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贤者之庭 下 第十一章 如果有一天,这朵花绽开了的话 ~FAITH~(1/2)
把最后的负伤者送进医院,救援行动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到处冒烟的火终于熄灭,凝固在天花板上的黑烟也已消散,墨尔本的城镇终于回归平静。
第一阶层有五分之一被烧毁,一万五千栋以上的房屋倒塌——给城镇留下的巨大的伤痕后,战斗结束。
卷入战斗而受害的居民最少也有五万人。死者大概超过其中的一成,但墨尔本不像CITY一样,所有居民都有登记户籍。现状就是连自治组织的运营者们也无法准确的把握受灾者的数量。
参加战斗的墨尔本自治组织的士兵中,死者二百八十一名,受伤一千三百十七名。莫斯科军的损失有,一般特工二十名,魔法士五名战死,参加作战的特工几乎全部都受了伤。
仅仅一夜便如此惨烈。
但是对于莫斯科的人们而言,获得的战果和付出的牺牲是相符的。
在这次战斗中,捕获的魔法士共有五十九名。其中十九名是一个月之前从莫斯科的Wizard's brain factory里盗走的母核的一部分。这些立刻被送回国,用来进行莫斯科的母核的再启动准备。
回收了一部分母核的消息已经传达给本国的司令部,因为要用比当初预计的三十名更少的母核,来进行母核系统的有限制的启动,所以FACTORY已经开始进行控制方面的调整。
作为俘虏剩下的四十名也都是在这数年里,从各地的city的研究机关里盗走的,或是在废弃前突然失踪的实验样本。
这些就和母核一起送回莫斯科,作为外交牌或研究用的素体被有效利用起来。
总之,这样CITY莫斯科就摆脱了【机能完全停止】这个当面的危机。
但是,在墨尔本进行的作战还没结束。
这次作战的最终目标是恐怖组织【贤人会议】。被认为是其首谋者的名为【樱】的少女,在被捕获前一刻被其同伴救走,被从包围网中逃脱。
同时参加战斗的DUAL NO.33和塞莱斯蒂·E·克莱因,带着贤人会议一方的三十名魔法士逃脱,在此期间,杀害了莫斯科军所属的一级魔法士五名。
还确认了骑士黑泽佑一,总共四人。
敌方主力魔法士依旧健在,状况依然不容忽视。
根据士兵们的报告,敌人全部躲进了第六阶层深处。根据卡尔·安达森办公室里留下的通信记录的分析结果,可以得知【贤人会议】的据点就在那附近。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次的战斗中,敌方主力的【樱】和【DUAL NO.33】身受重伤,特别是DUAL NO.33,可以认为他已经无法进行战斗。
要消灭他们的话,就趁现在。
为此,代替损失了近五成的自治组织的士兵,把新的战力引入墨尔本是必要的。
「……以上就是现状的报告。」
映射在会议室中央的立体影像显示屏随着微弱的电辅音一同消失。
担任议长的男人环视周围的参加者,两手交叉放在胸前,
「首先,为我们伟大的先驱,卡尔·安达森献上默哀。……他曾我们的友人,优秀的指导者。」
一百三十五名参加者在立体显示屏对面闭上眼,轻轻的献上祈祷。一百三十五枚显示屏微微震动,显示出献上默哀的参加者的样子。
包含议长在内,所有的参加者都是通过网络在各自的执务室参加这个会议的,代表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窗口排成几圈围着中央的圆桌。
在这里的每一个参加者,都是运营着墨尔本各个自治组织的代表。
这个城镇的整体政策,都是由他们谈论后所决定的。
「可以么?」担任议长的男人在屏幕对面张开眼,「那么,会议进入正题。我想大家已经看过数据了,对于这次的一连串事件,CITY莫斯科提出了作战方案。对其好坏,请大家提出意见。」
说完,男人偷偷向房间的一隅看了一眼。墙边的椅子上坐着十五名魔法士,全都沉默不语,默默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他们是这里唯一以肉身参加会议的参加者,作为会议观察员。不,应该是为了向没有协助莫斯科的自治组织施加压力的监视者。
「……事已如此,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房间深处,天花板附近浮着的显示屏移动到中央的圆桌上。
开口的年轻男子头上出现了【第四阶层 西—A地区代表】的字样。
「第一阶层已经烧毁了五分之一,卷入的居民超过五万人。要是以后【贤人会议】继续抵抗,恐怕受害地区就不止第一阶层了,不该再死要面子了。」
视线对着墙边坐着的魔法士们,
「应该立刻接受他们的提案,打开第一阶层所有的门。引入莫斯科军主力的三个师团,用那战力迅速收拾事态。」
「——简直胡闹。」
会议室里浮着的一百三十五张脸中的一张出声道。
移到前方的显示屏上浮现出【第二阶层 北区代表】的字样。
「假设如他们所说镇压了【贤人会议】,但那之后会变成什么样。那种战力驻扎在这里的话,墨尔本不就像是被莫斯科占领了一样么!」
「那么,只以我们的战力能做些什么?」
天花板附近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视线一起集中到显示着【第三阶层 东-C地区代表】的显示屏上。
「你那边的部队在前几天的战斗中应该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而且其他人也一样,以这样的状态再和【贤人会议】打一仗,胜算能有多少?」
「正是。」房间对面传来其他声音,「本来决定帮助莫斯科导入母核系统时,就相当把这个城镇的一半加入到莫斯科旗下。到现在还主张独立之类的……」
「——是的,这才是问题。」
又有其他声音打断男人的话。
视线一同转向那边,挂着【第五阶层 南-H地区代表】的男人,是强烈反对这次墨尔本和莫斯科互相协助的其中一人。
「似乎有根本上的误解,所以我话就说在前面。集结在这里的人中的半数以上,本来即不协助莫斯科军,也不与【贤人会议】敌对。至少我的城镇不需要母核系统,也绝不会与CITY联手。」
「那么,你是反对这次的作战喽?」
「我没这么说。」对着后方传来的其他人的质问,男人回应道,「【贤人会议】与CITY明确对立的情况下,放着不管的话今后还会出现同样的事态。莫斯科像排除他们的话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但是,我的部队不打算协助CITY。想打仗的话,就在和我搭不上边的地方打好了。」
「那么对于莫斯科的作战方案,并没有异议吧?」
「是的。」
针对议长的话,又有人发言,
刚才发言的男人旁边,标记着【第五阶层 南-K地区】的年轻女子在显示屏对面,手撑着脸开口道,
「请把这作为第五阶层南区的全体意志,我们接受这次的作战,允许莫斯科军在我们统治的区域通行和战斗。但也仅此而已,不会提供更多的支持了。本来就是CITY种下的因,这果要莫斯科以自己的力量来收割才合理。」
女子的视线移到莫斯科军魔法士们的身上,魔法士们纷纷低头。
这时,
「……稍等一下。」
从会议室的一隅传来声音。
「有什么问题么?」
面对缓缓移上来的显示屏中的男性,女子歪着头问。
【第四阶层东-D地区】,看着这个标记,其他人都在心里想「啊啊」。
那个男性代表应该是卡尔·安达森一手培养起来的部下。
「我只想知道,在这当中,有反对交出【贤人会议】的人么?就算他们是与CITY敌对的恐怖分子,也不会改变他们是这墨尔本的居民的事实。不臣属,不接受CITY,抵抗一切介入——这些不是墨尔本的基本理念么?」
「卡尔的现学现卖么,辛苦了。」
嘲讽般的声音。
男性擡头看去,又有一张脸标注着【第二阶层 东地区】。
「接受被CITY追赶的人,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真是高尚的想法……但是,光凭理想不能让人填饱肚子,也不能抵押严寒。」
这么说着,显示屏对面的老人挨着参加者们所在的一边,把视线转向拒绝与莫斯科协力的自治组织聚集的那一带,
「如何?在你们当中有为卡尔尽情分而拒绝与莫斯科合作的人在吧。现在他已经死了,已经没必要纠结于此了吧?」
听到这话的各自治组织的代表
们,穿过显示屏互相使着颜色。主张保护【贤人会议】的男性带着愕然的表情对着同伴们。而注意到其表情的代表们,不是逃避似的错开眼神,就是低头不语。
男性哑口无言,退回房间的角落中。
「还有人有其他意见么?」
议长环视会议室,确认已经没人再要发言后,前进来到中央。
「那么,现在开始投票。各位,请投赞成或是反对。」
庄重的声明后,议长的头上出现表示投票结果的图表。一百三十五名参加者在各自的执务室中按下终端上的按钮,统计的结果出现在会议室的中央。
——赞成一百十二,反对零,齐全二十三。
「决定了。」
在显示屏中,议长从椅子上站起来。
「作战于二十四小时后,十月十二日上午九点开始。墨尔本第一阶层到第五阶层的所有资质组织,在莫斯科军主力到达的同时,打开阶层间管道的隔离墙。把陆战部队三个师团带进第六阶层,并支持他们。」
说完环视了会议室中所有人,
「把贤人会议从墨尔本驱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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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恢复到能走动时,已经是过了下午三点了。
樱从自己房间的床上起身,拿起枕边的黑色外套披上。
最初醒来时在上午,但那时身体像是生锈了一样站不起来。床边的桌上放着真昼的携带终端,上面留下了现状的大致的报告。
虽然文档最后写着【总之现在先睡会】,但怎么也睡不着。
之后的数小时,只是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取下膝盖上的毛毯,放下双脚整理了下裙摆,确认右手手肘的绷带的状况,想稍微动一下,结果痛得发出呻吟。咬着牙反复伸缩右臂,确认总算还能动后,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取出黑色丝带,把背后的长发绑在两侧。
从床上起身,横穿房间,出门来到漆黑的走廊上。
离之前的战斗已经过了一整夜,第六阶层陷入深深的静寂之中。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孩子们的身影。平时去上课的建筑空空荡荡,教室的床边放着被遗忘的熊布偶,正望着这边。
失去主人的小小的布偶。
面对它的黑色纽扣所制成的眼睛,樱错开了视线。
参加逃脱作战的九十四个孩子——其中有五十九个被莫斯科军所捕获并移送至CITY。勉强跳脱的三十五人中,有四人被天树真昼和黑泽佑一所救。剩下的三十一人与DUAL NO.33,塞莱斯蒂一起回到镇上。
以一人之力突破军队的包围网,把孩子们送回镇上的少年,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身上的伤绝对不轻,能走回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真昼是这么写的。
「……输了么……」
无意识间停下脚步,咬着嘴唇。作战失败,自己败给了幻影NO.17,失去意识后被真昼所救。青年的姐姐天树月夜,最后依旧被军队所俘不知所踪。第一阶层被战火烧毁,居民遭受的巨大的损失。墨尔本的自治组织一致决定协助CITY,莫斯科的主力向着澳大利亚开始移动。
全面攻击明早就会开始,已经没有对抗的方法了。
这种时候会来帮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因为卡尔 安达森已经死了。
「我……」
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夺走了众多的人的生命。虽然几乎都是自己的敌人,其中也有我方。比如塞莱斯蒂的母亲,玛利亚 E 克莱因。哪位女性是贤人会议贵重的协力者,自己却见死不救。
以救助众多的同伴的性命为借口,而对少女的母亲见死不救。
战争所带来的无可奈何的牺牲。
但是,下次牺牲的可能会是卡尔,自己有想到过么。
……你是杀人犯。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的一切变的扭曲呼吸也混乱起来站都站不稳。一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用力按着胸口。
要紧牙关忍住喉间发出的呻吟。
想避开声音,手撑着墙壁前进。
脑中浮现出伤痕累累的少年的身影。在为了守护CITY而舍弃自身的少年的身影前,膝盖发抖忍不住坐倒在地。
那时,不知为何,自己完全没法还嘴。
自己不也想到了么。
比起自己,说不定眼前的少年才是正确的……
「……住口……住口……」
握拳砸向墙壁,蜷着身子继续走着,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在阴暗的走廊中前进。还没完全治愈的身体的伤口似乎要裂开,缠着绷带的右臂也发出刺痛。但不能停下,感觉如果现在要是停下来的话,就再也动不了,所以不能停下。
……是你败了,贤人会议。
耳边的声音依旧不止。
拼死想甩开它,樱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等回过神来,就来到了这里。
创建在镇子最深处,小房子的更深处,从阴暗漫长的楼梯下去的前方,通往地下庭院的铁门前。
用手摸着冰冷的大门表面,樱吐了口气。
想看樱花,那孩子说过。
总有一天,在真正的樱花树前看樱花吧,自己和那个孩子约好了。
那个约定最终没能实现,自己在这个地方建造了这个庭院。
在开放着四个季节的花的庭院的中央,是和那个孩子所约好的樱花树。
为什么把它做成了人工培育的树苗呢。
明知从自然的种子开始培育的话,能培育的更好。明知要是花个十年,二十年就能培育出美丽的话。试管合成所作出的树,连根能不能好好伸张开都不知道。那种事,稍微查下就能知道了。
但自己依旧在这里种下人工培育的仿造品。
在这里种下了用遗传因子进行化学合成,在玻璃桶的培养槽中培育的树。
之后的三年,樱花树一次都没开过花,依旧如同枯枝般的秃木。明天这个庭院就会被莫斯科军踏平,一次都没开过花的樱花树也会迎来其生涯的终点。
……我……
想操作触摸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就这样停着,看着耸立在黑暗中的铁门。
这扇门后就是那荒凉的,如同目标似的樱花树。
要是看到它的话,就会有什么东西坏掉似的,感到非常害怕。
「……我……」
一定会来就你的,曾经这么说过。
我一定会来救你的,曾这么约定过。
那是最初的誓言。
没能完成约定,从女孩死去的那个瞬间开始,樱就必须战斗下去。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和那个孩子一样的存在。由CITY而生,连理所当然的幸福都得不到,在被承受的命运前哭泣的孩子还有很多。
拯救这些孩子就是自己的使命,自己被赋予了这个力量的意义——
是的,樱是这样决定的。
用女孩的遗物丝带绑起头发,选择了战斗的道路。
用母核系统来续命的CITY。没有魔法士的牺牲就无法成立的世界。但这些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必须用这些孩子作为祭品才能活下去的话,我不需要这样的世界。
错的是他,正确的是自己。
所以没有必要停下,要相信——
「……我……要相信……」
低吟声似乎正从远处传来。
背靠冰冷的门坐倒在地。
疼痛穿过心脏,然后立刻变成无法忍受的剧痛。手指陷进去般用力按住胸口反复喘气。
胸中如同铅般的黑块,从内部掐住心脏。
被幻影NO.17骂成杀人犯时,
被塞莱斯蒂质问,为什么没来救妈妈时,
为了救出更多的同伴,而舍弃玛利亚 E 克莱因时。
不,远在这之前。大概在自己开始战斗的瞬间就一直存在,微小的黑块。
一直拼命避开的,自己的迷茫。
并且,再也没法装作没有注意到。
……最初注意到的时,是在何时。
大概是【贤人会议】的第一次战斗,四年前的那一天,袭击CITY新加坡再处理工厂的时候。
听到研究设施制作的魔法士要作为【废品】处理的传言,单独潜入CITY。避开监控进入设施,杀光所有警卫,在男子被处以安乐死之前将其救出。当自己庆幸时,第一次回头看到自己留下的足迹。
漆黑的信道里尸横遍野。
男人,女人,老人,外表比樱稍微年长些的孩子,他们或是被小刀刺穿心脏,或是被混凝土手臂砸死。如同废品一样倒在信道中。
战斗中没有注意到,光是护住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完全没空去留意杀的是谁,杀了多少人。
不,从根本上来说,根本就没有意识自己到杀了人。
只是跟从着脑中浮现的最合适的顺序,不停拼命的战斗。
白色的墙壁沾满流出的血液,像是涂了红色油漆。血臭刺鼻,让人眼晕。
最近处的少年的尸体正好面向这边,玻璃珠似的瞳孔正看着杀死自己的少女。
——这样真的好么
那时第一次这么想。
摇摇头挥去这个想法跑起来,抱着小男孩向着通向CITY外的道路。就像不靠着什么就会坐倒在地似的,紧紧的抱着男孩。
怀中的温度和平稳的睡脸是那么让人高兴。
所以这样就好,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之后的四年里,是日复一日的战斗,从世界上各个CITY救出数百个孩子,其代价是夺走了数千,数万的性命。在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的血臭味和数不尽的尸体前也曾心痛过。
把那些疼痛和迷茫全都塞进心底。
错的是把魔法士当成道具一样使用的CITY,自己只是在修正他们的错误,在心中如同念咒似的反复道。
穿着犹如丧服似的黑色连衣裙,用手套藏起染满的血的双手,系上女孩的遗物的丝带,只是不停的战斗。
驱散哭声,杀死数千,数万的人,踏过尸山血海,就算这样,无论何时依旧能昂首挺胸保持自信。
只能如此。
自己是正确的,同盟才是错的——
要是不这么相信的话,就没法擡头前进了。
「……我……」
身体中的力量被抽走。
映入眼中的一切也失去了色彩。
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对的。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杀了那么多人的战斗的不可能是正确的。
就算被杀的孩子们很可怜,但为了救他们而用世界上的人们的来交换,这样的道理一定讲不通。
但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注意到的话,就一步都前进不了了。所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只是一味的前行。
自己很清楚,CTIY的居民有着他们的理由,有着活下去的意志,谁都没有权力去否定。自己也明白,他们为了活下去,母核系统是必须的。自己也理解,为此魔法士必须付出牺牲。
在百人中,能救所有人自然是好。但要是不能,就只能牺牲一人了。可悲又不甘,但这才是作为生物的正确的行动。
这些自己都很清楚。
为救一人而杀百人,作为生物根本就是疯了。
「……但是……」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还是会想。
就算这样,还是想让那孩子活下去——自己会这么想。
不想看到她悲伤的表情,想让她露出笑容。想和她说更多的话,告诉她更多的东西。出生以来第一次认识的重要的朋友。
和那孩子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看书,一起养花,好想一起做更多这样的事。
由于自己的力量不够,那孩子死了。
所以,下次找到那样的孩子,一定要救他们。为了像那样哭泣的孩子们而活,自己在心中发誓。
不行么。
想让那孩子看到这花,难道不能这么想么。
想在不再有孩子像那孩子一样哭泣的世界相遇,不能这么许愿么。
「……我很明白……」
不用别人告诉自己,自己很清楚。
那一定不会被允许。
那以一定是和这个世界不兼容的愿望。
那孩子的死拯救了众多人的生命,给人们带来了平稳的生活。如果自己放跑了那个孩子的话,CITY一千万的市民就会失去生命。不,加上依赖CITY所流出的物资和能源所活的周围的居民,至少还要增加一倍。
用如此之多的性命换取一个孩子,这样的道理不可能说的通。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会认为【贤人会议】是正义的。
所以,结果是我——
「……我……果然……错了么……」
发誓死也不说出口的话,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这就是答案。
为孩子们不停奔波的那些日子的答案。
冰冷的水滴沿着脸颊落下,滴落在脚下的混凝土上。发觉是自己的眼泪的瞬间,一切都停不下来了。不停的呜咽,就算咬紧牙关也停不下来,发烧似的身体发颤,溢出的眼泪让视线模糊。
抽泣变成了痛哭。
樱两手的手指紧抓自己的肩头,如同虫子似的缩成一团想抑制住哭声。
「——没事吧?」
这时,头上传来声音。
樱惊讶的擡头,
浑浊的视界取回了色彩。
被灯光驱散的阴暗的对面,直线延伸的楼梯中央,在那里
「……天树……真昼……」
「果然在这呢。」
黑发的青年静静的伫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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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在墙壁裂缝里的草,被对流着的柔和的空气吹拂发出微弱的声音。
真昼擡头挠了挠脸,似乎很小心似的看着这边。
「呀,我想你差不多该起来了,所以就去房间看了下,结果不在。就猜大概会在这里吧……」
嘴角带着困扰似的笑容,
「难道打扰到你了?」
「……你在这干什么?」
樱勉强开口,用两手擦拭着被泪水沾湿了的脸,尽力伪装自己,盯着青年。
「干什么……所以说,是来进行作战的讨论的。」
真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从楼梯上下来坐到樱眼前,打开手中的携带终端,
「虽然没什么时间了,总之能查到的都查了。这是莫斯科军主力的一览表,这边是预想中敌人的前进路线。然后,这是作战指挥系统的……」
随着点击触摸屏幕的手指的动作,显示屏上展开多个窗口。
樱盯着不停的说着的青年的脸,低声道
「……已经够了。」
「嗯?你说什么?」
「所以说……已经够了……」
真昼非常惊讶似的转向这边。
樱像是要从那视线中逃离似的低下头,用微弱的声音继续道,
「感谢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但是,没必要在陪我参加之后这种结果都显而易见的战斗。……我没能救出你的姐姐,在这之上,不能连你也牺牲了。」
「啊……不,月夜的事的话……」
青年含糊着,马上露出生硬的笑容,
「……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应该没事。稍微调查了下,不知为何没被当成俘虏,而是被莫斯科军当成客人,似乎还有好好接受治疗……」
「不指的不是这些!」
反射似的,樱大喊道。一下子擡起头,但立刻又移开了视线,
「……莫斯科军的主力明天就会来这里。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但幸好你的长相还没被敌人知道,而且也没有I-BRIAN。你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在这种情况下逃脱。」
樱直接深深的低下头,用微弱,如同呢喃般的声音道,
「赶紧……逃离这里吧。没必要连你都被我牵连进来。」
「逃跑么……」真昼困惑似的停了下,「樱,战斗还没结束。还有孩子们留在这里。你所救的孩子还有三十多人在这。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些孩子该怎么办?」
「……我自己来当诱饵的话,就算不是所有人,至少也能让一半的人逃脱。」
樱擡起头,依旧避开视线面对青年,
「我打算拜托黑泽佑一,DUAL NO.33和塞莱斯蒂,跳脱时随手帮一下孩子们。要是有他们的力量的话,带着一些人一起也不是不可能。……你也是,要是觉得一个人逃脱心里过不去的话,谁都可以,能帮忙救些的话就谢谢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留到最后。」
两手抱着膝盖撑着脸,
「留下来,尽可能的吸引敌人,帮助孩子们逃脱,然后……」
说完,吐了口气。之后的命运,不用想都知道。
一个人面对三个师团还有军队的大部队,等待的只能是败北。无论有多少偶然重叠在一起,都不可能有胜算。
城镇被军靴踏平,庭院被烈焰烧毁,
「然后……贤人会议的战斗也迎来终点。」
樱端坐着,带着虚假的笑容对着青年,
「受你许多照顾,现在才向你道谢。……这话可能很任性,要是有一天你和你姐姐再次相会的话,希望你们能幸福的生活下去。」
沉重的沉默。
真昼紧紧盯着这边,带着遗憾似的语气道,
「真的要放弃么?」
用双膝支起身子逼近樱,
「那么,之前的战斗为的是什么?为什么轻易放弃?与CITY为敌,杀了这么多人,舍弃了谢菈的母亲,失去了安达森教授,你不是依旧在战斗着么?……第一次相遇时,你不是说了么。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创建起孩子们的居所。那……那到底是什么?」
「……是啊。」
青年说的对,樱在心中点头。
夺走了众多的生命,舍弃了为保护女儿而战的母亲,连唯一的我方,养育自己的亲人都失去了。
「真的……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啊。」
樱呢喃着,呆呆的将视线转向身后。
门对门耸立着的,如同枯骨般的樱花大树。
那就如自己的战斗的象征一样。
「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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