苦都无法忍受吗?」

「这种挑衅以迪米乌哥斯你来说,略嫌浅薄了点,不过──有意思。」

「住手,泡澡就应该开开心心地泡,想比耐力就到三温暖去比。不用勉强自己一定要泡喔。」

「哈呼……」

额头冒汗的马雷吐出一口热气。

「你们看,泡澡就要像马雷这样享受。马雷也不要勉强自己,觉得身体很热的话就要起来喔。」

「没……没问题的,安兹大人!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使用魔法!」

用魔法好像也不太对吧。安兹虽然这样想,但没说出口,而是看向迪米乌哥斯。

「……使用抗性泡澡是正确的吗?」

「应该也有这种泡澡方式吧,安兹大人。就像身为不死者的安兹大人泡多久都不会头晕,这不也是一样的吗?」

「……的确是。」

他能够感受到慢慢渗入体内的温度,但没有身为人类时那么舒服。

(不死者的肉体也是有好有坏呢……)

安兹正在惋惜失去的喜悦时──

「嗯?」

──他擡起头,隔着水蒸气环顾周遭。

「怎么了吗?」

「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不是从隔壁传来的?」

科塞特斯指了指自己背靠的墙壁。

「那边是──原来如此,是女浴池啊。」

「这样啊。不,可是……墙壁应该没那么薄吧?」

「也许是回音让声音变大了吧。」

安兹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他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邪念,只是好奇一群女生在没有男人在场时会讲些什么话题。所以他没有把耳朵贴在墙上,那样有损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统治者的威严。他甚至还离开墙边,转为面对墙壁。

──雅儿贝德下面毛好多喔。

集中精神听到墙壁另一头的对话,让安兹皱起了脸。

──亚乌菈,不要讲成这样啦。啊──安兹大人应该就在这面墙壁后面吧。不晓得有没有偷窥孔什么的。

安兹认真地环顾整面墙壁,因为他担心真的有人装了什么奇怪的机关。有一段时期,一部分公会成员着迷于制作奇怪的机关。那时候的遗物很可能留到现在。

──一般会想偷窥的,应该是他们那边吧?

──反而不可能有这种事呀。不用特地偷窥,只要安兹大人一声令下,我们都会让他看的,何必要偷窥呢?

──喔,好难得听到夏提雅讲得这么有道理。

──什么叫做好难得,真没礼貌。是说那个是牙刷吗?可不可以不要在浴室刷……不对,是洗呀。

──没办法啊。我这个洗起来蛮费力的,所以一定要在这么大的浴室洗,要不然会很麻烦的。

从有点高的位置传来雅儿贝德的声音,以及豪爽的刷洗声。

──嗯……这样看起来的确蛮费力的。没办法,原谅你好了。

──谢谢。

──呜哇,不要摇头晃脑地看着我啦,有点恶心耶。夏提雅不用刷吗?

──我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照正常方式刷,所以不用呀。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会得蛀牙什么的吗?

──就算没有,要是接吻的时候有口臭,千百年的恋情都会冷却喔。

刷动牙刷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咦?喂,你该不会想就这样进来吧?至少先把身体……

先是特别大的「扑通」一声,然后传来水「哗啦」一下流掉的声音。她一定是以惊人气势跳进了浴池。

──哇啊!咳咳,咳咳!我要是故事里的吸血鬼,早就沉到水底去啦!

──又不是小孩子,别突然跳下水啦!

──呵呵呵。啊──好舒服喔。以后都来这里泡好了。

──你应该多学点入浴的礼仪……喔?

──怎么了?奇怪?狮子开始动了?

──不懂礼仪之人不许入浴!诛杀!

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让安兹以及其他男性阵容都面面相觑。

「呃,那个,刚才好像有男生的声音耶。」

「虽然从未耳闻过,但莫非是浴室的领域守护者?不过,女性用浴室怎么会有男人呢……」

「不,这个声音我有听过……是路西★法桑。」

听到让人头痛的男人声音,安兹脑中浮现出那人好几次给自己惹的麻烦。老实说,他不太喜欢那个男的。

「难道是无上至尊的声音?」

──好硬!不是普通的钢铁哥雷姆!雅儿贝德!

──去死吧!王八蛋哥雷姆技师!

轰砰一声,某种物体以激烈速度撞上了墙壁。那一击甚至撼动了男浴池的墙壁。

「……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一下武装,一有状况就冲进女浴池吧。」

安兹对表情显得没啥干劲的守护者们下令。

如果友军攻击没解禁,这事或许会以笑话收场,但目前的状况下真的有可能演变成自相残杀。脱掉装备时战斗力会降低,看情况,的确有需要去救她们。

「……希望下次可以悠哉地泡澡。」

安兹走出浴池,发出哗哗水声,并前往更衣室。听到他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守护者们一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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