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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悬崖最险处,突兀兀生着一棵大松树,树下的大石,就是我还在昆吾宫时,雪时常常下棋的地方。不知怎的,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进昆吾宫那会儿,端着掺了符灰的红豆山药糕去找雪时的情形。
那时候,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坐在大石前,自己跟自己下棋。不知不觉,我走近那方大石,想仔细看一看。
乍一看,大石的表面却像是没那么平整,摆着不少花生大的小石块,有的青色有的黑色。我定神细看,大石上居然还被人用刀剑刻出了方格,数一数,这是个十五道盘?
我正愣神,却听身后传来青稚的嗓音:「别碰!我和师妹还没下完的。」
吓了一跳,我下意识伸手扣住怀里的朱砂,却正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英气又一丝杂质不掺的眸子。那里头与其说是善意,不如说是什么也没有,不防备也不思惑,只是看着我。
我被钉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出不了声。此时此刻,我脑中嗡鸣的只有四个字:「真长见识。」
是啊,谁能想到,我真能看到师父七岁是什么模样!
百步之外匆匆赶过来的小男孩步子踏得很稳,披一件蓍草纹的玲珑大氅,手里还拉着个跌跌撞撞的青衣小人儿。我果真能一眼看出,他就是我师父。眉眼五官都只是笼上了一层稚气奶气,要说真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只有神情。
这个七岁的师父,举止神态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他。若非说像谁,那就是像谢子崇。分明只有七岁,他却让我重温了头一次见识到十七岁谢子崇时,感受到的逼人英气。若说谢子崇是幼竹,此时的师父就是一株刚从岩缝中冒出的刺柏。
直溜溜的,郁郁葱葱,树冠向天。我定下神来,收回手,看着这个小项玄都跑到我面前。
他手中牵着的小丫头要比他年纪小些,面庞瓷白,大眼睛人畜无害。仔细看能猜出,这只怕就是赵玄罗了,我差点笑出声来。两双眸子清亮亮地落到我身上,我叫道:「项玄都。」
七岁的师父擡起头来,面庞上终于闪过一丝好奇:「什么事?」
我琢磨了一下,往项玄都腰间看了一眼,是柄我不认识的剑。
他这时候真拿到「妲己」和「妺喜」了吗?我正在犹豫,余光却瞥见,小脸蛋圆滚滚的赵玄罗怯怯地,拉了一把项玄都。
我看起来很可疑?毕竟和师父有过多年交情,我知道得赶在他怀疑我之前,尽快将他拉至同一阵营。顾不得多的了,我尽量开门见山:「项玄都,我是来找你的。梁北罡是不是送了你两把剑?可以借一把给我用用吗?」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这一下似乎又未免太开门见山了点——如果阿遥在,一定会在最后几个字出口前捂住我的嘴,然后将我拖到身后去。我自知心急了些,擡头,年幼的项玄都却看着我,自然又流畅地接话:「小事。剑我放在培风殿,你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