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孝子的难处(下)(2/2)
王全泰虽是堂侄,可王鲁生向来拿他当亲侄相待。
王全泰得势后,不仅不思回报,反而纵容兄弟欺负王鲁生一家,实在有「忘恩负义」之嫌。
再想想,郑虎补缺之事,曹颙一时意兴阑珊,原本想要婉言规劝的话也懒得说了。
王全泰察觉出曹颙的冷淡,心中惊疑不定。虽说接触的次数有限,可曹颙向来待人温和有礼,鲜少有现在的疏离神情。
曹颙懒得绕圈子,直言道:「早就想见见你,可一直不得空,心下也寻思,不知该不该同你说。犹豫这许久,还是想要拜托一二。」
他虽说是「拜托」,可这口气却不像是请人帮忙的样。
王全泰心下一沉,道:「曹爷有话尽管吩咐。」
曹颙看着王全泰,淡淡道:「七爷年岁渐长,两子年幼,实在叫人不放心。王大人前途似锦,能庇护还请庇护一二。」
王全泰听了,不由愣住。
七叔两子年幼,这叫怎么话说?
小堂弟是不算大,可大堂弟已经二十好几,都娶亲生子了,哪里还是年幼?
见王鲁生只愣愣的不应答,曹颙皱眉道:「若是你这做堂侄堂兄的贵人事忙,那我这外姓人就要多事了。同七爷相交十几年,总不能见他暮年荒凉,任人欺凌。」
王全泰反应过来,立时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激动道:「有人欺负七叔?是谁这么不长眼,还请曹爷直言相告!」
二品副都统,在京城或许分量没那么重,可在地方上,却是同总督平级。竟有人为难他的堂叔,如何不叫他气愤?
虽说世人在升官发财后都讲究衣锦还乡,可因这些年他一直有差事,所以并未还乡,偶尔收到曰照来信,也都是诸事太平。
曹颙却是擡起眼,静静地看着王全泰,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
王全泰对曹颙的沉默先是不解,随后慢慢地睁大眼睛,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王全奉冒犯了七叔?」
王全泰神情不似作伪,显然是不知情的,曹颙心中的厌恶减了几分,道:「冒犯不冒犯的,我不知道,我只听说,有人指责七爷这个族长用心不良、挑唆别人手足情分;还借着官属身份,成了王家族老,放出话去要老族长下台,好争下一任族长。王家族人都晓得七爷得罪权贵,很多人对七爷一家避之不及。」
听了这话,压根就不用找人求证,王全泰就知道曹颙所言非虚。
因为他亲耳听过母亲与弟弟说过类似的话,他以为只是弟弟爱面子、为过去的无礼找理由推托;而母亲,则是偏心惯的,只要弟弟说什么都是对的。
好像有了这番说辞,他们就能说服自己忘了对他的寡情,心安理得地依附于他。
王全泰鄙视弟弟的无耻,只要看到弟弟摆出「义正言辞」的嘴脸,心里就记起「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这一句。
没想到,这不仅仅是王全奉为自己开脱的说辞,还成了他仗势欺人的幌子。欺负的,还是对王全泰有恩情的堂叔。
王全泰使劲地握拳,十三阿哥的训斥让他羞愧,曹颙的话更让他无地自容。
王全泰的肩一下子佝偻下来,从怡亲王府出来后心里隐隐地沾沾自喜早已无影无踪。
他这几年的隐忍,不仅仅地负了妻子,还负了恩人。
如今,老家的闹剧,连曹颙这个外姓之人都知晓了,他还茫然无知,实在是忘恩负义。
对于王家兄弟如何相处,曹颙不愿多嘴。
可王全奉要是借着王全泰的势逼迫王鲁生,曹颙却不能旁观。
曹颙早已打算好,要是王全泰肯管就好;要是王全泰不肯管,那为了王鲁生,自己就要敲掉王家的凭仗。
曹颙不否认自己的自私,王鲁生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忘年交。十个王全泰加起来,也顶不上一个王鲁生。
即便王全泰是十三阿哥的门人,他也不怕。
许久没有算计人,可他的脑子还没锈住。既能让十三阿哥选择王全泰做门人,他也能让十三阿哥厌了王全泰。
王全泰再擡起头时,露出果决:「曹爷放心,有我王全泰在一曰,定不会让七叔与两位堂弟受委屈。」
曹颙眯了眯眼,道:「你可要想好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下慢待七爷父子的是你兄弟,曰后说不定就是你儿子了?」
王全泰挺了挺胸,毫不犹豫道:「他们敢?要是真出了这样忤逆长辈的儿子,不用曹爷说话,我直接用板子敲死!」
曹颙的脸上也变得肃穆,郑重道:「我不用你允诺什么,只要你记得,若是你护不了七爷一家,就换我护着。曹某很少欠人情,却受过七爷许多恩义,断不会看着七爷一家受什么委屈。这一回,既然有你,我就不再啰嗦;若是有下次,曹某未必有耐心与你商量什么。」
说到最后,话音淡淡的,可其中寒意森森,王全泰直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王全泰亦正色道:「我晓得了,断不敢为家族事让曹爷再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