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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昆吾宫缺钱了。燕朝歌他们这一大帮外家弟子甚至都不能进入宫墙内,只是在半山腰新修的院落居住,每天轮流有师父来教他们练剑。也有偶尔能真进昆吾宫的,但也只是在有节日庆典时,宫墙里的弟子忙不过来了,才会抽些人去帮忙扫地打杂。
虽说如此,但得益于半山的院落管理松散,我能看出燕朝歌混得很不错。他一般半个月回来一次,最多待个三五天。有时做饭时他还在帮忙劈柴拉风箱,做好饭人就没影了。让老太太先吃着饭,我去找人,通常就能看见他和某个窈窕的倩影共坐一处,听对方倾诉相思之苦。
我从来不懂得欣赏花好月圆,便总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出声叫他:「燕朝歌,再不回家就没你饭吃了。」
被我这么一吓,女孩转头向我投来的目光惊疑又委屈。令人称奇的是,燕朝歌从不解释,最多交待一句「得吃午饭」,就头也不回跟我走了。也有过立刻揪住他,质问我身份的厉害女孩儿,这时他才会干脆说「『只是』住在一起的人」、「是外室」或「糟糠之妻」。
挑选哪种回答,都依心情而定,反正无论哪种都足够让他的这位师妹或师姐花容失色。他好似有恃无恐,从不担心失去谁似的。不过也的确,只要他回头挽回,解释说他只是开个玩笑,青枝是他的妹妹姐姐,或邻居的新媳妇,女孩儿们就都会回来。有段时间他热衷于给我取奇奇怪怪的名字,有时在山间采野果掐野菜,就会有人叫我:「翠花!」
不回头就知道是燕朝歌。我实在不想理他:「我不叫翠花。」
他没眼力见,嬉皮笑脸冒出来,问:「那你叫什么?」
「我叫——」
算了。反正「青枝」这名字也是燕朝歌乱叫的。他当时要是就叫我「翠花」了,我又能有什么话说呢?
仔细想来,记忆中的这几个月,倒也算过得多姿多彩。各个场景在我脑中走马灯似的,我迷迷糊糊总差一点睡着,这时,只听见隔壁客房的门重重响了一声。
隔壁不就是燕朝歌的房间吗?我清醒了些,睁开眼来,正赶上噼里啪啦的,隔壁又传来一串声响。这下我彻底醒过来了,掀被子起床,披上衣服就推门出去看。燕朝歌的房门开着,凳子茶壶都翻倒,一条人影大喇喇趴在地上。不是燕朝歌又是谁?
我连忙把他扶起来,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把我吓了一跳。把油灯点亮,待到看清他的脸,我确定他是出去喝了个够。我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酗酒这么厉害的,燕朝歌?」
他那双顶顶漂亮的丹凤眼一眨不眨盯着我的脸。
他在看我,可那双眸子却黑沉沉的,并没有映出我的影子。燕朝歌忽然笑了,他吐出一个名字:「兰子训。」
我的心一震。我想把他扶起坐好,却力不从心。我只觉得心空空的,自己反而有些慌乱似的:「怎幺喝这么多?」
他微微笑着,慢慢吐字,说:「兰子训。你把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忘光的模样,真可爱。」
「兰子训」是谁?是他说过,曾经拼死救下的那个女孩儿?他已经与那女孩儿重逢了,对方却没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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