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星期五的早安 audition 1 ~排练1~(2/2)
虽然夏树应该没听到全部的内容,但这样或许也比较好吧。
如果要详细说明原委,最受打击的恐怕还是优本人。
(对了,这两人好像也说他们没在交往哩。)
翠原本以为,优和夏树只是不想被周遭的人调侃,所以才把两人的关系「设置」成这样,但令人无法相信的是,这似乎就是「事实」。
即使他们看起来感情如此融洽。
(不过,优的那种态度,很明显对夏树有意思吧……)
「……难道只有我觉得开心吗?」
那是道很轻、很轻的嗓音。
翠像是触电般猛地望向夏树。
然而,后者已经垂下头,无法窥见她此刻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什么啊,夏树果然也对优……)
「对了!你们觉得班导会是谁啊?还会跟高二时一样吗?」
意外的是,这样的夏树,随后主动开口换了个话题。
她擡起头来,双眼因兴奋而发出闪亮亮的光芒。
「只要不是咲哥,谁来当班导都可以。」
或许是调侃优之后满足了吧,春辉随即这么回答。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真的很不坦率耶~」
或许早就猜到春辉的答案了吧,优和夏树看起来莫名地得意。
(不愧是儿时玩伴。他们彻底了解彼此哩。)
这么说来,负责教授古典文学的明智咲,似乎也能说是春辉的儿时玩伴。
听说他是春辉哥哥的朋友,以前也常去他们家玩的样子。
所以,春辉也总是将他唤作「咲哥」,而不是「明智老师」。
身为家中的独子,这让翠有点羡慕。
「……喂……喂~」
「哇!怎……怎样哩?」
突然被人摇晃肩膀的下一刻,翠发现春辉的脸逼近自己的眼前。
他反射性地整个人往后仰。这样的动作让优和夏树大声爆笑出来。
「翠同学,你的反应也太夸张了!你刚才一直在发呆啊?」
「看样子,你八成又是看自己喜欢的乐团的演唱会DVD到天亮了吧?」
「……别把我跟春辉相提并论啦,呆子。」
有一半被说中的翠,为了转移话题,以大拇指指了指身旁的春辉。
至于被拖下水的春辉,则是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大呵欠。
「每到假日结束后,春辉确实常常变得很呆滞呢。」
「要是一个不注意,他很有可能就会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
「就是因为这样,强烈的睡意,让他的眼角都往下垂哩。」
「「被你这么一说……」」
听到翠的指摘,优和夏树开始细细观察春辉的脸。
结果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视线,露出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干嘛这样盯着别人的脸看啦。」
「你看,他果然没在听我们说话!」
待夏树忍不住这么叫出声后,翠和优先是互看了一眼,然后也跟着笑起来。
看到唯一状况外的春辉不解地歪过头,三人笑得更厉害了。
「你们笑得太过头了吧。翠,你都眼眶泛泪了耶……」
「没……没办法啊!因为你的反应太好笑哩!」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翠,重新把从肩头滑落的书包背好。
他是个只要笑穴被戳到,就会笑得久久不能自拔的人。
最后,在校舍玄关换穿室内鞋时,翠的笑意仍没有完全退去。尽管觉得很累人,他还是认命爬上通往教室的楼梯。
★ ☆ ★
会持续的时候,似乎就是会一直持续下去。
待开学典礼结束、众人再次返回教室的路上,翠还是笑个不停。
原因跟刚才一样,是春辉。
应该说,是因为他在看分班结果时说的那句话一语成谶了。
「翠,你也差不多一点啦,很烦耶。」
「没办法啊。很少有人的乌鸦嘴这么神准哩。」
「不,这算不上是理由好吗?真受不了,你要笑到什么时候啊?」
「原谅我吧,春辉。」
「不要一边笑一边道歉啦。」
或许是判断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吧,春辉只是叹了一口气。
翠也很想让自己停止发笑,但并没有这么简单。
时间回溯到数十分钟前。
在开学典礼的最后,便是大家久等的班导公布时间。
春辉之前那句「只要不是咲哥,谁来当班导都可以」,似乎成了替自己立旗的发言。
明智出现在翠等人并排的三年一班的队伍前方。
这个瞬间,春辉一声「哇咧!」的反应,响彻了整座体育馆。
之后的发展也一如众人所想。
站在讲台上的校长,通过麦克风直接点名「安静点,芹泽同学」,明智则是以「你开心到忍不住大叫出来啊~」调侃。这一刻,春辉八成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吧。
「是说,你何必那么排斥哩。你跟明智老师不是处得不错吗?」
「……我们社团的顾问也是咲哥。」
「对啊。所以哩?」
「要是他又变成班导,我跟他碰面的时间就会变多了啊。」
「所以,被调侃的机会也会变多,对你来说很不利!是这样吗?」
春辉没有回答,但他的眉心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想必是被翠说中了吧。
正当翠打算继续开口时,一声很客气的「那个……」传入耳中。
他擡起头来想确认是谁,但下一刻,翠却因眼前的光景而整个人僵住。
「对不起,你现在有空吗?」
「喔,是成海啊。是吗,我们同班啊。」
「嗯,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喽。」
听到春辉的回应,圣奈回以一个微笑。
虽然明白圣奈不是在对自己笑,但翠仍感觉心跳在瞬间加速。
(糟糕哩!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她,就觉得更……更……更什么啦!)
这么吐嘈自己之后,翠连忙将视线往下移。
结果,他发现圣奈手上拿着一片外包装看起来很眼熟的CD。
错不了的。那是翠一直很喜欢的某个乐团的第一张专辑。
他有如触电般擡起头来,刚好看到圣奈将CD递给春辉。
「谢谢你借我这片,芹泽。你推荐的CD还是一如往常的棒呢。」
「对吧?啊,他们有在春假期间推出一张新专辑……」
「我昨天晚上就已经上网买喽。」
「真的假的?你只要一迷上某种东西,就会变得很积极耶。」
(真要说的话,我也有预约初回限定版啊。)
尽管这样较劲也毫无意义,翠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应该说,既然这两人在讨论他也喜欢的乐团,那么,主动加入对话就好了。
虽然脑中很清楚这一点,不知为何,翠却发不出声音。
「班会要开始喽。」
还在犹豫的时候,教室大门被人喀喳一声打开,明智跟着从走廊上现身。
在开学典礼时穿着很正式的他,现在再次披上了那袭白袍。
「好啦好啦,全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
在明智一声令下,包括圣奈在内的其他离席的同学,纷纷回到座位上坐好。
翠也从春辉前方的座位起身,转头朝黑板上的座位表看了一眼。
座位是照学号依序(注:日本的学号是依照姓氏的起首字母的顺序来编号)排列。姓氏开头是「Ha」的翠,座位落在正中央的最后一排。
「啊,今年一开始坐在我后面的人,果然也是你吗,翠~」
来到自己的座位就坐后,去年也和翠同班的野宫转过头来。
翠随即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露齿一笑。
「喔!要再借讲义给我看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借你看是没关系啦,但你也要自己做题目喔。」
「是是是~」
野宫叹了一口气,还用一脸傻眼的表情看着翠,但要是翠遇到解不出来的题目,她绝对会详尽地为他解说、指导。
在去年一整年和野宫同班后,翠彻底明白身为班长的她十分会照顾人一事。
这样一来,就算是自己不拿手的学科,感觉也不会有问题了。
为了这个幸运的开端而感到兴奋的翠,将视线移向身旁的座位。
(好啦~这次坐在我旁边的是……嗯?嗯嗯?)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个让翠难以置信的身影。他不禁定睛凝视对方。
他揉了揉双眼,接着再次确认。然而,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个人物。
翠重复了两三次这样的动作,令人不敢相信的是,结果全都一样。
在翠的身旁挺直背脊坐着的人,正是──
(成……成成……成海?)
不,这一点都不奇怪。
从五十音的顺序来看,滨中的「Ha」就接在成海的「Na」之后,所以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结果。
尽管翠也心知肚明,但他的脑袋似乎跟不上眼前的光景。
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愣愣地盯着成海的侧脸。
「?」
(啊!糟糕……)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被盯着看的话,想不察觉这道视线都很难吧。
圣奈不解地转头望向翠。
尽管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慢动作播放,但翠却完全来不及转动自己的脖子。
他彷佛被鬼压床似的动弹不得,就这样和圣奈四目相接。
「…………」
「…………」
两人的视线只维持了一瞬间的交会。
因为圣奈在肩头微微抽动一下之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不不不,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撇头哩!有必要这样吗!)
在电车上遇到圣奈时,虽然自己也曾迅速别过脸去,但翠还是忍不住这么吐嘈。当然,他没有真的说出来。
(这让人满挫折的耶~我的长相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翠无力地垂下头,将额头贴在桌面上。
接着,明智的嗓音像是落井下石般传来。
「有人看不清楚黑板的字吗?没有的话,这个学期就维持这样喽~」
维持这样……意思是……
直到暑假来临之前,自己的隔壁都会是圣奈了。
这已经不是尴尬两个字能形容的状态了。这时,拉动椅子的声音,以及另一个说话声,让翠猛然回神。
「太好了,我坐在圣奈前面的座位!」
「啊哈哈,请多指教哟。」
看到坐在前方的女同学朝自己搭话,圣奈有些害羞地回应她。
从这样的反应看来,圣奈跟那名女同学应该还不太熟稔,可是,她并没有像前一刻对待翠那样,慌慌张张地别过脸去。
(刚才,她也很普通地跟春辉聊天了啊……)
相较之下,圣奈却连和翠对上视线都不愿意。
喜欢那张专辑里的哪首歌、对演唱会有没有兴趣等等──身为同一个乐团的
粉丝,翠有好多想询问她、想跟她聊的事情。
然而,实际上,他觉得自己恐怕连跟圣奈打招呼都有问题。
(好奇怪哩~为什么只有成海会让我这么紧张啊?)
虽然内心充满疑问,翠却没有半点头绪。
被苍太等人戏称成「交际神人」的他,不知为何,在面对圣奈的时候,就是无法维持平常心。
「……那么,明天的新生入学典礼结束后,还有新生旧生相见欢的活动,可别迟到了喔。」
在翠沉思的时候,明智仍继续交代事项。
察觉到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时,翠才连忙擡起头来。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其他同学,此刻也都乖乖闭上嘴巴,整齐一致地望向前方。
「要交代的事情就是这些。还有人有问题吗?」
明智转身背对黑板,环顾整间教室这么问道。
等了片刻,都不见有人举手发问。
接着,在一句「如果没有问题,我最后再说几句话」之后,明智突然露出正经八百的表情。
「古人曾说过,『光阴似箭』、『时间就是金钱』。我想,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绝对比你们想像中还要来得短。请各位度过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一段时光。」
引用古人的格言,是明智一贯的作风。
从他平常那在白袍口袋里塞满棒棒糖,穿着拖鞋走路时总是发出啪哒啪哒的响亮脚步声的样子或许很难想像,但这样的明智,偶尔会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身分似的,说出一些身为老师该说的话。
不过,这种正经的状态,似乎都无法长久。
像现在,明智一下子就恢复八字眉的表情,然后以平常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再补上一句。
「所以呢,在毕业之前,尽情挥洒自己的青春吧。」
「咲哥,你是不是打翻咖啡了?」
春辉像是企图盖过明智的训示般开口。
因为他出声的时间点很微妙,再加上发言内容让人摸不着头绪,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翠也说不出半句话,只是错愕地张嘴盯着春辉。
当事人明智则是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毛,以困扰的嗓音轻喊了一声「喂」。
「要称呼我老师才对,芹泽。」
「让别人看到你这副德性,哪有办法再开口叫你老师啊。看看白袍的口袋啦!」
「……呃,嗯,这个老师也知道啦。」
「啥?」
「看到老师也有这种少根筋的地方,不会让人觉得很可爱吗?」
「啥?说什么梦话啊!」
听到明智跟春辉的对话,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在分班的第一天,这样的气氛可说是相当不错。
而被戳到笑穴的翠,自然也是一下子喷笑出声。
(什么嘛。看来,这个班级可以让人度过开心的一年哩。)
听着从右边座位传来的轻柔笑声,翠在内心这么想。
到了明天,或许,他能够意外轻松地向圣奈道出一句「早安」。
不仅如此,他们还可能会聊喜欢的乐团聊得很尽兴。
(……要是这样就好哩。)
从窗外探进来的风,轻轻将窗帘扬起。
来到东京后的第三个春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