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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户,朝廷给发的粮都进了他们的肚子,本就没几粒米,层层扣押下来,我们还能吃到些什么?长安是这样,远一点的县城就不用说了,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啊……官府老爷们不管,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流民手里的匕首在发抖道:「把人都放了吧,他们都是被逼的……这小姑娘,我也不会伤她的……」
灾县百姓叛乱,薛棠也不是头一回听到了,消息天天传入宫中,也激不起什么大风浪,对于官军来说,对付无刀无剑的百姓如同碾死一只蚂蚁,第二日传来的消息便又成了某某县叛乱已被镇压。京畿附近也遭受了旱情的波及,但长安城的城墙就像是一道铜墙铁壁,将这遍野哀鸿都阻隔在了墙外,墙内依旧是杨柳春风,膏粱文绣。
薛棠擡起眼去看蔺湛,他居然慢慢放下了弓箭。
她好像听闻,那日在明德殿议政,他是同意先拨款救灾然后再修南熏殿,但崔党的头脑徐琦以君父为借口,句句诛心,主张为皇帝修殿宇。他扯着「致君尧舜上」这面冠冕堂皇的大旗,自然有无数摧眉折腰之辈跟在他后头。而反对徐琦的人,也不见得真的是为了百姓着想。
见蔺湛放下弓箭,流民手里的匕首也离薛棠稍稍远了些。
薛棠有些头疼,大理寺那些人定然不会同意用自己换那些流民。她张了张口,喉间有些干涩,然后她看见蔺湛迅速从马背箭囊里又抽了支箭,两支箭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了过来,速度之快,甚至有些眼花缭乱,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箭射中那流民持匕首的手臂,令一箭射中其咽喉,两道血迹猛地喷.射.出来,沾上了薛棠的脸。身后传来漏风般的「嗬嗬」声,匕首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而后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薛棠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蔺湛这才下了马,拿弓拨了拨那人的脸,确认已经死透,才对着薛棠伸出手,「起来。」
薛棠还没从擦肩而过的死亡中回过神来,哪管得上去接他的手。蔺湛捏了捏眉,忽地从腰间掏出那块白玉腰牌,道:「这是你给这些人的?」
薛棠愣了半晌,点了点头,木木地说:「他们抢我值钱的东西……」储君的腰牌很惹眼,她是想借此让人发觉。
「是吗?」蔺湛将那腰牌一抛,重又塞回腰带,半蹲下来捏着她下颌,「这东西要是到了别人手里,他们会做出什么文章来,你可知道?」
薛棠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有些无力地说:「殿下,他们连官话都不会说,又怎会懂得如何利用您的腰牌?」
她右脸溅到了血,眼下一滴血珠像是一粒泪痣,蔺湛伸出拇指帮她抹去,低头看到她受伤的麻绳,又从腰间抽出短刃割断了,扔在她脚下,「走了。」
薛棠一手撑地爬了起来,忘了脚踝都有伤,才动了一下,就痛得小声叫了一声。
蔺湛撩开她裙子,脚踝上赫然插着一根木刺,周围一圈高高肿起,血已经将绣鞋染红了,也不知她刚才是怎么一路走来的。他的手碰上伤处,薛棠又叫了起来,拉开他的手,「痛!别碰……」
「烂在里面,你这腿就废了。」蔺湛随手撕下她一片袖子,塞在她嘴里,「忍着点。」
在地上滚了一圈,袖子脏透了,薛棠不干,偏过脸躲着他的手,蔺湛不耐烦地钳住她下颌,「你嘴里不咬点东西,忍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