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正义的警方与最无耻的战术 第四章 重现犯案过程(2/2)
阿武隈的思考依旧超前我好几步。
「如果是真的就太棒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阿武隈没答话,只是对我露出有点像小孩子恶作剧般的微笑。
「不能在这里透露,这里可是敌方的公司,隔墙有耳啊。」
真正要紧的事,每次阿武隈都不告诉我,还真有点讨厌。与其说是防备敌人,不如说单纯就是小气吧?
「你至少给我一点线索。」
「线索吗……对了,之前舆论不是批判过防盗摄影机,或是说监视摄影机带来的弊端吗?美国也有类似案件,就是不确定是否拍到保姆虐待小婴儿的那个案例,两者完全一样!坦白说,我一开始就想这么操作,但没找到更妥善的用法,现在想到最大限度的玩法啦,神奈川县警察万岁。」
遗憾的是,我完全没听过阿武隈提起的案件,也只能咒骂自己不够用功了。
「好,该着手准备明天的庭审,我们还是有必要上顶楼一趟。」
「啊,好的。我来联系一下志野冢常务,他应该会给予我们许可。」
3
我们毫不意外地获得志野冢常务的许可,再次来到湘南芙萝拉大楼的顶楼案发现场。
「所以阿武隈律师到底想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拍摄本案的再现视频,这次轮到辩护律师七种道具之一的『手提录像机』派上用场!不过最近好像用智能型手机就可以解决了……先来准备一下,这地方不是被拿来当成仓库吗?你先拿条绳子或是带子,对了,还需要水桶。」
他到底想干嘛?虽然擅自使用别人的东西应该算违法行为,可是阿武隈直接东翻西找,发现一条塑料绳和空的水桶。
「你拿这些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乖乖把外套脱掉吧。」
「什么跟什么啊!」我忍不住放声大叫。
这家伙虽然三不五时就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发言,但为什么要让我一天脱两次衣服?
「快点!当然是有必要才会叫你脱。」
就这样,西装外套被他剥下来抢走。
接着,阿武隈又开始做出奇异的举动。他先把我的西装外套套在水桶上,再用找到的绳子捆好,看来这下子西装必定会变得皱巴巴的了。
他走到顶楼一角,找到被害人户嶋社长摔落的地方,把套着西装外套的水桶搁在那处外墙施工的鹰架上,并让捆好的绳子垂落。
「啊,我终于懂了,你说要拍再现案发经过的视频,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对,你负责演今井。明白了吗?先走上顶楼,再一口气跑到这个水桶旁边,水桶快掉下去的时候把它拉起来。」
「这当然没问题,可是要怎么重现被害人快掉下去的那一幕?」
「所以我才捆上绳子啊。我会爬到下一层的鹰架上,你快接近时,我就用力拉绳子把水桶给扯下去。」
外墙施工用的鹰架的确有好几层,站在下头拉扯绳子应该很简单。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把水桶扯下来时,你别跟着往下掉喔!绝对会摔死的。」
「嗯,我会小心。」
「好,准备啰,这也拿去用。」
阿武隈把他常吃的香烟巧克力整盒递给我。视频中的今井被告确实在抽烟,这是为了重演那个画面吧。
接着,我们又擅自拿散落各处的东西搭出高高的台座,把手机搁在台座上摆好位置。警方已把防盗监视器当成证物没收,不过防盗监视器原本应该是设置在这个位置。
「好,开始录像。」
阿武隈慎重其事地调整智能型手机摆放的位置,再慢慢移开脚步,朝外墙施工用的鹰架移动。他发出咚咚声响大声走下梯子,来到水桶摆放位置的正下方。
「你把水桶上绑好的绳子垂下来。」
「等、等一下。」
这可是跌下去会摔死人的高度,我抓紧塑料绳,胆颤心惊地朝没有围栏的地方移动,慎重地探出身子朝下看。
站在六层楼高的大楼最顶端,光是高度就让人感到一阵晕眩。我压抑着内心恐惧凝神一看,大楼因为施工的关系覆盖着一层防水布,阿武隈的右手则从防水布的缝隙孤零零地伸出来。
为了让阿武隈可以用右手抓到,我先拿好绑在水桶上的塑料绳,再小心翼翼地把绳子往下放,幸好阿武隈就站在正下方的鹰架,距离非常接近,大概不到三十公分左右。
「阿武隈律师,看得到绳子吗?就在你的手附近。」
「喔,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伸过来了,是这条吗?」
下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人用力将我的身体往下扯。
「等一下!那是我的领带,再拉我会摔死的!」
「开玩笑的,这条才对。」
阿武隈竟然事不关己地笑了。怎么会有人弄错塑料绳和领带?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终于让这家伙抓住绳子的另一端。
「好,大概没什么问题,手机还在录像,赶紧行动吧。你重现一下走上顶楼再过来的过程,我负责拉绳子。」
「知道了。」
依据今井的证词,他不过是上来顶楼抽烟,结果碰巧看到户嶋社长就快摔下去,才慌忙想把对方拉上来。
为了忠实重现今井的动作,我先离开顶楼,再扮演他的角色重新踏入现场。我没抽烟,而是拿出阿武隈给的香烟巧克力,叼了一根在嘴里。
再来是假装注意到户嶋社长后,朝右方移动。站在下头的阿武隈应该正在慢慢拉扯绑住塑料水桶的绳子吧?水桶摇摇晃晃,感觉快掉下去。
「我要跑过去了!」
我本来想要像视频中一样,把嘴里的香烟巧克力吐出来,但又不想浪费食物,所以就一口咬碎,接着朝仿真户嶋社长的水桶冲过去,伸出右手想要抓住那件西装外套。
塑料水桶的重量很轻,本来应该能用右手拉上来,但实际上想拉上来的应该是户嶋社长数十公斤重的身躯。阿武隈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重现这点,他使劲扯住绳子,水桶就这样从我手中逃开,从顶楼上掉下去。
这里是屋顶,下头还有行人经过,水桶要是直接掉落有可能会砸伤人,不过正下方的阿武隈早就抓住捆在水桶上的塑料绳,水桶吊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不断擦过防水布,倒是没有掉下去。
「很好!大致上就是这样,你来帮个忙,水桶我拉不回来。」
「啊,好的。」
我从鹰架的阶梯往下走向阿武隈的所在位置,他伸手穿过防水布的空隙拉住绳子的一头。让手腕穿过那道缝隙是没问题,但水桶可就进不去了,要回收得费一番功夫。
「怎么办,水桶挤不进去耶。」
「惨了,我没考虑到这一点,可以拆开这块防水布吗?」
「呃……可以是可以,但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
这层薄薄的防水布外头就是六层楼的高空。鹰架本身虽然还算坚固,但要站在这里拆除防水布还是很吓人。
「真没办法,你先回去顶楼,再从上面拉一次。」
「啊,好。」
我只能再次爬回顶楼,从下头的阿武隈手中接过绳子,胆颤心惊地把水桶拉上来。
◆
我跟阿武隈终于平安无事地回到顶楼,拆下塑料桶上头的绳子,拿回我变得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希望整烫一下可以补救。
另一方面,阿武隈则是把手机拿下来察看。
「怎么样?拍得还清楚吗?」
「嗯,播出来瞧瞧吧。」
阿武隈盯着手上的手机画面。视频开始播放,走上顶楼的我嘴里叼着替代香烟的巧克力,接着发现代表户嶋社长的塑料桶便急忙跑过去,伸出右手想要把它拉上来,但因为阿武隈在用力把绳子往下扯,最后水桶还是掉下去了。
虽然有点傻里傻气的,不过基本上还算忠实呈现一连串动作,然而这段视频看起来跟检方提出的证物大相迳庭。
「真不能小看智能型手机的录像功能,比起检方提出的那段视频,我们这段视频的画质好太多了。」
「是啊,检方的视频跟连环漫画没两样。」
「拍摄完这段视频要怎么运用?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反证的地方呀。」
「你错了,这才是一切的关键,我现在重新编辑一下视频,你等等。」
阿武隈从公事包拿出笔记型电脑,用无线传输之类的方式将视频拷贝到电脑,并用编辑程序打开视频。
问题在这时发生了,没想到用编辑程序打开视频出乎意料地很花时间。
「好久啊……」
「唉,因为视频文件很大嘛,如果是专门用来处理视频的电脑也就算了,过气机种的笔电还能怎么办?都怪智能型手机设置的录像画质太高了。」
又过了几分钟,笔电好不容易打开了文件。
「好,魔法的时间到了,看好啰!」
阿武隈操作着软件,我大概已猜到他想做什么。
他先调低画质,让视频看起来跟证物的视频类似;又大幅调低视频帧数,从一秒钟三十格改成只剩下个位数,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视频,简直像在播放连续照片似的。
「好,重播一次。」
又经过漫长的转档时间,视频终于可以播放。
「啊啊啊!」
看到阿武隈重新编辑过的片子,我不由得惨叫。
我走上顶楼后朝水桶的位置移动,这些动作乍看就像格子数很少的连环图画。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要把水桶拉上来的那格跳掉了,怎么看都像想要将水桶推下顶楼。
「嗯,大致是这样,再调整一下,视频看来就跟检方的证据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还能那么冷静?这就是案子的真相吧?今井先生是真的想要把快摔下楼的社长拉上来,所以西装背后才会验出他的DNA,偏偏防盗监视器的画质太差,才会看起来跟推人没两样!阿武隈律师,我们只要出示这段视频和编辑前的原档,应该就能获判无罪了吧?」
「可惜并不是这样,光是这段视频就有一大堆问题。」
「咦?会有什么问题……」
「最基本的是,没经过公审前整理手续允许的证据可以在法庭上提出吗?」
我竟然漏掉这个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重点。
「要、要这么说的话,的确……」
上次的杀人案件,我方承认了检方提出的新证据,但也半强迫地提出我们的新证物,然而这次的案子不太可能依样画葫芦。好不容易拍出可以充当证据的视频,却派不上任何用场吗?
「阿武隈律师,你刚刚说的那个美国保姆案,为什么不在开庭前跟我说呢……要是在公审的整理手续前拍好这样的视频,不就得了?」
我多少有点抱怨,出乎意料的是阿武隈只是咧嘴一笑。
「你错了,我就是知道才偏偏什么都不说。」
「咦?为什么!」
「这种视频想拍随时都能拍,可是,假设在公审前的整理手续提交,做为证据的效力就减弱了。你想想,这下子检方便知道我们手上有什么底牌吧?他们马上就能制作相反的视频出来,那就糟了。」
「相反的视频……」
我喃喃说道,马上就意识到了。
「对耶,检方也可以拍出结果相反的视频吧?不是像我们这样把人拉上来,而是想要把人推落的视频。只要降低视频的帧数,还是会变成同样的视频……」
「是啊。一旦检方出示那样的证据,我们好不容易拍出来的片子,一下子就减低冲击力了。」
阿武隈说得没错。为了驳倒防盗监视器录下的视频,我们出示现在的视频,并说明「因为视频
帧数非常低,因此有可能实际上不是要把被害人推下顶楼」,这么一来,检方便会反驳:「只要降低帧数,推人的录像画面看起来还是会跟监视器拍到的视频一模一样。」再加上还有被告认罪的口供等证据,依旧还是检方占上风。
好不容易看到一丝获胜的希望,没想到结果是这样……我难掩失望,阿武隈却还是挂着恶魔般的坏笑。
「放心吧,我们这时候才来拍视频是有理由的。现在我们赢定了,状况非常有利,在明天开庭前,你又多一项任务。」
当阿武隈说出这种别有深意的提议,便是真的想出办法来了。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什么都愿意做,可是绝对不能触犯法律。」
「这次……当然没问题,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明天一踏进法庭,你就用愤慨不平的表情一直狠狠瞪着检察官,办得到吧?」
「……愤、愤慨?」
「怎么,听不懂吗?就是生气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这项新证据提出时,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啊。」
阿武隈似乎在策划些什么。
「我再确认一次,你不会做出违法的行为吧?」
「是啊,我答应这次不会。」
「好吧。要是这么做能够查明真相,我很乐意帮忙。」
我满肚子都是疑问,为什么只要摆出愤慨不平的表情就可以解决堆积如山的问题呢?可是,阿武隈又不肯对我好好说明理由了,我能做的只剩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不断抱头苦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