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大坟墓的入侵者 第二章 落入蜘蛛网的蝴蝶(2/2)
「就是啊。十三英雄不过是过去的存在,不可能胜过立于现代魔法技术最尖端的老师您。」
「我也认为老师早已超越了十三英雄,只是,如果老师能支配死亡骑士,帝国就能获得最强的力量吧。」
「常说个体赢不过群体,但那不过是个体的力量太弱了。这个死亡骑士可是最强等级的个体啊。」
由于夫路达站在最前头,没有人看见他的小小苦笑。只有怀着憎恶的死亡骑士看见。
「不过连老师都无法支配的话……这个死亡骑士,究竟拥有多大的力量?」
「这……谁知道呢?从理论来讲应该可以支配才对。那么我究竟少了什么呢?有没有人可以提出看法?」
众人以沉默回答这个问题。
不死者可以借由魔法进行支配,实际上十三英雄之一就这样做过。凭夫路达的实力,足以支配等级相当高的不死者。说不定就连眼前这个死亡骑士也能支配。
然而,这只是单纯的推测,以魔法支配不死者其实有着更复杂的机制。基本来说,支配或破坏不死者是借助神力的神官的领域。魔法吟唱者硬是以魔法力量代替神力,会产生各种差错也是理所当然。
「……我无意侮辱老师,只是……」
一名弟子沉重地开口,夫路达要他继续说下去。
「会不会是老师的力量还不够?假设第七位阶魔法是存在的,也许死亡骑士必须以那个领域的不死者召唤才能呼唤出来……」
「这的确是不错的观点。」
「我曾听说冒险者会替各种魔物数值化,标上称为难度的数字。不妨以此做为基准思考看看,如何?」
「我听说那个的基本数值非常粗略,会因为年龄或体格而立刻失去意义喔。」
另一个弟子开口道。
「可是,除了未知魔物之外,没有比那个更清楚易懂的标准了吧。那毕竟也是多方收集了冒险者战斗时的感觉等各类数据创建起来的,不能说完全不准。」
「照这样说的话,还是无法用在死亡骑士这种传说级的魔物身上吧。」
「对了,老师。记载了无数魔物的秘传书上,没有记载这种魔物吗?」
「没有。」夫路达捋着胡须。「也许在艾琉恩提优有完整版,不过外界流通的都只有不完整的版本。」
一个弟子似乎产生了疑问,对身旁的其他弟子问了个问题。虽然他声音很小,但房间本身就像寂静的集合体,因此那声音听起来意外地大。
「艾琉恩提优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都市的名称吗?」
「这我知道,但我觉得这名称很怪。」
「嗯……我有查过一次,记得应该是那附远的古语,意思是『位于世界中心的大树』。」
夫路达以法杖敲了一下地板,表示对任意交谈的弟子发出警告。这里是有着传说级魔物的危险场所,绝非可以松懈大意的地方。
弟子们立即听从警告,支配室内的主宰归返,只剩死亡骑士试着扯断锁链的蠢动声音。
「很遗憾,今天已经没必要待在这里了。我们走。」
「是。」
听到松了一大口气的复数回答,夫路达迈开脚步,离开死亡骑士面前。
就算是夫路达这样的人物,入室与离室时还是无法保持一样的步行速度,承受来自背后的死亡骑士的凶狠视线,总是不免加快脚步。只不过这点弟子们也是一样的。
夫路达一边走在黑暗中,一边回想起刚才弟子所说的话。
「艾琉恩提优」。
那是八欲王创建的国家的首都,也是残存的最后一座都市。同时也是由装备着超乎常理的魔法武器、防具的三十名都市守护者镇守的都市。
据说该处藏有八欲王留下的魔法道具,只要有了那些道具,一定能让自己的魔法技术突飞猛进吧。夫路达想像着。那些超级魔法道具从未落入任何人手里,只有十三英雄获准带走其中几样。
夫路达内心摇曳着黑色火焰。
十三英雄,过去的英雄。凭夫路达的实力应该能与他们并驾齐驱,但只有他们得到允许,自己则不被允许。自己究竟哪一点不如他们?
夫路达急忙尝试扑灭摇曳的火焰,想想其他事情安慰自己。自己现在的地位,以及创建起来的事物,这些都绝不会输给十三英雄。不对,在帝国的魔法吟唱者当中,夫路达的地位甚至高过十三英雄。
然而,一度燃起的黑色火焰——嫉妒却无法轻易扑灭,因为他嫉妒的不是力量——才智或能力,而是先人们得到了能一窥魔法深渊的机会。
夫路达是最高位阶的魔法吟唱者,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能与他并驾齐驱的顶多也就只有过去的十三英雄吧。然而,他无法役使死亡骑士,据说魔法全部总共有十个位阶——虽然这项情报可信度有点低——而他也只能用到第六位阶。
这种状况硬是说明了自己离魔法深渊还远得很。
夫路达年事已高。
精神系魔法吟唱者修习的仙术当中,有一个系统称为禁咒。他使用了这种禁止使用的魔法,停止了老化。当然,就夫路达修习的位阶来说,使用这种魔法相当困难。他是结合了仪式魔法勉强发动的。
只不过,因为这样是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因此留下了明确的歪曲,完美发动时可以使人长生不老的魔法,却仍让夫路达尝受到少许的岁月流逝。
现在还能勉强应付过去。但歪曲会越变越大,总有一天会出现破绽。
没错。夫路达还来不及一窥魔法深渊,就会先死去。
如果有优秀的先贤指导,也许他能更早抵达目前的境地。然而自己的前方没有别人,他只能自己开辟道路。
夫路达若无其事地环视身旁的弟子们。
环视走在夫路达这号人物开创的道路上的人们。
嫉妒火上加油,烧得更为旺盛。
自己……比在场所有人更有聪明才智的自己,是在几岁时到达弟子们的等级?不,根本用不着想,肯定比弟子们年纪更大。没有人指导,没有人走在前方引路,差别就是这么大。
为什么自己没有老师?
夫路达试着用另一个想法,盖过时常产生的嗟怨。
——有什么关系?自己将做为先贤名留青史。通过自己留下的足迹,成为魔法吟唱者的人全都得感谢夫路达的功绩。这些弟子才是我的宝物,只要这当中有任何一个人比我达到更高的境界,那就等于是我的力量——
夫路达一边如此安慰自己,一边想起自己的一个弟子,那个弟子如今已经离开了。
如果是那个少女,不知道可以达到多高的位阶。
「——爱雪·伊福·利尔·菲尔特啊。」
那是个优秀的女孩。年纪轻轻就能修习到第二位阶
魔法,甚至涉足第三位阶魔法。只要继续修练下去,有朝一日说不定能到达夫路达的领域。只可惜最后,她因为某些因素而放弃了学业……
夫路达那时候失望透顶,只觉得她真是愚蠢。
「太可惜了。」
也许自己放走了一只大鸟。
那个女孩现在人在何方?夫路达在想,也许可以稍微找找看。如果她能使用到第三位阶魔法,也可以给她一个不错的地位。
话虽如此,现在还有必须处理的工作。
夫路达念出暗语,打开沉重的门。
然后他走到外头,跟其他弟子一起重复了几次呼吸。因为在死亡骑士气息浓厚的室内空气沉重,给人一种呼吸时空气好像进不了肺部的错觉。
「老师!」
一个低沉粗厚的声音呼唤着他。在那里的是他的一个得意门生,也是个出名的男性冒险者。由于他经历丰富,因此当上了魔法省的警备相关副负责人。
「……发生什么事了?紧急状况吗?」
「不,不是紧急状况,是两位精钢级冒险者希望能面见老师。」
夫路达狐疑地望着男人。
他并没有跟人约好见面。夫路达是帝国最高位阶的魔法吟唱者,工作繁忙,再加上还要花时间做自己的魔法研究,根本没有多余空闲。突然说要跟他见面,他也不能轻易点头。在帝国当中,只有皇帝不用事先预约就能见他。
话虽如此,也不能贸然拒绝。精钢级冒险者是英雄,虽然只是个人,但绝非可以忽视的存在。就算是大魔法吟唱者夫路达也一样。自己有时候也得委托他们寻找稀少物品,不能有所怠慢。
「是『银丝鸟』的各位成员吗?还是『八重涟』?」
他说出帝国两支精钢级冒险者小队的名称。
然而,弟子摇了摇头。
「不是。是自称『漆黑』的二人组。他们还拿出了精钢级的牌子证实身分。」
「你说什么?」
在王国声名大噪的冒险者小队「漆黑」。即使只有两名成员,却立下了许多英雄级的实质功劳。据说他们最近还与在王国首都作乱的亚达巴沃单挑,并将其击退。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来见自己呢?他同时产生好几个疑问,但比起这些疑虑,他更想与据说位阶极高的魔法吟唱者「美姬」娜贝谈谈魔法学问。他立刻将这些疑问抛诸脑后。
不过,自己毕竟是皇帝的臣子,他想起自己的主子吉克尼夫也很想见到他们。
等会面结束之后再提起这件事吧。夫路达一边思考,一边命令弟子:
「为那两位大人带路。我整理一下仪容就立刻过去。」
3
「啊!没想到真的有遗迹耶,吓了我一跳。虽然看对方准备了那么丰厚的报酬,应该不会是骗人的,可是在这种草原的正中央居然有座未经探索的遗迹,真令人吃惊,对吧。」
听赫克朗这样说,身旁眺望遗迹的同伴们也表示同意。
据说遗迹是座坟墓,实际上一看,它位于彷佛陷进大地之中——就像上面的什么东西凹陷下去,一个像是盆地的地点。
这座遗迹尚未有人探索,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周围放眼望去都是草原,没有任何古代都市遗迹等吸引冒险者注意的事物吧。而且周边的广大范围还有相同的土丘如星罗棋布,即使其中一个埋着遗迹,也不可能注意到。中央的建筑物屋顶稍微突出了一点,但还是得爬到这个高处才看得见。
由于覆盖遗迹周围的砂土崩塌了一点,让一部分墙壁露出,遗迹才会被人发现。这是各小队智囊的一致看法。
「错不了。老实说,我好期待喔。因为未经探索的遗迹,有可能隐藏着一些令人惊奇的宝藏。」
「这就难说了,不过遗迹位于这种地方却没发生过任何问题,可见里面应该没有危险的魔物。比起这个,我比较担心的是委托人竟然能指定扎营的地点。」
营地设置于草原这个开阔场所,可说是最佳选择。
由于四周有星罗棋布的土丘包围,能够阻挡视线,不用担心被人远远看见。只要注意火光等问题,应该很难被人发现。
正因为如此——才教他害怕。
「委托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地点的?」
最大的可能性,是委托人出于某些理由,在这附近找过最适合扎营的地点。这样很多问题都说得通了。
但这样一来,又会产生新的疑问,那就是委托人一开始怎么会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扎营。况且帝国贵族在王国的领土内扎营做什么?
「——我曾听说王国有个巨大的非法组织,记得应该是叫做『八指』。听说那个组织做了很多恶毒的行为。」
「我听说他们还走私一些东西到帝国呢。我认识的盗贼抱怨过,说他们在王国内拥有相当大的势力,想调查他们会引来很大的问题喔。」
伊米娜按住被清风吹乱的秀发,接在爱雪之后说道。罗伯戴克用唾弃般的口吻低声说:
「我也听说过关于毒品的风声。药物只要正确使用,的确很有帮助。但是那些人却把药物变成毒害弱者的商品,实在令人很不愉快。」
他的嗓门稍微大了起来,也是芜可厚非。
因为罗伯戴克就是为了帮助弱者,才成为工作者的。
「别再讲这些跟这次委托无关,而且无凭无据的妄想了吧。根据爱雪的调查,委托人并不是做过什么恶劣行径,而可能遭到肃清的人物,不是吗?」
「可能查得不够清楚,或是隐藏得很巧妙。」爱雪低声说道,但赫克朗不予理会,向大伙确认。
「哎,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啦。」
「当然了,我们不会在其他小队面前提起的。因为工作者有时候也可能接到『八指』走私方面的委托嘛。只要其他小队有可能跟那个组织有任何瓜葛,我们不会乱讲什么的。直到这次委托处理完。」
「只是不知道这份报酬吸了多少人的眼泪,肮脏到什么地步就是喽。」
「——就算是脏钱,报酬就是报酬,也能让人活下去。」
罗伯戴克瞄了一眼爱雪,做了个深呼吸吐出体内的激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我讲话太失礼了。」
「不会,我也差点说出了失礼的话来。请原谅我。」
「——请别放在心上,因为你并没有真的说什么。只是希望你稍微知道,我是这样想的。比起精神的富足,我追求的是物质的富足。不过……」爱雪很快地举起了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我一直都在避免做出对同伴不利的行为,因为我见过很多追求欲望而自取灭亡的人。」
「我相信你,爱雪。」
爱雪点点头,没有人对她说什么。不用多说,心意也能相通。大伙之间一直以来吵过好几次架,早已培养起足够的信赖关系。
「所以,你们觉得呢?我想坟墓很有可能受到某种存在支配。」
赫克朗的眼睛注视着仔细割过的草皮。除此之外,设置在各处的天使雕像与女神雕像也都雕刻得极为精致,让人叹为观止,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定期维护。
然而相较之下,墓地各处耸立的大树枝极歪扭下垂,酝酿出阴郁的氛围。墓碑也排列得毫无次序,简直有如丑恶魔女的满口乱牙般随处竖立,与保持干净的部分形成对比,营造出强烈的不协调感。
有人在管理这里。只不过那人不是正常人。这种让人胆战心寒的预感从胃里涌上来。
为了驱走不寒而栗的感觉,赫克朗将意识转向巨大的建筑物。墓园内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有一座灵庙,中央另外伫立着一幢宫丽堂皇的灵庙。八尊身形高大的战士雕像围绕在大灵庙周围,带有一种压迫感,彷佛散发出决心处决所有靠近灵庙的灾厄与不法之徒的意志。
「墓地的草木都修剪得好干净喔,甚至连一点青苔都没有,一定有人细心照料。可是会是什么人呢?」
的确,每支小队——除了「天武」之外——都在进行文书调查时,就感到有些蹊跷。
到了现场放眼四方,除了原野还是原野。实在太不适合用来建造坟墓。
首先单纯从坟墓的便利性考量,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建造这么雄伟的坟墓,实在很不合理,太不方便了。
如果不是用来祭祀死者,而是将故人伟业传达给后世的纪念碑,那还可以理解。因为人们有时候会把纪念碑盖在成就伟业的地点。
只是如此一来,这项不朽的成就却没有成为史实流传下来,就让人觉得不太自然。所有小队互相分享获得的情报,却没有任何相关数据,就表示这座遗迹很可能真的被人从历史中抹消了。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某种东
西卡在喉咙里的奇妙异物感,造成了他们皱起眉头的原因。
「不过,根据遗迹里住了什么人,可能会引发大事件喔,这方面查得怎么样了?」
「……最好不要是无辜的老百姓。」
「——各小队的智囊刚才讨论过,说工会没有这一带任何遗迹的情报,而且离附近的村子也有点太远,所以不太可能住着一般人。如果有的话就是不能抛头露面的非法侵占者,或者是魔物——因为没有走出遗迹的足迹,所以大家推测要不就是住在里面的生物不需要饮食,要不就是遗迹内部可以自给自足。不过,因为目前所知情报太少,继续推测会受限于刻板观念,反而会让思考范围变得狭隘。因此遗迹考察就到此为止。」
一座遗迹被人发现时,情报会经由冒险者工会传给国家的行政机关,而第一发现者可以拥有一定期间的调查权。目前在这种规定之下,只要是国家或冒险者工会尚未获得情报的遗迹,即使杀死非法占领遗迹的人也会得到默许。
这种规定采取的是「宁可错杀,不能错放」的方针。
也许这种方针极为蛮横无理,但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是很弱小的生物。所以如果有一群来历不明的存在盘踞人类世界的边缘,会造成很大的困扰。
实际上,在大约二十年前就有一个叫做知拉农的组织占据遗迹,进行骇人听闻的实验,造成严重灾害。就在众人因为情报不足而袖手旁观时,一个小规模的都市就这样毁减了。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工会才会做出这种规定。
「哎,以平常情况来说的话,大概又是不死者吧。如果不死者占据了遗迹,就必须尽快扫荡,用祝福驱除负向力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对吧?」
「就如同你所说的,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把不死者放着不管,有可能会出现更强大的不死者。遗迹等地方会出现强大的不死者,就是因为这种原因。」
「如果只是受到过去主子命令的哥雷姆,在打扫废弃遗迹的话就好了,那样就省事多了。那么今后到底打算怎么进行?」
「——我觉得赫克朗应该代替我参加会议。」
「别在意啦,其他小队领队不也没参加?这就叫做人尽其才,嗯。」
赫克朗对爱雪眨眨眼,她故意叹了好大一口气。
「——总之,所有小队等入夜之后再开始行动。各小队从四方入侵,在中央的巨大灵庙集合。」
「原来如此,因为白天入侵容易被发现嘛。」
「——对。」
周围地形开阔,没看到监视者或旅人的身影。所以现在直接入侵似乎也行,但还是要预防意外状况。在黑暗中活动多少比较安全。
再说虽然只有到入夜之前的时间,但持续观察遗迹,说不定能得到某些情报。这次的工作有时间限制,但是在这里花点时间并不可惜。智囊们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也许他们其实很想多监视个几天。
「不过只要使用『透明化』,不就能够安全地侦察了吗?」
「——这点我们也想过。不过,既然有可能发生麻烦状况,不如一次全部解决比较好,至少可以调查到一小部分。」
透明化的魔法也有很多方法可以看穿,并不是十全十美。假使工作者使用魔法接近遗迹,被某些人——负责守卫遗迹的人发现,对方当然会提高警戒等级,搞不好几天内都无法再次入侵。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他们才会订立所有人同时行动的作战方式。
理解这一点,赫克朗点点头。虽然多少有点漏洞,但应该算是在危险与任务之间取得平衡,最接近极限的作战方式了。
「那么,目前暂时是休息时间了?」
「——对,『漆黑』与『尖叫鞭子』在负责守卫,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保持紧张感,各小队也会轮班悄悄观察情况。轮班依照抵达伯爵家的顺序,每两小时换班。」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们最后喽。」
「——对,还要很久才会轮到我们。」
说完,爱雪转了转脖子,然后上下动了动肩膀。
「辛苦了。」
爱雪对罗伯戴克点了个头。
「——好累。会花这么多时间,都是因为那个大烂人说要硬闯遗迹,我们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说服他。那个男的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合群。」
「……啊啊,那个剑术天才哥啊……」
「叫混帐王八蛋就可以了。」
赫克朗对杀气腾腾的伊米娜苦笑了一下,努力试着改变话题。
「那么,我们就回宿营地去,悠哉地等轮到我们吧。」
「我赞成。我想暂时应该不会下雨,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准备一下。伊米娜小姐,轮到你出场了,请别一直摆出那么凶恶的脸嘛。」
「好啦。啊~真是气死人!真想一刀把他捅死。我要在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搭帐篷。」
「只要是在预定的扎营地内就好喽。」
其实并不好,但总比搭在附近然后打起来好多了。
四人转身背对遗迹,离开原地。
「——不过越想越不可思议,难怪伯爵会提出委托。」
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看,爱雪停下脚步,正在凝视着遗迹。
「这座遗迹完全看不出时代或背景,就像突然出现在这个时代一样,有种突兀感。那个雕刻跟魔神肆虐前这附近一带的雕刻似乎有点像,但我觉得那边的雕像比较有东方风格。再加上还有十字形墓碑……不行,我还是弄不懂。」
听着爱雪的学术讲解,赫克朗压抑住脸上浮现的邪笑,好不容易才隐藏起兴奋的心情。
「也就是说,有可能会找到很有意思的宝藏喽。」
「错不了,一定会有让众人大吃一惊的宝藏。」
「……也很可能会有可怕的不死者喔,各位。」
「——哇~好可怕~」
「——学得太烂了,赫克朗,跟我一点都不像。而且你还勉强模仿我的声音,真的很恶心。」
「是,对不起。」
「不过……我也有点期待。」
「是呀,这座坟墓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又埋葬着什么样的人?整个刺激到求知欲了呢。」
「就是啊。探索未知总会让人有点雀跃。」
「——还有钱,希望有很多财宝。」
赫克朗看到同伴们笑容满面:心里十分满足。虽然大家是为了金钱等理由而染手肮脏工作,但都不是自愿的。其实大家都比较喜欢冒险者做的那种工作。
爱雪靠自己抚养妹妹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冒险。爱雪离队后,要找到下个成员恐怕得花很长时间,就算找到了,在融入小队走前,也只能选一些难度低的委托。
这次的工作,做为目前成员的最后一份工作,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今后……也许可以像个冒险者……接些冒险委托,不,就我们几个探索一下未知事物也不赖……)
赫克朗仰望天空,仰望那辽阔无际的天空。
●
当暮色渐次笼罩世界之时,工作者们陆续走出了经过巧妙伪装的几个矮帐篷,从事秘密工作的他们,该是开工的时间了。
冒险者们已经开始准备餐点。
他们在白色固体火种上点火,再把火移到木炭上,不过因为使用了「黑暗」,照亮周围的火光被屏蔽了。「黑暗」只能够消除光线,并不会扑灭火焰。他们在黑暗当中,以熊熊燃烧的火焰煮滚用无限水袋做出的水。
水煮滚了就倒进木碗里。放在碗里的随身口粮转眼间失去原形,飘散出汤的香气。这个搭配硬面包,就是大伙共通的餐点。
接下来就看个人喜好。
盛在碗里的是带点黄色的——受到工作者们喜爱,重视营养与保存期限的汤。有人会以小刀削下肉干,把薄薄的肉片放进汤里;有人会洒调味料;有人则是直接饮用果腹。
只喝完一碗汤,所有人的晚餐就这样结束了。考虑到严酷的劳动量,这份餐点实在少得可怜。
但是肚子吃得太饱,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工作,可是不吃又有危险,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久不能进食。
紧急状况用的随身口粮棒也是有限的,带太多行动会不方便。这方面必须做个妥协。
把空碗交给冒险者们后,工作者们背起了准备好的行囊。
工作者们在冒险者目送下,一齐开始行动。冒险者负责警备这个营地,不会跟他们一起入侵遗迹。
首先他们沿着丘陵绕一圈,在遗迹周围散开。他们事先说好如果在这个阶段遇袭,就要对着天空发射信号。
很多人穿着全身铠,噪音与行动的笨重似乎不适
合进行隐密行动,但那只是常识范围内的看法。对于能使用魔法这种打破常识的技术的人来说,这点裎度只是小事一桩。
首先使用的是「寂静」。凭着这种能湮灭一定范围内声音的魔法,无论是铠甲的摩擦声还是在大地上奔跑的声音,都会变得安静无声。
接着是「透明化」。只要用这种魔法隐形,就不容易被一般肉眼目视发现。
为了安全起见,上空有施加了「透明化」、「飞行」与「鹰眼」的游击兵监视四周。为了发生任何状况时能即刻应对,手中准备了具有麻痹效果的特殊箭矢。
在这种双重防备之下,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们预定登上丘陵,然后降落在几公尺底下的遗迹内。接着一边搜索地表部分,一边到类似中央灵庙的地方集合。这些行动必须尽量在「透明化」的有效时间内完成。
只不过,为了不让少部分人擅自行动,大伙必须统一步调。但是在深夜,而且又是隐形的状况下,很难互相确认位置。
不过,这方面的问题也已经考虑到了。
约莫三十公分的奇妙短棒,突然出现在地面上。短棒就像被隐形人拿起来似的浮上半空,弯曲之后发出淡淡亮光。
这个特殊的短棒——萤光棒只要折弯,装在里面的链金术特殊液体就会混合,并发出亮光。之所以先扔在地上是因为「透明化」会对发动时本人持有的所有物品生效。想让持有物品现形,必须先把物品从身上丢开才行。
亮光左右晃动几下后,短棒彷佛已经没有用处了而被破坏。只要将发光的链金术溶液洒在地上,再盖上泥土,就掩饰得干干净净了。
如此就能确定各处的工作者小队都一切顺利,正在等待下一个行动。
虽然因为隔了一段距离而无法看见其他人的状况,不过四根绳索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放了下去,垂到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地表部分。这是攀登用绳索,每隔一段刚好的长度就打一个结。
绳索前端绑在打进地上的岩钉上,摇晃着发出叽叽声。
如果在场有人能看穿透明化,一定能看见有人沿着绳索往下降。
即使像爱雪这样着重锻链魔力与知识而非肉体,没有习得轻巧身手的技能,这点程度也不成问题。应该说无论是工作者还是冒险者,都必须进行这点程度的肌力训练。
平日的锻链与绳结充分发挥了功效,每个工作者都没有摔落地面,在墓地内降落。
入侵者各小队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位于四个地点的小型灵庙。
「透明化」有效时间结束,所有人的身影浮现出来。各小队都往自己负责的雳庙跑去。
他们压低姿势,稍微以墓碑、树木或雕刻藏身,在阴暗墓地里奔跑。这段期间内「寂静」效果仍然持续中,因此不会发出声音,就连身穿全身铠的战士都一边拚命找掩蔽一边奔跑。就像好几个影子跑过大地般,动作迅捷流畅。
●
「沉重粉碎者」的领队格林汉渐渐靠近灵庙,略为睁大了双眼。
因为那灵庙比想像中更宏伟。
虽说是四方的小型灵庙,但那是与中央的巨大灵庙相比才会这样说,靠近一看,灵庙雄伟得让人屏息凝气,无比庄严。
白色石墙像是经过切削般光滑,建造以来应该经过了很长的岁月,却完全没有风吹雨打的污渍,也没有风雪造成的破损。
大理石打造的三段台阶前方,嵌着一扇看似厚重的铁门。门扉也擦拭得没有任何铁锈,蕴藏着钢铁的黑光。
光看这栋建筑,彷佛就能看出此地受到多么细心的维护。
——换句话说,坟墓里一定有人。
格林汉如此判断时,同伴中的盗贼走上前去,慢慢从台阶开始检查。
格林汉——由于施加了「寂静」——看到盗贼打手势要自己离远点,于是慢慢往后退。这是为了避免落入范围型的陷阱。
盗贼极为仔细地检查。虽然让人有点心急,但也是不得已的。
据说人的灵魂寄宿于肉体之中,而当肉体开始腐败时,灵魂会受到天神宠召。因此死者基本上都会立刻埋葬进墓地——大地的怀抱之中,不过像是贵族等一部分拥有权势的特权阶级,情况会有些许不同。
如果立刻埋进地底,想确认是否开始腐败时就必须把遗体挖出来才行。因此,为了亲眼确认死者确实已开始腐败,这些特权阶级死后不会立刻下葬,而是先安置一段时间。不过,倒是没有人会选择把自己的遗体放在家里。
这时候他们选择的地点,就是墓地里的灵庙。将遗体安置在此处一段时间,等开始腐败后,才在神官的见证之下,判断灵魂确实已经蒙主宠召。
这时的安置场所基本上会选在灵庙的公共空间。在宽敞的空间里放了几个石造底座,遗体就是安置在底座上面。好几具开始腐败的尸体一字排开的景象,乍看之下似乎相当骇人,但以这个世界的常识来说,却是极为合理的景象。
不过,如果是大贵族那种有钱有权的阶级,事情又会有些讦不同。他们使用的不是公用灵庙,而是祖先代代相传的场所。由于人们认为这是位高权重之人在蒙主宠召之前,短暂休息的场所——因此拥有的灵庙也是权力的象征。
用家具摆设或宝物装饰灵庙一点也不稀奇。换句话说,灵庙对盗墓者而言就等于宝物室。因此,这里经常设置着危险陷阱以阻挡入侵者。
所以这座宏伟的灵庙,想必设置了更危险的陷阱,盗贼同伴也就比平常更慎重地检查。
检查完台阶后,盗贼正准备开始检查门扉时,突然间,周围的声音都恢复了。
「寂静」的有效时间结束了,或许可以说时机刚好吧。盗贼悄悄靠近门前,再度仔细开始检查,最后他拿一个像杯子的东西放在门上,试着听听看里面的声音。
经过几秒后,盗贼对格林汉等同伴们摇了几下头。
意思是「什么都没有」。
盗贼自己也觉得讶异,歪了好几次脖子。
门甚至没有上锁,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盗贼什么都没发现,接下来就换前卫上场了。
格林汉走上前,伸手去推盗贼上了油的门。在他背后有举起盾牌的战士伺机而动。
格林汉一口气推开门,沉重的门扉开始移动。不知道是因为事先倒了油,还是这里的管理者做事一丝不苟,门扉虽然很重,却轻易就被推开了。
在一旁待命的战士,站到打开的门扉与格林汉之间,用盾牌对着前方,保护格林汉不受突袭或陷阱所害。
没有任何箭矢之类东西飞来,铁门完全敞开,空洞的黑暗出现在「沉重粉碎者」面前。
「『永续光』。」
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手握的法杖亮起了魔法光。借由这种能控制一定亮度的魔法光,灵庙中的景象一览无遗。魔法吟唱者再一次发动魔法,战士的武器也发出光辉。
两个光源照亮出来的空间,宛如王侯贵族宅邸的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似乎能用在神殿祭坛上的白色石棺。长度超过二.五公尺的石棺上,雕刻着纤细典雅的花纹。四个角落有着身穿铠甲,手持剑与盾的白色战士雕像。
还有——
「——唔嗯,有任何人有那个纹章的相关知识吗?」
「不,我没看过那种纹章。」
以金线绣着陌生纹章的旗帜,垂挂在墙上。盗贼与魔法吟唱者能认出国内外大部分贵族的纹章,如果他们的记忆中没有这种纹章,那就应该不是王国贵族的纹章了。
「会不会是王国建国之前的贵族的纹章?」
「汝是说这是两百年以前之物吗?」
很多国家在两百年前遭到魔神毁灭,因此这附近历史超过两百年的国家意外地少。王国、圣王国、评议国与帝国,都是两百年以内置立的国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旗帜经年累月都没有变旧,保留着这么漂亮的形状,到底是用什么材质织成的?」
「或许是用保存魔法保护的吧,或者是以魔法修复了变旧的部分。」
「是说,领队啊,别再用那种奇怪的方式讲话了吧,这里只有我们在喔。」
「唔嗯……」格林汉的眉毛歪成了危险的角度,转瞬间变成笑容。「哎呀,真是累死我了。什么汝啊本人的,白痴啊。」
「辛苦啦。那家伙说得对,只有我们在的时候,你就正常讲话没关系喔。」
「不,也不能那样啦!那种硬梆梆的讲话方式,比较像个厉害的工作者。而且讲话方式换来换去也很麻烦,所以工作时我都会那样讲话,这是我的原则,你们也知道的吧?」
对于同伴们的苦笑,格林汉也以苦笑回答。
格林汉本来是王国一个农夫的三男。
如果农夫把田地分给每一个子女一代代继承下去,田地将会越分越少,使收获量跟着减少而导致家道中落。所以俗话说,「分田地」一词到后世就成了「蠢事」的代名词。(注:日文中「分田地」与「蠢事」发音相同。)也因此,农家的田地都是由长男继承,次男还可以选择帮忙家里务农糊口,但三男就只是个米虫了。所以他们常常会离家前往都市谋生。
的确,格林汉幸运地拥有优越的肉体与友人,结果闯出了一番名堂。但因为他原本是个农夫,又只是个用来维持家业的次等备用品,没有任何学问。既不会写字读书,也不懂礼仪规范。
的确,工作者需要的是彻底达成委托的能力,不是学问。但身为领队却目不识丁,当然会有问题。
他拚命念过书,但脑袋就是没有肉体来得优秀,念得一塌糊涂。即使如此,他还是没被赶下领队的位子,是因为除了学问之外,他其他能力都受到同伴们的高度赞赏。为了不让这些同伴丢脸,格林汉才会开始用奇怪的方式讲话。
这样做是为了让委托人觉得「这是为了替自己的小队做宣传,所以讲话方式有点奇怪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他这样讲话其实也会被人取笑。但总比被人家说「才疏学浅的农民出身当小队领队,顶多就是这点程度」来得好多了。
「好了,休息结束。走吧,汝等。」
格林汉如此宣布后,所有人没有异议,开始往前走。
首先由盗贼小心谨慎地入侵灵庙内部,搜索室内。
剩下其他人拿根粗铁棒夹在门缝间,这样不管发动什么陷阱,门都不会完全关士。再来为了避免光线漏出门外,把门关上一大半。盗贼小心谨慎地观察内部状况时,格林汉等人也注意周围,绝不懈怠。虽说是迫不得已,但他们毕竟点亮了光。说不定会被人发现。
压低姿势在外面待机的格林汉正在观察周围时,盗贼已经来到旗帜下方,细细端详着这面旗帜。最后他下定决心伸手去碰旗帜,一碰到的瞬间,又慌忙缩了回来。
「暂且没有任何问题,大家都进来吧。」
盗贼回头看到格林汉他们都进了灵庙,指着旗帜。
「……这玩意应该挺值钱的喔,这是用贵金属的丝线编织成的。」
「啥啊啊啊啊?贵金属丝线?把这玩意装饰在这种地方,脑筋是不是有毛病啊!」
所有人都发出惊愕的声音。接着赶紧来到旗帜下方,轮流摸了摸。那冰冷的触感的确是金属没错。
从它光辉闪耀的样子来看,盗贼的监定应该没错。这么大一面旗帜应该颇有重量,再加上做为美术品的价值,想必价值连城。
「看来委托人赌赢了。虽然还没赚到我等……不,是四支小队之雇用金额,但这个地方肯定埋藏着相当多的宝藏。」
「要现在就拿走吗?」
格林汉回答盗贼的询问:
「太占空间了,而且应该很重吧,晚点再来拿即可。有人有异议否?」
「没有,带着这个的确太不方便行动了。还有经过搜索,这里没有陷阱,也没有暗门之类的。」
「……那么,就拜托汝了。」
格林汉对魔力系魔法吟唱者——魔法师点点头,同伴便发动魔法做为回应。
「『魔法探测』——感觉不到魔法机关的存在,以隐蔽系魔法隐藏的情况除外。」
「……那么已经没什么好检查的了,再来去看剩下的重头戏吧。」
众人目光聚集在房间中央的石棺上。
盗贼花了许多时间巨细靡遗地检查过,判断没有任何陷阱。
格林汉与战士互相点头示意,然后开始推开石棺的棺盖。棺盖很大,原本以为应该相当沉重,没想到比想像中轻多了。两人使力去推,还差点失去平衡。
推开石棺盖子,里面的物品反射着光,发出无数璀璨耀眼的光芒。
黄金、白银与各色宝石等散发无数光泽的各式饰品。散落棺内的一百多枚金币。
虽然看到旗帜时就预料到了,但格林汉看到这副光景,仍然忍不住露出满面笑容。盗贼小心谨慎地观察过后,把手伸进石棺内,拿出其中一件璀璨宝物——黄金项链。
那果然是一件让人赞叹不已的精品。这串黄金锁链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项链,但锁链部分却雕刻着精致的饰纹。
「……至少值一百枚金币。看拿去哪里卖,想卖到一百五十枚也不成问题。」
听了盗贼的监定结果,每个人都做出不同的反应。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合不拢嘴。共通之处是:所有人眼中都点燃了喜悦与欲望的火焰。
「说好可以拿到一半,所以最起码可以多拿五十枚。每人十枚耶。真是好大的一笔奖金啊。」
「看来……这座遗迹搞不好是座金山喔。」
「太棒了,简直棒翻了!」
「就是啊,可是把宝物放在这种地方,真是太浪费了。就由我们来妥善运用吧。」
魔法师一边说,一边从堆积如山的珠宝中取出镶着大颗红宝石的戒指,在宝石上亲吻了一下。
「超大颗的,」
神官把手伸进石棺,捞起满满的金币,让它们从手中洒落。
金币与金币相撞,发出清澈的声音。
「没看过这种金币耶。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的?」
盗贼用小刀在金币上稍微划了一刀,感动万分地说:
「这金币品质非常好喔。重量也是交易金币的两倍,若是当成美术品来看,价格应该还能再提高一点。」
「这真是……呵……呵呵呵……」
几个人好像忍俊不住似的低声笑起来。光是目前这些宝藏,分红就已经吓死人了。
「汝等,想向神祈祷的话晚点再说吧。尽快带走宝藏,去找真正的金山。晚了就没我等的份了。」
「——好!」
格林汉的话语得到了气势充足的回应。那声音中洋溢着兴奋与狂热。
4
位于遗迹中央的大灵庙。彷佛随时会动起来,栩栩如生的巨大战士雕像,宛如扞卫君王的骑士般围绕着此处。赫克朗藏身于一尊战士雕像的脚边,小心谨慎地注视着固守大灵庙四方的小灵庙之一。
过了半晌,赫克朗的眼睛看到有五个人从小灵庙火速跑来。他继续躲藏着,神经质地仔细确认迅速跑来的人影没有任何异状,而且周围也没有人在监视他们。一会儿后,确定跑来的这些人没有出问题,赫克朗才安心地呼出一小口气。
他从巨大雕像的背后探出身子打暗号,跑在前头的格林汉立刻注意到,朝赫克朗跑来。
「格林汉,怎么这么慢?」
「本人致歉,似乎让汝久等了。」
「反正也没约好集合时间,没关系啦。别说这个了,赶快换个地点,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赫克朗压低姿势,一边戒备周围一边带路。
开始前进后不久,格林汉就向他问道:
「有一事相问,汝的小队发现财宝了吗?」
听到他难掩兴奋的声调,赫克朗想起自己的小队刚才的样子,对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多得是,赚翻了。老大爷也是这么说喔。」
「汝等也是吗?来这坟墓真是来对了。」
「就是啊,得好好感谢埋葬在这里的伟人才行呢。」
「嗯。话虽如此,已经发现了这么多的宝藏,或许必须考虑到主要坟墓当中空无一物的可能性。」
「不,我敢打赌,一定有更多宝藏。」
「汝这话……敢赌多少?」
「不错嘛。不但可以在坟墓里找到更多,还能从您老兄身上敲一笔,真是棒透了。不过,问题在于我跟你可能都会赌同一个选项吧。」
两人都没发出笑声,只是大大扬起嘴角。
「说得没错。话说回来,本人想问问汝,那是什么?」
在格林汉的视线前方,一尊巨大雕像的脚边孤零零地放着一块很像石碑的物体。
「那个吗?」
赫克朗继续走着,把调查结果告诉格林汉。写在石碑上的文本,先行抵达的三支小队都看过了,但没人看得懂。他产生了淡淡的期待,希望格林汉他们看得懂。
「那个好像是石碑,上面刻着类似文本的符号。」
「汝为何暧昧地说,类似。?」
「大家都不认得那种语言。不是王国语或帝国语,好像也不是这附近的古代语言。说不定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不过,2.O这个数字倒是看懂了。」
「数字?照常理推断应是灵庙兴建之年份吧
。但如此一来,数字又太小了。」
「爱雪说可能是关于这个遗迹的谜语……哎,总之暂且记在脑子里吧。」
「说得是,本人会这么做。」
走过巨大雕像前,登上以白色石材砌成的坡度缓而长的台阶,中央灵庙的入口就在眼前展现开来。
「有死者之臭味。」
「是啊,你说得没错。在卡兹平原常常闻得到这种臭味。」
赫克朗对格林汉的低喃表示同意。
虽然没有腐臭那种让人反胃的恶臭,但墓地特有的不死者的些许臭味,仍混杂在寒气里飘来。
即使是如此干净漂亮的坟墓,但仍有不死者存在。
一行人做好心理准备,踏进灵庙之中,眼前是一处大厅。左右放置着无数的石造底座,对面是一个往下的阶梯。阶梯下面的门此时大大敞开着。莫名沁凉的空气从门后流出。
「这边。」
在赫克朗的带领下,格林汉等人走下阶梯。
阶梯下方是一间墓室,正前方有扇门。门似乎就只有这么一扇。
虽然比楼上——灵庙狭窄,但也够宽广了。赫克朗的同伴们「四谋士」、艾尔亚的「天武」以及帕尔帕多拉的小队都到齐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本来是预定在这里分头收集内部情报,你们搜索过灵庙之后,有没有什么别的主意?」
说完,赫克朗稍微环顾了一下所有人。
感觉似乎没有人要提新的意见。是欲望,还是单纯的光线反射?这点无从判断,只知道所有人的眼瞳都炯炯发光。大家的脸上,部浮现出巴不得能立刻冲进坟墓深处的兴奋之情。
「那么老夫有个提议。由我们去外头检查一圈,看看有没有暗门吧。」
这话虽然是领队说的,小队成员却都露出有点不满的表情。
毕竟他们都看到了那么耀眼的宝藏。纵然是经验丰富的领队的意见,也很难同意吧。他们想必都看到了宝藏从眼前飞走的幻象。
「如何?虽说已经检查过了地表部分,但不能说检查得很彻底吧。灵庙下方也有可能隐藏着其他路线,不是吗?再说墓地部分也没检查过吧?」
「老大爷所言正是,听闻吟游诗人的诗歌中提到之巨大遗迹,沙沙夏遗迹也是在入口附近有条安全信道,可以一口气步入中心地带。」
「啊,格林汉。这里已经检查过了,很可惜,这个房间里没找到暗门喔。」
「所以喽。我们甘愿吃亏,相对地,希望你们能把在这个楼层找到的宝葳分我们一点。这样吧。每支小队分我们10%如何?还有明天如果发现了下面楼层,可以把优先探索权让给我们吗?」
「对于此项提案,我等没有异议。」
第一个出声的是格林汉。赫克朗慢了一点,也表示同意。
「好,看来没人有意见!顺便问一下,乌兹尔斯你呢?」
「我个人很有意见,不过反正才10%,无所谓吧。」
对于艾尔亚话中带刺的口气,老人天真地破颜而笑。反而是艾尔亚的酸言酸语被人轻轻带过,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啊,老大爷。这样的话有件事想拜托您,我们探索过的灵庙里有一面贵金属丝线织成的大旗子,因为太占空间了所以没拿来。可以请您把那个回收吗?」
「本人也赞成赫克朗所言。虽然得劳烦到您,但还是希望您能帮忙回收。」
「既然如此,我们这份也拜托你。」
艾尔亚对一个森林精灵扬了扬下巴,纤瘦的她摇摇晃晃地把背在背上的一大块布放在地板上。
「了解。其他还有什么想留下来,或是想叫我们带走的东西吗?」
没有人回答帕尔帕多拉的询问。
「好!那么,我们就按照刚才的提议,去搜索地表部分。你们一路也要小心。不过,如果有值钱物品的话,留下来给我们也行喔。」
「哈哈,老大爷。魔物的话可以留给您,但很抱歉,宝藏的话就算是一枚金币,我们也不会留下来的。」众人轻声笑了起来,赫克朗对大家问道:「那么,要出发了吗?」
众人立刻接受了这个提议,他们就这样踏出一步。两眼因期待与欲望而闪闪发光,朝向未知的遗迹——地下坟墓踏出第一步。
打开深处的门,一条信道笔直地延伸到更深处。或许该说不出所料吧,信道保持得很干净。
这是一条没有任何发霉或青苔的石造信道,左右墙壁挖空了两段高的洞,里面安放着用裹尸布层层缠绕的人形大小物体。并没有尸体特有的臭味。只是有一股清清冷冷的空气,以及类似死者气息的独特臭味。
天花板每隔一定间隔就亮着一盏苍白灯光,但因为间隔开得颇大,在信道上留下许多阴暗角落。虽然不影响走路,然而昏暗的灯光让人彷佛会看漏了什么。没有预备照明而行动似乎相当危险。
「——罗伯,那具尸体有没有发出不死者的反应?」
「不,没有喔。」
「是吗?」爱雪回答,走向包着裹尸布的尸体,拿出匕首切开裹尸布。看到她的动作,一行人中有两个人走出来,与抛一起检验出现在裹尸布底下的尸体。
「……这个从身高与体格推断,很可能是人类呢。而且是成年男性。」
「没穿任何衣服,所以还是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个时代的遗迹。」
「不过,这个遗迹真的是个谜耶。从建筑风格或埋葬方式都无法考究年代。搞不好是六百年以前的遗迹喔。」
「——如果是那样,就是历史性的发现了。」
也许这对做学问的人来说是值得讨论的议题,但他们是来工作的。
被赫克朗与格林汉投以冰冷的视线,三人才赶紧说出结论,「这座遗迹创建的时代与背景仍然是个谜。」
「知道了。可以快点前进吗?我很想赶快猎杀魔物。」
对有些不满的艾尔亚表示同意,一行人继续前进,但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众人拔出武器,准备迎战。
前方传来大量骨头鸣响的喀嚓喀嚓声。
在天花板灯光的照亮下,可略为瞥见从信道前方跑来的不死者们。
距离缩短,看清楚了对方的真面目后,工作者们彷佛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事物,大吃一惊地鼓噪起来。
「这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吧……」
「喂喂,真的假的啊……」
「咦?真的是骷髅吗?」
当某人一说出那种魔物的名称,忍俊不住的爆笑充斥了整条信道。
「喂喂喂喂!再怎么说骷髅也太夸张了吧?我们可是有这么多人耶?」
骷髅系的魔物外观没什么太大差别,有时候乍看之下会无法分辨种类。
但是从给人的感觉等等来看,他们可以轻易肯定,这些真的只是普通的骷髅不会错。
「如果是武装侦察,应该会派更强的魔物出来——我知道了!根本没有魔物支配这座遗迹,不然就是对方无能到推测不出我们的战力,再不然就是白痴到根本没发现有人入侵!」
众人继续哄堂大笑。
「不,再怎么说骷髅也太离谱了吧。说不定这座遗迹的财宝,就只有上面灵庙里那些了。」
「那真是糟透了。」
对能与秘银级冒险者匹敌的工作者而言,骷髅实在太弱了。而且数量还比工作者们少,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面对挡在他们面前的六只骷髅,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由谁过去。
「我可不要喔。」
艾尔亚明确主张自己的意见,大家很能体会他的必情。
「那就由本人先去吧。」
格林汉突然走向前去。
不知道骷髅的浅薄智能在想些什么。看到独自走上前来的战士,是以为他被挤出队伍了?还是有别的想法?
骷髅一齐发动袭击,然后——
挥舞的斧头与盾牌轻易将他们打碎。
只有短短的几秒时间。不,其实更短。
打碎了六只骷髅,踩踏着残骸,格林汉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疲劳并非来自战斗行为,而是自己来到这座工作者梦寐以求,未曾有人踏入的大遗迹,为这次冒险增添色彩的第一场战斗却是最低级的不死者骷髅,让他感到很可悲。
「真是脆弱,骷髅终究就是骷髅。话虽如此,轻匆大意是愚昧之行。考虑可能出现实力强大之不死者,众人保持警戒,继续前进!」
一行人听到格林汉这样说,都抿紧了嘴唇,往前方——遗迹深处前进,心中对之后等着他们的金山银山满怀期待。
●
「好了,总算都走了吧。」
「都走了呢。虽然他们是工作者,但好歹跟我们吃了同一锅饭,又是这次委托的工作伙伴。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飞飞先生您觉得呢?」
「——所有人都会死吧?」
安兹语气阴沉地一回答,询问他的冒险者小队领队愣了愣。
(糟糕。照着心里的想法讲出来了……)
「呃,不是,我是说应该有这种心理准备。这次的遗迹没人发现过,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太过乐观是会伤害到自己的。」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谢谢您的关心。」
(……我觉得掰得很硬耶,这样他也接受?我是乐得高兴啦。)
领队不住点头称是,大概是因为这话是精钢级男子讲出来的,所以盲目地往好方面去想了吧。
安兹的努力——看他们对安兹表示的好感就知道,在抵达纳萨力克的旅途中,自己一直表示出友好的态度,总算有代价了。
「那么按照预定计划,我先去休息了。」
安兹往自己的——当然是与娜贝拉尔共用的——帐棚走去。由于帐棚位置较远,他知道有些人胡乱推测,以为这样某些叫声才不会让人听见。这事其实是刚才那个领队告诉他的。
比起工作者,这个领队似乎更想与同样身为冒险者的飞飞拉近关系,所以才把从工作者那里得来的情报告诉了安兹。
安兹与娜贝一起进了帐棚后拉起入口,为了以防万一而看看外面的状况。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边,甚至像是刻意不盯着安兹他们看。
「……虽然被人家说成爱巢,不过不直接否定看来是正确的。这样拉开距离设置帐棚也不会让人起疑,他们也不会注意我们或是靠近这里。」
虽然也因此失去了一些事物,但好处比那大多了。
安兹拿下头盔,露出骷髅头的脸庞。
「那么,娜贝……不,娜贝拉尔,我要回纳萨力克。我打算送潘朵拉·亚克特过来这里代替我,在那之前如果有什么状况,就由你设法巧妙应对。」
「遵命,安兹大人。」
「嗯。发生任何状况就立刻联系我,交给你喽。」
安兹解除了形成铠甲与剑的魔法。手中头盔的重量也同时消失。
从包覆全身的拘束感获得解放,虽然并不觉得累,但他还是「呼」了一声。转动没有地方会酸痛的肩膀也是一样,这些小习惯应该都是身为人类的残渣吧。
「……真伤脑筋。」
人类感情的残渣有时让他觉得很碍事。
如果能冷静沉着地应对所有问题,也许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但如果没有身为人类的残渣,自己会这么珍惜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吗?恐怕就连铃木悟这个人类的心思,以及对朋友之间回忆的眷恋,都会一并失去吧。
安兹苦笑的同时,发动了魔法。他的脑中就连任何一个角落,都已经没在思考人类残渣的问题了。安兹并不是那么优秀的人,能够同时烦恼两、三个问题,还能做该做的事。现在应该专心想重要的问题,其他则必须放弃。
他发动的魔法是「高端发送」。
由于戴着戒指,安兹得以跨越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内张开的障壁,一口气抵达王座之应。
「欢迎回家,安兹大人。」
紧接着,传来一个女性祝贺归返的美妙声音。
「我回来了,雅儿贝德。」
深深鞠躬的女性擡起头来,绝世美貌浮现着花朵绽放般的笑容,一直线地——好像看不见其他事物似的凝视着安兹。
(呜呜……)
看到拥有黄金光辉的眼瞳中蕴含着爱怜的光彩,安兹觉得浑身发痒,恨不得能满地打滚。但他不能摆出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统治者安兹·乌尔,恭不该有的态度。
安兹为了压抑微弱而持续许久的情感,刻意做了个骨骸身躯不需要的干咳。
「按照计划,入侵者应该很快就来了。不,或许已经来了,欢迎准备都做好了吗?」
「万无一失,我想一定能让各位贵客好好享受一番。」
「是吗……雅儿贝德,我很期待你的款待方式喔。」
安兹踏进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心脏部位,也就是王座之厅。雅儿贝德慢了一步,也跟了上来。
对于这次的入侵者,安兹对雅儿贝德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想利用实战视察她创建的防卫系统。
思考在纳萨力克内的哪些地方让魔物自动出现,决定魔物的配置地点,以前都是同伴的工作。同伴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但如今状况有了改变,不能保证没有更好的配置方式。
既然如此,重新审视防卫系统可说是势在必行。所以他要趁这次机会确认一下。
「……入侵者很脆弱,想利用他们确认完所有系统,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仍然希望能够从这次计划中获得点什么。」
「遵命。我保证会满足安兹大人的期望。」
「很好,你也知道,喷洒毒气再让不死者闯入敌阵等等,诸如此类需要付费的陷阱,都要极力避免使用。麻烦你使用自动出现仆役的那类陷阱。没有问题吧?」
看到雅儿贝德的笑容,安兹点点头。
「是吗?那么我就暂且在这里欣赏一下吧。对了,其他的楼层守护者呢?」
「是。在安兹大人归返之际,我已经做出指示要大家集合。谁先到就先进来,可以吗?」
「我准许,人多也比较好笑。」
在王座上缓缓坐下的安兹面前,浮现出好几面像是电视屏幕的物体。显示在每个屏幕里的是纳萨力克内的景象,也是操作这些屏幕的雅儿贝德想让安兹观赏的影像。
这些应该就是雅儿贝德做过各种调整的防卫网呈现的模样,但安兹看下太懂哪里跟以前不一样。
(……为了让这次训练收到成效,我也必须从这些影像中得到些什么才行。不然这次训练结束之后,大家交换意见时会很惨。)
安兹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至高统治者。地位如此崇高的男人,不可能跟部下说自己对防卫系统一无所知。
「那么为了以防万一,我想确认一下,阿里阿德涅应该不会启动吧?」
他打开控制接口操作标签,确认一切显示正常,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我想不会。不过,有个问题想请问大人,如果是入侵者封锁了入口,阿里阿德涅会启动吗?」
安兹回想起以前看过的YGGDRASIL的QA。不对,好像是写在营运更新档的更新说明里?
「我想不会……我记得不会……应该吧。」
在YGGDRASIL是这样,但没人能保证到了这个世界,这项规定仍然有效。再说连有没有阿里阿德涅这个系统,他都不能确定。
「那么如果是人类操作进行的话,又会如何呢?」
「有可能不会启动,不过考虑一旦启动会丧失多少东西,实在不敢冒这个风险实验。」
阿里阿德涅系统。
这是YGGDRASIL用在据点制作系统上的检验机关。
想盖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有个最简单的方法。把入口完全封锁起来,让任何人都无法入侵就行了。像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只要完全埋进地里就几乎完成了。但是以游戏观点来说,实在不能允许这种行为。
为了不让玩家建造这种难以入侵的据点,才会有用来监视的阿里阿德涅系统。
根据系统规定,从入口到迷宫的心脏地带,必须要能用一条线从头连到尾。除此之外,阿里阿德涅还会测量在迷宫内部行走时的距离有多长,以及计算门扉数量等等,检查项目既多且仔细。
一旦把超出这些规定的迷宫上传到YGGDRASIL,就会发动罚则,扣除一大笔的公会资产。
以纳萨力克来说,是以地下六层与地下五层等部分一口气解决了这些问题——还有大量付费,才能维护这么巨大的迷宫。
安兹操作的一个屏幕当中,显示出工作者们的身影。
「啧!好了,终于进场了啊。我可等得不耐烦了。」
看见宵小用脏脚闯进自己与同伴们建造的要塞,让安兹大感不快。由于精神起伏超出了安定范围,因而立刻获得镇静,但即使加此,还是无法完全压抑烧灼般的烦躁感。
「雅儿贝德,不许让任何一个人安然离开,知道吗?」
「这是当然了,请大人好好欣赏这些擅闯无上至尊堡垒的愚蠢盗贼,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还有……大人之前说过想找人当剑术实验的白老鼠,要选哪一批人才好呢?」
「嗯,这个嘛。我跟老人已经交手过,跟这个男人在路上也稍微练过剑了,这个小队不适
合用来练习。那么按照删去法,就选他们吧。」
安兹移动屏幕让雅儿贝德看见,并伸手指了指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