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老夫此生,无怨无悔(1/2)
半夜,三更,桥下。
一身破洞乞丐装的甄友干双手抱肩,瑟瑟发抖地缩在桥下:
「嘶——好冷......」
吴穷等人坐在一边围着烤火:「这就是乞丐的生活啊甄老爷。」
一边说着,他一边撕掉一只烤鸡腿啃着:
「大冷天吃烤鸡,爽!」
甄友干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能不能分老夫一点儿?」
「呵呵。」吴穷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把一个窝窝头塞到他手里:「这是你的。」
甄友干用力捏了捏手中冻得梆硬的窝窝头,疑惑道:「这玩意儿能吃吗?」
一个时辰后......
「真香!」
「好吃吧?没吃过吧?你还是饿的轻!」吴穷一边嘲讽一边递上一捧雪:「渴了吧,喝点儿。」
「这也能喝?」甄友干嫌弃不已。
吴穷冷笑:「你以为乞丐还能月入过万两银子不成?能勉强活着就不错了。」
又不是前世的职业乞丐。
甄友干一怔,苦笑道:「大侠说的有理。」
他捧起雪塞进嘴里,露出一抹微笑:「真甜!」
「甄施主,贫僧有一事不解。」戒色放下鸡骨头擦了擦嘴问道:「贫僧观你也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谁会找杀手杀你呢?」
「唉,这也是正常的。」甄友干叹道:「老夫接手家业四十余年,生意场上习惯了赶尽杀绝,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找杀手杀我实属正常。」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老夫生平最爱雪天,因我与夫人相识就在落雪时节。我也最讨厌雪天,小梅她过世那天同样下着大雪。」
吴穷挑眉道:「你有故事?不妨说来听听。」
甄友干笑容苦涩:「有酒吗?」
吴穷丢给他一壶酒:「管够!」
「那年老夫年方二十,小梅她只有十七。」甄友干饮了口酒,继续道:「那年冬季大雪,老夫外出赏梅。」
「小梅家境不好,那天她正在大街上摆摊卖包子。
起初我并不觉得她如何出色,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贫家女罢了。可等我赏梅归来,却看到她把没卖完的包子都送给了街边的乞丐。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歧视与同情,只有对生活的热情和对乞丐的鼓励。
老实讲,那一刻我真的心动了。」
「所以你娶她进门,家人不同意,但你们俩早已珠胎暗结,她担惊受怕之下小产,结果从此落下病根,之后染病过世?」戒色脑补道。
「虽未中,但不远矣。」甄友干笑容中满是回忆:「说来我也要感谢那个乞丐。小梅当时把包子给了那老乞丐,那老不死的却讹诈她,说是她把自己碰倒才让自己摔断了腿。」
「官府判她全责,理由是如果她不是因为出于愧疚,不可能会施舍包子给那乞丐,所以肯定是她做的。」
「小梅无法,只好努力赔钱。可她家里哪还有钱啊......她从小母亲早逝,弟弟早夭,只有她与疾病缠身的老父亲相依为命。得知此事之后她那老父气急攻心,结果就这么去了。我是在她卖身葬父的时候把她买了回来。」
「之后我就娶了她。」
「等会儿......」吴穷打断他:「先不说这跟大师的猜测南辕北辙,完全没一点儿类似的地方。
就是你一大户人家的独子,你父母会同意你娶个卖身葬父的穷丫头?」
「许大侠,就像你说的一样,在下乃三代单传,他们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甄友干笑容温柔:「再说小梅温柔贤惠,勤俭持家,后来你猜怎么着?哈!父亲母亲对小梅比对我还亲!我那时还抱怨说也不知到底谁才是他们亲生的。」
他擦擦眼角,继续道:「后来小梅有了身孕,我们一家其乐融融的过日子。」
「本该如此的......」
「那年五月,老夫父母的仇家找上门来,杀了我父母,我带人拼命抵抗,最终才把他们赶跑。
可小梅她因此受了惊吓,小产了。」
「她身体本就不好,那之后更是郁郁寡欢,结果半年后就这么抛下我撒手人寰了。」
他伸出手,擡头看着天上的雪花:「那一天也是大雪。」
「后来......后来在下大仇得报,可父亲母亲,还有小梅......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吴穷沉默半晌,开口道:「所以你做生意从不留余地,对待竞争对手一向赶尽杀绝。」
「不错。」甄友干回答。
「无量天尊,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叶清玄感叹了一句。
吴穷饮了口酒,摇头道:「快意恩仇也好,管他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叶清玄微微皱眉:「贫道只是不理解,有的时候大家各退一步不好吗。」
「哈,那我就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吴穷认真道:「从前有位姓郭的说书人说得好,不明白情况就叫你一定要大度,这种人你得离他远点儿,雷劈他都会连累到你。」
吴穷灌了口酒,继续道:「别人让你大度,说你做的太过分。可到底是谁过分呢?
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就别到处乱说,针不扎在你身上,你永远不知道多疼。你又没经历过别人的痛苦,你凭什么让人家大度点儿?」
「也许你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但众生芸芸,各自有相。你不是他,况且你也未经历过他的事情,你何来的道理要让别人像你一样处理?
就站在旁边说一句:他也有错,他不该这样做。
阁下何德何能,有何经历,有何标准说出这番话呢?」
「就好比那淫贼李宗瑞,你师父有说过让你放过他吗?」
叶清玄默然不语,半晌,叹道:「受教了。」
甄友干赞许道:「许大侠说的不错,别人找你们来杀我,说不定是因为我也害死了他的家人呢。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明日一早,在下性命拱手送上。」
「不后悔?」
「不后悔。」
「没遗憾了?」
「没了。」
「好。」
甄友干喝光酒壶中最后一口酒,叹道:「酒是美酒,可惜没有月色相伴。」
吴穷笑道:「可惜了。」
甄友干点点头:「是啊,可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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