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世界树之街(上) 第二章 有翼之物 ~Storm World~(1/2)
事情回溯到一周之前。
瓦米利奥·CD·黑兹拜访那个男人所在之处是在公元二一八九年,九月二十五日的事情。
西欧,CITY·伦敦不远处的小村庄。时隔两年再次走上的大道被灰色的雪覆盖,挂在街灯之下的数字式时钟默默地声明昏暗的城镇迎来了黎明。
让全场一五〇米的「搭档」藏身于暴风雪的对面,用外套严密地裹住自己来避人耳目,拉着自己身旁少女那只无力的手——
黑兹一路朝那栋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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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来,这房间还真是乱啊。」
从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盘片中拿起一枚,黑兹发出感叹。虽然自己就算是恭维也实在称不上擅长整理,但是就算考虑到这一点也实在是无法看不下去这个房间。落满灰尘的药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墙壁,被纸质书本和塑料的数据盘片分为双色的地板。房间角落里堆积起来的书本之「山」正如文本所形容的一样,一直垒到天花板的纸张之塔一共五座,依靠着互相支撑才勉强保住了平衡。
清楚地说,这并非人类可以生活的环境。
「真是的……老师啊,你最后一次扫除实在什么时候?」
至少黑兹在两年前最后一次造访这个家的时候情况还没有现在这么糟糕。从架子中拉出抽屉并不需要挪开东西,从房间一头走到另一头也不需要把书当作踏脚点。
用视线指摘出这一点,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耸了耸肩。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嘛。」
突出一道烟圈,用轻薄的态度作出回答。就连十分理所当然的对话听起来都像是带着某种笑意就是这个男人的特征。
年纪记得今年是三十五岁,出身于CITY·伦敦。只不过,因为母亲是上海还是哪里出身的缘故,只要遮住那双青色瞳孔的话所有特征都符合东洋人的标准。顶着一头浅黑色乱糟糟的的头发之外下巴上还留着胡茬。本人称其为「医学者的正装」的白衣和黑框眼镜从最初相识的时候就未曾变过。
男人的名字是理察·佩伍德。
「嘛,就随便坐吧。那附近的盘片踩也没关系的,都是废物。」
「就算你说坐……」
该坐哪里……刚想这么说的时候。注意到了桌子一旁堆积的书山。从上面那开十本左右之后找到了两张小圆椅子。毫不在意地踩着散落在地的盘片,坐在椅子上盘起腿,
「喂,芳美,那边不要随便乱摸哦。」
「诶……?」
正跪坐在地板上新鲜地注视着百科全书的少女擡起头。
「呐,黑兹!这个好厉害!不是数据盘片而是纸质的词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三股辫末梢舞动,大动作地站起身。有点上翘的眼睛和漆黑的瞳孔,身上小麦色的肌肤。身穿衬衫与短裙这种随处可见的搭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十分普通的十四岁少女。
但是,严谨地说她并非人类。
构成她身体的百分之九十——除了大脑与脊髓神经之外的所有体组织的,是被称为「黑之水」的人工细胞集合体。实际上是刻有分子等级论理回路的有机细胞块的「黑之水」遵从I-Brain的演算而仿真组成少女的肉体,并且根据必要能够自由变换其形态。
生体控制特化型魔法士,「龙使者」李芳美。
这就是少女被赋予的名字。
促成黑兹和芳美相遇的,那座「岛」上的战斗。浮在云海上的人工堡垒,在那里生活的四个孩子。从历史中被遗忘,从时间的长河中被抛弃的研究设施中,无数次重复的诞生与死亡的连锁。
面对暴走的危机而畏惧,时不时又陷入绝望,即使这样还是没有放弃战斗的,「龙使者」的故事。
黑兹选择了救下少女,与军队为敌的道路。
那是距今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这孩子就是那个……」,理察一边给新一支香烟点上火一边说到。
「嘛,就是这样。」
黑兹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瓶朝理察的方向扔了过去。
在瓶中晃动的是具有粘性的黑色液体。
理察单手接下小瓶,就这样举到天花板的灯光下观察,
「……没想到,竟然有机会亲眼见识到阿尔弗雷德·威汀那梦幻的研究啊。」
「能进行分析吗?」
「没试过的事情还无法下定论。」
用难得认真的语气作出回应之后,理察将小瓶放在了桌上。将抽完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视线转向了正在房间角落一心一意看着百科全书的少女。
「那么,那孩子现在是怎样一个状况?」
「——嗯?」
注意到现在正讨论到自己的事情,芳美擡起头。
理察示意她就这样坐着说话就好,脸上露出了有些做作的笑容,
「身体的情况如何啊?小妹妹。」
「诶?小,小妹妹是,再说我……?」,芳美不知为何脸红起来,慌张地站起身,「那个,我,所以说……那个……」
说到这终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似乎在求救似的看向这边,
「黑兹所说的『老师』是这个人……没错吧?」
「所以说,一开始不久这样说过了嘛。」
看起来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瞬间起就一直在意着散落于房间各处的「纸质书本」,完全没有注意听话的样子。这样看来芳美的确是十分喜欢读书。
「那……」,芳美稍稍思考了一下,「Hunter Pigeon演算机关的改造啦,哈利的系统调整啦,还有制作黑兹义眼的都是这个人吗?」
这里提到的Hunter Pigeon就是黑兹的船的名字,哈利则是那艘船管制进程的仿真人格。
黑兹说着「就是这样」并点头,芳美双眼放出光芒。
「那么,那么!」芳美兴奋地不断挥动双手,「黑兹一直用的,那个『啪』一声弹响手指的那招,也是这个人想出来的吧。」
「是啊。那可是我的最高杰作之一。」
一副了不起样子作出回应的是理察。为了黑兹这个不具备记忆领域和处理进程的「损坏的魔法士」设想出「通过声音让空气分子论理回路化的能力」破碎的领域和虚无的领域这一系统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男人。
好厉害!芳美瞪大了眼睛。
不过这时候黑兹不容分说的伸出手指挡在了正要提出新问题的她鼻尖前。
「聊天就放到以后再说。先进性诊察。明白吗?」
芳美唔地收起了话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点了一下头。为了避免踩到数据盘片和书本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来到理察面前摆出了立正的姿势,
「那个……但是我真的很精神啊。只是黑兹擅自在感到担心而已。」
不等他们解释,理察就把手抵在了少女额头上。
另一只手则是放在自己额头上,念叨了一声,
「……三十六点八度。嘛,微热吧。」
摆出一副老实表情的芳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转眼之间就恢复了活力。
有些高兴的不断点头,一个劲说着「你看吧」并转向黑兹的方向,
「我说过了吧,我没有问题!」
「……不久前还倒在床上起不来的家伙就别在那耍威风了,算我求你了。」
黑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芳美发烧倒下是发生在距今五天之前的事情。
那一天,说了句「头好晕」之后就留下只吃了一半的早饭回到了HunterPigeon居住区自己房间里的芳美就这样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退烧药和抗生素都没有效果,结果在那天傍晚的时候体温就超过了四十度。意识等级降低到平常的一半以下,少女陷入了昏睡状态。黑兹从船的仓库里找出了能找到的所有医疗机器,架设起临时的病房。为了防止脱水症状而进行静脉滴注,为了尽可能降低体温而不断替换冰袋,无法进行这之上任何治疗的状态度过了接下来的一天。
无论怎样认真的调查,少女的身体中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能成为发热原因的问题。
即使这样治疗的效果还是体现了出来,第三天白天过去的时候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取回意识的芳美最初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是「肚子饿了」。黑兹混着苦笑开始削起苹果皮来,同时他也陷入了烦恼。现在虽说是身体状态恢复了但还是无法安心。原因不明的发烧实在是太令人不安了。在想到「随便在哪个村子里找个医生」这一方案的瞬间就放弃了。一是因为自己等人现在是遭到CITY·追捕的通缉犯,二是不清楚
找普通的医生对少女进行诊断是否有意义。
能够依靠的专家。精通情报制御理论和医学这两门学问,口风严实可以信赖,即使和军队敌对也毫不在意的有毅力的人——
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老师——黑兹——,准备好了哦。」
在少女无忧无虑的声音呼唤下回过神来。将三股辫解开换上白色检查装的芳美从隔壁的门里探出头来。理察点了一下头之后少女的脸就收了回去,滑动式的门无声关闭。
白色的房门表面用绿色的油漆写着「检查室」这几个字。
「接下来……」
理察念叨了一声,转向了房间角落的终端机。沾满了灰尘的画面发出光亮,显示出了检查室的情况。在铺着地砖的狭小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胶囊型的床。用于精密检查的床被核磁共振成像的探测器和情报构造分析用的端子之类全副武装起来,而且在床周围还排列着许多黑兹也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天花板角落安装了一台小型摄像头,通过终端可以将房间全体一览无遗。
芳美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从床里面一边说着「看得见吗?」一边挥动双手。
连紧张感的碎片都没有。
「够了,给我老老实实的躺着……算我求你了。」
下意识地通过免提器加以说教。少女不高兴地鼓起脸颊,摆出闹别扭的表情闭上眼睛。透明的壳盖住床体,检查机器一齐行动起来。
「真是相当有活力的女孩啊」,理察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到,「看到你发来的邮件的时候还以为会更消沉一点来着。」
对理察已经通过事前联系说明了大致情况。黑兹苦笑了一下,看向显示器对面躺着的少女。
「……如果真的很有精神的话,我可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呐。」
东亚,旧中国地区,CITY·北京遗迹。在一座被雪覆盖的小丘上有三人份的坟墓。那是属于和芳美一起诞生,与芳美一同战斗,为了守护芳美而死的孩子们的坟墓。
三个月前那场战斗的最后一幕。被托付给自己的小小的银色戒指和刻在那上面的话语。将朋友的遗物埋在冻土之下,擦干眼泪擡头仰望的铅色天空。
从那一天起,少女就再也没有哭泣过。
无忧无虑又开朗活泼的言行,丰富多变的表情。觉得活着这件事实在是高兴得不得了,像是在说这句话一样,少女总是展露出笑容。
不过正是这一点才是十分不自然的。
意识到那不过是单纯的逞强而已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在独自一人的寝室里,能够看见夜空的船甲板上,少女将右手的戒指抱在胸前拼命忍住泪水的身影。
黑兹对于这一事实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那家伙,是不能哭的啊。一直都笑着,一直都快乐着。……明明不可能是那样的,明明已经支离破碎了,却没办法哭泣啊。」
即使明白少女在勉强自己这一事实,却依然没有任何更好的方法。自己不顶用的脑袋实在是令人火大。
就连物理法则都可以解读的I-Brain,在这种时候却丝毫派不上用场。
黑兹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抱歉,老师。不过是牢骚而已」,这样说完,才注意到理察带着笑意的眼神,「……什么啊。」
「是在表示感叹哦」,理察抽了一口香烟,「光是一个劲一个劲想着自己事情的小鬼也终于长大了啊。」
对于这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作出回答。理察叼住香烟用手操作起触摸板,一边将检查项目的数值改写一边说到,
「嘛,时间会解决一切,这种情况也是会发生的。耐心点吧。」
「……就像我那时候一样,是吗?」
「你那时候可是『既不哭又不笑』,所以更麻烦两倍啊。」
已经过去十年了。
那个时候——在军队的研究所被刻上失败作的烙印,又准备被当作实验体卖掉,最后就连终于得到的家人都被军队夺走只能在世界中四处逃窜的十年前的那一天。
为了得到食物和衣服而闯入这个屋子,用颤抖的手拿起枪的年幼自己。
额头被枪抵住,却依然不停发笑的白衣男人。
——要我给你吃的东西也没关系,不过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男人最初所说的话。
——要对年长者表示敬意,要叫我「老师」。
这就是瓦米利奥·CD·黑兹和理察·佩伍德的相遇。
在那之后实际上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饥饿疲惫还有紧张到达了临界点,黑兹就这样握着枪失去了意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而且还变成了黑兹暂时寄住在这里的情况。
「养的猫刚死不久,正在寻找替代」,这是理察对此作出的解释。
理察教给了黑兹战斗和生存的方法。枪和船的基本使用方法虽然已经从双亲那里学过了,但是理察教给自己的是作为魔法士的战斗方法。I-Brain的使用方法,高效率使用船的演算机关的方法,对魔法士战斗的思想准备。除此之外还有黑客的方法和机密设施的入侵方法,以及物资的调配路线该怎样开拓才对……
如果说教育出作为「人类」的黑兹是双亲的功劳的话,指导出作为「魔法士」的自己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这个男人了。
……说起来。
黑兹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对这个男人进行道谢。
「不好意思啦,老师。给你带来了麻烦。」
发自内心的低下头。三个月前的事件以来,黑兹受到了来自CITY·莫斯科发出的国际通缉令通缉,他的人头被挂上了莫大的赏金。如果可能的话当然是不希望把恩人卷进来,但是没有其他可以依赖的人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战战兢兢地擡起头。
理察吸了一口几乎已经全部变成灰的香烟,又吐了出来。
「不用介意。……实际上我也找你有事情。」
说到这停了一下,擡头看向紫烟缭绕的天花板。
「从你的立场来考虑的话……嘛,虽然算是正好方便的情况……」
「什么啊。」
听到这句难得含糊其辞的话,黑兹在内心侧起头来。
理察又表现出了数秒钟犹豫的样子,
「……作为那孩子的治疗费……想要拜托你一件工作,就是这件事。」
似乎下定决心了似的开口说完便将手伸到了白衣的口袋里。
将手掌大小的卡片夹在指间拿到黑兹眼前挥了挥。
「……啊……?」
「……那个,该怎么说呢……两年前你来过一次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呐。」
那是CITY·伦敦的识别证。
并非伪造品这件事从刻在卡片整体上的细微论理回路上就可以一目了然。将个人情报记录在内的小型芯片加上身穿白衣口衔香烟的脸部照片。卡片的右半面写有「情报制御理论研究部,生化学部门教授,理察·佩伍德」这几行字。
要意识到这样东西所代表的含义需要花一点时间。
「……老师,你不是讨厌军队的吗?」
「所以说,发生了很多事啊」,理察摆出一副难得一见的不高兴表情,「不用露出那种可怕的表情。利用CITY技术部的话就够详细地分析那孩子的身体,而且形式上成为军队所属的话莫斯科也就不能轻易出手了。一石二鸟不是吗。」
「……呐,老师,这种话不是应该硬着头皮说出来的才对吧。」
「你少管。」
对于理察吐出来的回答下意识地露出苦笑。虽然不知道在这两年未见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男人看来就算成为了CITY的研究员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改掉讨厌军队这一点。像是这个样子委托给黑兹工作大概也并非出于本意吧。
……要怎么办呐。
虽然要接受来自CITY的委托有些不太情愿,但是现在的确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要对芳美的身体进行检查的话恐怕必须要用到CITY研究所程度的设备,而且有理察在的话也不用担心少女会被当作实验动物对待。
回答是从最开始就已经确定的了。
「因为船的修理费而欠下了四百万左右的债呢啊」,话说到这,轻轻地弹响了一下手指,「所以说,报酬能不能提高点呢?」
理察那副不太高兴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点。
「愿意接受吗?」
「因为是老师的委托嘛。……那么,到底该怎么办?」
理察「不
好意思了啊」这样低声念叨了一句,接着递给了黑兹一枚盘片。
「——需要捕捉的魔法士一名。另外,还有需要取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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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又接下麻烦的委托了啊。』
回想起一周前的一来一往,黑兹叹了一口气。
一五〇米级高速机动舰「Hunter Pigeon」操纵席。将身体彻底靠在活动座椅所构成的操纵席上,黑兹凝视起正面的主显示器。
船外摄像头所拍下的影像是在遥远下方五百米处的地表景象。阿尔卑斯山脉山脚下展开广大雪原。在那外围开了一个小口,还有令人想到逃出口的隔墙大门。
朦胧的暴风雪之幕对面,可以看到正仰望着变得三道人影。
将摄像头的画面切换放大,给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影一道特写。将一枚立体影像的辅助显示屏调用到眼前,把从理察那里拿来的数据表示在上面并进行比较。
外表年龄十岁左右。白刃。浅茶色短发和同样颜色的瞳孔。
「就是这家伙了。」
CITY·伦敦的最高机密,人形使「爱德华·扎因」不会有错。
据理察所讲,事件发生于两个月之前的八月十日。
对爱尔兰岛的某个研究设施遗迹进行调查时担任护卫同行的少年在返回伦敦的途中突然对应该是己方的运输舰展开攻击。最新型的运输舰在短短数秒钟内陷入无法航行的状态,之后利用二〇〇米级特务工作舰「威廉·莎士比亚」的能力从云海上空逃离。最终带着调查队从研究设施遗迹得到的研究样本一起下落不明。
那个小鬼啊……
虽然很清楚魔法士不可以从外表来进行判断,但是从显示器对面的少年身上连一丁点凶恶的印象都无法感觉出来。仰视着着变得浅茶色瞳孔中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焦躁更没有恐惧,那是用「呆滞」来形容最贴切不过的眼神。
『——比想像中更容易地就找到了啊。』
那是一道对于机械合成声来说富有抑扬顿挫的尖锐男声。放在扶手上的左臂上放出现了另一张立体影像显示屏,用三条横线画出来的漫画式表情正仰视着黑兹。
Hunter Pigeon管制系统的虚拟人格「哈利」那双各用一条横线表示出来的「眼睛」弯曲著作出一副困扰的表情。用箭头标记在主显示屏上标示出那三个人,脸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
『话说回来,这边的两个人是什么人?』
「到底是什么人呢。问题在于,」
黑兹依然凝视着显示屏,用拇指和是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爱德华·扎因有同行者的事情,黑兹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说过。一名少女和一名少年,每一个年纪都和芳美相当。少女那边是白人,长及肩膀的金发和大大的绿色瞳孔给人很深刻的印象。身上穿的连身装设计相当可爱,而且十分搭配,黑兹现在正思考着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至于那名少年。
这边看上去是东洋人,拥有不长不短的黑发和漆黑的瞳孔。身体被重视机能设计防刃夹克包裹,腰际挂着一把折叠匕首。
黑兹把手指抵在嘴角,像是要把那张脸吃掉似的死死盯着看。
『怎么了』,脸上依然显示着问号的哈利问到。
「没什么……」,黑兹侧着头,「这家伙的脸,好像曾经在那里看过……」
『是熟人吗?』
「不,虽然不是那种理由……」
拼命地在记忆中翻找,结果无论如何还是没有找到。至少可以确定应该没有直接见面过。恐怕是在哪里的数据上看到过吧……
『呐,黑兹。只要把那孩子抓住就好了是吧?』
通过天花板的免提器传来了少女无忧无虑的声音。新的显示屏出现在胸前附近,给了龙使者的少女一个特写。芳美坐在荷电粒子炮的炮身之上,正感到无聊似的来回晃动双腿。
在包裹住纤细身体的战斗服背后,有一个让翅膀穿过的大洞。衣服的立领上设置了可以和船的操纵室直接进行对话的小型通信组件。平常保存于生命维持槽中的「黑之水」也全部和背后连接起来,变化成巨大的四枚翅膀表现出满满的干劲。
黑兹反射性地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感觉最近叹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我说啊……同样的事情不要让我说好几次。你只是负责侦查,剩下的都是我和哈利的工作。可别热度降下来就开始放肆了。
『那样是不行的!』,芳美噗的鼓起脸颊,『因为这是为了治疗我身体而做的工作,所以要由我来做!』
「等,给我等等!」
丝毫没有阻止的机会。
芳美从荷电粒子炮的炮身上猛地飞了起来,在暴风雪飞舞的空中翻飞。
「啊,停下!喂!」
『没关系!有在好好地瞄准双脚!』
伴随着充满活力的喊声,翅膀得到了解放。
从少女背后生出有一对鸟翅膀和一对蝙蝠翅膀。那对蝙蝠翅膀中的一枚像发条一样猛地弯曲,接着瞄准眼下的少年一直线发射了出去。人工细胞集合体的「黑之水」遵从I-Brain的演算自由自在的变换其形状。
又长又锐利,而且很多。
以远远凌驾于音速之上的速度击出的翅膀仿佛束起来的皮筋弹射出去一样在空中爆开成十二条触手之枪。弧线,螺旋,直线,波纹——黑枪之群互相弥补各自的动作以截然不同的轨道贯穿暴风雪之幕,如雪崩一般瞄准下方五百米处的地表袭击过去。
爱德华·扎因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站在身后的黑发少年迅速地将手伸向腰际的匕首,接着突然停下动作环视起周围。
下一个瞬间——
芳美发出「诶?」的一声,同时伴随着爆破音扬起了大量雪烟。
反射性地从操纵席上探出身子,把脸靠向主显示屏。令人感觉像是金属摩擦所发生的尖锐杂音形成多重奏通过扬声器奏响。三十二条触手一个不落地偏离了目标,在距离地面咫尺之遥的地方改变轨道重新卷起来恢复成黑色翅膀。
『那是……什么……』
芳美看到眼下的景象发出惊愕的疑问。
从雪原刺出的金属线群挡下了触手的攻击。
粗细和人类的小指相当,白银色的表面可有螺旋状沟槽的那个东西用「螺线」来表达应该是最适合不过的了。无数螺线互相缠绕最终在爱德华·扎因面前形成了十米见方的网状盾牌,在那对面那双浅茶色的瞳孔依然用一如既往的呆滞眼神仰望着这边。
金发的少女和黑发的少年则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哈利,分析——」
『已经完成了』,分析就交给你了这句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回应,『可以认为那是人形使的GhostHack。金属线的直径约八毫米。总数一千二百条。材质不明,另外总质量也不明。』
「等等!材质不明是怎么回事?」
人形使的攻击和防御能力会因为所支配的物质种类而收到大幅影响。GhostHack不过是把物质当作生物一样进行支配,是无法改变物质本来强度的。
如果是从玻璃或冰这类脆性物质中生出的「手臂」或「腿部」会因为脆而很容易遭到破坏,利用强化碳或钛合金生出的东西则会相应的具备高强度。从芳美的攻击被简单地弹开这一点来看,那个「螺线」是具有相当高强度的东西。虽然顺着从地下的研究设施遗迹的建材中引出这一方向来思考并无不妥,但是那作为根本的素材应该就是铁,太,强化碳一类而已。
「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再试着分析一次。」
『不,还是不明。是数据中没有的物质——根据推测,恐怕是通过情报控制来改变结晶构造而形成的某种金属的不安定同素异形体。』
「什……」
那是啥啊——刚想要这么说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弹了一下手指将浮在自己头上的辅助显示器中的其中一枚拉到眼前。从理察那里得到的数据之中有一条,CITY·伦敦自治军的研究开发记录。具有金属光泽的银色流体在立体影像中宛如生物一般流动着。
为了将人形使的GhostHack能力最大限度的引出来,在作为基础的水银中加入仿真的生物情报而形成的特殊金属,开发代号「墨丘利」。{译注:水银的英文是mercury,和水星的英文一样,而这个词的来源为墨丘利Mercurius }
那个螺线的正体就是这个。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大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大地如低鸣一般发出震动,刚刚无法比拟的巨量雪烟将事业屏蔽。船外摄
像头在瞬间切换为分析模式,通过数值数据的影像化处理传达出地表的情况。以爱德华·扎因脚下所站之处为中心,周围一片灰色的雪原被冲开,某个巨大的轮廓从中现身。
全场约二百米的,具备飘逸的流线式造型。覆盖在表面的银色装甲上,大量螺线像是融化似的被吸入其中——
潜藏在雪原之下的那艘船就这样以三名少年少女乘在上面的状态静静地开始浮起。
黑发的少年和金发的少女险些失去平衡摔倒,这是从两人脚下生出具有金属光泽的手臂支撑住他们的身体。爱德华·扎因单膝跪在白银的装甲之上,右手掌抚摸起金属表面。钩沉船体的流体金属打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洞口,三人就这样跳入其中。
「哈利!准备发射主炮!操纵权交给我!」
黑兹大喊。
同时,眼下的船就如字面描述一般「爆开了」。
从全场二百米的船体表面,无数的螺线如针山一般刺了出来。一条一条直径达三十公分的巨大金属线群仅用了短短数秒就到达了一千米之上的空中。一瞬间刺穿了刚才为止Hunter Pigeon还在的空间。
黑兹操纵船体钻入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的无数螺线的缝隙之间,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被击坠的命运。巨大的螺线继续朝肥仔Hunter Pigeon更上空的芳美袭击了过去,「哇啊啊!」的惨叫回响在操纵室中。
在意识的边缘捕捉到正跳舞似的来回闪躲螺线攻击的少女,黑兹用了一秒钟便开始反击。单手控制操作终端操纵船体,另一只手将终端一旁的有机缆线拉出并把末端按在自己脖子上。
以生物细胞为基础制造出来的有机缆线融解似的沉入皮肤之中,与I-Brain在分子等级上进行融合。Hunter Pigeon的操作系统被移交到思考控制。以毫米单位的机体运动避过紧追而来的螺线群,将荷电粒子炮瞄准眼下的船。
在脑内扣下扳机的瞬间,目标行动了。
无数的螺线依然在周围像是蜘蛛网一样张开,白银色的船突然加速。对准HunterPigeon一直线突击而来。一瞬间的犹豫。将荷电粒子炮的瞄准稍稍偏离船的中心,以不会将其击坠的程度谨慎地控制出力。
瞬间,黑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全场二百米的白银战船以令人无法相信的方法回避了Hunter Pigeon的攻击。为了回避荷电粒子炮的攻击线,构成船体的流体金属向左右大幅分开。仿佛花蕾绽开一样,全部六对十二枚。展开到全长将近五百米左右的流体金属花瓣带走了船体积的大半部分,结果就是减小到原体积四分之一以下的船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荷电粒子炮的攻击。
黑兹立刻在脑内输入命令改变Hunter Pigeon的运动。用最大出力让船体向左方滑翔,闪避迎面而来的突击。白银之船丝毫没有减速就在空中进行反转,再一次变化其形状。左右展开的花瓣像是水一样平缓的在空间中流动,形成巨大鸟类翅膀的样子。
数万枚金属羽毛一同张开形成的,六对十二枚人工翅膀。
在那翅膀的根部是全场五十米左右的黑色船体。
那拥有形同匕首的细锐轮廓的船体应该就是操纵流体金属外装的内核吧。
巨大的翅膀在暗色的空中拍打,数万枚金属羽毛互相触碰之下发出如铃铛般清脆透彻的声音。
缠绕著白银翅膀铠甲的漆黑船体化作了流体金属的鸟,挑衅似地将船头转向了HunterPigeon。
「……芳美,回船上来。似乎不认真对待的话就不得了了。」
通过通信组件将对面的少女唤回,黑兹打了一个响指。
占船内构造和演算机关之外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是由仿真生物金属「墨丘利」所构成,CITY·伦敦举世闻名的云上航行舰。
世界上唯一一艘,为了「人形使」所开发的飞行舰艇。
……那么,该怎么办呢……
二〇〇米季特务工作舰「威廉·莎士比亚」那白银的流体装甲在暴风雪的彼方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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