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现在喜欢上你 count 1~倒数1~(1/2)
手中的信封变得愈来愈沉重。
明明里头只放了一张信纸,但如果松开手,感觉整个信封好像会因重力而嵌入地板。
(怎么办,我开始紧张了……)
濑户口雏脚步踉跄地将背靠在鞋柜上,刻意缓缓吸了一口气。
空无一人的校舍玄关出奇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怎么搞的啊,好像刚练完跑步似的……)
从国中时期开始,便一直在练习田径赛跑的她,不会因为稍微运动就气喘吁吁。
然而,现在呼吸却急促到几乎连心脏都要跟着发疼。
尽管如此,她仍完全不打算从这个地方逃开。
盛夏的那天,身为青梅竹马的榎本虎太朗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深深刺进了雏的心中。
「这大概是老天爷要我们不能逃避吧。」
虽然很不甘心,但雏自己也确实这么认为。
她察觉到了自己对那个人的心意。
她无法将这样的感情当作是会错意。
倘若只是默默怀抱着这份心意,而没有将其传达出去,她觉得自己有天一定会爆炸。
(恋雪学长会不会已经回家了啊……?)
距离最后放学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的现在,没有任何人步下楼梯的感觉。
雏以变得冰冷的右手将浏海拨弄整齐,同时叨念着「不要紧、不要紧」来说服自己。
她早在三十分钟前便来这里埋伏,却没能在放学的人潮中发现恋雪的身影,也不曾看见他从中庭返回此处。
(还是说,今天社团活动休息之类的?)
先到教职员办公室去一趟,跟担任顾问的老师确认一下,或许会比较好。
该继续等下去,还是──
啪哒、啪哒。
这时,一阵像是在回答她的室内鞋的声响传来。
听到这缓缓走下楼梯的脚步声,雏不禁屏息。
(是谁呢……)
还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坐立不安的雏移动原本靠在鞋柜上的身子,往前方踏出一步。
那个熟悉的身影跟着出现在视野之中。
「啊!学……」
雏的声音跟奋力挥起的右手同时冻结在原地。
她发现绫濑恋雪的眼角有些红肿。
(真是糟糕透顶的时间点……)
雏紧咬住下唇,将信封藏在自己的身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恋雪很明显哭过。
「濑户口学妹……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在等你,学长──
原本想如此回应他的雏将话语咽了回去。
看到恋雪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小小的尖刺陆续扎进她的胸口。
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表情强颜欢笑?
为什么你的嗓音听起来沙哑无比?
想问的问题没能化作言语,到头来,自己只能重复跟对方一样的提问。
「那你呢,恋雪学长……?」
「我失恋了。」
恋雪轻轻搔了搔脖子,带着苦笑这么回答。
他的口吻,听起来彷佛只是在叙述「我刚才跌了一跤」这种程度的事情。
面对恋雪严肃的答案和他一派轻松的反常态度,雏不禁愣在原地。
(学长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可是,他……他真的……?)
半信半疑的她说不出半句话,只能无语地盯着恋雪看。
察觉到雏的视线后,恋雪停下无力搔颈的动作,然后露出浅浅的笑。
像是企图将各种情感、言语埋藏在这个笑容深处。
「我喜欢你。」
回过神来的时候,嘴巴自作主张地动了起来。
不止雏本人吓了一跳,被告白的恋雪也瞪大眼睛,茫然地杵在原地。
「呃……」
听到恋雪充满困惑的嗓音后,雏下定决心。
为了不让恋雪误以为是自己听错,她必须让他了解这是真心的告白。
她擡起头,双眼笔直地望向恋雪,道出包含自身所有心意的关键发言。
「我喜欢你,学长。」
●
这天终于到来了。
雏以微微颤抖的手转紧睫毛膏的盖子。
期待、不安──在各种感情交杂的状况下,从今天一大早,她的心跳就剧烈无比。
(不要紧,因为我已经做好诸多准备了……!)
雏以极为认真的眼神注视洗脸台上方的镜子,继续进行最后确认。
今天,是让那个人看见成为高中生的自己的重要日子。
绝不容许失败。而且,如果不能表现出「自己已和国中时不同了」这点,就没有任何意义。
幸好,镜中的自己看起来确实变身了。
涂上睫毛膏的睫毛卷翘飞扬,闪耀着光泽的唇蜜也没有溢出唇线。
看到练习带来的理想成果,雏松了一口气。
喀。
听到指针指向整点的声响,雏停下专心照镜子的动作而擡起头。
「哇,已经这么晚了!怎么办,我还没有整理发型耶……!」
在镜子旁边的大型壁挂时钟,告知她此刻已是早上七点的事实。
雏明白自己今天会花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梳洗打扮,所以早在两小时前便起床准备,但过程还是不如脑中想像的顺利。
「……浏海再长一点的话,看起来会不会比较成熟啊?」
雏和镜中的自己对看,然后嘟起嘴发出「呜咕咕」的呻吟声。
(因为身高没有增加,所以大概无法变成美艳型的女生了,不过……)
她不希望被认为自己仍和国中时没什么两样。
绝对不愿意让那个人这么想。
「比起浏海,你的裙子问题比较大喔。」
哥哥优的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打开洗手间大门的他,交叉着一双长腿站在门边盯着雏看。
雏鼓起腮帮子,然后用力转身望向他。
「哥哥!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要先敲门再进来!」
「我敲过好几次喽,是你完全没有回应啊。」
已经换上制服的优大剌剌地踏进洗手间。
虽然一瞬间有些生气,但雏随即为哥哥的发言瞪大双眼。
「骗人的吧~我完全没听见耶!」
「这代表你照镜子照得很专心啊。浏海长度什么的,没人会在意好吗?」
原本以为优会用鼻子不屑地哼笑一声,他却朝雏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当雏终于发现他的意图时,自己的眉心已经被狠狠戳了一下。
「好痛……!嗳,哥哥,刚刚那样真的很痛耶!」
「不痛就没有意义啦。这是你在忙碌的早晨占据洗手间的惩罚。」
「呜……!那是……对不起……」
看到雏坦率道歉的反应,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领带歪喽。之前,你不是因为不想在开学典礼时手忙脚乱,所以套上制服排练了好几次吗?」
虽然嘴上叨念个不停,优仍伸手替雏调整领带。
而雏也老实地站在原地让哥哥替她打理。
「因为国中都是穿水手服嘛。人家没办法马上习惯新制服。」
「噢。」
「……所以啊,你这样帮了我一个大忙哟。谢谢。」
「噢。」
优的嗓音听起来很平淡。不过,或许是错觉吧,他的眼角似乎透露出一丝温柔。
(哥哥真是不坦率耶~)
忍不住在内心发笑的雏,为了避免自己笑出声而努力对丹田施力。
「好,这样就行了吧。」
「嗳嗳,可爱吗?我有没有变可爱?」
雏在原地转了一圈,绑起后长度及肩的两撮头发跟着不停晃动。
看着在半空中摇曳的百褶裙,雏的脸上也自然而然浮现笑意。
「嗯,绝对很可爱!对吧?」
「你啊~都自己讲出口了,还要别人说什么……」
「因为哥哥就是嘴硬嘛~」
「不不不,我才没有。」
「我知道了啦,那就当作是这样好喽!」
「啥?」
(啊,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还是适时打住比较好。)
雏一眼看穿优细微的心情变化,马上和他拉开距离。
随后,她踩着脚上的拖鞋,啪哒啪哒地冲向洗手间
门口。
「那学校见喽!」
「……要小心路上的车子喔。」
「你才是呢。可别因为分神注意小夏而摔倒哟,哥哥。」
「咦!」
听到雏的回应,优像是整个人石化般愣在原地。或许以前真的发生过这种事吧。
看到哥哥的颈子慢慢变得通红,雏在内心不解地想着──
(明明就这~么好懂,他们两个为什么不交往呢?)
雏口中的「小夏」,是兄妹俩住在隔壁的儿时玩伴榎本夏树。
开朗又活泼的她,除了平易近人之外,也懂得拿捏让对方感到自在的距离。为此,即使是其实容易怕生的雏,也马上对她卸下了心防。
再加上夏树和哥哥同年,对雏来说就像个姊姊一样。
而对于优,夏树是他的初恋对象,也是一直喜欢至今的人。
(希望他们在高中毕业之前能开花结果就好喽~)
因为是青梅竹马。因为彼此的距离太近。
虽然背后有各种理由,但总之,优和夏树似乎维持着双向单恋的状态。
(在我看来,他们绝!对!是两情相悦啊……)
「啊!没时间理你了啦,哥哥。我跟华子约好要一起上学呢……!」
「是你自己赖在家不出门吧?好啦,快走、快走。」
「我知道啦~!」
吐出舌头扮鬼脸之后,雏这才离开了洗手间。
背后传来「真受不了」的喃喃和叹息声,但她选择当作没听到。
(毕竟我从今天开始就是高中生了,这点小事就不跟他计较喽!)
得意洋洋地踏出家门的她,却在值得纪念的第一步就绊了一下。
「哇咧!」
「『哇咧』?这反应是怎样啊!」
「你从一大早就很吵耶,虎太朗……」
雏以双手掩住耳朵,但对方似乎还在吠个不停。
从指缝之间传入耳里的,尽是「你以为是谁害我这么吵啊」、「又不是我自愿跟你撞个正着」等幼稚发言。
(真不敢相信他跟我同年耶!)
虎太朗是夏树的弟弟,同时也是雏的青梅竹马。
继幼稚园、小学和国中之后,现在他们连高中都念同一所。
(没想到虎太朗也会考上樱丘呢……)
其实,雏当初也是以录取边缘的分数勉强挤进樱丘。不过,连国三那年的暑假,都还埋首于足球之中的虎太朗,参加高中入学考的纪念性质应该远超过实际意义才对。
但虎太朗从未因此放弃。
他央求优指导自己念书。随着跟雏并肩苦读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成绩也出现明显的进步。
就这样,他成功考上了樱丘。
(在最后冲刺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他很了不起就是了……)
但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
不知道究竟是对雏有什么不满,虎太朗总是动不动就找她麻烦。
国一那阵子是虎太朗这种行为最夸张的时期。不过他最近倒是变得安分一点了。
(小虎以前明明那么可爱呢~)
在升上小学前,「小虎」──亦即虎太朗是雏的玩伴。
身为哥哥的优,比较常和同年的芹泽春辉、望月苍太以及夏树四人玩在一起。无法跟他们一起玩耍而独自被留下时,雏几乎都会因此而哭泣。
这种情况下,在一旁安慰她,并温柔牵起她的手的,就是这个青梅竹马。
(竟然只顾着自己一个人长高!不过,他笨拙的个性倒是一点都没变啦……)
发现雏鄙视的视线之后,虎太朗随即闭上了嘴。
「怎……怎样啦?」
「……没有啊。」
雏放下掩着耳朵的双手,踏出脚步离开现场。
然而,虎太朗也从后头跟上,迟迟不肯从她的视野里头消失。
「喂,你干嘛跟着我呀?」
「谁跟着你啦!我也要去车站啊。」
「啧!」
「竟然还啧一声,有够可怕的喔喔喔……再加上裙子又很短,你是想塑造出怎样的形象啊?」
「……有点可爱的女高中生?」
「呜哇,出现了,感觉很无脑的答案……」
虽然有点不爽,但雏仍然贯彻自己视若无睹的态度。
要是在这里开口反击,甚至只是瞪他一眼,都会让对方更加得意忘形。
不过,虎太朗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不断重复着「让人退却耶~」之类的发言,简直像是只学会一种才艺,就拚命耍宝的猴子。
雏实在被烦得忍无可忍,于是朝他投以冷冰冰的视线。
「哭着跑去求我哥哥,到最后一刻才因为递补而上榜的备取生,可没资格说我喔。」
「啰……啰唆!既然考上了,我就是人生赢家啦!」
「根本鸡同鸭讲……」
感到傻眼的雏加快脚步前进。虎太朗没有跟上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自顾自的低喃。
「是说,你干嘛这么干劲十足啊……」
裙子很短,或是想塑造出什么形象之类的。
敏锐察觉到雏的变化,然后再予以调侃这点,和国中时期一模一样。
(随便你说吧,笨阿虎!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没错,自己绝对没有变得干劲十足。
她只是希望,那个人能认同升上高中的自己已经是个大人。
「不知道恋雪学长过得好不好……」
「你还在讲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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