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乐园的孩子们 第二章 芳美的漫长一日 ~Intruder's Game~(2/2)
睁开眼睛之后,天花板的灯光显得过于耀眼了。
从治疗室的床上起身,戒苍元轻轻地叹了口气。
手上的点滴针管已经换成了新的。轻轻地转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虽然这几天身体的状况还不能令人满意,但是今天醒来之后难得有比较清爽的感觉。即使如此,每天醒着的时间只能有四小时这个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还好今天依然无事地醒来了。
用担心的表情拿起了枕边的镜子看着。用手撩起挡住了眼睛的乳白色刘海之后能够看到映在镜子之中的一张十七岁少年的脸,削瘦的脸颊,苍白的皮肤,血色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今天的气色显得不错。
脑内时钟告知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
今天还没有任何人来。
不对劲。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来看望的。芳美,小龙以及露蝶都会准时在戒醒来的这个时间,带着花,点心以及摄影机来找他报告今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是芳美,一秒钟的迟到都没有出现过。
但是今天连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正这么想着,像是地鸣一般的脚步声传进了戒的耳朵。
有谁在走廊里气势汹汹的跑着。
门的对面响起了华丽的刹车声。
在门打开的瞬间,编着三股辫的少女跳进了屋子。
「抱歉,我迟到了!」大叫着跑向床边,两臂大大的张开抱了过来,「戒,已经醒了吗?」
「才刚醒」,一把抱住芳美纤细的身体制止了她,「……真难得啊,梅竟然会迟到,发生什么了?」
「就是啊!听我说听我说,那可是相——当不得了呢!」
突然被揽住了脖子,芳美发出了悲鸣。揽住芳美的是露蝶。即使芳美再如何吵闹,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脚步声,该说真是了不起吗?
「梅来说的话就太长了所以不行」,露蝶将芳美像小猫一样提了起来放到了房间的角落,「梅和晓就一边打扫房间一边见习就好了。」
听了露蝶这句话之后
,小龙将入口旁花瓶里之前的花取了出来。而芳美这是向这边恶作剧吐了吐舌头。
「好啦好啦」,露蝶只能露出苦笑,「要好好合作,快点完成噢,因为和戒说明之后还要进行会议呢。」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摄像机完整地拍下了两个人的样子。
「是——」,虽然小龙和芳美同时回答道,但是两人果然还是激烈的对视着。即使如此两人还是协力抱起了和身高相近的花瓶。与其说是摇晃着倒不如说是两个人完全不搭调地终于抱着花瓶进入了旁边的供水室。
就像是刻意等两个人离开一样,露蝶开口了。
「看来变得有些有趣了呢」,说着更换了摄影机的盘片,「暂且先来看下这个吧。」
脸上是一副和刚才截然相反的认真表情。
「发生了什么是吧?」
「恩」露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在盘片重放结束的同时,戒取下了脖子上的有机芯片,不过用I-Brain将数据完整的读取出来实际只用了三秒。
将重放设备的插头连接到床边的显示器上,输入了轨迹编号之后将有问题的场面通过显示器播放出来。
今天战斗实验的最后一幕。
芳美和小龙对穿着红色夹克的男子发动了攻击。
男子闪过之后,两人的攻击袭向了对方的头部。
茫然的两人。
下一个瞬间响起了小小的声音,触手和利爪的轮廓崩溃了。
就在这里,戒将暂停了影像。
「很厉害啊,这个」,接着擡起头看着露蝶说到,「这是怎样的能力呢?」
「虽然我认为应该是情报构造体攻击的一种」,露蝶像是要吃掉这个画面一般紧盯着屏幕,「但是能够突破『绝对情报防御』的攻击……」
那是不可能的。「绝对情报防御」展开的防护,对于能够放进人类大脑尺寸的I-Brain来说是绝对无法突破的,这个大小的演算单元能够达到的最高演算速度还比不上打破「绝对情报防御」所需要的最低限度,这是能够用理论证明的「定理」,不是单凭技术力和精神论可以解释的问题。
「魔法」并不是超自然现象,而是由抽象代数、理论物理以及大脑生理学支配的纯粹的理论体系。
但是显示器中的男子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情。
「还是搞不明白啊」,戒拿起了枕边的终端,「取得I-Brain的数据了吗?」
「姑且从干扰发生器中得到了数据,这个——」
接过递过来的数据盘片,戒在小小的画面上调出了黑兹I-Brain的分析结果。
「……什么啊?这个」,未经思考就皱起了眉毛。
「就如所见的一样」,露蝶看着终端叹了口气,「没有能力调查的必要呢,虽然运算速度很惊人,但是I-Brain之中的记忆区域仅有百分之二,也没有外部出力端口。像这个样子,除了预测演算之外就什么都做不了。……那个人的I-Brain完全是缺陷品。」
I-Brain的内部构造至少从功能性来说的话可以认为和普通的个人电脑相似。从记忆区域之中调出进程,在中央演算单元内运算,从输出端口输出到「情报之海」,魔法便成立了。
但是这个I-Brain缺少使用「魔法」所需的必备要素。无论拥有多么优秀的演算能力,如果没有相应的进程就无法发挥作为电脑的作用。
但是这个人实际上……
戒将大腿上的终端以及床边的显示器相互进行比较,嘴里发出了「唔」的声音。
「嘛,这件事情再慢慢考虑吧」,说着将影像盘片取出交给了露蝶。「那么,能够信任吗?」
「那个嘛,还不清楚。不过……」,露蝶稍稍顿了一下,腼腆地说,「那样大概就是所谓的『好人』吧。」
「那两个人的反应呢?」
「梅看上去似乎相当中意,晓嘛……」,露蝶摆出了为难的表情,「不知为何似乎很不喜欢,不过保持警惕是理所当然的……喂,为什么要笑啊?」
「啊,抱歉抱歉」,真是意外的迟钝呢,戒苦笑着,「晓生气的理由可不是那样啊,应该就是像麻疹那样的东西吧。」
露蝶侧起了头。
「……什么?」
「和那个人好好相处之类火上浇油的话我认为还是不要说更好。」
露蝶嗯的作出了似懂非懂的回答之后,从口袋里取出了小小的药瓶。
「给,今天的份。特制合剂哟。」
瓶中仅装着一颗,看上去就有毒的紫色药丸。
「今天也是这么厉害的颜色啊!」戒将露蝶亲手制作的药丸放到掌心,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口中,「……不太难吃?」
「那是当然了。」
露蝶苦笑着将空瓶放回了口袋。
供水室的门时机完美的打开了,不知为何满脸不爽的小龙走了进来。
将巨大的花瓶拉回原来的位置,用手粗暴地放入了新的花。
怎么回事?只有一个人?
「梅呢?」露蝶问到。
「自己的房间」,小龙没有转身,只是不耐烦的答道,「因为很在意,所以去看看情况。」
「……为什么生气了?」露蝶提出了显得有些多余的问题。
「没什么!」小龙气得连耳根都红了。
而戒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切。
——————
『——真是的,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机械合成的带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从船外扬声器中传了出来,『虽然黑兹你无谋的行动不是今天才开始了,不过光是这一次可就让寿命大大缩短了。』
「……啊」
简单地回应着搭档担心的声音,黑兹稍稍叹了口气,坐在登船梯的中间随意地看着下面。近三个小时之前撒落在最初降落的广场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清除了,表面上也找不到战斗的痕迹了。
从少女的房间进入通风管道前进了三十分钟后黑兹终于抵达了这里。真是既漫长又危险的道路啊。笔直平坦的部分只有最初的二十米,在那之后便是蜿蜒曲折,充满了岔路和死路。途中甚至还被遇到的扫除机器人用20mm子弹攻击。
如果I-Brain没有再启动的话肯定会死掉。
我还真是相当努力了。
——一想到结果是这个惨样,就超过了愤怒而产生了想哭的感觉。
再一次深深的叹了口气,黑兹擡起了视线。
上方一百米处的玻璃天棚正中由黑兹弄出来的大洞大开着,洞周围爬着无数的小型机器人正在对破损的地方进行修复。那个样子就像是在搬运食物的蚂蚁。
而在那透明天棚更之上的被切开的圆形天空被染上了铅色。
不是「蓝色」而是「铅色」。
发出暗淡光泽的钛合金表面刻着精巧的论理回路。
黑兹郁闷地看着被厚重的隔断封锁的天空。
没有考虑到连船一起被关起来的可能性真是失败。
「那面墙你认为能打破吗?」抱着些许的期待问到。
『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哈利的声音中完全没有一丝的干劲,『从外圈的构造推测厚度最少有五米。表面加上了论理回路,可以想到由管理系统进行了情报强化,凭这艘船的装备是无法对抗的。』
「由我来打飞的话……」
『黑兹的的演算速度最初就已经包括进去了』,毫不留情的说着,『而且最根本的,从里面破坏的话船就会一同被埋在碎片底下了。』
「这样啊。」
破坏墙壁这个手段还是放弃好了,那么接下来的行动目标立刻就明确了。头脑中想到的是「确保逃脱路线」,十分简单直接的方案。
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该死的」,黑兹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首先还是得补充一下被取走的装备才行。」
『我该干什么?』
「去做演算机关的运作测试之类的吧。」
『了解』,作出回答之后哈利便进入了沉默。用人类的来比喻的话就是进入了睡眠状态,一旦进入了这个状态,不输入紧急代码的话不到二十四小时是不会醒来的。
登上了梯子进入船内。在通过了密封门的瞬间空气发生了变化,在被干燥到极限的寒冷冷空气之中混杂着些微臭氧的异味。这是在一堵墙之后等待着黑兹指示的巨型电脑发出的吐息。
从入口笔直前进了不足十米就到达了一个T字形路口,向左是操纵室,向右是居住区。全长一百五
十米的船体由于大部分都被演算机关占据着,HunterPigeon的居住区仅仅只有六个单人房间,不过由于只有黑兹一个人使用,所以还是显得过分宽广了。一个房间是自己的私人房间,一个房间当作储物间,剩下的四个房间还是空着的。黑兹没有犹豫的将手伸向被当作储物间的房门。
这个瞬间。
「嗯?」
似乎听到了某种声音,黑兹返回了走廊。
细微的,和换气扇旋转时的音量差不多。
听起来像是踏上登机梯的声音。
屏住呼吸等待着。
没有变化。
「……是错觉吧。」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打开了门。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看到这个房间的状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将并不宽的房间完全填满,在视线之中尽是箱子,箱子,箱子。已经垒到了天花板的各种各样的箱子为了保证受到冲击也不会倒下而用绳子固定住。哪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什么,甚至是从何时开始就堆放在这里了,作为管理者的黑兹自己都搞不清楚。最近的东西都放在门口,仅仅记住这些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记得备用的通信组件就在这个里面……」
黑兹坐到了地板上打开了最近的箱子,虽然大部分都是小东西,但是其中也有着需要黑兹两手才能拿起来的大件物品。光是调查这一个箱子似乎就要用一个小时,如果在这个箱子里没有找到需要的东西的话会如何,因为会让精神健康恶化所以就先不考虑了。
暂时沉默的在箱子中翻弄着。
「但是这是怎么搞的啊。」
将合成肉的罐头与古董级的音乐盘片放到一起这种事情,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在干什么呢?」
突然后面传来了声音。
「看了不就明白了嘛,在找东西啊。备用的通……」
通信组件这个词还没有说完,黑兹定在了那里。
一滴冷汗流过脸颊。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摩擦着背部。
身体就这样僵硬着转了过来。
无数的黑色触手扭动着。
黑兹一下子挺直了腰。
「对不起!」,听到郑重地道歉之后芳美突然低下头。
「本来只是想稍稍吓唬一下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为什么道歉?在心里这样默默的吐槽。和这个少女说话连感觉都快发狂了,真是既麻烦又无奈。既然是捉住了打算逃走的俘虏,那么态度也该更了不起一点吧。
用纸杯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了少女面前。
「……嘛,先把这个喝了吧。」
坐在桌子前像是犯了什么大错的芳美听到黑兹的话之后终于擡起了头。稍稍喝了一点咖啡之后皱着眉头说到,「好苦」。无奈之下黑兹递出了牛奶和砂糖,少女愉快地接了过去。
储物间隔壁的自己的房间,黑兹坐在了桌子前摆出了单手托腮的姿势。对面的芳美不停地摇晃着包裹在袜子之中的双脚,喝着甜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咖啡。黑兹用的椅子对芳美来说似乎显得过于巨大了,她的脚尖都无法碰到地板。虽然只有咖啡显得有些单调,但是这艘船里没有准备茶点。主要是考虑到很容易洒出来,而且鱿鱼干米果之类和咖啡也不搭调……
等等……
米果什么的完全无所谓。
趁着芳美停下的时机提出了疑问。
「呃……为什么你会来这?」
芳美稍稍考虑了一下。
「回到房间之后发现黑兹不见了吓了一大跳,不过想到如果被露蝶、小龙或者戒知道了就不好了。……啊!戒他是……」
「等等等等」,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要说明的打算?「冷静一点,就从离开房间开始按顺序说明吧。」
「啊,抱歉……那个。」
将芳美所说明的内容提炼之后就是这样。
离开关着黑兹的房间之后,三人一起为了另一位名叫「戒」的同伴商量所以前往医务室。听起来虽然戒和露蝶是同岁,但是因为身体很虚弱所以不能从医务室的床上离开的样子。到达医务室之后芳美开始打扫卫生,中途因为很在意黑兹的情况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于是发现黑兹不见了。调查过房间之后注意到通风口的有异常,之后便慌张地赶来「中央训练场」这里了。实际上黑兹通过的通风管道是芳美为了在没有训练的时候得到花草而一直利用的秘密信道。
「——没有被扫除机器人发现真是太好了呢」,芳美指着黑兹头上的干扰发生器说着,「虽然我因为能够使用魔法所以没关系,不过它们发现会动的东西就会立刻进行枪击可是非常危险的呢。」
只能笑着蒙混过去了呢。对于「本来就无法使用魔法」的黑兹来说,这种类型的干扰发生器只能说是毫无意义。不过先瞒着这些装作不能使用力量的话,应该会对以后的行动有所帮助。
芳美再次喝了一口咖啡。
「总之已经给房间的锁设置了『不能进来』的命令,所以黑兹不见了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别人知道。」
「……你啊,难道不是来抓我的吗?」
「嗯」芳美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如果不在晚饭前回去,被露蝶和晓发现的话,这次说不定就会被『葬送到黑暗中』了呢。」
也就是说,这个少女在替黑兹感到担心。
完全搞不懂。
「你在想些什么?」
「嗯?」
「才不是嗯吧。你到底清不清楚?我可是侵入者,而且还是俘虏,像这个样子正准备逃走,而被你发现了啊!」为什么我要做这种细致入微的说明啊,黑兹这样想着。「听好了,这种情况下的应对手段就是要不顾一切手段的剥夺我这边的战斗能力,如果无法做到的话就先观察我这边到底要干什么……」
芳美感到不可思议地侧着头。
「如果那么做的话就不能成为朋友了啊。」
又说出了意义不明的发言。
「朋友?」
「恩,朋友。」
「谁和谁?」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不过还是要问一下。
「黑兹和我呀。」
「为什么我要和你做朋友啊?」
芳美没有回答,只是好奇地看了看房间。
「……有仿真体感电影之类的东西吗?」
「好好听人说话!」
「没有吗?」
「……不可能有吧,那种东西」,这又不是战前的客机。
「这样啊」,明显表示失望的芳美突然又提高了声音,「啊!」
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立刻用像要把椅子踢飞的气势靠了过去。
「喂喂!这个……」
「——不要碰!」黑兹反射性的叫了出来。
芳美吓了一跳,停下了伸出去的手。
紧接着脸上露出了快哭出来了似的表情。
「啊,不,那个,什么……」,黑兹慌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照片取了下来交给少女。「因为是古老的照片了,小心一点拿着。」
芳美立刻露出了令人以为刚才都是幻觉一般的微笑接过了照片。
以古旧的跑道为背景,从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到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一共二十三名男女想着镜头展露着笑容。被这些大人包围着,在画面的正中最先的位置站着一名红发的少年。周围的人都是身穿沾满污渍的衣服,只有他一个人打扮整洁的伸展着小小的身体,虽然表情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但是依然带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在这群人的背后,照片的角落中,被漆成鲜红的飞行舰艇也被拍了进来。
芳美注意到了写在空白位置的文本。
「——公元二一八七年十二月四日……『空贼HunterPigeon』」,擡起视线看着黑兹问到,「这个是?」
「生日的纪念照片」,从芳美的头上看着照片,「是十二年前,我才八岁的时候。」
「生日!」芳美突然叫了出来,「那个,我也快要过生日咯!」
「……哦」,虽然没有多少兴趣,不过出于礼貌还是问一下吧,「什么时候?」
「六月八日,就要十四岁了!」
说起来,印象中似乎在日历上用花标出来了。和莫斯科军的攻击是在同一天还真是充满讽刺味道。
「难道说要举办聚会吗?」
芳美「恩」地点了点头之后再次将实现移回照片。
「黑兹也是吗?聚会。」
黑兹无言地点头。
「那」,芳美指着正中的少年,「这个小小的就是黑兹?」
「恩,是的」,的确那个时候的黑兹比眼前的少女要矮一个头的高度。
「呃,那么」,芳美又指着将手放在少年少年肩膀上的中年男女,「这两个人是爷爷和奶奶吗?」
「不,是老爹老妈。」
「爸爸和妈妈啊……现在,怎么样了?」
「十年前就死了」,这样说了之后又立刻补充道,「嘛,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都是自然去世的。」
「是这样啊」,芳美将照片还给了黑兹,「因为我没有父亲和母亲,所以有点羡慕呢。」
「啊,这样啊」,通过遗传因子合成而诞生的先天性魔法士理所当然的是没有双亲的。「嘛,虽然是通过遗传因子合成而诞生的,不过又不是怪物……」
芳美晃着脑袋,迅速的挥动双手订正黑兹的误解。
「——不是不是!我可是有确实的父亲和母亲的!只是在生下我之后就生病去世了而已!」
「是那样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就是说在刚生下来的不满一岁的婴儿时期就接受了植入I-Brain的手术吗?还是可以想像的。那个时候的研究机关尽是些无法无天的组织。会作出这种事情也并不稀奇。
「那除你之外的三人也……」
「恩,大家都和我一样是生在北京的孤儿……啊,不对。」
芳美稍微想了一下。
接着这样说到。
「记得晓还有位关系很远的亲戚,现在应该还住在CITY·北京。」
一时间没能明白到底说了什么。
黑兹茫然的盯着芳美的脸。
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十秒了。
「……那个亲戚。」
「嗯?」
「那个亲戚现在依然活着吗?」
「恩」,芳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也仅仅是听说而已,似乎是在CITY·北京当军人呢,而且听说和晓的父亲似乎关系不好……诶,怎么了?」
最后的问题没能进入黑兹的耳朵。
一个假设浮现在黑兹的脑海中。
「呐,芳美」,为了确认这个假设而向少女问道,「你知道有几座CITY吗?」
「诶?」
面对唐突的质问,少女眨了眨眼。
「当然知道啊,那种事情」,少女自信的挺起胸说到,「全部两千零四十八座!」
某种意义来说,这是正确的。
比大战爆发前的大气控制卫星暴走更早的时候,人类文明到达了顶点的时代。
地球上存在着一共两千零四十八个CITY。
——黑兹终于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
大战后残存下来的CITY一共有七座,而在CITY·神户已经毁灭的公元二一九八年六月的现在,地球上还有六座CITY存在着。
柏林、伦敦、麻萨诸塞、新德里、莫斯科以及新加坡。
名为北京的CITY已经不存在于地球上了。
适当地在数据库中搜索「CITY·北京」就可以知道了。
而检索结果毫无疑问会记录着:
公元二一八七年十月六日,因核融合炉暴走而毁灭。这样。
——————
在原本被当作仓库使用的煞风景房间中被搬入了钢管床和小桌子,被摆在角落的桌子上放着黑兹的便携终端。从记录来看似乎并没有被读取,而且就算被读取,也没有能解决这种事态的数据。而且遗憾的,其他装备并没有还回来。
幸运的是,黑兹不见的那不到三小时空白另外三人并没有注意到。芳美也没对其他人说起信道以及黑兹和哈利接触的事情,只是说黑兹一直在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里和芳美玩儿而已。
结果一直被充满杀意的视线盯着就别提了。
晚饭完全连味道都没尝到就灌入喉咙,接着不容分说的被送进了浴室。在明显出于嗜好的逼迫下换了衣服之后被「押送」到了这个房间,从门外上了锁之后,终于只剩下黑兹一个人了。
回到一个人独处后,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的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在散发着崭新床单味道的床上躺下,黑兹恍惚的盯着天花板。
散乱的拼图碎片逐渐在脑中拼了起来。
芳美不知道CITY·北京毁灭的事情。不止如此,大战的爆发也好,天气控制卫星的暴走事故也好,人类濒临灭亡也好,这一切也都不知道。
「我出去之后想干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这样说着,少女笑了。
……这里的时间,停止在了公元二一八六年。
这样想的话,对自己这种只能说是天真的处理方法也就说的通了。这个岛建成的时候正是CITY体制全盛的时代,「战争」被当作各CITY宣示自己威信的「竞技」而遵循着地球联合议会定下的严谨的规则进行。对俘虏的虐待行为被当作是最不光彩的事情,各个CITY都严格进行着人道的处理方法。顺带一提「非登录者」这一词汇是在CITY中生活的人对在外部生活的人的总称,在战前是被普通使用着的。
另外从本国传来的一个月一次的定期报告。
如果黑兹的预想正确的话,恐怕是管理系统内部进行处理的架空通信。是最初就打算如此还是为了防止在和本国的联系断绝之后引起内部混乱而采取的紧急处理则无法判断了。多亏如此,少女等人依靠定期从外部来的通信在这个被历史所遗忘的岛上,仅仅四个人生活了十几年。
相信着有人说出「已经可以出去了」那一天的到来。
「……嘛,和我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不是考虑这些多余事情的时候了,从明天开始可就要忙起来了。首先是调查打开隔离墙的手段,确保逃脱路径。因此这里系统的详细构造和数据是必要的。这些完成了之后在能够逃脱的限度内收集情报。外面世界的情势和真正的历史看来是不能提起的话题。虽然一放松可能就会不小心忘记,封闭在这里的可是有着暴走可能性的危险样本。如果带回去安全的样本报酬就能追加三百万,如果不是的话,很遗憾地就不能带回去。
有什么遗憾的?
黑兹从床上跳起来挠了挠头。本来是打算最有效率地思考,但是还是不断想到多余的事情。没想到仅仅经过了数个小时就受到了这群人的毒害而变得这么感伤。
这种时候就该睡觉。
用被子把头蒙住,黑兹闭上了眼睛。
——如果那么做的话就不能成为朋友了啊。
少女的声音在头脑中响起。
「……和我没有关系。」
再一次小声的念叨着。
——————
在扑到床上的途中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拼死的压住声音,但是终于还是无法忍耐了,从头到脚包裹在被子里的芳美嘻嘻的笑着。
太好啦!
拼命保密确实是值得的,果然好有趣。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遇上「外面」的人。明天要问些什么,要说些什么这样的事情在头脑中不断盘旋着。
心脏激动的怦怦直跳,今晚看来无法入睡了。
如果明天能快点到来就好了。
现在是几点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熊猫模样的闹钟已经出现在眼前。
一点十五分。
到天亮为止还有五个小时多一点。
——这样想着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将闹钟卷起来的黑色触手。
从枕边卷起闹钟的触手不用说,是从自己的右肘伸出的。
但是。
……我做出了变换身体构造的命令了吗?
稍稍思考了一下,调出了I-Brain之前的记录。
好奇怪啊。
「……嘛,算了。」
一定是在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使用了魔法。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将闹钟重新放回枕边,再次盖好了被子。
那个时候,并没有仔细的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