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1/2)
「让昭誉久等了!」
「若等的人是范公,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范仲淹与陈执中对立政事堂前,对答之下更是机锋暗藏。
李秉臣眉头一皱,越过范仲淹,对陈执中道:「真是巧了,官家急诏范公,想不到进宫第一个遇上的竟然是陈相公,不知相公这是要何去?」
一个是新政魁首,一个是现任的两府宰执,守旧重臣,李大官就差没明说,是官家诏见范仲淹,你陈执中可别挑事儿。
但陈执中并不领意,沉着脸道:「哪有什么巧不巧的,执中在此恭候多时了。」
「....」
「大官通融则个,执中有几言想与范公直谈。」
「...」
李秉臣脸色一白,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倒是忘了,这帮文臣急了眼,连官家的面子都不给,何况他一个内侍。
正当李秉臣左右为难之时,范仲淹出声道:「大官不必心急,老夫正好也有话想对陈相公说。」
范仲淹算是给了李秉臣台阶,无奈之下,李秉臣只好退到一边。
「相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唉....」
陈执中长叹一声,然后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双掌抱于一处,高过头顶缓缓躬身,对范仲淹行了个长揖。
「执中对不起范公,还请范公原谅责个!」
谁都知道,新旧之争对范富等人不公平。说小一点,他们是为赵祯背了锅,说大了,就是这场朝争的牺牲品。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政治也不是善恶是非说得清的,任谁也无法身在局中而做到是非明辨。
此刻的陈执中做为一个君子,从良心上来讲觉得对范、富等人有愧。
但是,从政治抱负的角度来说,为了更加重要的东西,他不得不伤害他们,而且还要继续伤害下去。
「昭誉言重了!」范仲淹回了一礼。「若昭誉想对老夫说的话只是这句,那大可不必!」
「当然不是!」陈执中猛然挺身神情一肃,刚刚那个举动是为了良心,而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却是为了责任。
「我想说的是,你不应该回来!」
「哦?」范仲淹抿然一笑,「那相公觉得,老夫当何时回来?」
「当你放下那股执念的时候,当你回来不是为了搅局的时候。」
.....
「老夫若说,我现在已经放下了,昭誉信吗?」
陈执中全身一僵,下意识地答道:「不信!」
然后陈相公就看见范仲淹笑了...
笑得极为轻蔑,笑得他脸色一阵青白.。
「若老夫还说我也不是来搅局的,昭誉就更不会相信吧.?」
「......」
就在陈执中出现在这里的前一刻,范仲淹睹物伤怀之下,还有些悲天泯人的伤感。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惜日政敌,如今的当朝首相,他突然生出一种超然的感觉。
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有求皆苦,无欲则刚」的意境。
果然是「有求「则苦啊!
陈执中等人此时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既盼着锅里的范仲淹早点消停,又被大锅烫得生不如死。
可是殊不知,锅范仲淹早就跳了出来,而且也消停了,正冷眼看着「蚂蚁」们在锅上乱蹿。
而陈执中哪知道范仲淹心中所想?
反倒被范仲淹的笑意,惹出了一丝火气,冷声相讥道:「放下?即以放下,何必置名节于不顾,宁可胁迫官家,也要回京师闹上一闹?」
「难道范公真的认为,此次回京还有胜算不成?」
...
「胜算?」范仲淹笑意更深了。
「让相公操心了,老夫可不是为了什么胜算而来。」
不等陈执中发声,范仲淹脸色一变,恳切道:「昭誉兄,不得不说,今日站在这里,老夫确有不甘,因为我是失败者。但是新旧之争已是定局,十个范希文也扳不回来了.,而且老夫此刻也不想扳回来。」
「你...你什么意思?」范仲淹的肺腑之言反倒让陈执中有些迷茫。
范仲淹摇头苦笑,然后学着刚刚陈执中的样子,整冠躬身,长揖不起。「当年昭誉是对的,新政利国却不可轻进,老夫....错了!」
陈执中猛地倒退两步,就连李秉臣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范仲淹?这是那个刚正不阿、宁死不折的范希文?范仲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错了?
「你?你要干什么?」陈执中彻底失态。一个耿直的范仲淹不可怕.,一个能屈能伸的范仲淹才让他不寒而立。
范仲淹悠然一叹,「老夫老了,争不动了,朝堂上的事情就拜托诸公了。我要去寻找另外一条兴国之路,希望在有生之年有所斩获。」
说完,范仲淹向呆愣的陈执中一拱手,大步向前走去。
陈执中僵在原地一语不发,良久方听见身后的范仲淹若有若无地吟道: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
谓我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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