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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法庭的诈欺师 第二章 新手律师的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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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阿武隈又是一脸惊愕。

「你这家伙比我想像得还一本正经耶,这种律师最近还真稀奇。上次的审判也就算了,可是,这次你根本还不确定被抓的人是不是无辜的吧?」

「不,我认为他是清白的。其实上次审判结束后,栗田小姐曾经和田野原先生一起来找过我。」

我解释了两人来事务所拜访的经过。田野原先生说他们以前很乱来,但感觉他现在已经是个认真工作的劳动者,还穿着栗田小姐送他的全新制服跟靴子,说自己为了筹备结婚,得要好好努力。

「才过没几天,我不认为他会在这个时间点犯下杀人罪。」

阿武隈凝视着我,沉默片刻,或许觉得我有可能在说谎吧?这么一来,我也只能堂堂正正地望回去。最后,他终于像投降似地举起双手说:

「好啦,我明白了,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会帮忙的。可是,你确定吗?之前开庭时你应该就明白了吧,我可是会做出让其他同业不认同的辩护喔!」

为了让栗田小姐被判无罪,明明知道项链确实失窃了,他却刻意宣称其实项链被偷走的被害人在进行保险诈欺。不过,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担忧的,虽然不能将他这样的行为视为理所当然,但多亏有阿武隈尽力辩护,栗田小姐最后才能获得无罪释放。

「你有你的做法,既然是为了保障委托人的权益,我只好接受。」

「是吗?你应该不晓得本大爷为什么会被称为『恶魔辩护人』吧?」

难道是阿武隈以前做过什么事?被他这么一说,我也在意起来了,可是,就算他有什么过去,最要紧的是现在就需要他的协助。

「不要紧,不管怎么样,现在都需要你伸出援手。」

「好!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爽快点接案吧。酬劳只要二十万日圆和满足其他附带条件就成了。」

「二、二十万!」

我不由得感到困惑。以行情来讲,这样的案件其实收五十万也不为过,二十万实在是跳楼大拍卖。只是对我来说,就连区区二十万也是相当高昂。

「还有,我只负责庭审的部分,其他行政手续全交给你处理。」

「当然没问题,可是一给你二十万,我的生活就有困难……」

「让你来付款实在很奇怪耶,叫田野原出钱不就得了?他应该也晓得上次审判的经过吧。听到这次我也肯出马,他一定会开开心心地掏钱出来,要是他想分期付款也成。」

的确有可能。田野原先生一定听未婚妻说过,我上次辩护得多么凄惨,而阿武隈的贡献又是多么伟大。

「知道了,我等一下会问问看他。你刚刚提到二十万日圆和满足其他附带条件,是指还有其他费用吗?」

「别紧张,我讲的不是钱啦。要是只需要工作一天,我的干劲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不过嘛,老实说我早上爬不太起来,为了避免迟到,你出庭当天可以来叫我起床吗?」

「什么?总之还要当你的闹钟吗?」

「此外还想要点特别的服务耶,你顺道帮我带咖啡跟早餐过来吧。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按照过去经验,我有三分之二的几率会睡过头。」

刑事审判当天还睡过头迟到,那就彻底没救了,我虽然觉得很麻烦,却没有说对他说「不」的权利。

「好,附带条件就是这件事的话,还满简单的。」

「喔?你答应啦?大部分的人都说这不是律师的工作,一口拒绝呢。」

「要是我已是独当一面的律师就难讲了,很遗憾的是,现在我还没有做出可对工作挑三拣四的成果。」

阿武隈竟然哈哈大笑,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真老实,你的优点大概就是这个吧。好!就这样说定了。可别送什么油腻的餐点过来喔,一大早肠胃不好消化,咖啡也要加糖和奶精。对了,听说水果对脑力还不错,给我吃水果当早餐吧。」

「好,我记下来了。」

我现在只能唯唯诺诺地记住这堆指示,把阿武隈对咖啡的嗜好抄在笔记本上。

接着,我用电话联系上逮捕后就被移送到拘留所的田野原先生,询问他是否愿意支付聘请阿武隈协助的费用。

『救了桃子的律师也愿意帮忙辩护吗?我一定会凑出二十万圆来给他!』

田野原先生如此回答。

言外之意似乎是光靠我一个人,他实在不放心。

我没什么好埋怨的,自己派不上用场是事实,就是明白这一点我才会来找阿武隈。

我也暗自期待能再次旁观阿武隈的反诘问,至于自己的辩护酬劳,根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6

我在和阿武隈前往拘留所的路上先把目前所知的案情解说了一遍。辩护律师本来就相当无力,委托人都被逮捕了,却连警方握有什么证据也还无法得知,不过,凭着勉强在网络上搜集到的难辨真假的信息,再和电话里田野原先生的说词相互对照,大致能拼凑出案子的概要。本案的被害人马场佐惠小姐其实是田野原先生的高中同学,她似乎握有什么把柄,最近拿来勒索过委托人,前天深夜,也就是四月二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被告田野原先生来到马场小姐的公寓,涉嫌使用手上的备份钥匙侵入民宅,再以屋里的菜刀刺杀对方。

根据警方的主张,那时候菜刀还划伤了田野原先生自己的手,所以他的指纹和血迹都附在凶器上。接着为了伪装成强盗入侵,他在屋内乱翻了一阵就从院子离开,还刻意打破窗户假装仓皇逃走。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屋内到处是田野原先生留下的血迹,就连院子里的脚印也和他穿的鞋子大小一致。

隔天来到公寓的友人和房东一起发现马场小姐的遗体,马上向警方报案,警方立刻展开调查。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田野原先生其实老早就被拘留了,案发当天的深夜在荒川岸旁巡逻的警察凑巧发现手上受伤的他,员警便要求他自愿同行。随着马场杀人案的调查有所进展,最后演变成直接逮捕田野原先生。

阿武隈听完又是一脸错愕。

「虽然还没听到田野原的意见,但可以吐嘈的地方未免太多了吧?被女人威胁会半夜跑去她家里吗?凶器的菜刀上有指纹和血迹?田野原的手都受伤了,大半夜却在岸边徘徊被警方带走,然后就这样被捕?」

「是啊,幸好有阿武隈律师同行,我还以为得要一个人听他解释呢。」

「唉,毕竟没看到委托人,就无法看穿对方是不是在说谎啊。算了,他才刚被逮捕没多久,就算我没出手也已经陷入混乱了。」

「啊,是吗?」

看来阿武隈对于自己能识破谎言这件事,似乎深信不疑。

◆

「这次真的、真的很抱歉……」

或许是被警方以杀人罪嫌逮捕的关系,在警官监视下被带进会面室的田野原先生似乎无精打采的。

「您千万不要介意,我们只是来办自己该做的工作。那么重新介绍一下吧,这位是也曾帮栗田小姐辩护过的阿武隈律师。」

「多指教啦。」

阿武隈轻轻挥了挥手回应。

「我听桃子说过了,请多关照。」

「桃子?」阿武隈呆住片刻,「喔,那是栗田的名字对吧?」

「啊,抱歉,我最近不会直呼她的姓,所以……」

「对喔,你们在交往吧?我还听说快要结婚了呢。婚礼怎么办?要是你被判有罪不就惨了?不但没办法工作赚钱,老婆也成了罪犯的新娘。」

田野原先生听到这番毫无顾忌的发言,脸色转为一片苍白。

「等等,阿武隈律师……」

这家伙对刚被逮捕而颓丧的委托人讲这是什么话啊!我连忙想制止阿武隈,他却低声对我说:「让对方动摇一下比较好,交给我吧。」

这下我也只好让步。

「案子我都听说了,田野原,感觉不太妙耶。看来是因为被害人胁迫你,而且凶器上都有指纹和血迹了,你应该明白情况对你有多么不利吧?」

「……或多或少……了解。」

田野原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相形之下,我总觉得阿武隈似乎有点开心,大概是因为对方情绪不稳到了极点。

「总之我先问问你,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我、我才没有杀人!这种状况下我怎么可能会去杀人啊?」

田野原一副快要跳起来的样子,语气非常激动。

阿武隈似乎信服了,或许是听到期待的答案,还是已经看穿这句话的真假呢?

「答得好,那么,我们就按你的话来辩护吧,毕竟辩护律师就是要按照委托人的意愿来行动。不过,你得要尽量维持情绪不稳喔,要是杀人嫌犯一直精神百倍,就不会受到陪审团同情。」

看来阿武隈相信田野原先生是无辜的。

我虽然也相信田野原的清白,但我不是神,不可能知道真相为何,如今既然连阿武隈都确信田野原没有杀人,着实让人大大安心。

「那么,请你详细说明一下经过。听说被杀的那个叫做马场的女人恐吓你?不是说你真的因为这样就杀人,但你确实曾被她恐吓勒索吗?」

「对啊,是的。」

闻言,我忍不住插嘴:「我实在不太懂……被害人马场小姐是年轻女性对吧?她要怎么威胁恐吓您这样身材高大的男人?而且,你们不只是同班同学,应该也是朋友吧?」

「嗯,我们从高中时代就认识了,住得也近,大家常跑到她家喝酒鬼混。」

「你们两个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男女朋友吗?」

阿武隈这句话,其实也是我想要找机会询问的事。

「不是的,我们两人确实曾单独出游,但我不觉得曾经跟她交往过,而且,我已经有桃子了。马场跟她爸妈的关系不好,高中时便一个人住在便宜公寓里,大家都会聚集在她家,那时候每天大概会有五、六个人没事就往那里跑。」

「你看来不像在撒谎。」

阿武隈如此断言,看来田野原先生和马场小姐真的并非情侣,尽管如此,之前他们俩就相当熟悉对方。

「都认识那么久了,你竟然会被她恐吓?」

「是啊,马场被辅导过,也有窃盗前科,高中毕业后没找工作,生活过得很散漫。听说她不管是对陌生人还是以前的同学都会勒索,没想到后来找上我。」

「看来就是个人渣啰。」

阿武隈毫无顾忌地这样评论,但听到这里,的确无法帮马场辩解。

「所以她到底恐吓你什么?」

「这个嘛……你们应该知道,桃子高中时代因为车上行窃被警察辅导过吧?那时候马场其实也一起,她们还会顺手牵羊之类的……」

「换句话说,不是你自己的事,而是以栗田桃子小姐过去的犯罪经历来威胁你?」

「是的,桃子不是因为检方撤回控诉,上星期才刚被释放吗?马场前天突然叫我过去,她说『我会散布桃子的过去,让她再回牢里蹲喔』。老实说,我晓得就算她那么做,桃子还是不会被判有罪的,所以就没理会她。」

正是如此,栗田桃子的案子审判后,阿武隈曾要我转达他们俩,既然检方已经撤回控诉,除非案情有重大转折,像是在栗田小姐家里搜出失窃的项链之类的,否则检方再次起诉的可能性其实趋近于零。

「所以,田野原先生……昨晚杀人事件发生时,也就是四月二十七日晚上,您确实有到马场小姐家吗?」

田野原去找马场的日子,正是被害人遭人杀害那一天,这也是他被当成嫌犯逮捕的理由之一。

「是的,我有去,但那是为了拒绝她的恐吓。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被杀了……」

「你仔细讲一遍吧。不晓得你有没有跟警方说实话,不过,对我们最好不要有什么隐瞒喔。」

「等一下,欺骗警方也不太好啦!」

阿武隈当然不理会我的抗议。

接着,田野原先生就对我们说出案发当天的详细经过。

事情是两天前,也就是四月二十六日那天发生的,马场小姐把他叫出来,以栗田小姐的过去经历威胁他。

到了二十七日晚上,田野原先生传了『要谈一下昨天的事,今晚可以过去吗?』的短信给对方,两人约好在晚间十一点四十五分碰面。

「喂喂,怎么会那么晚才去找她?」

「我要加班啊……不趁现在多赚点钱就惨了。可以先不办婚礼,但总要买个婚戒吧?光是这样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是喔,那就没办法了。」

我虽然不太懂,但有过离婚经验的阿武隈似乎深表理解。

田野原先生准时抵达马场小姐家,他说不管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出来应门,本来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用手上的备份钥匙开门,就看到她倒在走廊上。」

「等一下、等一下,要吐嘈的地方未免太多了。你竟然用备份钥匙擅自进入女性家里?你的钥匙是怎么来的?」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高中的时候整天往马场家里跑,她觉得老是要帮大家开门很麻烦,就给了我们备份钥匙。」

「这女人一点防范心也没有。所以代表还有其他人持有备份钥匙啰?」

「对,应该有四个人吧……可能其他我不认识的人也会有。」

「很好,犯人的候补人选增加了。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因为有钥匙,就擅自闯进别人住家吗?」

「是她先跟我说,要是她睡着了,我就用钥匙自己开门进去。她真的有传这样的短信给我,你可以去查。」

「好吧,我相信你一次。对了,我觉得很怪,马场不是住在便宜公寓里吗?一群年轻人成天聚在那里吵吵闹闹,应该会有不少住户抗议吧?房东怎么没叫她赶快搬走?」

阿武隈的着眼点让我恍然大悟。

「的确是。没钱年轻人住的廉价公寓,不太可能有完善的隔音吧。既然发生了杀人事件,说不定会有住户听到什么声响。」

可是,田野原先生的回答让我失望了。

「咦,会吗?马场家的楼上跟隔壁其实都是没有人住的空房间。」

「是吗?那么,就算发生杀人命案也不会有邻居察觉到吧……」

「不要那么丧气啊,本多,这种程度的调查警方一定有做。还是言归正传,你走进房间就看到马场倒在地上,然后呢?」

「她倒地不起,我就知道出事了,赶紧靠过去一看,发现她的肚子被菜刀刺破。这还得了!我急忙想拔出刀子再压迫伤口止血。考汽车驾照的时候,教材里不是教过急救的方法吗……」

这段关键发言让我忍不住探出身子问道:

「田野原先生,可以请你仔细说明一下吗?听说凶器的菜刀上沾有被害人的血液,同时你的指纹跟血迹也在上头。」

「对啊,就是说嘛,怎么会弄成这样?」

委托人明明陷入不利的状况,但总觉得阿武隈的表情似乎有点开心,真是摸不透他。

「这……上面有指纹不是当然的吗?我最近去过马场家,也在她家煮过东西啊。」

「指纹就算了,为什么连你的血迹也有?」

「因为……当时屋里很暗,把菜刀拔出来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刀刃,手指就被割破了。」

田野原先生隔着压克力板,朝我们举起右手,食指根部确实贴着OK绷。

「是喔?理由有点牵强耶。」

「阿武隈律师怎么这样说?在昏暗的屋内应该有可能发生呀。」

「好啦、好啦,总之人不是你杀的对吧?还以为是你用菜刀杀人的时候,不小心割到自己的手呢。」

「才、才不是!连警察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话。我真的没杀人啊!」

「是吗?算了。总之,你看到被害人倒地不起,要帮她拔出菜刀时不小心割伤自己的手,然后呢?」

「嗯,然后我吃痛放下刀子,才发现马场已经死透了。」

「你怎么知道?」

「马场一动也不动,而且根本没有呼吸。虽然没像电视上演得那样血流成河,但是菜刀感觉比我想像中刺得更深,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放开她。」

这也可以理解,我想任谁看到自己眼前出现尸体都无法保持冷静,更何况是自己认识的熟人。

「田野原先生,后面发生的事才是重点,接下来您又做了什么?新闻上说您在马场小姐家中东翻西找,房间里也确实有您的血迹,这是有证据的。」

「你似乎在人家家里乱翻一通耶,到底想干嘛?」

田野原先生没有答话,而且视线飘移,大概是自觉到做出事后会感到后悔的事。

「那是……我、我在找手机,想找到她的手机。」

「为什么?啊……你想要把手机里的短信删掉?」

「是的,我有发短信跟马场说会去找她,心想

至少得删掉这封短信。」

「是喔?后来有找到吗?」

「没有,我又不好开灯,而且根本不知道手机放在哪里,最后只好死心了。听说就算删掉手机里的数据,电信商还是会保存吧?而且,她的手机可能会设置密码啊……」

很有道理,要完全删除网络上的电子信息的确有困难。

「就算屋里再暗,一直找不到手机不是很怪吗?一般人在家的时候,通常会把手机放在好拿的地方吧?」

「啊,对了,后来侦讯我的刑警说,马场的手机竟然在玄关找到了。」

「喂喂,等一下,手机怎么会掉在进门的地方?」

阿武隈问得很有道理。

「你、你问我,我问谁啊……」

「这也有可能啦,毕竟案发现场是在走廊上,人被杀害时搞不好掉出来了。所以你最后就放弃找手机先逃跑?」

「嗯,是的。」

我忍不住插嘴:「为什么不先跟警方报案呢?如果您报警的话,多少可以减少一些嫌疑……」

「你别乱讲,本多。上门去找恐吓自己的人,结果对方先被干掉了,一报案警察就是先怀疑你吧?是我也会开溜。」

难得的是阿武隈竟然站在田野原先生这边。

「但既然要开溜,就该彻底湮灭证据啊。虽然没必要报警,至少先联系我嘛。」

「阿武隈律师,你是说真的吗?」

我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就算开玩笑,律师也不该把「湮灭证据」挂在嘴上吧?

阿武隈最后认输似地耸了耸肩:

「知道了、知道了。言归正传,田野原,你是不是想伪装成有强盗上门,才故意打破窗户,改成从院子跑出去?」

这么一问,田野原先生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院子?我干嘛从院子逃走?马场家在公寓一楼啊,虽然是有块院子没错。还有,你们怎么说我打破了窗户?」

「电视新闻上说,马场小姐住家的窗户有被人从外侧打破的迹象,也找到从庭院走到外头的脚印,警方因此推断是您故意伪装成强盗案。」

「你、你的意思是说……我杀死马场之后从外头打破窗子,然后从院子逃跑吗?我才没有这么做!翻找过她家里是事实没错,但我就和平常一样从正门出去,既没有打破玻璃也没走去院子那边。」

我和阿武隈面面相觑,就连我也觉得田野原先生现在不像在说谎。

「好吧,这点先不管。接下来呢?你发现马场的尸体、找完手机、从玄关走出正门之后呢?」

「我就……逃跑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在没人的河岸边乱晃,就被警察抓住盘问了。」

在河边乱晃?虽然以常识判断,很难理解这样的行动,但原先约好要碰面的人,一去就发现对方已经被杀了,我也不知道一旦面对这种状况,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和电视新闻报导得一样呢。警察盘问了深夜出现在河边的田野原先生,觉得手上的刀伤很可疑,就带到警察局治疗,接着证据一一出现,便将您逮捕了。」

「他们八成跟你说会帮忙包扎伤口,半推半就地把你拖进警察局里吧?」

「对、对啊,是这样没错。我后来也觉得奇怪,没有逮捕令就把我带走调查,这应该是违法的吧……」

「大原则是要经过你本人的同意。不过倒是有个判例,有人没有理由就拒绝警方的例行盘问,为了究其原因,警察可以继续进行合宜的询问。」

例行盘问的确衍生出许多问题。因为是由当事人决定是否要配合,所以有一种说法是民众可以直接拒绝警察,但又同时存在阿武隈提到的判例,事实上民众要拒绝几乎是不可能的。就连我们当律师的也知道这项常识,要是碰到警方盘查,与其出示律师徽章,还不如闭嘴乖乖听话。

「好,我了解你被逮捕的前因后果了。后续警方应该会执拗地侦讯你,你别太在意,保持沉默就可以。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不讲话,只要回答是阿武隈律师叫你保持沉默的。」

「啊?我知道了。不过律师你不用担心,我被抓之前就听他们说过:『反正这家伙的律师是阿武隈,不可能自己供认犯案。』……」

「原来如此,最近警察还挺机灵的嘛。」

阿武隈哈哈大笑,我却呆住了,这家伙到底有过什么样的丰功伟业?

「还有一点,侦讯时他们会写笔录吧?千万别签名喔!警方可是制作有罪笔录的专家,你要是签名了,保持沉默就没有任何意义,等于变成是自白。」

阿武隈又变回律师,有模有样地给予建议。我们和田野原先生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

该问的都问完了,我们两人一起离开拘留所。

「阿武隈律师觉得怎么样?田野原先生刚被逮捕所以情绪相当动摇,他有说谎吗?」

我干脆在路上直接发问。

「是啊。拜我的超级超能力所赐,对方只要一动摇,谎言就会被我拆穿。和田野原会面后,我当然完全看透了。关于杀人案他并没有说谎,这家伙是无辜的。」

先不管所谓的超级超能力是否存在,听到他这么说,我终于放下心。

「可是,其他证词可就难讲。真的很困扰,每次帮人辩护,我们不是都要说『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吗?只要一说这句话,委托人的心情就会越来越平静。」

「什么?那很正常吧?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自然会感到安心。」

「对啊,就是这样才讨厌,如此一来,我就无法马上识破谎言。」

委托人情绪恢复镇定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对阿武隈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总归一句,他说的话跟警方的调查结果有不少出入,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到底说谎到什么程度。」

「田野原先生说他没有走进院子,也没有打破窗户。」

「是啊,这点是矛盾的。你怎么看?觉得警察的假设错了吗?」

阿武隈似乎看穿我的怀疑,故意这么问。

「这个嘛……我们的确应该相信田野原先生啦,阿武隈律师觉得呢?」

「天晓得。据我所知,警察可是不会轻易扯谎。我猜刚刚田野原讲的话里,应该有没被识破的谎言。绝对是这样。」

「为什么田野原先生要……」

「谁知道?唉,委托人本来就常常刻意隐瞒不利的事,只能靠后续调查跟法庭上的诘问来解决。」

很遗憾的是,委托人不肯讲实话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现在的状况确实如同阿武隈所说的,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寻找其他证据。

「好,先搞清楚下一步该做的事吧。首先去案发相关地点瞧瞧,不靠自己的眼睛看个清楚是不行的。」

「我知道,这当然。」

光靠证人的言论和警方转交的证据理解全案是不够的。看来即使对于怕麻烦的阿武隈来说,为了解决案件,亲自走一趟仍是必要的。

「不过,剩下的都交给你处理。不管是陪审团成员的挑选还是公审前的整理手续,全让你去办,我等要开庭了才会进法院。」

「咦……等一下!你确定什么都不做?审判前的整理手续也包括挑选证据吧?这能了解检方手上有什么牌,当然很重要吧?」

进行陪审团审判前有个进程叫做「公开审判前整理手续」,由法官、检察官和辩护律师三方共同参与会议,事先安排好审判中应如何提出证据及传唤证人。在这阶段没获得认可的证据和证人,在审判开始后就不能另行提出或传唤。

只要出席会议,律师就能轻易了解检方打算如何证明被告被起诉的罪名。没错,目前为止我们手上的信息很遗憾地只有电视新闻报导,到了这阶段才终于能查看警方手上的证据,对于身为律师的我们来说,应该非常要紧才对。

「当然很重要,你要拿出律师的样子好好干。一定要索取证物清单,让他们出示每一项证据给你看。老实说,只要做完这项工作,其他都无所谞。总之,没有陪审团在的法庭,就算我去了也没意义。」

在上次的案子里,阿武隈表现得最为耀眼的时候,的确是在对检方证人进行反诘问的阶段。

「我知道了。可是选定陪审员的工作可以不管吗?那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好吧,我就指点你大方向。听好,要选择会明明白白说出自己意见的陪审员。」

「我不太懂,换句话说,只要挑选感觉有骨气的人就行了?」

「这么想也没错,不过,倒不是要你净挑些像是孩子王的人。选个笨蛋出席没有意义,要是脑筋很好却不肯提出自己的意见也没有用,最好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疑惑,就算对方是审判长也有胆子去挑战

的那种人。所以说,不害怕跟别人意见不同、起冲突,这种有骨气的人最好!反过来说,我行我素的人其实挺不错的。」

「好难啊……」

「就是说啊。一个接一个好好询问候补陪审员、仔细鉴定当然是个方法,不过大概没有这种时间吧。」

「唉,的确是这样没错。」

「所以,按照我的经验,不管挑什么样的陪审员,会出问题的时候照样会有问题,顺利的时候就非常顺利。总归一句,你随便挑一下就成了。」

「是喔,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照办吧。」

感觉像把所有麻烦的法庭手续都推到我这边来了,要说我心里没有任何抗拒是骗人的,但毕竟是我先拜托阿武隈帮忙,他既然觉得这么做比较好,而且能帮助田野原先生无罪胜诉,我也只好乖乖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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