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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又是何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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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领悳导余罪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感,下面拼命,上面邀功;下面尽职,上面升职,大部分时候都这种格局,他按捺着一闪而过的怜悯,有点无语地看了平国栋一眼,坐下来了。

平国栋像失魂落魄一样,呆呆地站着,表情如遭雷击,那是一种综合了难受和难堪的表情,很难名状,不过余罪看出来了,他不是期待谁的怜悯,而是知道末曰将至。

「坐下吧。」余罪轻声道,把水杯往他面前移了移。

「你没有资格审我。」平国栋轻声道,在保持着最后的一点尊严。

「我根本就没想审你,秦建功、栗小堂,还有你的外甥,给了很大一堆证据,还有你的小姨子申颖颖,现在正在重案二队接受审查,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证据出现。你的事太明了,都不用审。」余罪不屑地道,在这场角逐中,平国栋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他是个明白人。

余罪看着平国栋慢慢变得正常的脸色,他如是想到。坦白讲平局长很有官派,浓眉大眼,国字大脸,厚唇悬胆鼻,别说包养小姨子,就不包养估计也能倾倒不少女人。而且看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余罪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次,比那个又蠢又贪又耍赖的秦副局长要强过不知道多少倍。

没说话,余罪把准备好的录音拿出来了,准备震慑一下,准备观摩一下对手万念俱灰的得姓,他放开了。

「他有五套房产。」

「他和乔三旺是把兄弟,我听说,乔三旺有事都是他保着。」

「你别一直找我,查他小姨子开什么车、住什么房、每月消费多少,一下就查着了。」

「能查,他小姨子叫申颖颖,就在橙色年华,经营顶层那两层,专门给各级领悳导提供服务的。」

嗒声,声音被关了,余罪擡擡眼皮,看到平国栋很轻柔地摁了关闭,和料想着气急败坏、万灰俱灰差得很远啊,好像根本没有刺激到他。

余罪稍有意外地问着:「你准备好抵赖了吗?很难的啊。」

「为什么要抵赖?」平国栋给了余罪更意外的一句。

「那你准备交待?」余罪问。

「为什么要交待?有必要交待吗?或者,有必须向你交待吗?」平国栋不屑地道,表情正常了,而精神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接触过很多各色的嫌疑人,但同时具有警悳察和嫌疑人双重身份的,余罪可是头一回见,这种表情和语言中浓浓的复杂让他一时间揣不准了。

他很失望?对,很失望,被抓到这儿,都是他的下级。

不仅仅是失望,余罪看出来了,这种镇定是从失望到绝望之后,在勉力保持着的一个表像,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绝望到无所畏惧了吧?

一念至此,余罪出声道着:「六点三十分,省厅纪检来接手。你的问题比想像中大,你小姨子交待的东西更多。」

最后一击,宣布了平国栋分局长生涯的结束,这个消息是许平秋给的,种种迹像已经表明,这位平局长是长期为橙色年华非法经营提供保护的幕后。

奇了,这家伙反而没有动静了,余罪又问着:「平局,大部分证据都对你不利,我呢,劝你想开点,纪检和检察上那些人,手腕不比我们刑悳警差。」

「呵呵……你觉得我会害怕么?」平国栋意外地笑了笑,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了,端着水杯,慢慢地呷着,擡着眼皮,睥睨地看着余罪,仿佛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平局长一般。

「哦,能这样,我倒是有点佩服你了,不过我有点奇怪啊,你一直针对我,有意思么?就为贾原青的事?」余罪问道。

「在那件事上,贾原青是无辜的,你不必用胜利者的眼光看我,我们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最起码都喜欢做见不得光的事。」平国栋不屑地道。

「还是有差别的,最起码我问心无愧。」余罪道。

「我也做过很多明知有错,却问心无愧的事,这是警悳察的权力。」平国栋眼神空洞,慢慢地道着:「可权力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权力只会生出绝对的[***],等你走到我这个位置就懂了,明知有错的事会累积到你自己不堪重负,慢慢地忘记问心无愧是什么感觉……在这方面,你做得比我更出色。」

「大量的证据表明,你是黑警悳察,拿我和你相提并论?」余罪哭笑不得了。

「证据,很重要吗?对于警悳察而言,不管是找到证据还是制造证据,都很容易。比如,贾原青袭警那个无懈可击的现场。」平国栋道。

咝,余罪一撇嘴,牙齿咬着上下唇爿,反倒被将住了。

「你心虚了。」平国栋微笑着,找到了最后一个反击的武器。他的笑仿佛是一种挑恤,他的自信仿佛根本没有受到打击,他笑着对余罪说着:「我已经准备接受我犯下的罪行,你呢?」

「你是无路可走,而我进退自如,你就不接受,又能怎么样?」余罪撇着嘴,很贱地刺激着对方,现在才感觉到作为对手的兴趣了,要是个摇尾乞怜你恨不得踹他两脚的货色,余罪估计会觉得很无趣的。

而这位明显不是,余罪有点纳闷,这一大堆证据仿佛还没有震慑到他似的,还尼马这么得瑟,他挖苦着:「平局,你现在应该很后悔选了我这么个不是一个重级的对手,有点冤啊?」

「就你?配吗?」平国栋不屑地道。

「哦,是有点不配。」余罪坦然接受了,自己确实不配,不过他反问着:「平局在这儿等着有人给你说吧?你似乎也不配啊。」

平国栋眉色一凛,牙齿紧咬着,瞪着余光,瞳孔里映着腕上锃亮的手铐。余罪冷笑着,就那么冷笑着,在看到他插翅难逃时,总有着一股子快意袭来。

「呵呵……对,我们都不配。」平国栋突然笑了,神经质似地笑了,笑着看看表……表没啦,身上的东西早被搜走了,他出声问着:「几点了?」

「差七分钟,六点三十。」余罪看看手机,报了时,笑着道:「您放心,省厅纪检上来人,会很准时的。」

「天快亮了啊。」平国栋颓然道着,诶声叹气中,眼光竟是无限地留恋,半晌无语,余罪顺着他的眼光看时,却落在这个办公室一身挂着警悳服和警帽上,清冷的光线从窗户缝隙悄悄钻进来,藏青的警悳服、闪光的警徽,被渲染成一种肃穆的颜色。

无可名状,却同时意会,余罪扭过头看平国栋,平国栋在这一时间,也看向了他,两个人虽然已身处不同境地,却是同样的复杂。

这时候,余罪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起身,摘下来了警帽,默然地放到他面前,平国栋轻轻地、仿佛生怕触电似地,手伸手,想去抚一抚那藏青色的警帽,那锃亮的、一直戴在额头却被忽视了很久的警徽,他的手保养的很好,宽大、健硕、红润,伸展了好久,却不敢再去抚摸一下。

「谢谢,没想到最后送走我的,会是你。」平国栋突然迸了一句,手缩回去了。

「不用谢,我不是来送你,而是准备来扇你两个耳光,唾你一脸的。」余罪贱贱地道。

「今天以后,很多人都会唾弃我,你为什么不做呢?」平国栋斜眼觑着,似乎并不介意别人怎么对待他。

「那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当个黑警悳察也不容易,从威风八面到众叛亲离,那种滋味不好受吧?」余罪道,补充着:「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所有警悳察的当初都是一样的,风华正茂,满腔热血,发誓要除暴安良,平安天下。」平国栋欠欠身子,淡淡地道着:「不过现实里呆久了,生活就会成了另一样子,我们既站在伸张正义的位置,又站在正义的对立面,就像我循私、受贿,就像你枉法、刑讯,对和错、黑和白从来都是混淆的,而不是泾渭分明的,时间再久一点,你就会发现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你错了,你为的都是私利,而我是要讨回一个公道。」余罪道。

「是你错了,你还太浅薄,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出来混,干下的事都是要还的,那怕你是为了公道。」平国栋道,两眼平静如水,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么多不相干的话,或许是从面前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影子。

余罪抿抿嘴,他惯于从一言一行中揣摩别人,而此时却有点惶恐,似乎自己被人揣摩透彻了。

就在这时,仿佛看到了余罪的不自然似的,平国栋笑了笑道着:「我无意针对你,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也不介意把你这样的人踢出去,我们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棋子,所不同的是,有个高明的人把你放到了棋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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