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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十三之咒 六 死亡阴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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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呈现弧形的板状物,看起来也有点像一块巨型滑板。不过,板子上端有一个很大的洞。

施工用的零件吗……?

俊一郎边思索边盯着那东西瞧时,从那个洞传来令人心底发毛的「轰——,轰——、轰——」声音……不,不能说那个「东西」,应该要说那个「生命体」。而且,那个生命体一边发出令人不快的声响,一边开始往前后左右扭曲变形。

唔……

因为还隔着一段距离,俊一郎是不觉得有危险,但他虽不情愿,也得承认那东西是极为诡异的存在。「轰——、轰——、轰——」的声音不断剧烈震荡着耳膜,头开始疼痛不已,像是有东西来回使劲搅拌着脑浆。

俊一郎慌忙地用双手捂住耳朵,虽然不能完全遮掉那个声音,但头痛瞬间缓解许多。然而很奇异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开始听起来像是哭声,「轰——、矗——、轰——」的哭泣声让人感到非常深切的悲伤。

墓碑消失了——正确来说是被搬走了——或许是亡者对这件事的悲叹,具体化成这般现象呈现在眼前吧?

当然此时俊一郎心中无暇做出如此具体的判断,不过十分相近的想法瞬间浮现脑海。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俊,你到底怎么了?」

达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模糊,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俊一郎一边远远地听着同伴对自己真心的关切,一边观察原本墓地所在的那块斜面,拼命思索不对劲的原因。终于他明白了。

他发现漆黑板状物突起的地点,就是那块散发不祥讨厌气息的墓碑的所在地。

此刻,仿佛是那个东西也知道俊一郎已经明白了一般,「轰——、轰——、轰——」的哭泣声开始益发响亮,整块板子的波动起伏也越来越剧烈。

没多久——

从斜面各处的地上开始接二连三冒出一块又一块相同的漆黑板状物。俊一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时,公寓建地的斜面逐渐被扁平触手般的怪物占领。

等他回过神时,那些上端有嘴巴般的洞,从洞中发出「轰——、轰——、轰——」的不祥声响,整个身躯不停扭动、看起来极为诡异的漆黑板状物已经覆盖住整面斜坡。

最早出现的那个东西,与后来整群从地上探出头来的板状物们,看起来既像单个单个独立存在的个体,也像全部是一个东西的集合体。但无论哪种,它们绝非善类。

「呜哇!」

眼前太过诡异的景象,让俊一郎不禁惊呼出声。这个瞬间,四周突然就没了声音,同时它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数不清的整群漆黑板状物所在的左边斜面,与数量众多墓碑林立的右边摆在一块,看起来简直就像风格不同的两块墓地感情和睦地比邻而居。

然而,这个念头只存在于一瞬间。因为无数漆黑板状物突然整齐画一地朝俊一郎转来。

「啊……」

至今俊一郎以为是大嘴巴的那个洞,其实也是眼睛,俊一郎一明白这件事,就因那异样的感觉发出小小的哀嚎。但是,眼前马上发生了更令人为之战栗的事。

窣——窣——唰——窣——窣——唰——这让人背脊发凉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地面又开始晃动,而且与之前的摇晃完全不同等级,简直就像货真价实的强震一样激烈地天摇地动。

整群漆黑板状物似乎想从地面拔起,如同塔形木牌卒塔婆(注5)埋在地里的下半部,现在似乎就要脱离斜坡地表……

那些东西获得自由之后会做些什么——俊一郎一想到这件事,上臂就立刻爬满鸡皮疙瘩。会来这里!

数不清的漆黑板状物会纷纷对准自己冲来——脑海里一浮现这个画面,俊一郎马上像罹患疟疾般全身颤抖。

「够了没!你不要再闹了,我要走啰。」

这时,看到俊一郎实在太过夸张的反应动作,达德似乎认为他是在捉弄自己。他把俊一郎留在原地,开始自行往墓地走去。

注5:又称「板塔婆」,是立在墓旁的塔形木牌,上面写有经文以供养死者。

啊、不能去那边……

俊一郎想立刻出声叫住他,但完全挤不出半点声音。不,遑论出声,他根本连动都动不了。这时,达德越来越靠近那块墓地。

原本那个坟墓的所在,最早出现的那块漆黑板状物完全脱离地面,现在好似发狂般地在斜面上到处飞奔,让那一带发出阵阵令人寒毛直竖、如大笑般的轰隆声。

恐怕就算其他数不清的漆黑板状物全部集合起来,也比不上「那个」所持有的灾厄之气吧。它就是如此邪恶的存在。虽然完全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至少那绝非人类应该扯上关系的「东西」。

「小俊!快点过来啦!」

达德在墓地门前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俊一郎挥手。

快逃!快逃呀!我求求你……

就在俊一郎在心中如此狂吼的时候。

那块漆黑板状物把不知道是嘴巴还是眼睛的诡异孔洞,对准了达德的方向。

下一秒,那东西开始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往斜面下方移动,它轻快地与伙伴交错而过,直直地朝着达德冲下来。

不……

不行……

不行呀……

「不行!」

俊一郎终于喊出声的同时,也迈出步伐跑了起来。他朝向一脸讶异望着自己的达德,使尽全力冲过去。

距离上是俊一郎比较靠近,但是「那东西」的速度比较快,它以骇人的敏捷身手顺畅地缩短距离。

不过,俊一郎还是操有胜算。只要他们不在原本那个坟墓的所在地或是墓地里面,「那东西」的力量就无法发挥影响。虽然不晓得为何自己知道这点,但俊一郎心中确信如此。

但是,达德看着朝向自己跑来的朋友,似乎是搞错了意思。

「好!我们来看谁跑得比较快!」

达德穿过门跑进墓地里面,开始大步冲上石阶。

「不能进去!快出来!你快点出来!」

俊一郎慌张起来,拼了命地喊叫。但对达德来说,俊一郎的呼喊听起来似乎只有玩捉迷藏时的「等一下!」这种不痛不痒的程度,他在阶梯上停下脚步,回头开心地笑着。

这预料之外的举动改变了情况,似乎俊一郎会比较快追上。因为达德往阶梯上跑,「那东西」也不得不改变方向。趁这个空隙俊一郎

赶紧抓住达德的手把他拉出墓地,只要离开这个地方,两个人就都能得救。

虽然情况紧迫,但俊一郎一想及此就些微感觉安心了。

此时,突然——

漆黑板状的「那东西」一跃而起,瞬间从上方覆盖住达德。

刚好站在石阶第一块平台的达德,突然开始痛苦地挣扎。到方才为止都是漆黑板状的「那东西」,现在变成如同布匹般柔软没有固定形状,想把整个猎物密实地包复住。

俊一郎拼死想把「那东西」剥下来、把它撕烂、用力敲打把它捶破。不过,不知是否因为感染到「那东西」的瘴疠之气,他的意识逐渐越来越远……

等他醒来,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接着他接受了各式各样的检查,这段期间母亲都陪在身旁,但表情看起来总是在担忧什么似地异常严肃。

「阿达呢?」

即使他询问仲友达德的情况,母亲也什么都不回答。情况看起来很不对劲。

就连护士们的态度也都很奇怪。因为自己还只是个小孩,所以护士们讲话时的用词都很温柔,也总是挂着笑脸,但是,就是哪里不太对劲。不知为何总有种勉强的感觉,俊一郎明白那是什么。

她们在害怕……

他是突然发现这一点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与其说他思考之后得出这个结论,更像是他突然恍然大悟。大家都害怕自己。每个人都莫名地与这位还在上幼稚园的小朋友保持距离。

他出院以后,周遭的气氛也与以前截然不同了。妈妈、邻居们、幼稚园的老师和朋友……全都十分疏远。虽然有些人依然像住院前一样同自己来往,但总觉得他们似乎哪里有些勉强。

仲友达德的身影不曾再出现在幼稚园。但俊一郎记得有次遇到他妈妈时,她讲了一些非常伤人的话。虽然俊一郎已经记不太清楚是何时、在哪里遇见她的,但那绝对是这辈子第一次遭人这样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他当时年纪还小,但那些流言蜚语就算不想听也会自动传进耳里,俊一郎逐渐模糊拼凑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流言是这么说的——

住在墓地附近的家庭主妇在日常采买的归途中,看到两个小朋友在吵架。但仔细一瞧,样子看起来是其中一人一边大喊「恶魔!」「死神!」一边肆意捶打另一个毫无抵抗的小朋友。她慌忙冲过去阻止,但那暴走程度完全超出小孩该有的样子,主妇束手无策,向刚好经过的两名大学生求救才好不容易制止他。但是,被攻击的那个小朋友已经气若游丝了……

仲友达德这个小朋友是被害者,弦矢俊一郎则是加害者,两人是上同一间幼稚园的好朋友。

仲友达德一直高烧不退没有恢复意识,之后虽然身体复原,但个性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偶尔会突然说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话。他们搬走以后,新家发生火灾,全家人都不幸罹难。

弦矢俊一郎的外婆是灵媒,经年累月祓除恶灵的业障,从她外孙身上显现出来了。俊一郎的体内栖息着那些瘴疠之物。

在坟墓原址搭建公寓的工程中,接二连三地有人受伤,这不仅是因为擅自移动了墓碑造成的恶业,也是因为俊一郎这个恶魔之子曾出现在那吧。公寓盖好后不到一年就尽数烧毁,也有一半是他的错。

——诸如此类,几乎都是一些充满臆测与偏见的言论。

当时的俊一郎当然无法了解这些流言的所有含意,但他非常清楚自己遭受到极大的误解。即使如此,当时才念幼稚园的他根本无力为自己辩护,更何况就连妈妈都用异样眼光看待他,让俊一郎更无计可施。

他绞尽脑汁,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打电话给外婆了。但妈妈却阻止他。即使他向妈妈说明,已经跟外婆约好如果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就要连络她,妈妈还是毫不让步。明明之前他跟外公外婆讲电话时,妈妈都很高兴的……

那时,他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孤单无助……

后来当他从外公外婆那里学到「孤立无援」与「四面楚歌」这两个成语时,当时的记忆鲜明地涌现脑海,胸口整个揪紧十分难受——

「那个……」

听到一个有所顾虑又十分困惑的声音,弦矢俊一郎才回过神来。

「咦……」

他连忙调整姿势,把失焦的双眼视线收束起来。内藤纱绫香用两手分别遮住胸部与阴部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底。

「啊……已经好了。」

俊一郎为了遮掩刚刚自己不小心出神发呆,而刻意更加无礼地回应。只是他至今态度一向如此,其实听起来没有多大差别。

「老师在看委托人时,会特意用那样的眼神来观察吗?」

「那样,是怎样?」

「好像没有聚焦一样……」

她好像又误会了,不过也不可能告诉她,自己不小心想起小时候的事,要纠正也很麻烦,不如就将错就错当作是这样吧。

「老师……你刚刚那样看我之后,有发现什么了吧?」

即使俊一郎没有回答,纱绫香似乎也毫不在意的样子,迳自将衣服穿好后就坐上椅子,立刻探身向前。

「我说过我不是老师了吧?」

「不好意思……」

面对一脸不悦的俊一郎,纱绫香坦率地道歉并固执地等待他的回答。

以一个被不祥阴影所笼罩,寿命所剩无几的委托人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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