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人心凉薄(2/2)
「可我偏偏没那么识趣,死抓着兵权不放手,他们只好想办法把我搞臭,拼命毁我名声,将来若与他们有了冲突,至少他们在民间百姓心里是代表了正义的,也算是为日后的『讨逆檄文』埋下伏笔了。」
段无忌沉默片刻,道:「公爷若不反击,毁掉的名声以后就算真相大白了,也很难恢复如初了。」
顾青道:「快了,前几日朝堂上蹦出来一个监察御史,这两天应该会有别人蹦出来,看看他们到底如何对付我……」
嘴角一勾,顾青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分明已有了几分杀机。
「近年来我脾气好了许多,不过有些人真以为我变得乖巧顺从了呢。」
段无忌一凛,然后笑道:「学生便静等公爷大展神威,诛杀跳梁小丑。」
顾青嗯了一声,接着二人都不说话了。
良久,段无忌忍不住指了指仍在炭火上烤的面饼,道:「公爷,那面饼……披萨,已经熟了。」
顾青眼也不眨地盯着面饼,道:「我知道。」
「公爷为何不取出来?」
「你还没走,我想多烤一会儿……」
「呃,为何?」
「因为我看出来你想蹭我的披萨,但我不想让你蹭我的披萨,只好耐心等你离开,你若还是个人的话,这时候应该主动告辞,不要打扰我独自享用披萨。」
段无忌:「……学生告辞。」
「快走,马不停蹄的走,像只耗子似的一溜烟窜出我的家。」
「……是。」
…………
城外流言愈演愈烈,顾青已成了众矢之的。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民意,近百难民的死明明是别人投毒,黑锅却不由分说扣在顾青头上。
人心都是自私的,难民也是人,难民可怜,但不代表他们都是好人。
只要里面掺杂了几个坏人,愚昧者通常会被蒙蔽,然后无意识地同流合污,他们的记忆仿佛很短暂,都不记得顾青辛苦为他们筹粮的善举,他们只会责怪顾青失察,只会猜疑顾青别有用心。
每个人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揣度过后,他们成为了作恶者,在法不责众的心理下,肆意地放出心里的魔鬼,任其噬人皮骨,言出如刀。
言语也能杀人,更妙的是,言语杀人后不必负法律责任,法律终究只能惩罚第一个用言语杀人的人,其他的人呢?
当然是「法不责众」,因为法律对其他人的定义是「不明真相」,是「受了蒙蔽」,一句解释便掩盖了他们曾经做过的所有的恶。
难民营沸沸扬扬谩骂顾青时,朝堂上终于有人出手了。
这次出手的是御史台。
第二天朝会上,御史台十余名监察御史联名上疏,请天子为近百中毒而亡的可怜难民伸张正义。
很好笑,数万难民在城外衣食无着快饿死时,朝堂上没人吱声,近百难民中毒死了,御史们义愤填膺,仿佛亲爹被人谋害了一般,气势汹汹地要求天子严惩凶手,追究责任。
李亨这次不再像上次那般义正严辞,也不再历数顾青为社稷立下的功劳,而是面现难色,迟疑摇头,驳回十余名御史所请,维护顾青之情分外感人。
十余名御史不依不饶,跪在金殿上痛哭流涕,搬出各种律法,各种圣贤名言,总之就是一句话,天子不认真处置此事就是昏君。
李亨表现得又气又怒,最终无奈地下旨,命京兆府尹查办此案,旨意对顾青一个字都没提,只要求京兆府尹速速侦缉,拿获凶手。
下午时分,宅在顾家后院不出门的杨玉环都听说了此案,破天荒地走出后院,来前堂安慰顾青。
见顾青浑若无事地烤着肉,烤着面饼,总之各种烤,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担心的样子,杨玉环又急又气,忍不住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
「你是个傻子吗?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安安稳稳坐着呢,听说今日朝会,天子已下旨查缉此案,虽说你不是投毒的人,但朝堂的事很邪性,很难说天子会不会借题发挥,以此案为借口趁机削你的权……」
顾青眨眼笑道:「阿姐终于舍得出门了?虽说只是从后院走到前堂,不过已经是非常可喜的进步了,加油,下次争取走出大门外。」
杨玉环怒道:「跟你说正事呢,你还来气我!以前平叛的时候你不是很威风吗?杀人也不陌生吧?如今为何毫无动静,难道久无战事,你胆子突然变小了?」
顾青正色道:「我胆子一向很小,就算有战事,我也是远远躲在后方,一旦战事不利我骑上马便跑,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行了,这些鬼话你留着哄张家的两位闺秀吧,还有万春那傻姑娘,她们都中了邪似的,你说什么她们都信,但你可骗不了我。」
顾青又眨了眨眼,笑道:「好吧,阿姐别看我表面上没事,其实心里也急得很,急得都快上火了,看看,看我的嘴,嘴角长泡儿了,阿姐发现没?总之……我很忧愁啊。」
杨玉环居然真的认真看了看顾青的嘴角,发现真长了几粒小水泡,不由关心地道:「果然上火了,听说菊花甘草能去火,我去后院给你准备……」
「阿姐不必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发愁的时候喝顿酒就好了,阿姐若有兴致,不妨与我同饮……」
话刚说完,杨玉环的俏脸刷地一下通红,洁白的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又羞又怒地狠狠剜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潮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顾青说完后也惊觉失言了。
上次与杨玉环饮酒,两人都醉了,最后稀里糊涂不知为何躺到同一张床上,而自己的手貌似也不那么规矩……
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为何又说饮酒的事?嘴贱得很。
顾青干笑道:「当我没说,我……咳,我独饮便可。」
杨玉环红着脸儿,沉默半晌,忽然一咬牙,道:「我如今只是平凡女子,无权无势,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若真想饮酒,我……我陪你饮。」
顾青急忙道:「不敢不敢,阿姐,我酒品不大好,呵呵,还是算了。」
杨玉环的脸蛋儿愈发红了,这家伙说「酒品不好」的意思,她当然明白,比谁都明白。
「阿姐是过来人,你若酒品不好……,便让你撒撒疯又如何。」杨玉环羞得扭过头去,努力装作淡然地道。
屋子里暖融融的,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顾青渐渐觉得不自在,感觉连屋子里的光线都变成了旖旎的粉红色,像……洗头房粉紫色灯光下依依翘盼学生来上课的女老师。
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顾青正打算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屋外韩介的脚步声匆匆传来。
顾青大喜,此时此刻不管来的人是谁,至少不用继续尴尬下去了。
韩介出现在门外,神情带着几许古怪。
「公爷,京兆府的不良帅来了,正在门外恭候您,说是……呃,京兆府尹请公爷过堂讯问。」
顾青一呆,一时没反应过来:「京兆府尹?宋根生?」
「正是。」
顾青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半红半白变幻不定,良久,顾青大怒道:「反了他了!他敢提我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