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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了,廖伯一直在等莺莺,」知道他在听,我也就放任自己说下去,「我离家已经五年,爹爹阿娘也一定无时无刻在等我。可是我莫名有些害怕,这些年来,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我也讲不好。」
常常会有陌生的记忆涌上心头,我对此无法解释。这事我从未对人提起过,哪怕是师父——可是,在燕端口熟悉且温柔夜色中,我被蛊惑一般恍惚着,断断续续说得多了一些。
糖水喝到最后,没溶化的糖晶淌进我嘴里,一咬,沙沙作响。
「你可能不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叫『兰五花』,我弟弟叫『兰六意』。可能是因为这个,我总觉得,我该是家里第五个孩子才对。
「我甚至没理由地觉得,那是四个姐姐——大姐二姐最会翻花绳;三姐好打扮,喜欢摘野花;四姐在村里总是被欺负,难过了就对着我哭……可显然,这都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我抱着空碗絮絮。阿遥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我看,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他冲着我伸过手来。我怔怔闭了嘴,眼见着他将手指递到我眼前。
凉凉地轻轻地,他的指腹擦过我的脸颊。
我头脑中轰然一声,理智溃不成军。我的后脑「咚」地撞上墙壁,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做什么?」
阿遥收回手,轻描淡写道:「你哭了。」
我抹了一把脸,的确摸到一把泪水。可是哭归哭,我扔下空碗,愈加毛骨悚然:「但你为什么要替我擦眼泪?」
阿遥一时语塞。
说实话,我感觉很糟糕。师父萧子岳初生铃铃甚至雪时替我擦眼泪,我都勉强能接受,可偏偏是阿遥,无法想像。经过廖伯的事,我对他的看法有所改观,但还不足以支撑我眼看着他替人——更何况还是我自己——擦眼泪。
这让我有了很不好的联想。我以质问的眼神牢牢盯紧他,眼看着他收回的那只手慢慢握紧,仿佛捏碎的不是我的泪珠子,而是我这个人。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回答:「我刚被夺舍了,行了吧?」
我承认,这是我比较愿意听到的答案。但我还是反驳:「可你根本没被夺舍。」
他冷笑:「我只是想,你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我什么时候哭过?」
显然这并不能难倒他:「我头一次和你打照面,你就在哭。」
我回忆了一下,他说的应该是把他从葫芦中放出来的时候——那时我刚刚对着自己的虎口咬了一大口,的确正噼里啪啦掉眼泪。
我小声辩解:「我那是疼哭的。」
他毫不犹豫:「燕将军的悬崖上,我拉开麻袋的第一眼,你也在哭。」
这也是疼哭的。我从来自认不是一个哭包,却没想到,与阿遥初见重逢,留下的印象都这样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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