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2/2)
不对。秦金罂如今,明明好端端地待在昆吾宫,芙蓉一般盛开在雪时身侧。分明还在生的女子,会被什么人说成是死了?
不是债主,就是仇人。我豁然开朗:秦金罂这样的大美人,追求她的人自然不少,她一天换一个只怕都不够轮。阿遥亦非等闲,把她追到手不难,但能留她多久就不好说了。
看来阿遥当时是被她甩了。那他岂不是和我师父一样?
不,比我师父还惨。可能秦金罂提出分手之后,还把弟弟这个麻烦都一并扔给了他。
我看阿遥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慈悲和怜悯。
于是我当即善良地决定,不再在他面前提秦金罂那档子事。他绿碧玺的眸子见证了我一系列的表情变化,想必猜出不是什么好事,莫名其妙道:「兰子训,你瞎猜什么?」
「没什么,」我慈祥地安抚他,「我们快去燕端口,追上秦六意吧。」
燕端口就在山脚下,依山傍水,因其身为官牙端口头,而日渐繁华——当然,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燕氏的灭门惨案以来,往来燕端口的牙商失去氏族庇护,早已经不再将此处当作必经之地。
加上厉鬼作祟的事,近十年燕端口居民更是死的死,逃的逃,曾经繁荣的燕端口终于步入日暮穷途。我与阿遥走过界碑,呈现在眼前的尽是断壁残垣。
道旁屋宅青瓦脱落,露出光秃秃的梁架,斑鸠在其中筑巢;通过临街的破纸窗,可以看见灶台上方还挂着锈腐的铁锅,锅底一个大洞,洞后密密结着层层叠叠的蛛网。
可这毕竟曾是个城镇,客店的残破旌旗褪了色,在风中猎猎,好歹显得不那么冷清了。我忍不住开口问:「阿遥,他们怎么不在?」
阿遥低头看我一眼,不用他开口,我猛然意识到,是我自己先入为主了。若非必要,妖物不会化作人类的模样与人混居,这是常识。
都怪秦六意的幻象,向我下了错误的暗示。阿遥似乎又要出言揶揄,我连忙擡起手掌,以求他高擡贵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对不起。阿遥文武双全 ,不必回答这种傻问题。」
这下,反倒是他像是觉得意外了,看看我的脸,冲我褒赏地一笑。
是久违的笑容,不带冰凌,不含讽刺。阿遥笑时眉梢扬起,如一滴晨露在朝阳下溅开,光华灿烂,张扬且明艳。我有那么一瞬间,心头微微一荡。
没出息,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这样容易被笑打动。说实话,在得知秦金罂在师父与阿遥之间周旋过的事之后,我还是小小地对比过他俩,结论当然是师父获胜。
两个人其实看起来都没那么可靠,但师父胜在善解人意,宽以待人,个头似乎也要比阿遥稍稍高个一寸半寸。但这一刻,我居然动摇了,在心中轻轻辩解道——可阿遥笑起来好看啊。
当然,我很快用力甩了甩头。难道师父笑起来不好看?师父和雪时一张脸,当年,雪时可是凭一个笑就把我拐走了。如果秦金罂要在师父与阿遥之间选一个,当然还是选师父明智。想通了这一节,我重重点头,脚下却一沉。
——疼。我被绊得几个踉跄才稳住步子,好歹没有摔个狗吃屎,当然也谨记阿遥一再的强调,张牙舞爪可算是没沾着他。我疼得龇牙咧嘴,回过头看,是踢上了一块凸出于路面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