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破军的魔法吟唱者 第二章 备战(2/2)
这个男人虽然相貌平平,眼瞳中却带有深沉的睿智光辉。兰布沙三世露出相当友好的笑容,面对这个男人。
「真高兴你来了,帕纳索雷。」
「陛下。」耶•兰提尔市长帕纳索雷对自己的君主恭敬地行礼,然后移动视线。「久违了,史托罗诺夫阁下。」
帕纳索雷虽然是贵族,但是对身为平民的葛杰夫也非常客气,表示出敬意。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男人,才会被派遣到这个要地。
「市长您好,那时候受您照顾了。您还提供协助让部下接受治疗,感激不尽。那时候因为我必须尽早向国王报告,没能好好向您道谢就匆匆离去,真的非常抱歉。」
「不会不会,您别放在心上。我很明白战士长遇袭的那件事的重要性,不可能为这种事怪您的。」
两人正在互相低头致意时,国王心情愉快地笑了起来。
「帕纳索雷,你今天不发出那个鼻子喷气
声啊?」
「陛下……对于没有轻视我的人,做那种演技也没有意义。还是说陛下认为我连面对陛下或史托罗诺夫阁下,都会那样演戏?」
「抱歉,抱歉,开玩笑罢了。别怪我,帕纳索雷。」
「不敢,臣僭越了,请陛下恕罪。那么……马上来讲正题吗?」
「不……」国王犹豫了一下,回答:「不,还有一个人没来,等他来了再谈吧。」
「这样啊,那就先来谈都市内粮食等支出如何?另外还有根据侯爵大人给我的数据计算出的一年后王国国力等议题。」
「嗯,最好能先把令人头痛的议题处理掉。」
就这样,帕纳索雷开始说明,就连对内政事务一窍不通的葛杰夫,听了都想皱眉头。
支出费用大到令人为国家的将来担忧,还有大量征收粮食造成国内粮食问题的恶化。特别大的一个问题是,召集于此的平民归返之后引发的国力衰退。
帕纳索雷的推测──就连较为乐观的推测,听了都让人表情抽搐。
至于国王,更是愁眉苦脸。
「天啊……」
「如果……明年也发生一样的状况──帝国侵犯我国,王国从内部崩溃的危险性将会更大。继续维持现在的税率,将会造成大量平民饿死,但如果降低税率,许多政策又会缺乏施行的资金,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兰布沙三世以手贴额,遮起了脸。
这都是几年来对帝国的挑衅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结果。当他们注意到帝国的目的是要让王国逐步衰退时,早就为时已晚了。
「陛下……」
「真伤脑筋,要是能早点行动……至少在完全分成两派之前做对应……真是愚蠢啊。」
「没这回事,陛下。我想纵使那时设法做对应,也只会引发将王国一分为二的战争,然后在国力衰弱时遭受帝国并吞罢了。」
葛杰夫能够断言,国王──兰布沙三世做得很好。
局势会变成这样,是王室一直以来没采取行动造成的恶果。世世代代累积下来的脏污,不可能在一代之内清除干净。
「我想尽量让下一代──让我的孩子继承一个繁荣和平的国家。」
国王感慨地说,然后语气强硬地接下去:
「既然如此……现在正是机会吗?多亏有那场骚乱,现在有很多人跟随我。也许现在正是用尽一切手段给帝国一次打击,以获得几年和平的机会?」
葛杰夫看到国王眼中蕴藏着令人担忧的光辉,他知道自己应该劝阻国王,但是无法说出口。
如果国王这样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可以直言进谏。但一想到国王这样说是为了家族的安宁,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就近目睹了国王的痛苦,无法阻止国王的心意。
「有这个可能性,但陛下也知道,这是很危险的。若是采取行动削减贵族的力量,国家有可能发生大动乱。」
国王蹙起眉头,葛杰夫感到心痛。
「帕纳索雷总是说得对,然而动手术也许会死,但也有一线生机。若是置之不理,病灶将会扩及全身,确实地一步步迈向死亡。既然如此,难道不该狠心付诸实行吗?」
「您怎么这样说呢,陛下?手术是令人存疑的技术,与其依赖那种可疑伎俩,我认为应该思考别的办法。」
「如果有种魔法能拯救王国,我很想依赖它,但是没有这种仙丹妙方。既然如此,现在唯一能采用的治疗手段,就是切开身体,摘除病灶的野蛮民俗疗法了。」
除了牛头人贤者提出的可怕野蛮的手法(手术)之外,没有办法可以拯救王国了。
看到国王被逼到如此断言,室内一片死寂。
阴暗沉重的气氛彷佛永远不知道终结,然而一阵敲门声突然在房间里回荡,斩断了这种气氛。
来者是雷文侯爵,他不等回应就走了进来。
「让各位久等了。」
室内立刻充满了安心的气氛。
「喔,我正在等你呢,雷文侯爵,抱歉要让你多操劳了。」
雷文侯爵一瞬间好像不知道国王指的是哪件事,不过他马上会过意来,散发出疲倦男子的氛围。
「不不,陛下请别放在心上。把全军指挥权交给博罗逻普侯爵,才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他只会突击与后退这两项命令。」
虽然他把博罗逻普侯爵讲得一文不值,但他是否真的这样想不得而知。也有可能是一走进房间,敏锐地察觉到阴暗的氛围,为了改变气氛才这样说。
「况且如果国王亲自掌握指挥权,一个弄不好,可能造成贵族派还没开战就撤退。所以事实上除了我之外,的确没有适任人选了。话虽如此,我也不愿意不眠不休地一直工作,所以我想先声明,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要窝在领地休养生息几个月。」
「那么……」说完,雷文侯爵绷紧了表情。
「很抱歉,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就速战速决吧。」
虽然他的表情一如平常,像蛇一样冰冷,但葛杰夫看出他的脸上带有人类的情感,而且是令葛杰夫很有好感的那种。
(──我竟然没能看穿这位人士的性格,真蠢,就算有人说我不会看人也不奇怪。)
葛杰夫抱持着遗憾的心情,想起离开王都前在国王房间的谈话。聚集在国王房间里的五人──兰布沙三世、葛杰夫、拉娜第三公主、赛纳克第二王子与雷文侯爵──其中最后两位告诉自己的话令葛杰夫大为震惊,摧毁了他刻板僵硬的宫廷观。最大的一点是,葛杰夫厌如蛇蝎的人物,事实上却是最为国王尽心尽力,光用惊愕还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
「无论是我的女儿也好,雷文侯爵也好,真是让你们费心了。」
兰布沙三世对坐到椅子上的雷文侯爵露出真挚的表情,深深低头致意。
「陛下请别这样,我也是没向陛下请示过就擅自做了各种行动,正在懊悔应该提早采取其他手段。」
「雷文侯爵,也请您接受我的谢罪。」葛杰夫深深低头致歉。「我没能明白雷文侯爵的真正想法,被您表面上的态度蒙蔽了双眼,曾经对雷文侯爵怀抱过不敬的想法,请原谅我的愚昧。」
「战士长阁下,请别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您若是不能惩罚我的愚昧,这根心头刺永远也拔不掉。」
雷文侯爵好像拿他没法子,摇了几次头,然后给了葛杰夫惩罚。
「我明白了……那么,今后请让我称呼您葛杰夫阁下,而不是战士长阁下,因为我向来很敬重您。」
称不上惩罚的惩罚。
自己实在是有眼无珠。葛杰夫加深了这种想法,由衷表达感谢。
「谢谢您,雷文侯爵。」
「葛杰夫阁下,请别放在心上。那么开始来谈王国今后该采取的手段吧。」
3
葛杰夫穿过大门,抵达外围部分的驻扎地点后深呼吸,吐出藏在体内的精神疲劳。
真的累坏了。
参加刚才的那种会议,让他强烈体会到自己终究是个平民。
他随侍国王左右,长期观察贵族的社会,变得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
然而即使如此,当频繁出现只有在贵族社会出生长大之人才能明白的对应或思考方式等等之时,葛杰夫有时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尤其是当他们把贵族的骄傲看得比实际利益更重要时。
不,比起这些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当他们把自己的骄傲看得比子民更重要时。
葛杰夫的视线扫过周围。
吵吵嚷嚷,四处奔忙的兵士──那是人民的身影,是从各个村庄召集来打仗的王国子民。作为士兵,看起来实在太不可靠,他们应该拿着铁镐或锄头才对。
保护他们,难道不是位高权重者该尽的义务吗?
他不是在说应该交出耶•兰提尔。国王说得没错,把这座都市拱手让人,会伤害到在都市里生活的人民。
只是──
葛杰夫脑中浮现出戴着诡异面具的安兹•乌尔•恭的身影。
当他伴随着夜色回到卡恩村时,完全没有历经苦战的模样。
没错,他们才两个人,就从大败葛杰夫等人的对手手中平安脱身。
那
是名符其实的魔导王──受这名号当之无愧的超人身影。
选择与他正面对峙是愚蠢的行为,倒不如──然而这样做会造成民不聊生。
「可恶!」
葛杰夫无法整理出一个想法,唾弃似的骂道,他想不到该如何是好。犹豫不决在战场上会害死自己,即使人们赞扬自己是邻近诸国最强的战士,若是心意不决,还是有可能丢掉性命。
更何况对手可是安兹•乌尔•恭。
葛杰夫的确没看到解救村庄的魔法吟唱者战斗的模样,他也没说自己获胜,只说被敌人逃走了。
然而谁都知道那是在撒谎。
「这么一想还真奇怪……他为什么要撒谎,说被敌人逃了呢?」
两人离去后,葛杰夫去看过成为战场的草原,但没有发现杀戮的气息,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埋葬几十名士兵需要花很多时间,没有尸体──没有证物的状况,提高了他说「被敌人逃了」的可信度。
但前提是安兹•乌尔•恭不会使用魔法。或许有一些魔法可以发送尸体,或是让尸体灰飞烟灭。
再说葛杰夫很有自信。
这点最主要起自于葛杰夫作为战士的直觉,那就是当葛杰夫见到安兹毫发无伤地回到村庄时,似乎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尸臭。
如果敌人真的逃走了,那也应该是「放他们逃走了」才对。
不过比起这些,比起安兹的说法,葛杰夫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想法毫无根据,但他就是认为六色圣典那些人只是没留下尸体,实际上肯定已经死亡。
「……搞不懂。」
这个魔法吟唱者,能毫发无伤地歼灭葛杰夫不敌的对手。
如此一来,他究竟拥有多大的力量?肯定比葛杰夫率领的战士团要强上好几阶段。
这种人如果出现在战场上,使用魔法攻击我方,会发生什么事?
葛杰夫再度望着受到兴奋与恐惧、消极与焦虑等感情支配的人民。
魔法吟唱者使用的魔法,即使位阶相同,性能也会受到术士的本领所左右。
那么假设安兹•乌尔•恭使出了「火球」,会有何种惨祸等着他们?
养育待哺婴儿的父亲,奉养年老双亲的儿子,即将成婚的青年,这些留下家人,被强行带来的人民,有任何能够承受这种攻击,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吗?
不可能有。
受到那个大魔法吟唱者的一击魔法,不可能还保住一条小命。
如果是火魔法,就会变成一具焦尸,冰魔法就是结冻尸体,雷魔法就是电死的尸体,这是无庸置疑的。
那么葛杰夫承受得住吗?
他认为一击还不至于让自己送命。
但这种想法或许也太天真了。
「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与安兹•乌尔•恭交战绝对是错的。
想到他解救过卡恩村,安兹•乌尔•恭似乎不是一个没血没泪的人物。但葛杰夫也觉得这个男人内心并非只有慈悲,他给葛杰夫的印象,是个对敌人毫不留情的男人。
他们应该避免交战,以礼相待。然后再设法说服他,建议他在别的地方建国,不是比较好吗?
葛杰夫怀着惨澹心情望着周围的人,看到身穿白色金属铠的青年出现在视野角落,身旁还有个逍遥自在的剑士。是克莱姆与布莱恩。
另外还有一个人跟他们一起,三个人聊得正开心。
「那是谁啊?好像在哪见过……啊!是雷文侯爵属下的前山铜级冒险者之一嘛。」
那支前山铜级冒险者小队由于所有人都是平民出身,因此是平民们的希望之星,葛杰夫也知道很多他们的事。就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是与葛杰夫一样登上高峰之人,也是前辈。
火神的圣骑士,从事擅长击败邪恶魔物的职业「邪恶杀手」的鲍里斯•阿克赛尔森,四十一岁。
既是风神神官,又能作为战士作战的战斗神官,约兰•迪克斯戈多,四十六岁。
运用「跳舞武器」这种魔法道具,达到四刀流境界的战士弗兰森,三十九岁。
被称为秀才,开发了好几种冠有自己名字的魔法,魔法师伦德奎斯特,四十五岁。
然后是人称「不可见(The Unseeing)」的盗贼洛克麦亚,四十岁。
葛杰夫扳着手指回想各个成员的名字,终于知道跟克莱姆他们说话的人是谁了,是洛克麦亚。他这才想起有听说过那场恶魔骚乱当中,克莱姆他们就是跟他互相帮助,潜入敌营深处解救人民的。
他们似乎没注意到葛杰夫,过去插嘴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话虽如此,不打招呼似乎也很失礼。更何况等会大伙就要奔赴战场了,自己作为亲信,是国王的贴身护卫,或许没什么机会直接跟敌人交战,但世事难料。
──搞不好这就是永别了。
如果可以,他很想跟两人说说话。也许是老天听到了这个心愿,洛克麦亚挥挥手跟两人告别,然后离开了。
剩下克莱姆与布莱恩面带笑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经过王都那场恶魔骚乱,两人的情谊似乎更坚定了,又像朋友,又像师徒,又像同伴,虽然颇为复杂,总之创建起了良好的关系。
而且还因为这份缘分,布莱恩如今成了拉娜属下的士兵,是克莱姆的同袍。
能与自己匹敌的战士──想推荐给自己战士团的人被人抢走,的确让他有点遗憾惋惜。
不过看到那两人相处融洽,也的确让他觉得结果就该如此。
葛杰夫面露微笑,稍微加快脚步往两人走去。
(不过那件铠甲还真是显眼啊,在王都这样打扮是不错,但是在战场上可是很容易被盯上的,是不是该对克莱姆提出忠告?)
这里有许多士兵,由于没有人会穿着金属制的全身铠,因此就这层意义来说已经够显眼了,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身过度抢眼的纯白铠甲。若是弓兵的话肯定第一个射他,骑兵也很可能拿他当目标。拿克莱姆与帝国骑士相比,克莱姆比较有胜算,但也有可能遇到比克莱姆更强的骑士,帝国四骑士就是个好例子。
(那件铠甲好像是拉娜大人赐给他的,不过看那颜色,看来就算聪明如公主,也不知道战场上的常识吧。)
拉娜公主虽然聪明,但似乎没厉害到连战略或战场之事都懂。
(要是克莱姆死了,公主也一定会很伤心。)
只要使用魔法染料,就能暂时改变铠甲的颜色,等回到王都时再把颜色变回来就好。
葛杰夫一边想,一边从背后接近两人,只有布莱恩转过脸来,手伸向腰际的刀。
(不愧是布莱恩,距离这么远都感觉得到。)
走路时,穿在身上的金属铠会发出碰撞声。
只要听到这个声音靠近自己,会做出反应也不奇怪。
但是这里人很多,大家都忙着备战。在人声鼎沸之中,要分辨出靠近自己与同伴的声音相当困难,除非是盗贼等受过特殊训练的人。
布莱恩睁圆了眼睛,偷瞄克莱姆一眼,接着咧嘴一笑,那笑法相当不怀好意。
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不过这样正好。
葛杰夫露出一样的笑容,注意着不要发出声音,谨慎地靠近到现在仍浑然不觉的克莱姆。虽然是个没受过无声走路训练的男人──身穿金属铠的男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但克莱姆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在跟布莱恩讲一些事情。
挑战过程相当顺利,葛杰夫成功取得了克莱姆正后方的位置。
葛杰夫对准了克莱姆毫无防备的脑袋,给他一记物理性吐槽(手刀)。
「呜哇!」
克莱姆用完全不合年龄的沙哑声音叫了一声,大幅往后跳开。他一看到是葛杰夫,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这!这不是史托罗──」
「──安静。」确定克莱姆把话吞了回去,葛杰夫再说一遍:「安静点,我的身分要是在这里曝光会很麻烦的,叫我葛杰夫就好。」
虽说是王国最强的战士长,在场这些村落出身的平民大多没见过他的长相。葛杰夫猜想他们所想像的战士长,八成是身
高将近两公尺,手持巨大宝剑,身穿黄金铠甲吧。
葛杰夫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的期待落空,况且引人注目也会造成许多麻烦。
「这……这真是失礼了。」
「没有啦,你没做任何失礼的事。」葛杰夫对克莱姆的道歉露出苦笑,苦笑紧接着变成了另一种意思。「不过,有个身穿金属铠的人从背后慢慢接近,你却完全没察觉,有点太松懈喽。我也明白这里不可能出现敌人,但还是要注意。」
「你在说什么啊,葛杰夫。放松心情不是件坏事啊,绷紧的线可是很容易断的。」
「但布莱恩你不是隔着一段大距离就注意到我了?」
「那是当然的啊!谁叫你随便散发那么奇怪的气息。」
葛杰夫注意到克莱姆正用惊愕的目光看着自己与布莱恩。
「克莱姆,做拉娜大人的贴身侍卫,感应这种气息的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不能及早发现藏身的刺客,会危害到保护对象的生命安全喔。」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在想你在做什么咧,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说啊,克莱姆小兄弟一直都是做自己独特的训练对吧,那你有做过这种探测气息的训练吗?」
「呃,没有,我只有锻炼战斗技术,非常抱歉。」
「我不是在挑你毛病啦,只是确认一下。其实我以前也是像你这样,自己锻炼就会忘记锻炼这种感觉。可是这样会很危险,因为能跟敌人正面交锋的机会其实比较少。」
葛杰夫脸变得有点红,稍微瞪了一眼布莱恩,责怪他何必在这种场合讲出来。
本来锻炼这个努力不懈的少年战士,也是王国战士长的职责之一。但自己却没有做到,让葛杰夫为自己的窝囊感到羞耻。
克莱姆跟自己都是平民,所以在侍奉王室时,不能让贵族看到自己失败的地方。比方说就算只是仿真战,一旦葛杰夫大胜克莱姆,贵族们一定会说克莱姆不能胜任公主的贴身侍卫一职。相反地葛杰夫只要稍微屈居劣势,贵族们的矛头又会指向葛杰夫。
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国王而舍弃一个少年战士于不顾,像他这样的男人就算做了一点好事,也没必要就把他讲得跟个大好人似的。
(不,感到羞耻才是最不应该的,我应该承认自己的过错──)
「──好了,别说了,别说了。既然你都当着我的面告诉我克莱姆小兄弟的弱点了,我会尽量锻炼他啦。」
「葛杰夫大人,实在太感谢您了。」
「……不,你别跟我低头道谢。为王室效力的你,也是我的一名部下。但我却没有直接指导你,而是全部丢给别人,你不用跟我道谢。」
克莱姆越是感谢他,罪恶感就越强。
「哎呀,一脚踏进贵族大爷社会的人,真是有一堆问题要烦呢。又是被无聊琐事扯后腿,又是不能放手做想做的事。」
「你现在作为克莱姆的同袍,担任拉娜大人的贴身侍卫,不也是我们的一分子了?」
「我轻松得很,我只是暂时当那个公主殿下的什么部下──不,抱歉,说『什么部下』好像不太好。我只是暂时当那位公主的部下,腻了或是满足了就走人喽。」
布莱恩用有如秋季天空的表情笑着,在王都遇见的那个落汤鸡已经不见踪影。
葛杰夫有点羡慕能够活得如此自由的布莱恩。
「话说回来,跟我们这样闲聊没有关系吗,葛杰夫大人?」
「哎,忙是很忙,但我实在很想让心情放松一下……对了,你们俩接下来有空吗?」
布莱恩与克莱姆听到葛杰夫这样问,面面相觑。
「算……有空吧。」
「是啊,没什么必须做的事,再来就是准备一下自己的战备装备而已。」
「那就稍微……我想想。」葛杰夫看向一座城墙塔楼。「要不要到那里去?」
没人有异议,葛杰夫带头走去。
多亏了战士长的立场,三人并没有被守卫塔楼的士兵们拦下,就来到了景色最美,葛杰夫特别中意的场所。
耶•兰提尔最外圈部分的城墙塔楼,就等于这个都市位置最高的场所。换句话说,这里景色绝佳,连远处景致都一览无遗。
而且人群体温形成的沉淀热气不会传到这里,冬季冷风送来新鲜空气,让人身心为之一振。
「这景色真是壮观!」
少年发出坦率的赞叹。克莱姆的视线固定在东南方。
「那边就是即将成为战场的卡兹平原吧。」
「没错,那里是经常出现不死者的浓雾地带,也是几天后的战场。」
葛杰夫一边回答,一边吸进一大口气,然后吐出来。他希望借由让体内吸进大量清爽的空气,能从对安兹•乌尔•恭的不安等种种忧虑中获得解脱。
「这景色的确壮观,光是能看到这片景致,当公主殿下的属下就值得了。能用『飞行(Fly)』等魔法在天上飞的魔法吟唱者,一定经常在看这种风景吧,我好像能明白为什么有很多魔法吟唱者都是怪人了。」
「只要看到这片广大的世界,意识也会改变吧。」
「会改变才有鬼,如果会,你把那些贵族带来,让他们看看如何?谁没变还可以把他直接推下去,一举两得。」
布莱恩的玩笑话让葛杰夫露出苦笑,要是这样做就能让那些人改变,他用铁炼捆着也要把他们拖来。
克莱姆那种不知该做何表情的态度,让葛杰夫的心情更是愉快。
「哈哈,找你们一起来果然是正确的,一肚子怨气都排出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呢?你把我们找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现在没有其他人看见喔,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想三个大男人一起看风景吧?是不是希望我做掉哪个人?」
布莱恩杀气腾腾的一番话,让葛杰夫大感困惑。
「哎,虽然这样一来就不能再护卫公主,也不能替克莱姆小兄弟做锻炼,不过……葛杰夫,你对我有恩,不过是一点肮脏工作,我很乐意帮你做喔。」
布莱恩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瞳中只有严肃的光辉。
「不是那种事啦,布莱恩,我不希望你去做那种事。」
「……我的人生没有您老兄想的那幺正派喔。」
「可想而知,布莱恩。你的剑想必是以大量鲜血锻炼出来的,但这点我也是一样的。」
「你的是这个国家的敌人的血吧,我的则是自己欲望的结果,同样是血,来源却完全不同。」
「……你想赎罪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为了打赢你,什么事都做过,整个人生都交出来了。如今我已经知道,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到达不了什么境地,但我仍然对我过去的所作所为没有罪恶感。我是说因为你对我有恩,我才愿意下手,你不用想那么复杂。」
「既然如此,我的回答就是:我不希望你去做那种事。况且我对你有什么恩?你是说在王都遇到你那件事吗?」
布莱恩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
「别在意,只是我个人觉得受过你的恩情罢了。」
「叫我不要在意,我反而更在意耶……」
感受到布莱恩强烈的拒绝,葛杰夫换了个话题。
「啊,还有,我带你们过来并没有特别理由喔。」
「咦?」
克莱姆回问道,布莱恩只是动动眉毛而已。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时间,三个男人讲讲话也不错,而且能不在意他人眼光慢慢聊的地方,我只知道这里而已。如果是在王都,我是知道哪间店可以静静喝一杯啦。」
「什么嘛,原来真的只是纯聊天啊,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密令咧。」
「没有啦,没有啦。哎,这个嘛……」
要是说自己可能捐躯沙场,或许再也无法见面,未免太触霉头了,葛杰夫说不出口。
「呃,对了,克莱姆,你那件铠甲不是有点,是超级显眼。是不是应该换个颜色比较好?你这样有可能变成敌人的活靶。」
「这点恕难从命,史托罗诺夫大人。」克莱姆坚决地拒绝。「我只要穿着这件无论到哪里都能引人注目的铠甲立下功劳,我的主人拉娜大人的名声也会随之提高。况且很多贵族都知道我穿著白色铠甲,若我现在因为害怕危险而涂成别的颜色,将会
落人笑柄,给拉娜大人造成困扰。与其这样,我宁可英勇战死,以提高拉娜大人的名声。」
看到他的眼神,葛杰夫把话吞了回去。他可以建议克莱姆「拉娜公主并不希望你死」「不可以把勇敢与有勇无谋混淆了」「为了将来功成名就,现在就先忍忍吧」。
但这些话绝对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改变克莱姆的意志。
克莱姆的铠甲就像他自己所说,是拉娜公主的旗帜。他的活跃能够提升拉娜的名声,当然反之亦然。
被拉娜这名少女救了一命的贫民出身战士认定「我的性命属于公主所有」,葛杰夫无法撼动他的信念。
因为他感觉得到,克莱姆与发誓效忠国王的自己也有些共通之处──
「只要是为了拉娜大人,我死不足惜。」
听到少年如此断言,葛杰夫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
「喂喂喂,你们干嘛一脸严肃地对望,好像接下来要赴死一样啊。放心吧,葛杰夫。我会看好克莱姆小兄弟不让他乱来,不管是多危急的状况,我都会救他的。」
「如果对手是帝国四骑士,布莱恩,你的胜利无庸置疑。但是……如果那个人,安兹•乌尔•恭阁下上了战场,我认为就算是你也会命丧黄泉。」
「……安兹•乌尔•恭真有这么厉害?噢,我记得以前在你家听你讲过。」
恶魔骚乱之后,两人曾经一边喝酒,一边谈论过各自在御前比武之后度过的人生,葛杰夫就是那时候告诉他的。
「我可以断言帝国的骑士当中没人能赢过你,虽然他们有人称帝国四骑士的强者,但也不是你的对手。如果遇上的是帝国最强的大魔法吟唱者夫路达•帕拉戴恩,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逃得掉──可是,一旦安兹•乌尔•恭挡在面前……布莱恩,很抱歉,你的命运就到此为止了。」
「这么厉害?这人是这么可怕的强者?」
「……我敢断定,布莱恩,他比你现在推测,想像的更厉害,你必须设想成比你想像的还要强上数倍。」
「想不到这么厉害……搞不好能跟塞巴斯大人匹敌呢。」
「塞巴斯?该不会是布莱恩说过的那个老人吧?听布莱恩的说法,那个老人也是令人惊叹的高手,但我认为还是恭阁下略胜一筹。」
「这我可不同意,我实在不认为这人能比那位大人更强……是说你怎么用敬称称呼敌人?」
「因为那人值得我表示敬意,不过被人听到了会给国王造成困扰,所以也要看讲话对象啦。」
布莱恩耸耸肩。
「真是辛苦战士长大人了,克莱姆小兄弟也是,看来向王国发誓效忠,会有一大堆麻烦上身呢。像我都是爱怎么做就怎么做,那个看起来呆呆的公主殿下器量倒也挺大的。」
这番话可以说很符合布莱恩的风格,不过就以对王族的态度来说,有点太冒犯了。
身为国王臣子的战士长葛杰夫•史托罗诺夫皱起眉头,战士葛杰夫•史托罗诺夫则对男人大胆的态度咧嘴而笑。
如果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应该斥责布莱恩两句,但是这里只有三个男人。既然如此,自己只要当一个战士就可以了。
「我是觉得拉娜大人有点太悠哉了。好吧,我明白克莱姆不愿改变铠甲颜色的想法了。既然如此,你得要多加小心。」
「谢谢大人关心,不过,拉娜大人也嘱咐过我,要我用这个颜色的铠甲努力奋斗,所以我无意改变,实在非常抱歉。」
「这样啊,那就维持现状没关系。」
一阵清风吹过三人之间,天空蔚蓝清澈,让人无法想像很快就要开战。葛杰夫注视着背对这片天空站立,表情一脸严肃的克莱姆,对于有这么多生命令自己惋惜,同时感到喜悦与悲伤。
葛杰夫为了赶走徘徊于自己胸中的情感,尽量用轻松的口气换了话题。
「对了,你们俩刚才在做什么?」
克莱姆与布莱恩互相看了看,布莱恩开口道:
「我们没你那么忙,自由时间还满多的,所以我让他陪我做件事。刚才还有一个人在──他叫洛克麦亚,我请他为我们带路,想看拯救王都的救世主,那个精钢级冒险者一眼。听说那个人将这个城市当成落脚处,所以我想去会会他。」
「喔,你说飞飞阁下啊。」
「对,就是他。因为在王都几乎都跟他错身而过,我很想了解一下传闻中最强战士的实力,还有──」布莱恩的氛围变了,态度严肃起来。「──我有点事想找他商量。」
商量?听到葛杰夫照着重问一遍,布莱恩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就是关于那个吸血鬼,夏提雅•布拉德弗伦的事情。」
夏提雅•布拉德弗伦。
在此地击垮了能与葛杰夫匹敌的布莱恩•安格劳斯的心,最强的吸血鬼。
据说那个恐怕不是人类能战胜的怪物,后来也出现在王都。
布莱恩认为她跟恶魔亚达巴沃应该有某种关系──
「……我听说出现在此地的吸血鬼赫妞佩妞子,已经被飞飞阁下使用自己拥有的超稀有魔法道具击败了?实际上,听说附近森林的一部分就像发生过大爆炸一样被夷为平地。据说飞飞阁下本人归返时,铠甲上也留下了惨烈打斗的伤痕。」
这些是葛杰夫刚刚从市长那里听来的。
「嗯,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所以我才想跟他谈谈。首先照我的个人观点,我不认为精钢级就能赢得了夏提雅•布拉德弗伦。我不是有意怀疑,只是想问他是否真的解决了对手的性命。还有那个叫赫妞佩妞子的吸血鬼,也很令我在意。」
「也就是说,说不定还有另一只吸血鬼,对吧。」
「没错,克莱姆小兄弟。就我收集到的情报,飞飞似乎在追杀两只吸血鬼,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夏提雅与赫妞佩妞子。」
「结果怎么样?」
「唉,这个嘛。」布莱恩遗憾地耸耸肩。「他不在,好像接到委托离开城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那真是遗憾,我好像也是运气不好,都没机会跟飞飞阁下多讲几句话。我本来在想如果他有时间,想跟他稍微讲讲话,至少为了拯救王都的事向他道谢。」
「这样啊,那么──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一起去找他谈如何?运气好的话就碰得到面吧,克莱姆小兄弟要不要也一起来?」
「我很乐意!」
「好!这下战争之后就有件事令人期待了,他可是精钢级战士,听他谈话一定能有所助益。」
「说得对,一定会有很多有益的话题。真想听他谈谈英勇事迹,像是对付过什么样的强敌。」
「真是意外,葛杰夫也爱听这种话题啊?」
「是啊,我身为一名战士,也会被这种话题吸引……一定要活着回来才行呢。」
葛杰夫将视线转向卡兹平原。
「王都有间餐点好吃的酒馆,等这场战争结束,就在那里办庆功宴好了,由我做东,存款就是要用在这种地方。」
「要是庆祝的是胜利,那就太好了。」
布莱恩站到葛杰夫旁边,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啊,呃,那个,我也要参加吗?」
「克莱姆小兄弟会喝酒吗?」
王国没有限制饮酒年龄,但也没有老板会卖酒给十五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
「不,我没喝过,所以不清楚。」
「这样啊,那么,你就喝喝看吧。我想总有一天你会需要陪别人喝酒,就像这次一样。」
「说得对,在那之前先醉个一次,掌握一下感觉也不错。」
「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参加。」
「好!我们三个要平安回来,再到这里集合,不要浪费生命啊!」
葛杰夫说完,克莱姆与布莱恩都点头回应。
4
眼前是一片红褐色的大地,几乎寸草不生的荒凉土地。爱说长论短的人们都窃窃私语,将这片死亡之地称为染血大地。
卡兹平原──这是不死者与其他魔物蠢动的场所,也是广为人知的危险地带。
尤其可怖的是,此地不分日夜笼罩着一片薄雾
,温柔屏蔽了蠢动的怪物们。之所以可怖,是因为这片薄雾带有些微的不死者反应。
的确,并没有传出雾气直接对活人产生影响的事例。它不会吸取生命力,也不会危害身体健康。然而,由于雾气带有不死者反应,会使得不死者探测失效,很多冒险者都因此遭受奇袭。
这片雾气如今并未朦胧弥漫,彷佛欢迎即将爆发的战争产生更多死者,视野辽阔清晰。
如同散去的雾气,到处都看不到不死者的影子。只有一片没有动静,毫无生命迹象的大地拓展开来。
崩塌的尖塔等几百年前的建筑物,恍如墓碑般从地表突出。不用说,没有一座建筑还保有原形。
原本有六层楼的塔,三楼以上已经坍塌,化为碎裂瓦砾散落周围,厚厚的围墙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长度。原因不见得是时间的风化,主要是各种魔物在此地相争造成的结果。
如同划分出一条界线,这样的景色与青青草原相邻,这也是此地被称为诅咒之地的原因。
当将近一年不见的太阳慈悲普照大地时,彷佛俯视着不受祝福的土地,界线的另一边──建造在活人世界的巨大建物显现出其威容。
这栋建物使用了周边草原看不到的无数巨大树木建造,盖出拒绝周围一切的坚固围墙。另外还挖了道虽浅但坚实的沟渠,插满削尖的树枝向上突出。这是用来防备不具有智能的不死者。
沟渠对面有着无数旗帜随风飘动,其中最多的是帝国国旗──巴哈斯帝国的国徽。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栋建筑物,正是帝国军对抗卡兹平原用驻扎基地。
为了这次出兵,帝国动员了六万名骑士。只要说这一座驻扎基地能容纳所有骑士,这座基地的规模有多巨大就不用赘述了。这座看起来足可称为牢固要塞的建筑物,建造在易守难攻的地形之上。
基地盖在坡度平缓的丘陵地带上,并不是卡兹平原本来就有这种地形,而是以魔法进行了土木工程。
即使帝国以增加国内魔法吟唱者工作人口为国家战略,也不可能在几星期内完成如此庞大的工程,这座建筑是耗费了几年时间盖成的。
帝国本来就预计将来以此地为起点攻进耶•兰提尔。换句话说,这座巨大要塞是考虑到王国的数十万兵力,以守城战的可能性为前提建造而成的。
对于帝国的要塞工程,王国之所以没做任何处置,纯粹是因为王国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多余精神可以攻打这个驻扎地。
帝国攻打过来时,大家还有那个意愿团结起来捍卫国土,然而一旦轮到己方进攻,就得跟各派系做事前协商。不只如此,并未面临丧失领土的危机却要开战,所耗费的经济负担等等倒楣事要落到谁的头上,也会成为问题。
总归一句话,麻烦没找上自己,人就是提不起干劲。
在这样巨大的驻扎地上空,有三匹骏鹰在飞行。它们绕着大圈一边盘旋,一边慢慢降落。只要是骑士,谁都知道这是皇帝直属的近卫队之一「皇室空卫兵团」的仪典式降落,也就是代表帝国使者莅临的降落方式。
地面有十名骑士站成一个圆圈恭候,一齐举起帝国国旗。这是地面的答礼──迎接帝国使者的典礼,骏鹰群降落在圆圈之中。从能够降落得多靠近圆心,可看出骑师的本领,这三位骑师本领都相当了得,表现出他们身为骑兵(Rider)的精湛技术。
降落之后,就能看清楚骑乘骏鹰的本国使者的模样。因此这些骑士虽然都拥有足以担当典礼重任的名誉,却仍因为惊讶而不慎晃动了一下旗帜。
他们心中的动摇,来自于穿着与另外两人截然不同的一名男子。
那人拿下了头盔,露出他端正俊美的脸庞,让骑士们一眼就认出了他。
随着微风飘扬的金发,有如深海的蓝色眼珠,让人感受到坚强意志的紧闭双唇,俨然一副骑士应有的典型风貌。
没有一个骑士不认识这个男人。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没看过这个男人的全身铠。这件铠甲以稀有的精钢制成,还以强力魔法做过魔化。这样精心打造的铠甲,就算在帝国也是相当珍贵的。
穿着这件铠甲的人,正是帝国骑士中拥有最高地位的人物之一。
帝国最强的四骑士之一,「激风」宁布尔•亚克•蒂尔•安努克。
他用符合容貌的清正嗓音,向在场的一名骑士问道:
「我想见最高指挥官,第二军的卡维恩将军阁下,将军阁下人在哪里?」
「是!卡维恩将军正在开会,讨论几天后与王国的战事,命我带安努克大人前往将军阁下的帐棚。」
「这样啊,那么,恭魔导王陛──阁下已经抵达了吗?」
「不!魔导王阁下尚未驾临!」
「我懂了。」
知道将军有接到消息,而且自己比那人早抵达,让宁布尔安心地叹了口气。
「那么可以麻烦你带路吗?另外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宁布尔慢慢拿出收在怀里的一件东西。
宁布尔在骑士的带路下来到一个气派的帐棚,在那里等了快一小时后,帐棚的主人率领着几名护卫回来了。
这是一位头发完全花白的壮年男子,散发出稳重的气质。
他跟骑士们穿着一样的铠甲,但不是很好看,贵族式的装扮应该比较适合他。
「宁布尔,欢迎你来。」
男子破颜一笑,与其说是骑士,更给人一种有气质的贵族印象。讲话语气也很沉稳,好像不应该置身于这种充满战场杀气的场所。
宁布尔以简略的敬礼作为回答。
纳特尔•伊廉•蒂尔•卡维恩。
这人本来是没机会出世的贵族,因才华受到前任皇帝赏识而得到拔擢,当上将军,是第二军的指挥官。虽然本人几乎毫无英勇事迹可言,但作为指挥官却是出了名的可靠,据说他战无不胜,因此他所指挥的第二军士气非常旺盛。
实际上,与卡维恩同行的骑士们,一举一动当中都流露出对指挥官的敬意。
「将军阁下是本次远征的最高指挥官,想必十分繁忙,还特地回来与我会面,真是感激不尽。」
帝国军分成第一军到第八军,每支军队的最高负责人都会就任将军,而第一军的将军就是大将军,也就是全军的指挥官。
当第一军──大将军不在时,就由数字最小的军队指挥官担任总指挥。换句话说,以这次的情况而言,第二军的将军卡维恩就是最高负责人。
「不不,宁布尔,你别这么客气。你也是听从陛下敕命而来的吧。既然如此,你并不是成了我的部下,跟我用对等的态度来往就行了。」
「虽然您这样说……」宁布尔说着,露出苦笑。
军队的最高负责人是皇帝,下面是大将军。
人称帝国最强的四骑士,常常需要运行皇帝的敕令,就以权限而言,拥有与将军同等的地位。然而就年龄、经验与威严而言,自己比不上卡维恩,要他用对等的态度与卡维恩往来,除非有外人在看,否则他实在很难照办。
卡维恩带着好意看着宁布尔伤脑筋的表情,露出微笑。
「让你这位帝国最强战力的四骑士之一对我毕恭毕敬,会让我一个平凡老头浑身不自在,至少不要称我阁下了吧?」
「我明白了,卡维恩将军。」
卡维恩点点头,像是在说这样就好。
「不过,你今天来得真是正好。雾都散了,就像在欢迎你一样。」
「卡维恩将军,我想那不是在欢迎我,而是欢迎王国即将发生的悲剧吧,这实在太可怕了。」
「悲剧啊……我说啊,宁布尔,可以请你告诉我吗?这次的战争目的究竟为何?至今的战争重点都在于使王国疲惫,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最终目的是战胜王国,好用讲和的方式夺得耶•兰提尔。」
卡维恩的眼中开始蕴藏刀刃般冷光。
「……这次的王国军队比以往多出许多,虽说我军骑士比王国的农民兵强多了,但对方人数太多,根本是一种暴力。要是正面冲突,可以想见一定会死伤惨重。然而,即使这样拚命夺得了耶•兰提尔,不也得立刻送给那个叫魔导王的人吗?陛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关于这点,请您先屏退旁人。」
卡
维恩先是稍微张口,然后摇摇头。
「你们都退下。」
卡维恩带来的亲信们敬礼之后,就听从指示退了出去。
「谢谢将军。」
「浪费时间才是最蠢的行为。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是,陛下原本就有吩咐,要我将这次战争的目的传达给各位将军。」宁布尔在座位上重新坐好。「这一场战争,是为了与安兹•乌尔•恭创建友好关系。陛下想借由流血夺得耶•兰提尔,却又不求回报送给对方的方式,作为今后双方之间的桥梁。」
「也就是说,陛下明明知道一旦维护帝国治安的骑士们倒下,帝国会有更大的危险,却还是认为送给那个魔导王有这个价值了?」
「是的。」
卡维恩双手抱胸,闭起眼睛,这个姿势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
「我懂了,既然陛下是这样考量的,我就从命吧。」
「万分感谢。」
「不用谢我……就让我们尽点力量,获得魔导王的称赞吧。」
「关于这点,有件事想拜托您。」宁布尔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最主要目的。「首先我们会请魔导王使用一次魔法,请在魔法施展之后,再让骑士进攻。」
「这是为了什么?我们不就是要多流点血,给魔导王卖个恩情吗?」
「是的,将军说得没错,不过验证魔导王的实力也是目的之一。听说陛下已经亲自拜托过魔导王,请他先施展一招自己能用的最强魔法,借此验证那种魔法有多少程度的威力。」
「……魔导王……是帝国的潜在敌人吗?」
「看来将军理解我的意思了,魔导王──安兹•乌尔•恭是帝国的敌人。」
「原来如此,那么就等魔导王发射魔法之后,我再让骑士们趁机挺进,扩大敌军的伤口吧。那他将会施展多大的魔法?不会只是『火球』吧?」
「由于这还是个未知数,所以才要验证,不过依照预测,应该会是超越帕拉戴恩大老的攻击魔法。」
卡维恩睁大了双眼,但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不觉得那个魔导王能胜过那位大魔法吟唱者,但如果他真有如此本事,也难怪陛下会想做做样子,跟他创建友好关系了。」
宁布尔没说什么。
「如果一击就能杀死数百人,这伤口可是很深的,是能够一口气深入敌阵的好机会。假如他实际上真的拥有这么大的力量,骑士的死伤人数就能减少许多了。」
宁布尔也希望如此。
就同袍的四骑士「雷光」与「重轰」两人所言,安兹的力量异乎寻常,使用的魔法说不定能杀死数千人,如果那些人密集一处,搞不好能杀死一万人。虽然令人存疑,但如果两人都是这么认为,真实性就很高了。
卡维恩说得没错,骑士是保护帝国治安的专业战士,他们的死是很大的损失。
安兹是帝国的潜在敌人,力量越弱越好,但只有这次,他很想相信同袍们的说法。
「啊,将军,另外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魔导王会率兵前来,希望您能准许他们一同前往战场。」
「哦,会带几千人来呢?」
「是的,这──」
「抱歉打扰两位大人谈话!卡维恩将军阁下!宁布尔阁下!」
帐棚外有人大声通报。
卡维恩以眼神向宁布尔道歉,然后对外头喊道:
「可以,进来。」
进来的是个地位颇高的骑士。
「究竟有什么事?看起来似乎是紧急状况。」
「是!竖起魔导王阁下旗帜的马车已抵达门前,要求我方开门,是否可以照命令开门放行?」
骑士的视线对着宁布尔,卡维恩偷瞄了他一眼,至于宁布尔,则是点了个头。
「……我明白了,立刻为阁下开门。」
「是!那么……要对马车内做检查吗?」
不管马车里坐的是谁,都不能未经检查就进入驻扎地。通常会以魔法等方式做些检查,确认不是以幻术进行的易容,这是很基本的。
在王国不会动用到魔法进行确认,大概只有以魔法技术作为国家支柱的帝国,才会创建这方面的完善规定。因为他们知道魔法的可怕,所以才会对魔法提高警戒。
尤其是像这里这种规模庞大的军事据点,都用上了帝国最新的魔法技术。这些技术是国家未来的支柱,一旦泄漏出去,对帝国将造成重大损失。因此就算是皇帝吉克尼夫御驾亲临也得经过检查,警戒体制相当严密。
所以纵使是同盟国……不,正因为是同盟国才更要检查,理应如此。
然而,有些情况下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卡维恩再度看向宁布尔。
宁布尔为沉重心情、胃部的些许压迫感以及怀里物品的重量所苦,一面回答:
「卡维恩将军,非常抱歉,那位大人对帝国而言是重要人物。这是特别措施,是例外中的例外,请您直接放行。」
直到刚才还面露温厚笑容的将军,一下子像褪色般变得面无表情。
因为他明白到,骑士越级接受了宁布尔的命令。
再怎么温厚的人都不乐见自己的部下被别人命令。
宁布尔也很明白这一点,但还是非做不可。
真到不得已的时候──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拿出怀里的东西时,卡维恩开口道: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我只能听从,因为帝国是皇帝陛下的国家。」
「很高兴您能谅解,将军。」
放在怀里的是敕令书,仅限写在这张羊皮纸上的事项,写有名字的拥有者将被视为具有与皇帝同等的权力。其内容为「与本次战争相关的几乎所有事项」。在这场战争当中,宁布尔的地位比卡维恩更高,根据情况,甚至还能罢免将军。
没有毁了与可敬长辈的友好关系让他放下心来,但又想到现在不是放心的时候,于是绷紧了神经。
「那么,就去瞻仰一下陛下如此礼遇的魔导王,能与那位大英雄匹敌的人物吧。」
以宁布尔个人来说,他不太想去。
想起其他的四骑士──不,现在把自己算进去也只剩三骑士──之中两名同袍的忠告,宁布尔不由得露出苦涩的表情,但他当然不能选择不去。
「当然了,卡维恩将军,我也与您一块去。」
在驻扎基地外围,一辆豪华马车在骑士的带领下静静前进。令人惊讶的是马车没有车夫,马也与一般马匹大不相同,也不是八脚马,是有如长了鳞片的马匹一般的魔兽。
宁布尔告诉周围的骑士与卡维恩:
「请以最敬礼迎接阁下。」
什么?卡维恩等人的脸上都露出这种表情,宁布尔也很能体会他们的心情。
在外交礼仪上,以最敬礼迎接同盟国的君主,是正确的做法。
然而如果是来到军事据点,就没有个确切的规范了。因为一般来说,同盟国的君主不会连军事据点都要来。
这是因为就算同样身为人类,两国之间还是会有纷争,很少能那样坦怀相待。
身为军人的他们,一定认为最敬礼应该是在国家能公开的安全地点运行的礼节,而不是在军事据点。
另外还有一点。
那就是战场上很少行最敬礼。
因为一个人看到自己的指挥官行最敬礼,会误以为接受最敬礼的人是更高端的指挥官,所以这在战场是一种默契。
身为四骑士的宁布尔也十分能体会他们的心情,然而──
「各位,请以最敬礼迎接阁下。」
他以钢铁般的声调重复一遍。
宁布尔听见卡维恩「呼」地叹了口气。
「听见了吧?以最敬礼迎接阁下。」
卡维恩一声令下,原本不知所措的骑士们都放了心。既然是命令,只要照做就对了,不需要自己思考。
宁布尔对卡维恩投以感谢的视线,看到他只一瞬间露出十分讽刺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说「也真是苦了你了,不过我可比你更辛苦喔」。
马车停在一行人面前。
宁布尔等人为了两件事倒抽
一口冷气。
首先是这辆马车的派头,它以好似剪切一片暗夜海洋的艳丽黑色为基调,整个车身满是精致的黄金雕饰。然而使用的金属零件散发着黄铜特有的柔和光辉,皮革是稳重的红铜色,使得整辆马车整体呈现高雅气质。虽然装饰有些过于华美,但却极富格调,显得自然不做作,如同一个大型宝石盒。
宁布尔好几次有幸乘坐皇帝的马车,他能断言这辆马车比起皇帝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个让他们忍不住屏息的理由是马匹,不,那绝对不是马。发出「咕噜噜噜」低吼的嘴巴空隙间看得到尖锐獠牙。全身上下都覆盖着爬虫类般的鳞片,底下包藏着异常壮硕的肌肉。
那就像是将压倒性的暴力化为马的形状。
清楚明确的戒心充满整个现场,宁布尔自己也变得呼吸紊乱,背部与手心都在冒汗。那是魔兽,而且力量强大得惊人。
当众人重复着粗重的喘息时,马车车门开了。
走出马车的是个黑暗精灵女孩。
众人思考产生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被夺去了目光。
手持黑色法杖的小女孩楚楚可怜,继续成长下去,有朝一日必然拥有众所瞩目的美貌,让男人为了获得她的爱不惜一切代价。怯生生的表情在月光下,让人联想到娇艳绽放的花朵。
然而,她的双手戴着十分不搭调的配件。
是金属手套。
左手手套彷佛从恶魔等邪恶生物身上硬扭下来的,以黑色为基调呈现不祥形状。手套上突出扭曲的尖刺,指尖锋利尖锐。看起来像是金属,却带有彷佛排放出奇怪分泌物般的肮脏光辉。光是看上一眼,一种从灵魂遭到否定的厌恶感就窜过全身。
相对地,右手让人联想到纯洁无垢的少女。它以纯白为基调,呈现纤细的形状。整只手套爬满金色的奇妙花纹,但就连这都成了提升美感的装饰。这正是名符其实的光彩夺目,彷佛面对一位绝世美女,灵魂都被金属手套勾走了。
「那……那个,安兹大人,我们好像到了。」
「是吗,谢谢,马雷。」
接着一位人物现身。
刹那间,空气为之混浊。
一眨眼的工夫,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四周充斥的不是杀意,而是难以形容的气息。
安兹•乌尔•恭的打扮是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常见的装束。首先是漆黑的长袍,有点奇怪的是外面还披上一件黑色披风。接着是虽然豪华,但装饰不至于浮夸的法杖。挂在脖子上的项炼,于白银光辉中镶嵌了宝石,脸上则戴着奇怪的面具。
「欢迎您大驾光临,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阁下。」
宁布尔低头致意,但没听到接下来的声音。
他知道这样有失礼数,但还是转动脸部偷看排在背后的将军与骑士们,只见他们都像根木棍般站着不动。
想必是受到魔导王所震慑,无法动弹了吧。
他能体会大家的心情,但这样相当不妙。
宁布尔内心一阵焦急,所幸将军又对他伸出了援手。
「全体注意!」
卡维恩大声吼叫,无法想像宛如贵族的他,竟能发出如此威风凛凛,符合将军风范的声音。
「对魔导王阁下!行最敬礼!」
「是!」
骑士们齐声回答,一齐做出最敬礼。
「感谢各位的欢迎……帝国引以为傲的诸位骑士。」
嗓音听起来过于普通,反而教人害怕。就像勉强扮演普通人一样,给人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宁布尔听说过那面具底下的真实面貌,这种感觉也就格外强烈。
「请擡起头来吧。」
没有人第一次就擡起头来。
「你们愿意擡起头来吗?」
他们听到第二次才擡头,只有对本国国王才需要等第三次。
「魔导王阁下,请原谅有些人没有即刻低头致意。」
移动视线一看,骑士们嘴唇发白,脸色铁青至极。
「他们有幸见到魔导王阁下,似乎太高兴了,才会一时忘我。」
「不,该道歉的是我。我似乎因为即将上战场而有些亢奋,希望你们知道,我刚才的态度绝非针对你们。」
安兹拨开披在身体前面的披风,漆黑披风啪沙一声摊开,恍如黑翼展翅。霎时间,笼罩四方的那种说不上是寒气还是压迫感的氛围,像溶化一般消失了。
留下的感觉,就好像站在眼前的只是个普通人。
好可怕。
这是宁布尔由衷的感想。
他已经听同袍说过此人有如怪物,然而如今看起来却十分平凡,这反而更教他害怕,就像大型的肉食动物慢慢逼近自己一样。
没听说详细情形的骑士们,应该也强烈体会到对方的异常了。他们之间散发出不知所措的氛围,卡维恩则是似乎恍然大悟。大概他们不是以头脑,而是以心灵或魂魄理解到对眼前这位人物应该采取何种态度。
「请让我宁布尔•亚克•蒂尔•安努克带领两位前往露营地。」
「这样啊,我想可能会给你造成许多困扰,请你多担待了。」
「遵命。那么容我为您介绍,这位是本次帝国军的总指挥官卡维恩将军。」
「我是卡维恩,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阁下,在驻扎基地有任何困扰,我们都会立刻做对应,请尽管吩咐我们。我可以从这里的骑士当中指派几个做您的随从……」
「这就不必了,我的部下在这里。」安兹指着黑暗精灵女孩。「还有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尽量自己解决。」
卡维恩僵住了。
卡维恩的提议,言下之意是这里是军事据点,希望能让自己派人盯他,以免他轻举妄动。
至于对方的答案则是碍难遵命。只有强者才能这样回答。
然而卡维恩基于立场,无法答应。这样下去,双方的意见永远是平行线。
宁布尔心情上当然是站在卡维恩这一方,但他不能帮卡维恩说话。
「这样啊……魔导王阁下,有任何需求请别客气,尽管吩咐我们。卡维恩将军,就请您这样办吧。」
「──了解。」
「啊……我忘了一件事。」
「怎么了吗?魔导王阁下。」
「这次战争说好要以我的魔法作为开战的一击,届时我想让我的一部分军队参战,请将军允许。」
「这我们求之不得。」
由于事前已经讲好,卡维恩马上就接受了。
只是,他纳闷地皱起眉头。
「……不过几天之内,快的话后天就会开战了,魔导王阁下的军队已经到哪里了?恕我们无法等他们来才开战……」
「没有问题,已经在附近了。」
宁布尔感到不解,他之前从上空俯瞰,并没看到有军队接近这座驻扎基地。
卡维恩似乎也有一样的疑问,当然,驻扎基地周围有骑士们布下严密的警戒网,帝国军以外的人接近基地,情报一定会传达给将军级的人物。他以视线质问周围的部下是否漏了报告,但在场所有人似乎都不知情。
「抱歉,呃,我说已经在附近有点语病。哎,总之我的意思是他们随传随到。」
「这样啊……」卡维恩好像还不能接受,但决定先不管了,接着问另一个问题:「那么请问有多少兵力?」
「差不多五百吧。」
「五百吗?」卡维恩巧妙隐藏起自己的反应,不过宁布尔眼尖看出了他的失望。「卡维恩,请魔导王阁下的军队与你的军队并辔而行,不会有问题吧?」
为了表现出对安兹的忠心,帝国必须流最多的血。因此除非情况紧急,否则应该不会动用到安兹的军队,不过只是一同列队布阵还没问题。
「五百兵力的话,应该不用变更我军阵型,况且魔导王阁下身边的护卫,还是由阁下的部属负责最妥当吧。」
这是在暗示「麻烦你不要积极参加攻势」。为了展现对安兹的诚意,帝国军必须率先浴血奋战。要是安兹的军队太过活跃,那就伤脑筋了。
听到宁布尔这样说,安兹满意地点头。宁布尔悄悄放
下心中的大石,不过冷静想想,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区区五百兵力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应该比较偏向仪仗队性质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远远超乎宁布尔的预料。
安兹发动了某种魔法,对着半空中说话。
「听得到吗──夏提雅?在我的所在位置打开『发送门(Gate)』,然后把士兵送过来。」安兹面具底下的眼瞳似乎动了动。
「那么,将军,我已把我的军队叫来了。」
话音甫落,现场起了一阵骚动。
因为安兹的背后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半球状物体。
「发送门」。刚才那个名词闪过宁布尔脑中。
门户打开,从中现身的那些人是──
──一切变得悄然无声。
只有异常的气氛与沉重死寂支配了一切,彷佛名为寂静的声音一口气扩展开来。
五百兵士现身,以帝国的六万军队来想,这数字实在少得可怜。然而,在场没有人能看轻这支军队。
眼前的异常军队充分证明了一切,胜过千言万语。
「这就是我的军队。」
安兹愉快地向哑然无语的观众们做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