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另一名恶魔 第五章 阿武隈对朱鹭川 第二天(2/2)
「朱鹭川检察官托我传话,只要你们肯就此打住,检方要改成防卫过当也行。」
「原来是这种事喔。」
她特地跑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
「井上检察官,你应该很了解我们的个性,我们不可能接受这种交易。」
「是呀,所以这只是表面上的借口,是我主动向朱鹭川检察官提出的。我问他要不要这时候去谈交易,就算会被拒绝,也可以当作挑衅,他就叫我来了。」
我听懂她的意思了。
「怎么回事?什么叫表面上的借口?」
「应该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事想对我们说吧。」
「是呀,这件事不能在电话里讲,正好适合在地下室谈。」
井上检察官难得讲话兜圈子。
「欸,这次审判对你们最不利的证据是什么?」
她问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当然是在榊原家发现的恐吓信啊。」
阿武隈毫不犹豫地说。
「是的,那封恐吓信害我们无法主张警方的过失,还莫名其妙变成杀人动机。」
即使旁边没有其他人,井上检察官还是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凑过来说:
「如果我说那个证据是捏造的呢?」
我不禁怀疑自己听错。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领悟过来。
捏造?假如这句话出自阿武隈之口,我还不会那么讶异,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会从井上检察官口中听到这个词。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吧……」
「你猜对了,那是假的,朱鹭川检察官用自己的电脑打好那封信,再偷偷放进榊原被告的家。」
我一阵头晕,感到天旋地转。
「等等,检察官可以干这种事吗?捏造证据是犯罪啊!」
「本多,冷静点,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也常常干类似的……讨厌,我开玩笑的啦,井上检察官,不要瞪我嘛。」
「你们怎么还能那么冷静?检察官身为执法者,捏造证据很严重耶!」
「我说啊,真要追究起来,历史上检方捏造伪证的纪录多到数不清,这年头早就已见怪不怪。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朱鹭川检察官的USBU盘里,找到与恐吓信的内容一模一样的Word档。文件已经被删掉,我是碰巧用还原软件发现的。」
「呃,怎么有办法那么巧?」
我到现在依旧不敢置信,再次追问。
「他会不会只是打开Word档把恐吓信的内容打上去,当作证据的数据呢?」
「想要备份内容可以扫描或是笔记啊,有必要亲手制作一份连字级和字距都一模一样的Word档吗?就算真有必要,这种杂事也是我这个助手的工作吧。」
她是在朱鹭川检察官身边做事的人,连她都如此坚信,我也没有理由不相信。
「而且,你也看到证据清单了吧?被杀害的一之濑的电脑里,并没有找到那封恐吓信的Word档。我本来也以为只是他删掉了,可是现在想想,那封信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冲击接二连三袭来。
检方捏造证据。追溯司法历史,这的确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我实在无法想像这种事在现实中发生……不,我身边的阿武隈不就做了不良示范吗?
「好机会,阿武隈律师的捏造证据讲座要开堂授课啰。」
阿武隈突然说起莫名其妙的话。
「老师来告诉你们这两只菜鸟一个诀窍。听好啰,捏造证据的基本,就是制造有也不奇怪的证据。」
我猜井上检察官和我一样,听得一愣一愣。
「懂吗?那个证据不管有或没有,都必须很自然,这样才不容易被拆穿。如果你们以后还要在这一行混下去,应该先具备这些知识。」
「……这是全世界我最不想了解的知识。」
「同感。」
「呆子,不要小看捏造证据的基本功喔,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相信井上检察官和我一样,受到了震撼教育。
「虽、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好像满有说服力的。」
「同意……」
「老师这里还有捏造证据的应用篇喔,要听吗?噢,不,这个不行,不能让现役检察官听到。」
「保险起见我问一下,你没有实践吧?我要抓人啰?」
「哦哦,好可怕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被抓到小辫子的。」
「喂,本多,如果我想抓这个垃圾律师,你愿意当我的证人吗?」
「别闹了,到时我只要请本多当我的律师,他就必须遵从守密义务,不能做出对我不利的证词。你知道本多欠我多少人情吗?」
他打哈哈地说。虽然很过分,但我也因此稍微重拾冷静。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我们回到正题,朱鹭川检察官捏造证据的手法相当炉火纯青。那很像是触犯跟踪狂防治法的男人会写的信,没有人会起疑,包含我们在内也是。不愧是刑事部出身的王牌检察官,竟然能想出这种根本不会有人起疑的假证据,我这个『恶魔辩护人』的称号都要让给他了。」
「现在不是称赞他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证明他动了手脚才行……」
「很简单啊,请我们的井上检察官出庭作证。」
「我先说喔,再怎么说我都是检察官,没办法帮你们作证。我只是实在看不过去他的行为,才偷偷告诉你们。只要我仍隶属于检察厅,就不可能跟你们站在同一阵线。」
「那就没办法了,本多,放弃吧,要证明这件事大概无望了。」
「呃,为什么!你也太快放弃了吧?」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如果今天捏造证据的是门外汉也就算了,遇上专家只能举手投降。即使有井上检察官作证,恐怕也无法揭穿真相吧。毕竟我们过去曾经帮助她的弟弟获得无罪开释,人们只会认为井上检察官是为了报恩才替我们作伪证。」
变成这样的几率的确很高。
「等一下,我以前听过一件事,打印文件不是要用到打印机吗?听说不同型号的打印机印出来的文档都有特定的特征,如果比对被害人家中的打印机和检察厅的打印机呢?」
「你忘了吗?被害人一之濑家中的电脑和打印机都被我们带走了,朱鹭川检察官当然是用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的啊。」
「我猜也是。本多,我们的对手可是在刑事部打滚多年的老练检察官,我不认为他会犯这些基本错误。」
「什么!那到底该怎么办……?」
「不能怎样,只能说检方真的很高招,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好。」
「你是要我认同检方捏造证据吗?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这不是和我联手辩护的人该说的话。」
经他这么一说,我当场噤声。我们的确曾经利用制造伪证的方式,帮助委托人获得无罪判决,不过那是因为我们确定委托人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才敢这么做──
思考至此,我开始感到绝望了。朱鹭川检察官这么做,想必也是基于同样理由。倘若朱鹭川检察官十分肯定人是榊原小姐杀的呢?假设他是为了制裁恶人才不惜捏造证据呢?
一丘之貉──脑中闪过这句成语。
「总之谢啦,井上检察官,还好有你提供重要情报,真的很有用,我要好好向你道谢。」
「你竟然会向我道谢,我看天要下红雨了。不用放在心上,照这样听来,你应该已经想出对策了吧?」
「不,其实没有,我只是想给刚当上律师的超级菜鸟一点震撼教育,告诉他法律界的真相。你提供的情报非常有用,成功帮助他脱离处男。」
「我要告你性骚扰喔?没问题吧?刚刚那句话怎么听都是性骚扰。」
他们继续鬼
扯,拜此所赐,我差不多恢复冷静了。
「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恐吓信是假的,重点是我们该如何辩护。」
「你总算开窍了。放心吧,现在还不至于穷途末路。我刚刚也说了,案子本身还有可以质疑的地方,网购纪录就是其中一项。」
「等等,这么重要的秘密,别让我这个检察官听到比较好吧?」
我突然一惊。她说的没错,但现在也来不及了。
「我相信你不会把在这里听到的事告诉朱鹭川检察官。」
「我难得和你意见相同。主动流出检方违法情报的人,不会把我们的作战计划说出去的。」
井上检察官露出我从没看过的反应。
她羞红了脸,把脸撇向另一边。
「不要识人不明喔。即使朱鹭川检察官的证据是捏造的,也不代表你们的委托人就是无罪。别忘记其他证据,不管她是否起了杀意,都有充分的可能性杀人。你们也是如此怀疑,才会要酒井自首并彻底保持缄默的吧?」
「被你发现啦。」
阿武隈难得苦笑。
「对了,机会难得,我想再问你一件事。报警的那个证人叫做三井对吧?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三井?什么意思?你不是在主诘问时听过他的介绍吗?」
「是这样没错,但所有证人里,他感觉最奇怪。第一位目击证人铃木见到命案现场,不是吓得腿软甚至大叫吗?那才是普通人的反应,三井明显不一样。」
我不能老是畏畏缩缩,要向阿武隈看齐,积极解决案件才对。
「就是说啊,第二位目击证人渡边先生虽然在第一时间治疗伤患,不过他是医生,这么做并不奇怪。只有第三位目击证人三井先生一到现场就冷静地报警,还懂得控管现场,不让围观民众靠近。」
「没错,只有他的反应特别奇怪,不过这也不代表人是他杀的啦。」
「算你们聪明。遗憾的是,我不能告诉你们。我不是刻意要和你们作对,只是已经和三井谈好条件。」
「咦?谈条件?司法交易吗?」
「不,是私下谈的,只是简单的口头约定。不过,检察官的口头约定很沉重的。」
我越听越迷糊。我知道「未达司法交易的交易」这回事,也时有所闻,然而三井只是一个报案的证人,为什么需要和检察官谈条件?
「原来如此,我总算懂了。」
我完全听不懂,但阿武隈似乎一听就懂。
「怎么回事?你懂了什么?」
「这个案子我一直有个地方想不通。榊原是为了躲避一之濑才去住商务旅馆和上厨艺班的吧,那么,为何一之濑能在她回程的路上逮到人呢?」
「啊,这的确很奇怪。不过一之濑先生知道榊原小姐在哪里上班,可能是在她的上下班路线等人吧。」
「遭到警察警告的跟踪狂,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堵人吗?还有,他应该不知道榊原在上厨艺班的事。」
「也、也对……」
「而且,被跟踪狂骚扰的女生,一般来说不会走小巷吧。我要是跟踪狂,就去医院通往车站的大马路上堵人,不过那里的缺点是人多不好下手。你往这方面想,就能猜到三井的身分和交易的秘密。」
完全听不懂,我连三井的身分和他为什么要和检察官交易都不知道。
「本多,你想知道答案就去联系三井,我们晚上约他去酒廊坐坐,他要是拒绝,你就说会在法庭上抖出他的身分,我保证他不敢不来。」
「……我知道了。」
这个人真的很扯。我想不论是再怎么喜欢上酒家的人,都不会想跟只在法庭上打过照面的律师去喝酒吧。
结果阿武隈的预言应验了。
我随即打电话给三井取得联系,说有事想找他,问他今晚要不要在酒廊碰面。
『我想不到任何应该赴约的理由。』
不出所料,三井用平静的语气回道。情非得已之下,我只能照着阿武隈的指示去做。
「您如果不来,我们明天会在法庭上传唤您,说出您的身分。」
这句话迅速奏效。
『我明白了,哪一间酒廊?』
三井的态度瞬间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3
我和阿武隈来到酒廊「鲁兹」,不知为何边吃着外卖的拉面边等候三井。
「喂,阿武隈。」
「嗯?干嘛?」
我吸着拉面,忍不住问。
「我们为什么要来酒廊吃外卖当晚餐?」
「有什么不好?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而且酒廊的食物很贵耶。」
「我知道,不过这样会造成店家的困扰吧……」
晚上六点左右的酒廊的确客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客人,我们坐在这里吃拉面,怎么想都很诡异。
「啊,阿武隈律师,你来得正好。」
这时候,恐怕是整家店唯一肯理睬我们的人──真里小姐来到座位旁。
「拿去,人家托我交给你的,我已经确实送达啰。」
「哦,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真里小姐交给阿武隈一个可疑的纸袋。
「没有沾到指纹吧?」
「应该不用担心,我放进保鲜袋里。」
「保鲜袋?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保鲜袋?就是用来密封保存食物的塑料夹链袋啊。」
「哦,那个啊,那没问题。」
指纹?夹链袋?他们自顾自地说着可疑的对话。
「我确实转交给你啰。」
「等等,你要走了?难得来了,好歹该端杯茶过来吧。」
「我为什么要沦落到替点外卖拉面又不消费的客人奉茶呀?需要服务的话,请点我的台喔。」
真里小姐笑容可掬却义正词严地说完便快步离去。
「啧,这家店是怎么回事啊,对待保镳的态度真恶劣。本多,你说是不是?」
「和我说也没用,我才想问你那个纸袋装的是什么?」
「对喔,先给你看看吧。」
阿武隈从纸袋里拿出塑料袋──应该说是保鲜袋,再从里面拿出那个黑色物体。
「这不是电击棒吗……?」
「没错,正确的产品名称叫HE120BL。」
我听过这个名称。
「这不是跟踪狂一之濑用信用卡买的电击棒吗?你为什么要准备这种东西?」
「我想用这东西一击电晕朱鹭川检察官那个臭家伙,竟敢给我伪造证据。」
「要是可以一击电晕他就好了,不过大概会以伤害罪被逮捕吧?」
「是啊。但不管怎样,有实物应该都能为审判加分。」
这下我懂了。有了这东西,我们就能在诘问证人时问「您是否在现场看过类似这样的电击棒」,借以帮助唤醒记忆。
但我同时产生疑惑,他刚刚为什么要问真里小姐上面有没有沾上指纹呢?
「给十三桌的客人带位!」
这时传来酒廊少爷格外宏亮的呼喊声。
十三,这个不吉利的数字是我们的桌号,今晚本桌还有另一位客人。
三井不一会儿现身在我们面前,他私底下的氛围与站上证人台时一样,看起来是很普通的上班族,穿着整齐的西装,以自然的脚步走来。
不过大概是听了阿武隈的话,使我对他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他分外可疑。三井被只在法庭上见过面的律师找来酒廊却依然不失冷静,这已经是异常了。
「你真的来啦,坐下吧。要帮你点酒吗?」
「不用,坐着聊就够了,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吧。」
看来他没有久坐的打算。
「好,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已经掌握所有线索。仔细想想,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很奇怪。本多,你说跟踪狂一之濑被杀的时候,身上带着什么物品?」
「咦?电击棒……还有绳子和封箱胶带。」
「没错。再来,一之濑当时已经受到警方警告,警方承诺会加强榊原工作地点附近的警戒,在这些前提下,跟踪狂怎么还敢大剌剌地守在路边呢?」
「这倒是真的,一般来说会避开吧。不过,也许是他被逼急了……?」
「也有这个可能,然而他身上带着遇到警察盘查会立刻被捕的物品,还知道要躲在榊原会经过的小巷埋伏,这也未免太凑巧了。不过,这样的巧合解释起来很简单,三井,你的本行是侦探吧?榊原的回程路线是你告诉一之濑的。」
「啊!原来如此!」
不管
一之濑是多么偏执的跟踪狂,都不可能在被警方锁定的情况下查出榊原小姐的回程路线,并且轻轻松松地埋伏堵人。如果换作是我会怎么做?还不简单,只要请私家侦探调查榊原小姐每天走哪条路回去就好,实际上我也看过类似的新闻。
「但你为什么笃定是三井先生呢?就算一之濑真的聘请侦探,也可能是其他没有被传唤作证的人啊?」
「哦,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不过我刚才已经得到答案。三井先生,你是不是私下和检警交易?」
「啊……」
我想起井上检察官的话──检方和三井曾私下交易。
「原来如此,我懂了!这是命案,警察一定会卯足全劲调查,当然会查到一之濑先生曾经雇用侦探,以及侦探的身分等等。所有电子邮件和通联纪录都逃不过警方的法眼……」
「没错,应该八九不离十。三井先生,你在案发当天将榊原的回程路线告诉了一之濑对吧?接下来的情形加入了我的推测:你是否起疑心,怀疑一之濑调查榊原的回程路线要做什么,于是来到附近观察,结果不祥的预感应验,一之濑卷入命案。从那一刻起,你便决定要和检警合作。你提供了所有已知的信息,请求检警放过你助长跟踪狂犯案一事。」
如此一来便解开榊原小姐在回程路上遭到埋伏的原因。
三井听完阿武隈的分析,良久静默不语,接着姿势一垮,用力叹气,靠坐在沙发椅背上。
「唉,真服了你,我好不容易才和检方谈好条件,以为只要交易没被发现,事情就不会穿帮,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恐怕没料到是检察官亲口告诉我们的。
「我有保密义务,恕难告知。所以,你承认自己是侦探了?」
「是的,但我上头有老板,也是上班族。」
他似乎想强调自己没在证人台上说谎。
「接下来呢?看穿真相的律师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否则我会在法庭上公开这起命案是由某个贪财侦探所引发的。我不知道你和检方谈了什么,那些都与我们无关。」
「好,我们来谈条件。我愿意说出所有事情,请你保证不会在法庭上泄我的底。我为了钱什么都肯做,但帮助跟踪狂犯案这种负面宣传我可敬谢不敏。」
好离谱的侦探,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可不是光彩的事。
「心态很正确,不过交涉顺不顺利全看你的表现。你先把知道的事情全吐出来,我会好好考虑。」
「我只能照做了。你猜的没错,一之濑委托我调查榊原的下班路线,借口是想答谢曾经照顾过他的护士。」
「他是什么时候委托你的?」
「六月二十七日傍晚左右,说是急件,不管再贵都会付钱,让我印象深刻。」
「二十七日?那不就是我带榊原小姐去警察局报案的隔天吗?」
「也就是说,一之濑在警方警告的当天就决定雇用侦探啊。不愧是跟踪狂,行动力真不是盖的。接下来呢?」
「我请他预先支付符合工作内容的酬劳,当天马上前往姓榊原的女子工作的地点守候,尾随她下班。」
这名侦探或许不简单,毕竟榊原小姐正受到跟踪狂骚扰,警戒心应该比较强,但她完全没提到这件事。
「我当天便得知榊原约莫在晚间七点下班,顺道去厨艺班上课,目前不是住在自家,而是住在商务旅馆。」
「所以你在事发的三十日,向一之濑做了初步报告是吗?」
「是的,因为他要求有任何消息都要马上报告,于是三十日下午,我在咖啡厅与一之濑碰面,将榊原的下班路线以及上厨艺班的路线都告诉他。」
「然后你们配合榊原的下班时间,在晚间七点前解散?」
「没错,但我继续坐在咖啡厅,因为一之濑的态度怎么看都对榊原不友善,我怕万一发生什么事自己会有麻烦,所以急忙追上去。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听到惨叫声迅速赶过去,看到一之濑颈部遭刺,一位医生正在为他急救,榊原则倒在地上,有个陌生男人抓着染血的菜刀,还有另一个陌生女子跪坐在地上大叫。看到这一幕,我马上明白发生什么事,一之濑恐怕袭击了榊原并且遭到反击。」
「和你在法庭上作证的内容一致,然后你急忙报警是吗?」
「没错,全给你们说中了。警察只要调查一之濑的电子邮件和电话通联纪录,他雇用我的事就会曝光。事已至此,我只能积极配合警方办案,求他们放过我。」
「你和警察做了什么交易?」
「我是侦探,本来应该严守与客户间的保密协定,但我违反了与一之濑的协定,说出所有经过,只求他们放过我助长跟踪狂犯案的事,仅此而已。」
「真的只有这样吗?你没有协助作伪证吧?」
「我不敢冒着风险干这种事,说起来这场交易也是有陷阱的。事发之后,我虽然装出知道一切的态度与警方交易,但事实上我知道的并不多。你懂吧?我只是调查了榊原的下班路线,并且刚好待在案发现场罢了。」
「原来如此,你哄擡身价逼警方与你交易吗?听起来还不赖。」
我越来越搞不懂阿武隈的评判标准。
「所以,您在法庭上的证词都是真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再次确认。
「是的,我听到惨叫声赶到现场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我在警方抵达之前,努力维护现场。」
「那刚好,我有件事情想问,你赶到现场时,是否看见了电击棒?」
三井虽然表情没变,却不解地歪头,似乎很意外会听到这个单字。
「电击棒?不,我没看见,我肯定现场没有掉落这种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认为你的搜查能力胜过警方,加上现场又很昏暗,你有没有可能漏看?」
「不可能,我是侦探,具备过目不忘的能力。」
阿武隈笑道:
「喂喂,这能力还真老套,连漫画都知道要换新题材了。」
「你没资格说人家吧。」
「要怎么想是你们的自由,但我的确是因为有这项专长才当上侦探。而且,我大概可以猜到你们想确认现场有没有电击棒的原因。」
「怎么说?」
「我和一之濑接触过很多次,他是个设想周到的人,否则也不会雇用像我这种私家侦探。既然他连绳子和封箱胶带都准备了,带着电击棒也不意外。」
「可是你在现场没看到电击棒?难道是警方蓄意隐藏?」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起来我赶到现场时已经有五个人,或许是其中一人藏起来了吧。」
「原来如此,有道理。」
「我想再请教您一件事。」
见阿武隈的问题似乎暂告一段落,我提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这次要不是您把榊原小姐的回程路线告诉一之濑先生,就不会发生这起命案了,针对这点,您怎么想?」
我觉得自己问得相当尖锐,而他听了也不太愉快,冰冷的视线朝我射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接下客户想在护士回家的路上道谢的委托案,并请他预先支付酬劳,不带感情地完成工作,就和你们这些律师一样。你们不是也会罔顾真相,帮助自称无辜的委托人尽力拿下无罪判决吗?」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完全无法反驳。
「你们不相信也没关系,我是真心感到自责。但我必须强调,只要是能赚钱的工作,我什么都干。听清楚了,我也可以成为榊原这种弱女子的伙伴,只要她肯花钱请我赶走跟踪狂,我一定照办。只是我这次受雇于一之濑,如此而已。」
「不错啊,我喜欢你这种想法。」
阿武隈又笑了,看来他们似乎很合得来,实际上律师的工作也相去不远。
「好吧,我失言了,请接受我的赔罪。」
「你这人真有原则。算了,为这种事争吵没意义,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没了,你今天可以先回家。」
「那就当交易成立?还请两位不要在明天的庭审提及我的身分。」
「这就要看你的态度。不过正如我刚刚所说,我会好好考虑。」
阿武隈这番话,简直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予以要胁。
「是吗?附带一提,我刚刚捡到某样东西,请问烧毁丢掉没关系吗?」
三井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长夹。
「嗯?喂,那不是我的钱包吗!」
阿武隈拚命摸索西装内侧,露出少见的慌乱表情。
「你不是一直坐着吗?到底是怎么摸走的
!」
「我对记忆力和巧手很有自信。以防万一,请白纸黑字地署名签下不会公开我身分的合约。」
这个侦探也太小心了吧,不愧是会立刻和检警谈交易的人。
「哈哈哈,好,是你赢了。本多,你写一下合约,我也会签名的。」
「好吧,我明白了。」
我从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下绝不会公布三井身分的文本,与阿武隈一同签名后交给三井。
「收到,钱包还你。是说这钱包还真老旧。」
「不关你的事。机会难得,给我一张名片吧。我很中意你,手段高明的侦探对我很有用处。」
「如果是委托案随时欢迎,但要付钱喔。」
最后三井拿出两张名片放在桌上,连致意也没有就走出店门。
「这个侦探真是个怪人……」
「有什么不好?我欣赏这种怪人,而且他很有胆识。我不是能趁人动摇时看出对方有没有说谎吗?但那小子我看不出来。无论我如何逼问他的身分、问他与检警交易的内容,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动摇,真是个有趣的人。」
「好少看你如此夸奖一个人。不过接下来呢?好不容易掌握新线索,可是案情毫无进展啊。」
「不,没这回事。本多,笑吧,如此一来,我们赢定了。」
「什么~~~~?」
我还真是摸不透他。
「你凭什么现在就这么笃定?我完全听不懂!」
「所有线索都凑齐了,要揪出真凶只差一个步骤。机会难得,我就给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侦探一个工作吧。我们已经知道朱鹭川检察官多会玩手段,事到如今用不着跟他客气。」
我不懂,真的不懂。
后来我一直苦思案件真相,但不论如何思索,不仅不明白真凶是谁,也不懂我们赢定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