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法庭的诈欺师 第三章 陪审团审判的第一天(2/2)
「听起来不太像在称赞耶?算了、算了,我倒是发现一件挺遗憾的事,刚刚房东不是大喊『马场小姐真的不是我杀的』吗?因为他的情绪严重动摇,让我看出果真不是他干掉马场的。」
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嘈了。
「是喔,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超级超能力呢。」
我的语气会这么讽刺也没办法。
阿武隈宣称自己拥有的超能力是只要在当事人情绪动摇的状况下就能识破这人是否在撒谎,为了让对方心绪混乱,阿武隈干脆采用把对方视为嫌犯对待的方法。不管是谁,只要被人一本正经地宣称「犯人就是你」,都会动摇不安吧。
「对了,我觉得很疑惑,你怎么知道土居先生没有案发当时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之前确实没调查过房东的不在场证明。
「平日深夜的不在场证明可不是那么简单就有,你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昨天半夜到底在哪里吧?」
被他这么一说,还真的没错,昨晚我也是在家洗完澡之后看了一下电视而已。
「不过……土居先生本身有在兼差不是吗?也可能会和超市打工的同事晚上一起出去玩乐……」
「可能性确实不是零,但说穿了只是有可能罢了。那是平日晚上,若是公司的
正职员工还另当别论,中年打工族不太可能跑去喝酒聚餐吧?要是他真的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反而更引人怀疑。」
越想越觉得阿武隈说得有道理。
「请检方传唤下一位证人。」
「好的,请到的是负责本案的城井警部。」
岩谷检察官传唤了下一位证人。
到目前为止,我觉得这场审判的进展还算不坏,阿武隈彻底打击检方证人的可信度,每位陪审员应该多少会觉得证人提供的证词值得怀疑。
只是,岩谷检察官在司法界的经验比我还要久,接下来这位前辈就要展开反击了吧?
◆
一位体格结实的中年男性站上证人台,给人的印象的确能联想到警部这个职称。
「先请问您的姓名和职业。」
「我是城井宗一警部,隶属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强行犯科,简言之,就是负责侦办杀人、强盗等重大刑案的部门。」
不愧是经常在法庭上作证的人,这是目前听起来最为堂堂正正的证词。
「所以您就是主导本案调查的刑警?」
「是的,类似刑警可伦坡的角色。以《名侦探柯南》为例的话就是目暮警官,这样应该比较好懂。」
一本正经的刑警嘴里竟然讲出动画作品当比喻,让旁听席传来零星的笑声。
「那么,请您针对本案调查的经过及调查的结果陈述证言。」
城井警部的证词如下——
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半左右,管区警察局接到发现疑似杀人案件遗体的报案。警方随即赶往现场展开杀人案件的调查,其结果为:被害人马场身穿T恤及运动服倒卧在地,没有衣衫不整的迹象;被害人的腹部遭菜刀长长的刀刃刺入,几乎没有外部出血。
案发现场有许多被胡乱翻找的迹象,衣柜已被翻乱,同时面对庭院的窗户被从外侧打破,玻璃碎片在屋内四散,窗户变成能从屋外简单打开、关闭的状态。
「也就是说,我们也可以假设犯人可能是打破窗户侵入屋内的吗?」
「是的,不过我认为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为什么?」
「屋内没有嫌犯和被害人争执的迹象,要是嫌犯打破窗子入侵住家,被害人听到声响应该有所反应吧?还有,被害人的手机掉落在玄关进门处,也没有被嫌犯抢夺的痕迹。现代年轻人无论吃饭睡觉手机都不离身,因此警方认为,手机是被害人在走道上被杀害时掉落的。另外,被害人的钱包放在屋内的显眼处,钱包内的万圆纸钞却原封不动。综合以上可以推测犯人和被害人彼此熟识,而且犯人可能蓄意伪装成强盗案来进行犯罪。」
「所以结论是犯人和被害人关系亲密,趁其不注意时以菜刀一刺加以杀害,接着刻意乱搜房间来假装成强盗入侵?」
「是的。」
这是寻求意见的诘问,我方本来可以提出抗议,不过,既然是寻求搜查一课刑警的专业见解,那就能够认可,我也只能静观其变。
「谢谢您,检方的诘问在此告一段落。」
「请辩护人进行反诘问。」
「不,我想要先请教一下岩谷检察官,刚刚您说告一段落,意思是后面还会请这位刑警出庭作证吗?」
「是的,有此预定。」
「那么,我方希望在此保留反诘问的权利。」
阿武隈竟然会爽快地退下,我忍不住小声问他:
「原来不用每次都进行反诘问吗?」
「那当然。不管是报案人还是房东,要用反诘问来打败一般民众太简单了,但面对习惯出庭的刑警则是越慎重越好,他们不会随便动摇,一不小心还会狠狠反咬你一口。」
一般人不习惯法院审判,自然跟每次有刑案就必须出庭的警官不同,该进击的时候就好好攻击,该防御的时候就彻底防御,这大概是阿武隈的长处吧?
「下一位证人是?」
「好的,检方传唤负责本案验尸工作的法医木野下雅司医生。」
◆
一位身穿西装、感觉老实认真的壮年男子站上证人台,也许是戴着眼镜的缘故,他给人理智、知性的印象,看来像是一名教授。
岩谷检察官先让对方表明自己是行政及司法解剖的专家,具有法医身分,然后开始正式的诘问。
「您对本案被害人马场小姐的遗体进行了司法解剖吗?」
「是的。」
「请问被害人的死因是?」
「大量出血造成的休克致死。被害人的腹部遭菜刀深深刺入,腹部大动脉这条重要的血管受到严重损伤。」
「结果造成大出血后死亡吗?」
「是的,腹部大动脉是链接心脏的重要血管。一旦受损,血液瞬间就无法在体内循环。人类停止呼吸后还能支撑三秒钟,原因是血液中多少还残留氧气的缘故,一旦失血,对于主要器官和脑部的血氧供给等于在瞬间被切断,很快会失去意识并导致死亡。」
「所以可以认定被害人几乎是当场死亡?」
「应该是的,至少没有留下任何写下只字词组的空档。」
这时岩谷检察官又再次拿出刚刚让陪审团传阅的遗体照片。
「请看这边,这是遗体及陈尸现场的照片,就如您所看到的,死因虽是大量出血,但现场几乎没有任何血迹。这样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吗?」
「是的。在有血压的状况下,心脏继续向全身输送血液才会造成出血。人一旦死亡,也就是心脏停止跳动后,血流也会随之停滞。因此,在出血后随即死亡的状况下,外部出血减少并不罕见。」
「在心跳停止前还是会继续大量出血吗?」
「腹部大动脉通常会维持较高的血压,一旦血管受到损伤,必然会迅速而大量地出血,不过,本案伤口的外部出血量可想而知会很少。」
「为什么?」
「大动脉几乎完全从身体中央经过,所以不会轻易受伤。而人体的腹腔是为了容纳内脏的空间,因此由大动脉流出的血液会聚积在腹腔中。当然不能完全否定刀刃刺穿的伤口多少会流出一些血液,但被害人应该是在一瞬间就失去意识,并以仰躺的方式倒下,在这种情况下,血液没有四处喷溅或流至地面,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遗体出血量非常少的谜题解开了。
「下一个问题是被害人是几点左右死亡的?」
「推断是在四月二十七日深夜,晚上十一点半到午夜十二点之间。」
「请问您推断的根据是?」
「主要有三个。第一,根据警方提供的消息,被害人在当晚十一点二十八分曾经发出短信,因此当时仍然存活。第二,遗体随着时间经过会逐渐僵硬,也就是所谓的『死后僵硬』,尸体的僵硬程度会在死后十小时左右达到最高峰,连要鸾曲关节都有困难,而我在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半进行验尸时,正好是被害人死后僵硬程度最严重的时候。」
「死后僵硬的程度,应该多少会受到气温的影响吧?」
「现在的季节是春天,应该不至于带来太大的影响,更何况遗体是在气温变化不大的室内被发现的。」
岩谷检察官巧妙地破除我方进一步反诘问的可能性。
「那么,还有一个根据是?」
「是体温。通常人死后,每隔一小时体温会下降一度。根据我的测量,被害人的直肠温度是二十五度,这也符合死后已经过十小时的推论。基于以上各项事实综合考量,死亡时间应该在晚上十一点半到午夜十二点之间。」
「好的。在被害人死亡后,尸体有被搬动过的可能性吗?」
「恐怕没有,尸体在长时间放置后,会出现称为『尸斑』的伤痕状斑点,这可以理解为死后残留在体内的血液由于重力影响,在身体下方积聚造成的瘀血状痕迹,要是遗体被搬动过,尸斑就可能扩散至身体各处。在本案的遗体上,并没有发现这种迹象。」
「遗体已经有一定程度的出血,还是会出现尸斑吗?」
「在体内血液流失殆尽的案例中,尸斑确实不会显现,不过本案被害人已经在这之前死亡,血液循环应当停止了。」
「好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归纳出,被害人在四月二十七日深夜腹部被刺后,几乎是当场死亡,尸体也没有被搬动的痕迹。以上没错吧?」
「正是如此。」
「谢谢您,诘问结束。」
一本正经的主诘问告一段落。审判长询问辩护方是否有任何反诘问,我又转向阿武隈问:「该怎么做?有什么疑问吗?」
「算了,问也不是现在问,对于这种习惯出庭的专家还是别轻易出招比较好。」
这代表状况跟刚
刚作证的刑警相同,我就默默按照阿武隈的方针进行。
◆
「接下来传唤下一位证人,被害人的友人江川辰也先生。」
下一位检方证人是一名年轻男性,看来大约二十岁左右,感觉和田野原先生差不多岁数,也可能比他年轻一些。男子的身材结实,和在工地上班的田野原先生同样体格不错。因为染着一头金发,陪审团或多或少能猜到他和被害人是朋友。
不过,这位证人给人的印象跟马场小姐的跟班椎名小姐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虽然嘴唇跟耳朵上隐约有穿环的痕迹,但似乎为了出庭,今天都拿下来了,因为这样,说不定会有人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个牛郎。
「请问你的职业是?」
「我是自由业。」
虽然语气有点不习惯,但算是正确地使用敬语回答。
「你和被害人马场佐惠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我跟佐惠……我是说马场小姐,是高中同班同学,毕业后她介绍过一些打工的机会给我。」
「换句话说,你和被害人的关系相当亲密?」
「可以这么说,我们大概每天都会碰面。」
「你在四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是否有收到被害人发送的短信?」
「对,有的。」
「那封短信的内容是什么?」
「简单来讲,是叫我开始威胁田野原。」
听到「威胁」这种吓人的词汇,法庭骚动起来。
「请看这边,这是检方提出的第八号证物。」
岩谷检察官又拿出一叠纸张,除了证人以外,当然法官、陪审员还有我们辩护人也都拿到一张。
「江川先生,这是将被害人发送给你的短信打印出来的内容,是否正确无误?」
「嗯,是的。」
尽管事前看过内容,我和阿武隈仍不约而同地望向纸上的文本,上面写着:『我今天会跟田野原碰面,可以开始恐吓了。今天七点车站前的家庭餐厅见。』
「要恐吓的是什么样的内容?」
「就是勒索要钱。马场小姐掌握别人的丑事就会拿来威胁恐吓,我算是她的帮手。」
法庭传来众人的惊呼,我忍不住低声对阿武隈说:
「江川先生竟然这样光明正大地指出自己的犯罪事实耶。」
「一定是事前老早谈好交易了。」
「啊,对喔。」
所谓的司法交易,就是若能在法庭上提出重要证词,则可酌情减免证人应处之刑罚的制度。检方八成跟江川先生约好了,只要他愿意为所有的恐吓行为作证,就不追究他相关的刑责吧。
「这代表被害人马场小姐是靠犯罪维生的吗?」
「是的,马场小姐因为有前科的关系,一直找不到正当工作。嗯,她大概是之前尝过甜头……干脆就靠恐吓勒索来赚钱过活。」
「你也一直扮演协助马场小姐的角色?」
「嗯,是啊。我之前的人生其实也不怎么样,所以就半强迫地被拉来帮忙。」
「这个证词是骗人的吧。」阿武隈突然喃喃说道。
「可是证人看来不像情绪不稳的样子啊?」
「唉,这跟本大爷的超级超能力没关系,而是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应该是不管什么样的恐吓手段都乐意帮忙的人。」
这完全是阿武隈的个人偏见吧?不过倒也不难理解,这名证人确实给人适合从事恐吓勒索的印象。
「具体而言,你是怎么协助马场小姐?」
「这个嘛……马场小姐一找好目标,就会一对一地约到家庭餐厅之类的地方。她是女性,又约在人多的地方,对方当然不会太警戒。然后,开始威胁时,我就会假装成陌生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子。」
「为什么?」
「马场小姐恐吓目标对象、索取钱财后,一定会这么说:『想要逃跑也没用喔,到处都是我的手下,连店里也有。』接着就换我登场,我就在旁边笑嘻嘻地跟目标对象挥手打招呼。」
这套勒索方式设计得还满有道理的。
跟目标说想要在家庭餐厅一对一谈事情,冷不防就开始威胁恐吓,要求对方乖乖付钱。马场小姐是女性,或许少了点吓人的魄力,但没想到勒索的人不只一个,不知不觉她身边就多了个染金发穿耳洞、体格高壮的男人,任谁置身在这样的状况下都会不安吧?
「回到上个问题,你和被害人恐吓过本案的田野原被告吗?」
「是的,我们在四月二十六日晚上把他叫来家庭餐厅恐吓他。」
「具体来说,马场小姐是怎么恐吓田野原先生?」
「田野原先生的未婚妻栗田桃子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她上个月因为车上偷窃案被警察抓了,结果检方撤回起诉,让她被放出来。栗田这家伙人挺坏的,以前常常跟我们一起顺手牵羊,所以马场小姐就告诉田野原先生,警察既然不知道这段过去,我们就去作证,跟警察说其实上个月窃盗案的真正犯人就是栗田没错,我们手上有决定性的证据可以交给警方。」
现在等于在解释被告的杀人动机。法庭传来阵阵喧闹,吃惊的不只是他们,连我也吓了一大跳。
「栗田小姐有罪的证据?阿武隈律师,之前根本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证言啊?」
「是吗?公审前的整理手续不是你负责出席的吗?应该晓得证人预计要说什么吧?」
「检方的确表示过,江川先生是为了证明本案杀人动机的证人,因为田野原先生以前跟他们混在一起,所以就用这个理由来胁迫他,可是,没提到上个月栗田小姐的车上行窃案有冒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啊!」
「哼,那要不要跟审判长抗议一下?」
「好的,我试试看。」
老实说,现在的证词的确大有问题,但我的第一个疑问反而是阿武隈干嘛叫我去提出抗议?要是真的冒出「田野原的未婚妻栗田确实在车上行窃的证据」,那不但是合情合理的杀人动机,上回获得当庭释放的窃盗案,也可能要重新展开调查,我还以为阿武隈会像平常那样,自己猛烈地提出抗议。
虽然不明白阿武隈的意图,但既然他让我去做-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站起身走近审判长。
「审判长,我有些话想说,可以吗?也希望请岩谷检察官一起。」
「好的,书记官请停止记录,岩谷检察官也请向前。」
我跟岩谷检察官一起围在审判长身边,如作战会议般展开密谈。
「审判长,方才证人所提出的证词中有个非常不恰当的地方——」
我把跟阿武隈提过的事重新说明一次。在公审前整理手续的阶段,检方没提过栗田桃子一案有发现任何决定性的证据。进程上,没有事前提出的证据应该都不予承认才对,因此证人江川方才提出的那段证词应当驳回。
「唔,这样确实有问题,岩谷检察官,你怎么说?」
没想到岩谷检察官脸色如常地回答:
「审判长,辩护人似乎有所误解。我方并没有确认『发现被告未婚妻在车上行窃案件的决定性证据』,未经过确认的事项,本来就不该在公审前的整理手续中提出,证人只是在作证时详细描述威胁被告的说词罢了。」
中计了!明知道证词会被驳回,岩谷检察官还是让证人作证,目的是为了让陪审团留下被害人握有被告极大弱点的印象。
「审判长,既然这样,该名证人的证词便是与本案完全无关的传闻证据,更应该删除前述证词才对。」
「确实应当予以删除,可以了,请两位回座。」
我跟岩谷检察官回到原位后,审判长重新指示:
「各位陪审员,方才证人提出的『发现被告未婚妻在车上行窃案件的决定性证据』此一证词请不要参考,也请书记官由法庭纪录中删除。」
可是,就算法官叫大家从记忆中删除这段证词,要忘记这段话根本不可能。
「原来如此,因为你早知道不会有什么效果,刚刚才没有抗议?」
听到回座的我这么说,阿武隈耸了耸肩。
「唉,有抗议总比没抗议好啦,就让我们暂且称赞一下岩谷检察官很高招吧。」
的确是难以应付的意外打击,就是因为觉得所有证据在之前的整理手续中都提出了,我们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接下来继续进行证人诘问,岩谷检察官,请继续。」
「了解。江川先生,你们胁迫被告之后结果如何?」
「当晚我收到马场小姐的短信,看来进行得相当顺利。」
「短信正确的文本内容和检方提出的第九号证物相符吗?」
岩
谷检察官边说,边发下另一件证物的影本。
『有回复了,田野原那家伙说明天下班后要过来,时间大概会很晚。』
短信内容跟江川的证词几乎是一致的。
「以上结束诘问,谢谢。」
「请被告方进行反诘问。」
或许因为对方是法庭上的门外汉,这次阿武隈迅速地站起身。
「那么我来提出几个问题。江川先生,你和被害人马场小姐是以恐吓勒索维生,对吗?」
「虽然不太好明说,但实际上是这样没错。」
「田野原被告和他的未婚妻应该都是你的同班同学吧?过去还常常聚集在被害人家中一同玩乐,尽管如此,你们仍决定恐吓对方吗?」
「是啊。唉,应该说是佐惠她……我是说马场小姐提议的。田野原被告过去和马场小姐交往过,现在仍纠缠不清,结果却要和栗田小姐结婚不是吗?所以马场小姐自然会对田野原不爽。」
若是真如今日听到的证词所说-马场小姐确实跟田野原先生交往过,江川先生这段话听来的确合情合理。看来过去在马场家创建的高中友人关系,早已濒临崩坏了。
「你本身也参与了恐吓行为,怎么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还好啦。我本来就觉得,夜路走多了迟早会碰到鬼的嘛。」
江川这段证词怎么听都很可疑,就算没有什么超级超能力,我也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有说实话。
「江川先生,听起来像是被害人马场小姐每次打算勒索谁,就会找你来充当手下?」
「是啊,没错,马场小姐的工作是决定对象,然后找到可威胁恐吓对方的材料。」
「所以你完全言听计从,按她的话一一照办?」
来了,阿武隈开始动摇证人的情绪。
「嗯,可以这么说。」
「你刚才说过,威胁恐吓不是什幺正当的工作,迟早会有报应,所以你觉得被害人还是死掉比较好吗?」
没想到江川却不为所动。
「是啊。虽然少了个酒友有点遗憾,但这么一来,我就能从这一行金盆洗手。」
「原来如此,以你的立场,若是被害人死去反而有好处。该不会被害人其实就是你杀害的吧?」
仔细想想,对于想要识破谎言的阿武隈来说,这应该是最强而有力的问题,不管对方回答是或否,他应该就能判断出来了,没想到江川的神色却不为所动,只有岩谷检察官立刻跳起来喊:
「异议!这是误导证人并进行严重的诱导诘问!」
「认可,驳回此问题,同时删除法庭纪录,也请陪审团诸位忘了这段话。」
法庭上看来并不容许这样的询问。
「那么我换个问题吧。在案发的四月二十七日当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你人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
平日深夜是很难有不在场证明的,这和请房东来作证时一样,发问的目的是为了让证人陷入不利的处境。
「异议!这问题和本案毫无关系!」
岩谷检察官似乎也察觉了,立刻提出异议。
「没问题啊,要是证人不方便,不想回答也无妨。」
阿武隈相当露骨地挑衅对方,不知道效果如何?
「没问题啊,我可以回答。」江川上钩了,「那天晚上我跑出去玩,晚上十一点半的话,应该正在搭电车吧,到站的时候已过了十二点。我是用SUICA卡,上头应该留有到站纪录。」
我懂了,原来如此,像SUICA卡这样的电子票卡,应该会保存乘车的使用纪录。既然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是落在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这段时间若是他正在搭车,要假设这个人是犯人便有困难。
阿武隈似乎轻轻地啧了一声:
「好吧,以上结束反诘问。」
很稀奇的是阿武隈竟然毫无成果地退下。
「可恶,既然他没有动摇,我就不知道是不是有说谎,而且还有电子票卡的纪录啊?虽然有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看来之前对付房东的做法,并不适用于每一个证人。
「不过,使用那张SUICA卡的不一定是本人吧?」
「你是说……把自己的卡片借给别人用?虽然有这个可能,但要是没有任何根据就在陪审团面前信口开河,可是会被讨厌的喔。」
「啊,原来是这样。」
现在如果硬是把江川当成犯人来审问,确实会显得相当滑稽。
「请岩谷检察官传唤下一位证人。」
「接下来请到鉴识课的出水巡查部长。」
◆
站在证人台上的是一位身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性。
岩谷检察官让他表明自己的职务后,马上就开始询问。
「鉴识课的工作是什么呢?」
「主要是保留案发现场的证据,后续再转送到各相关部门以进行鉴定,像是动画《名侦探柯南》或是刑警剧《相棒》那样,有案子发生了,进入现场采集证据的就是我们。」
「针对本次的杀人案,你们采集到了各式各样的证据吗?」
「是的。」
「实际上在现场收集到的证据有哪些?」
「包括刺入遗体的菜刀、掉落在玄关的手机、房间四处残留的血迹,还有指纹、毛发及脚印等等。」
「血迹是在屋内何处采集到的?」
「首先是在被害人的遗体周边,除此之外,衣柜和抽屉的把手等处也有发现。」
「接着发下检方第十一号物证。鉴识人员发现的血迹全数标记在上面了吗?」
我们拿到一张现场平面图,发现血迹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包含遗体旁的厨房、矮桌、抽屉,甚至连卫浴门把都有,大概只有进门的玄关处没有沾上。
「遗体周围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把手之类的地方也沾上血迹?」
「虽然只是推测,但我认为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手部出血的状态下,彻底翻找了整个房间所致。」
这个问题是寻求证人评论又涉及相互议论,本来我方应该要提出异议,但专家的意见本来就可以视为正当的证词。而且根据田野原本人的说法,他翻找过屋内亦是事实。阿武隈既然没反对,我也就保持沉默。
「刚才的证词中,您提及有采集到脚印,是在哪里发现的呢?」
「是的,案发现场位于公寓一楼,附有庭院,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有整理过,经过仔细调查,我们在院子里发现某种特定的脚印。」
「接着发下检方的第五号物证。」
岩谷检察官又拿出照片来。
草丛中露出一小片地面,上头有道足迹,警方再灌入石膏之类的液体保存原本的脚印。或许因为照片拍摄的是在户外采集到的脚印,整体来说,形状多少有些残缺不全。
「警方发现的这个照片上的脚印,是朝向哪边呢?譬如说,是从屋外走向屋内,或是由屋内往外走,还是往返行走所致?」
「只发现由屋内朝外走的脚印。」
「根据城井警部的证词,被害人家中的窗户有从外面打破的迹象,脚印却只发现由屋内朝向外头走去的吗?」
「是的,无疑是有人从被害人的住家穿过庭院离开时留下的脚印。有充分的可能是为了伪装自己的去向,刻意从屋外打破窗户。」
「谢谢您,以上结束诘问。」
「请辩护人进行反诘问。」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探出身体对阿武隈说:「可以交给我吗?」
「嗯?好啊,你要是有想问的就尽量发挥吧。」
庆幸的是他也同意了,我就把刚刚脑中浮现的疑问说出来。
「出水先生,您的看法是有人从被害人家中离开,然后为了要伪装有人从屋外入侵,所以刻意从外头打破窗户吗?」
「对,是的。」
「但我们无法确认窗户是何时打破的吧?还有,留下脚印的人和打破窗户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位,您无法否认这样的可能性吧?」
「没错,的确无法判断,不过这无法排除就是被告本人打破窗户的可能性啊?」
「谢谢,以上就是我的问题。」
我觉得刚刚表现得还不错,应该有巧妙地证明检方的假设可能有漏洞。
「怎么样?」我有点得意地问阿武隈。
「七十分。」
这分数到底是有没有及格呢?
「好严厉……」
「你的思路很有趣,确实无法知道窗户是什么时候被打破的。案子在深夜发生,到了早上才有人报案,无论是谁应该都能轻易入侵案发现场吧,也
有可能杀人案发生后,真的有强盗或小偷出现了,不过,又有谁能证明呢?」
「啊,的确无法知道。不过,只要提出有第三者在场的可能性不就够了吗?」
「想法还不坏,可是对陪审团来说,应该会期望更明确的答案吧?最好像电视剧那样,故意刁难说『其实检方找来的证人才是真正的犯人』这样子。要把完全没有现身过的小偷当成犯人,可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喔。」
「你是说要戏剧化吗……这才是重点?」
「当然,陪审员心里期待的可是法庭审判大戏。」
该怎么评价这家伙的思考方式呢?身为辩护律师有这样的想法或许不算有错,可是我就是无法喜欢这种人。
◆
「下一位请到的证人是科学搜查研究所的武藤主任。」
检方传唤的下一位证人是年纪大约四十岁的女性,她穿着一身白衣。
身穿白衣出庭虽然没什么用处,但不可思议的是,一般看到这身打扮,便会联想到这人应该是博士或医生之类的。
「请问您的职业是?」
「我负责检验在案发现场找到的DNA证据。在《名侦探柯南》里可能找不到类似的比喻,不过我正好是女性,想像成电视剧《科搜研之女》就对了。」
每位陪审员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关于刺入遗体的菜刀,也就是检方提出的第二号证物,是由您鉴定的吗?」
岩谷检察官自桌上拿起装在塑料袋内、刀刃完全变成暗红色的菜刀。
「是的,是由我鉴定的。」
「请告诉我们结果。」
「这是一把全长三十公分,刀刃长二十公分,非常普通的菜刀,特征是刀柄不是木制的,而是不锈钢制的。」
原来如此。大概是没有用到木材的缘故,依据角度不同,这把菜刀猛然一看还真有点难判断从哪里到哪里是刀柄,尤其在一片漆黑的夜晚,绝对难以分辨。田野原先生想从被害人身上拔出菜刀时反而被割伤手,看来也是情有可原。
「如同大家看到的,菜刀上头有血迹,我们详细地鉴定了DNA,发现血迹是分属于两个人的。」
「查出是谁的DNA了吗?」
「其中一位是被害人马场小姐,另一位则是被告田野原先生。」
我觉得这一刻法庭内似乎充满某种寂静的喧嚣。当然每个人都猜得到问题的答案,但再次证实被告的嫌疑依旧带来不小的冲击。
岩谷检察官环顾着法庭说:
「先向各位报告一点,由于被告经常造访被害人家中,因此检方和被告方都有共识,于案发现场采集到指纹并没有问题,不过,血迹可就另当别论。武藤主任,被害人的血迹是在菜刀的哪个部分发现的呢?」
「被害人的血液附着在菜刀的整段刀刃上。」
「您说菜刀上同时沾有被告的血迹,又是在何处发现的呢?」
证人连同塑料袋拿起那把菜刀,指了指刀柄上方的部分。
「在菜刀的刀根,也就是刀刃下方没有开锋的这部分,被告的DNA是在这边采集到的。」
「您认为只有刀根沾上血液的理由是?」
「例如握有菜刀的犯人用力做出刺杀的动作,当然产生比较强的反作用力。刀根虽然没有开锋,但同样是相当锐利的金属,极有可能造成拿刀的人受伤。」
「这种情况下,手持菜刀的人,手被割伤的部位应该会在何处?」
「因为拿刀的习惯不同,或许有所差异,但以一般人的持刀方式来说,当然会在最靠近刀根的手指头……也就是食指第二关节的位置。」
检察官的主诘问显得驾轻就熟。被告田野原先生确实是食指被刀子割伤,接下来检方马上就会指出这一点吧。
「我问完了,请辩护人进行反诘问。」
岩谷检察官自信满满地说,他会这么得意也是可以想见,连我都明白这样的局面很难应付。屋内和做为凶器的菜刀上都留有被告的血迹,等于是为检方的主张提供了强而有力的证据。
「……阿武隈律师,是不是该在不利的证据越来越多之前进行反诘问呢?」
「我也想啊,可是办不到,检方干得不错,由不同的证人接力,逐步提出证据,不给我们留下反诘问的余地,现在只能等待检方把手上的证据全部提交出来。」
原来如此,但陪审团不可能知道我们这么做的理由吧,只能祈祷他们不会觉得辩护人一直不进行诘问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
「辩护人不进行反诘问吗?」
审判长催促我们做出结论,阿武隈无可奈何地站起来说:「是的,我方暂且保留反诘问的权利。」
岩谷检察官听了,立刻露出微笑接口:
「那么就传唤最后一位证人吧,检方请方才作证过的城并警部再次上台。」
◆
那位高壮的警官一站上证人台,岩谷检察官立刻询问:
「城井警部,检方希望请您针对逮捕被告的经过提出证词。逮捕被告的实际时间是什么时候?」
「二十八日下午三点十二分。」
「当天上午展开杀人案的调查之后,只用半天的时间就逮捕了嫌疑犯,为什么可以这么迅速?」
「首先,警方认为本案嫌犯应该与被害人熟识,进而伪装成强盗杀人,而调查过被害人遗落在玄关的手机里头的短信后,虽然往来短信中没有提及被告和被害人会面的理由,但两人确实约好在二十七日深夜于被害人家中碰面。」
「接着提出第十号检方证物,请确认。」
岩谷检察官照样秀出打印在纸上的短信内文。马场小姐的手机里有来自田野原先生的短信,内容如下:
『今晚可以过去吗?想讨论昨天的事,因为工作的关系,晚上十一点以后才能到。』
马场小姐则是回复:
『随时可以过来,你直接开门进来吧。』
我们之前也听田野原先生提过,他为了删除这一封短信四处寻找手机,反而在马场小姐屋内各处留下自己的血迹。
「也就是说,被告在被害人的推定死亡时刻和对方约好碰面?」
「是的,而在被害人的手机里也发现意图恐吓勒索某人的相关短信。警方仔细侦讯过被害人的友人,同时是本案证人的江川辰也先生后,证实被害人确实在勒索本案的被告田野原先生。」
「警方应当也侦讯过本案的被告田野原先生吧?」
「当然。没想到我收到惊人的消息:田野原先生从二十八日清晨起,人就一直待在管区的警察局里。」
「为什么他会在警察局里?」
「巡逻中的警官在二十八日凌晨一点,在距离案发现场徒步约二十分钟的河岸空地,对田野原被告进行例行盘问。他一个人在深夜徘徊,举止相当可疑,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员警为了协助治疗并听取事情经过,就请他到警局一趟。」
伤口流血是因为田野原先生想从被害人身上拔出菜刀时受了伤。我方要这么主张虽然简单,但我不确定陪审团能否接受,毕竟检方一直强调凶器上沾有第三者的血迹。
「您当然详加询问了一番吧?」
「是的,我问了被告和被害人的关系、昨晚人在何处、手又是怎么受伤的等等。被告不知道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侦讯时一直保持沉默。」
「异议!所谓的不可告人之处,只是证人的个人猜想!」
我忍不住站起来大喊。
「认可,请删除方才的证词。」
我松一口气再次坐下,身旁的阿武隈轻轻拍了拍手。
「哎呀,干得好。提出这样的抗议的确没有什么损失啦。」
「啊,谢谢。」
「至于有没有用就另当别论了。」
我提出的抗议绝对在检方的预料范围内,随后岩谷检察官和城井警部依旧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诘问。
「那么我换个问题吧。您说田野原被告当时手上的伤口在流血,具体而言,是哪里受了伤呢?」
「位置在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附近,伤口细长,必定是被什么尖锐的利器割伤。」
「接着提出检方的第三号证物,这是被告刚被警方拘留后针对伤口拍摄的照片。城井警部,你看到的伤痕是这个吗?」
第三号证物。田野原先生被警方拘留后,手上的伤马上被拍下来,照片上割伤的伤口非常清晰。
「是的,就是这样子没错。」
「好的,您说田野原先生一直保持沉默,那么,警方能马上逮捕他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这段时间科搜研……我是说科学搜查研究所,陆
续回报在案发现场发现的脚印及血迹等证据的鉴定报告。」
「所谓的脚印,就是在庭院里找到的脚印吧?报告的具体内容是?」
「根据调查结果,院子里的脚印和田野原被告遭警方盘问时所穿的靴子是一致的。」
法庭传来一阵惊呼。
严格来说,这段证词应该由科搜研的人来作证才对,不然证词就成了传闻证据,不过为了提升陪审团审判的效率,我方也同意全都由这位刑警来作证。
接着,岩谷检察官又拿出照片发给大家,上头是像是印章一样盖出来的工作靴脚印。
「请看检方的第六号证据,这是由被告人的靴子所采集的脚印。警方判断这跟案发现场庭院里的脚印,也就是第五号证据是完全一致的吗?」
「是的,从鞋底坑纹的位置及数量判断,两个脚印是来自同样种类、同一尺寸的靴子。」
「还有可以提供的调查结果吗?」
「有的,取得令状并搜索过被告人持有的私人物品后,发现他的确持有被害人家里的钥匙。」
「现在交给您的是第四号检方证物,这是被告持有的钥匙吗?」
检察官把钥匙连同证物袋一同递给城井警部。
「是的。」
「被告为什么会有这把钥匙?」
「被害人的住家早在数年前起,就是不良少年聚集的地方,被告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持有被害人住家的备份钥匙。由于备份钥匙的数量似乎相当多,警方尚无法掌握部分的备钥持有者。」
「被告是用这把钥匙开门侵入屋内的吗?」
「不,还有其他可能性。由于双方熟识,加上事前联系过了,应该会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进来吧?可是,要是离开时用钥匙锁上门,让屋内变成密室状态,马上就会怀疑嫌犯是持有钥匙的人,警方认为,嫌犯因此刻意从屋外打破窗户,伪装成是强盗入侵所造成的杀人案,唯一的失败是庭院杂草丛生且夜间昏暗,所以没察觉到自己留下了脚印。」
岩谷检察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进行本案的总结吧。杀人案件的起因是上个月发生的车上窃盗案吗?」
「是的,田野原被告的未婚妻虽然因为窃盗嫌疑被捕,但检方最后撤回起诉,她也被释放。然而,警方通过短信纪录和江川先生本人的证词已经确认,本案被害人马场小姐曾经在四月二十六日和江川先生共谋勒索田野原先生。」
「江川先生在证词中提到,被害人和被告的未婚妻在青少年时代就常常行窃,她们部分的犯案行为尚未被检举,一旦曝光,田野原先生刚获释不久的未婚妻,立场便会相当不利。这是两人实际上威胁被告的内容吗?」
「是的,同样由短信纪录中证实了田野原被告紧接着在四月二十七日和马场小姐约好要见面。」
「而且两人的确见到面了?」
「我们是这么断定的。虽然无法得知当晚两人的对话,但是田野原被告确实在会面时以菜刀刺杀马场小姐,时间应当是在二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半到二十八日零时之间。马场小姐传消息给朋友的时间是在二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可以确认她当时还活着,司法解剖的结果也印证了警方的推论。」
「田野原被告是在刺杀被害人时割伤了自己的手指吗?」
「没错,被告应该是在被害人家中乱翻一通,再从外侧打破窗户玻璃,此外也从屋内锁上房门,伪装本案是强盗入侵的杀人案。被告过去经常出入被害人家中,不需要在意是否留下指纹,可能是由于现场光线昏暗,且在犯案时情绪激动,导致被告没有察觉到自己手指受伤,而在屋内到处留下血迹。」
「被告接着从院子离开时留下了脚印吗?」
「是的,所幸院子无人整理、大量杂草丛生,被告大概以为这样就不至于留下脚印而安心了吧,接着就被巡逻中的员警发现并遭到盘问。」
「以上结束诘问。」
「辩护人要进行反诘问吗?」
这段证词让大家了解逮捕被告的经过,内容相当具体。我有个感觉,要是不进行反诘问,被告真的就要被判有罪了。或许是因为这样,我还没有开口,阿武隈就站起来。
「当然会进行反诘问,但是我想先确认一点,岩谷检察官,最后一位证人已经结束证词,所以检方的意思是本案已充分举证了吗?」
阿武隈的发言还真是让人火大,岩谷检察官当然无法继续保持冷静。
「检方判断,已经充分证实本杀人案是如何进行的,举证确实结束了。」
「咦?就这样?」
阿武隈装傻地反问,让我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这家伙的挑衅和岩谷检察官僵硬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审判长和岩谷检察官当然一起狠狠地瞪着我。
「好吧,庭上,被告方打算对证人进行彻底的反诘问,可是时间差不多了,何不先午休呢?」
「……好吧,时间确实到了,那么本庭将在午休结束后的下午时段继续进行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