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乐园的孩子们 第五章 在虚伪的世界中和你一起 ~ParadiseLost~(2/2)
如果不这样想的话自己一定会坏掉吧。
传来了如捏碎了水果一般钝重的声音。
已经变成了碎片的右臂终于从手肘折断飞了出去。
芳美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失去了平衡,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被黑兹抱住了,就这样一毫米都没有移动,仅仅用视线追随着右腕的轨迹。
手臂在低矮天花板上缓缓地画出了放射线,血色的液滴飞散在了黑暗之中。
——在接触到地板的瞬间便不留痕迹的化为了黑色的水。
世界摇晃了起来。
虽然注意到了黑兹大叫着「别看!」,但是却没能听清。
I-Brain警告着「心跳数和出汗量异常上升」。
身体的颤抖无法抑制。
向下移动实现。
右手下面的部分到处都没有。
擡起了脸。
小小的水洼就在那里。
正好和右臂大小相近的「黑之水」的残块。
头脑似乎变得奇怪起来了。
黑之水制作的临时的右腿。
融解成黑之水的小龙的身体。
——简直是从最初开始就全部由黑之水做成的一样……
可怕的想法将心灵淹没了。
「……我是……芳……美……」,低语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空虚,「……李芳美,CITY·北京自治军,技术局特务三课,情报控制能力者开发班,实验体编号31,生体控制特化型魔法士,开发名『龙使者』。编号……市民编号……」
十六位的认证ID和二百五十六位的密码,芳美如咒文一般念了出来。
那是为了自己骗过自己,为了相信自己是人类的魔法咒文
「喂,振作点啊,喂!」
「……出生登录为公元二一八四年六月八日,CITY·北京第五阶层,第二十四地区」,黑兹抓住了她的肩膀激烈摇晃着,可是芳美仍然继续说着,「七岁的时候被选为魔法士实验的实验体。喜欢的颜色是粉色,喜欢的花纹是水珠,喜欢的动物是熊猫,喜欢的食物是饼干。好好的有父亲,也好好的有母亲……我是……人类……我是……我是……」
像是乞求帮助一般仰望着黑兹。
你说的没错,你是人类,想要听到这样说。
即使是谎言也没关系,想要听到这样说。
黑兹苦涩的侧过脸,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
这就是答案。
不成声的悲鸣模糊的从喉咙的深处穿了出来。
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真身不明的某种东西在记忆的深处蠢蠢欲动着。
已经腐朽的身体。
和现在一样即将消失的意识。
虚弱的仿真心脏的跳动。
散落的黑之水。
——我终于知道自己是
黑兹从芳美的肩膀上放开了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将被丢开的靴子捡起来放置在了亡骸的旁边。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紧闭着双眼,过了一会才说出了简短的几个字。
「——想知道吗?」
陷入了虚脱状态的芳美,「诶?」的勉强作出了回应。
黑兹轻轻呼出一口气。
犹豫了好几次似乎才终于下定觉醒笔直地向下盯着芳美。
「……第二层级几乎已经都调查过了。剩下的只有这个里面的房间了……你想要得到的答案就在那里」,这样说完之后便伸出了手。「是很残酷的事情。我想也许不知道会更好。即使这样也想知道吗?」
要理解被说了什么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视线呆呆地在伸出的手和黑兹的脸之间徘徊着。
要回应。
脑海的角落中仅存的一丝理性对这些话作出了反应。
「……请告诉我。」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抓住了面前黑兹的手。
只能这样了。
想到无论是何种真实和现在比起来都要好。
继续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下去的话肯定会坏掉的。
摇晃着站起身运作起I-Brain。将飞散到地板上的黑之水吸收起来修复手臂。虽然大部分和小龙的亡骸混在了一起,但还是好好的留下了少年那一份。
突然想到。
将整齐摆放着的靴子捡了起来沉到了水洼中。战斗服也小心的展开覆盖在了黑之水上。
想着这样做也许小龙还能够活过来。
如果想着这样美梦一样的事情,就连好好迈出一步都做不到了。
到达了黑兹所说的「最后的房间」之前在曲折的信道中徘徊,不得不撬开了八面隔断。钛合金的隔断无一例
外的都被加上了严密的锁并被施加了情报强化,还用了十三个国家语言的警告表示着最高等级的危险。
黑兹操作着便携终端将锁逐个破坏。
芳美依然没能从打击中恢复,仅仅在黑兹的背后追随着。
从开始到结束两人不仅一次都没有开过口,甚至连互相的脸都没有看。
终于到达了最后的隔断面前已经经过了三十分钟。被两面隔断夹着的这个地方空间稍稍宽广一些,不管是天花板还是地板,四面全部被厚重的庄家严密的武装了起来。芳美他们进来的对面那扇隔断格外森严的画上了警告,并且装着写有「实验体培养室」的牌子。
这幅景象让芳美想起了些许违和感。
似乎有很久以前来到过这里的感觉。
黑兹走向隔断,用枪柄打碎了一旁的触摸板。
将内部的回路与终端相连之后运行起进程。
「——在打开之前先说明一下。」
这才终于转身面向芳美毫无征兆地开始说。
被房间的样子吸引了注意的芳美一时间没意识到对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诶」的回应到。
「……说明?」
「是啊」,黑兹将携带终端放到了地上,「对这里的,第二层级的数据进行了调查之后知道的,龙使者的历史。」
大脑中的神经终于连到了一起。
咕的咽了一下口水。
龙使者的历史。
自己的真正身份。
某样冰冷的东西猛地抓住了心脏。
拼命忍耐住想要颤抖的感觉点了点头。
黑兹也点头后应了一下,接着便平静的开始了讲述。
「——公元二一八四年三月,CITY·北京自治军,技术局特务三课。从此开始了生体控制特化型魔法士,开发名『龙使者』的研究。」
在这里停了下来,用视线提出了「还要继续吗?」的疑问。
芳美点头。
虽然根据自己所知的历史研究是开始于二一八八年,但是那对于这个时候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黑兹继续了下去。
「——成为了研究中心的是当时的技术局总局长,阿尔弗雷德·威汀……嘛,这家伙的事情怎样都好。总之研究从『龙使者』的基础理论开始,经过I-Brain的系统构筑,进行到了试作品的开发。为了增加能力的自由度而设想出了『黑之水』,仿真也完美的成功了。问题就出在后面。」
在研究开始半年后的公元二一八四年九月,实验终于进入最终阶段。
将完成的I-Brain植入人体。从军官候补生之中秘密招来的实验者们带着满腔的期待,相信着自己的光荣走上了手术台。
在没有出现一位失败者情况下手术平安成功了。实验者们在生命维持槽中度接受了近两个月最终调整之后,黑之水的连接实验终于来临了。
但是这次实验的结果别从CITY·北京的正式记录中永远的消除了。
实验以失败告终。
「……诶?」芳美下意识地掩住了嘴,「……失败……?」
「没错。十三名实验者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睡状态,大部分的家伙在当天之内就陷入了暴走。成为失去了理智的怪物的结局就是,在打破研究所的墙壁想要逃跑的时候被处理掉了。」
停下来吐出一口气。
「虽然导致了各种责任问题,不过那种事情就随便了。总之研究者急忙开始调查暴走的原因。结果弄明白的是,I-Brain也好黑之水也好都没有任何问题。」
暴走的原因是排斥反应——吸入人类身体的黑之水被原本的人类部分当作了异物所引起的排斥现象。
不用说,人体会产生排斥反应这种事情研究者们也已经预测到了。为了将排斥反应抑制到极限所以对实验体施加了可能范围内的一切处理,至少在计算上哪里都没有问题。
但是无论何等的小,即使是零点零零零零零零一也绝不为〇。
无论使用了何种手段,要完全消除反应也是不可能的。
在仿真中能够无视的程度的,渺小的「人类部分」的抵抗。黑之水将其识别为了攻击而开始了对抗进化。在体组织内部形成了独立的回路想要抑制排斥反应。
进化的黑之水引起了人体更加激烈的反应,而这个反应再次激发了黑之水的进一步进化,在连锁反应的最后就是全身被黑之水支配,脑部被侵蚀。
这就是「暴走」的真相。
「……实验者全员都只是十几岁的军官候补生而已。不容分说就暴走的有九人,即使仅仅几天也仍然保持着『人类』的有四人……在这之中的一人。活到了最后成为了适应性最高的实验体。」
接过了递出的记忆组件,读取出影像之后芳美睁大了眼睛。
一位少女的姿态通过有机芯片在脑内映了出来。
黑发黑眼睛,梳着三股辫,稍显成熟的少女。
身穿军队的礼服,稍有害羞的笑脸。
「这是……我……」
「——实验体编号13号,李芳美,当时十六岁」,黑兹淡淡地声明。「十四年前,公元二一八四年十月十一日,因魔法士实验失败而死亡。」
放置在地板上的便携终端发出了小小的电辅音提示已经完成了作业。
黑兹捡起终端输入了密码。
「……为了修正龙使者的缺陷,立刻设立了新的计划。普通的人类与黑之水连接不行的话,最初就制作人类与黑之水的混合体,从成长阶段就将两者结合起来就好——那些人是这样想的。」
由于第一次实验的失败,计划最终慎重地按照最坏的预想进行着。以实验体最终会暴走为前提准备出了与外部隔离开的特殊实验设施。内部培育出的实验体被植入了「自己是接受了I-Brain植入手术的后天性魔法士」这种伪造的记忆,无法逃到外部,在暴走的时候会自动停止机能,被施加了这样的数重保护。
实验样本的素体使用了第一次实验中显示出了最高适应性四人的遗传因子及记忆。四种实验体从受精卵开始就由人工合成,在培养槽中静静的等待着觉醒。
公元二一八五年二月,实验开始两年后的那一天。
孩子们所在的岛在喜马拉雅山脉山空海拔两万两千米的高空——
「等一下!」芳美下意识地叫了出来,「那样子太奇怪了!和计算完全对不上!毕竟,毕竟我在七年前」
「就如你所说」,黑兹用平静的语气阻止了反驳,「但是这件事还有后续。」
岛在作为实验场的同时还具备着另外一样机能。
以实验体会暴走为前提制作出来的,这个设施中不可或缺的设备。
将失败的回收并收集数据,并合成出与之前完全不同型号样本的作为「工厂」的机能。
被生出来的样本被植入虚假的记忆,在实验场所内收集直到再度暴走为止的数据,再以此为基础作出下一个样本。所有的实验都是自动的,永久重复着的,积累起来的数据将送往本土,终有一天能够诞生出完全型的「龙使者」。
但是在那之后仅仅一年就爆发了世界大战,CITY·北京从地球上消失了。
孩子们从历史中被遗忘了。
「自动合成实验样本的这座岛的心脏部位……」,黑兹关闭了便携终端,拔下了连接端子,「就是这里了。」
「实验体培养室」的隔断缓缓地升了起来。
射进来的光线推开了信道中的黑暗。
门的对面以外的明亮。
摇晃着移动身体踏入了房间。
死死盯住了逆光中浮现出的无数人形轮廓。
在入口的近前,芳美右手边树立着的圆筒状玻璃培养槽。
一时间没能认出来在那里面浮着的到底是谁。
——仿佛听到了血液在身体中逆流的声音。
一下子仿佛双腿被打断了一般,在就要摔倒的时候被黑兹从背后支撑住了。
在培养槽的里面是「我」。
长长的黑发在羊水中浮着,人偶一般的脸上露出一副暧昧的笑容,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向下看着这边。
推开了黑兹的手之后走向了培养槽。
对着眼前浮着的自己无言的仰望着。
头像裂开了一样疼痛。
头脑的深处有什么粉碎了。
本该未曾见过的景象,一位少女的身姿将记忆区域填满了。
芳美睁开了眼睛。
吹过的冻结空气,令人窒息的血液味道,照亮实验体培养室的冰冷灯光。
少女身穿衬衫与短裙,解开
的三股辫披散在背后,移动着破损的身体拼命的操作着终端。
I-Brain失去了一半,被击溃的心脏似乎即将停止,即使如此瞳孔中的意志力也依然没有消失,嘴角那不合时宜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右臂已经崩坏,左腿也几乎要消失了,这样也依然背靠着培养槽支撑起身体用残存的左手不断敲打着键盘。
培养槽中浮着的自己那小小的头脑中,全部的数据流了进去。
想要这个孩子能够带着自己那一份一起获得幸福。
终于,随着轻轻地电子声响起,少女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对着在羊水中睡着的下一个「自己」作出了一个微笑。
放弃了取下脖子上有机芯片的打算。再稍稍保持着这个样子一会。想要让这个孩子带上自己最后一片的记忆。
完成了使命的左臂从根部粉碎了。
取代停止了机能的心脏,汇聚细胞做出的仿真心脏短暂的跳动着。
想要站起身已经做不到了。
使出了最后仅存的些许力量。
将最后的愿望化成了言语。
……下次诞生的时候,一定
「——梅!」
随着温柔的声音,芳美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突然颤抖了一下,反射性的转向了黑兹。
黑兹在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房间的深处。
……不对。
刚刚的声音是。
沿着黑兹的视线看过去,芳美咽了一口气。
呆呆地看着在房间的深处,培养槽的回廊尽头站立着的少女的身姿。
「……露……蝶……?」
「终于来到这里了呢。」
露蝶相当悲伤的微笑着。
终于适应了光线的眼睛清楚捕捉到了周围的情况。
高高的天花板,突出的管子,像信道一样细长的房间两侧等间隔的设置着圆筒状的玻璃培养槽。明明无论是墙壁或是地板都留下了明显的破坏痕迹,却只有培养槽毫发无损。
在羊水中四个孩子露出安详的表情悬浮着。
数不清的两位少年与两位少女的拷贝体沿着墙壁整齐的排列着。
露蝶似乎要找某样东西而将视线移开了一瞬间并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样啊……果然,晓已经不行了。」
黑兹举起右手作出了保护芳美的姿势。
「戒在哪?」
露蝶稍稍转动头部转向了背后,房间的深处。
「从这前面的升降梯向着第三层级去了」,将身体重新了转回面对芳美的方向。「……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露出了和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厌倦了的老人一样的表情。
黑兹放松了右手的架势,简短的问到。
「暴走,是吗?」
「嗯……」,露蝶点头,露出了淡淡地笑容,「已经全部知道了啊。无论是这个房间的用处,还是我们只是缺陷品。」
视线沿着信道两侧并列着的玻璃筒移动,并盯住了悬浮在羊水中的四种实验体。
「果然是这样啊」,黑兹的声音有些失落,「你们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
「就是这样」,露蝶爱惜的抚摸着培养槽的玻璃,「我是……我们是为了修正黑之水和人体的差错而被制作出来的实验体。从化学合成的受精卵中诞生,一无所知的生活下去,最终暴走而死亡,仅仅是这样的存在……」
对在心中赞同了这些话的自己,芳美感到了震惊。
从记忆的黑暗中解放出来的「真实」理所当然的存在于那里。
——我是在这里死去,在这里诞生的。
考虑这这些事情的时候,黑兹与露蝶的对话依然继续着。
「公元二一九一年——和黑兹先生调查到的一致。」
「那么,在那之前呢?」
「……我们到底已经是第几代的实验体了,说实话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我想大概是第四代或者第五代吧。……因为几乎实验都在一年……长一些的话是两年就失败了。」
「等等」,黑兹的声音中混入了惊讶,「那为什么你们……只有你们持续了七年都没有暴走呢?」
「那是……」,露蝶吞吞吐吐起来。
芳美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将肺部的空气一丝不留的呼了出来,又吸了进去。
我直到今日仍然没有暴走而活下来的理由。
七年前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那个答案芳美已经知道了。
「——都是多亏了露蝶。」
黑兹诧异的转过了身。
看着他的脸,芳美再一次吸了一口气。
「露蝶在很久以前……从诞生之前就在制作一直暴走的药物了」,走到了黑兹前面直直的看着露蝶,「是这样吧?露蝶。」
「想起来了啊。」
露蝶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放弃。
——————
从现在算起的七年前,公元二一九一年。
芳美就在这个岛上了。
CITY·北京自治军技术局特务三课,情报控制能力者开发班,实验体编号27。
接受了I-Brain植入手术而成为了魔法士后正式被送到了这座岛,年仅十六岁弱冠的军官候补生。
这就是少女被赋予的记忆。
重复的训练与日常的生活。
和三位同伴一起切磋琢磨的,严格又愉快的每一天。
会有毁坏的一天到来这种事,对于当时的芳美来说是难以想像的。
开端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契机。
那一天,和往常一样去中央训练场摘花的芳美感应到了奇妙的电磁波。最初以为是待机室的终端发生了故障,然而并非如此。叫来露蝶等人进行了详细调查之后发现,那道电波似乎是从岛外来的。
之后才知道,芳美听到的那道电波是偶尔从岛正下方通过的船放出的FWeye所释放的通信信号。
从以前就一直很在意外面的芳美等人饶有兴趣的对那电波进行分析之后,从通信中发现了几个奇妙的地方。
通信的全部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伴随着不该有的杂音。
不属于任何军队的暗号频率。
而且对话中重复出现了「大战」这一词汇。
四人设置出了轮流收集的计划开始收集起外部的电波。将民用船中的无聊杂谈以及表示着军队作战行动的暗号——虽然几乎都和噪音没什么区别的通信收集了起来,将零星的情报集成到了一起之后,终于四人发现了一个重大的事实。
「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无论等到何时都不会有任何人来迎接了……」,芳美转身面向了黑兹,「之后大家为了想要找办法逃出这座岛而不断演练着计划。」
听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气。
之后着由露蝶继续说了下去。
「作出翅膀飞出去就好了——梅这样子说过呢。虽然很奇怪,不过当时的我们并没有重视这个想法,也没认为能够行得通。梅说了『那就让我就来做实验』之后,大家开始调整着I-Brain,还因此经常熬夜进行,终于完成的时候都非常的高兴……」
终于完成了翅膀,到了试飞的日子。对注视着自己的三人留下了「稍稍去一下」这句话之后芳美拍打起翅膀。
所有人对成功都没有产生怀疑。
在少女穿过了玻璃天棚的瞬间,每个人都发出了欢呼。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希望变为了绝望。
少女的身体痛苦地后仰,黑色的翅膀融解滴落,失去了支撑的少女身体头向下坠落到了训练场上。
芳美没能到达天空。
「……大家第一次意识到在我们头脑里被施加了保护。戒和我以及小龙都自暴自弃了,但是只有梅仍然没放弃。」
为了寻求解除保护的手段,芳美等人通过通气管到去往了第二层级。I-Brain无法使用的状态下总算艰难地到达了数据图书馆,在那里四人知道了全部的真实。
就和现在的芳美一样。
「回到了第一层级的我们拼命地寻找着解决对策。我和小龙为了抑制暴走而制作药物,梅则是和戒一起开始研究如何解除保护——但是这一切都浪费掉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最先出现症状的是戒。
头脑变得无法按照意志工作,不断重复昏睡,吐出的不是血而是黑之水,最终身体开始擅自想要对其他人发动攻击。
不久之后露蝶的身体也产生了
异变,紧随其后小龙也倒下了。
之后临近五月结束的那一天,最后剩下的芳美身体也终于表现出了异常。
「这一次也是,到最后为止都没有放弃的是梅。即使我们不行了之后下一次,至少不想让下一次诞生的『自己』等人变成这样——梅那个时候是这样说过吧?我也好戒也好小龙也好,都有些感动了哦。」
要将现在的自己等人的记忆以及自己等人得到的研究以某种形式保留下来。因为写入数字图书馆的话就会导致数据全部初始化,所以数据的保存地点就选择了实验样本的,下一个「自己」等人的I-Brai
再一次入侵第二层级,对实验体培养室发动了特攻并改写样本的进程。
决定于公元二一九一年六月八日,在芳美的生日那一天进行作战。
「我和戒打开了突破口,梅和晓从那里突入。由于留有最正确判断力的是芳美,所以改写下一次的『我们』的数据就成了芳美的任务。不过之后的事情我就没有留下记忆了……」
「确实地成功了」,无法忍耐下去了的芳美吐出了这句话。「我到达了这里,将数据写进了样本的脑中,之后就无法动弹了……最后是被晓杀掉了。」
露蝶念叨了一声原来如此之后接着刚才的继续了说了下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虽然身体不知为何变成了十岁小孩子,但是『上一个自己』的记忆好好的保留了下来。我高兴的直接去到了梅的房间……但是。」
跑到芳美房间的露蝶所看到的。
在那里的是一副七岁小孩子的身体正露出天真笑容的,芳美的样子。
「由于是赶工制作出来的进程,所以不知道有那里不完善。总之本该和上一次一样以十六岁的样子诞生下来的我们被分为了十岁与七岁,而且你和晓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记忆。」
在忘记了一切的七岁的两人面前,露蝶和戒没有了办法。
自己等人依然会和前一次的自己一样,在某一天暴走。
到底该如何是好。
两人多次进行了讨论,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露蝶制作抑制暴走的药物,戒寻找解除保护的方法。
另外对芳美和小龙二人隐瞒住所有的真实。
「为什么?」,芳美突然大叫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承担下来啊!」
「告诉你们又能如何?」露蝶用低沉的声音反问,「告诉没有记忆的你们那种事情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不是吗!与其半吊子地引起混乱,不如继续一无所知下去的结果更好!所以……所以……」
话到一半就中断了。
从露蝶的喉咙中传出了低声的呜咽。
似乎想要将其停止似的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刚刚全部都是谎话。」
声音颤抖着。
「其实全部都只是戒和我的任性。好好进行说明将记忆取回也许比较好这种事情也想过无数次了。但是……但是你们真的很快乐,真的很幸福……看到了这些的我们也,过去的我们也似乎回到了还一无所知的幸福时光……所以无法说出口。」
一滴溢出的泪水流过了脸颊。
用手背擦去了眼泪,露蝶继续说到。
「……在那之后的七年每一天都战斗着。我日复一日的制作药物,将其混在食物中持续的交给一无所知的你们。即使是未完成的药物似乎也有着一定的效果,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也没有出现一丝一毫暴走的征兆。」
会不会就这样子一直生存下去呢——就这样想着过去了五年之后的第六年春天。
在三月刚刚结束,樱花初开的那一天。
终于,戒倒下了。
虽然通过药物而被抑制着,但是「黑之水」依然确实地的侵蚀着戒的身体。
「即使这样,变得悲惨不堪的戒也没有放弃。为了阻止症状的发展而将脑部的一部分强制停止,变得不仅无法进食甚至从床上起身都做不到,即使变成了这个样子,戒也在继续努力着……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像是要将剩下的短暂时间燃烧殆尽一般,戒发疯似的进行研究。露蝶为了去除不安与恐惧而将心思放在了开发上。就这样过了一年,终于找到了解决的一线突破口之后,二人咬紧牙关向着最后的最后努力前进……
「——结果还是没赶上。」
露蝶作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
「虽然拼尽全力努力可还是不行。」
微笑着留下了眼泪。
露蝶擦了擦眼泪,从口袋中取出了装有白色药丸的小瓶扔给了芳美。
芳美在半空中将其接住。
「……这是……什么?」
「我花费了七年制作的,抑制暴走的药物。虽然还说不上完美,但是至少能够阻止症状的发展。戒已经不行了,不过梅说不定还来得及。身体有哪里变得奇怪吗?」
芳美的身体颤了一下。
「身体……擅自的行动……」
露蝶低声说了一句:「这样啊。」
「那样的话还没关系。无意识状态下的思考引起身体的自动反应是暴走的最初阶段……还有这个」,说着递出了一张盘片,「戒所制作的,解除保护用的进程。通过有机芯片读入I-Brain的话就可以自行启动了……但是……」
「但是?」
「这个进程还不完全」,露蝶的口中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戒解除了自己的保护——最后的一部分就在戒的I-Brain里面。」
完全弄不明白说了什么。
盯住了手中小小的盘片。
露蝶所说的话一点一点的浸透了头脑。
「……不……不要……」,终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那种事情……做不到的……」
「必须要做」,露蝶的声音中只剩下了冷酷,「要救梅的话就别无他法了。而且这样子放任戒不管的话就不得了了——杀死戒,从I-Brain中取出数据吧。」
「……不要……那种事情,做不到啊……」,想要逃走似的向后退着,同时注意到了,「对了,为什么是我?这样下去明明露蝶也逃不掉了,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做这种事啊!」
面对着拼命的大吼,露蝶只是无力地摇头。
「我已经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抑制暴走的要不是已经完成了吗?那!」
露蝶缓缓地撩起前发。
芳美吞了一口气。
「露蝶……那个……」
从额头上被开的洞中,留下了几道红色的痕迹。
贯穿了I-Brain,对龙使者来说致命的伤口。
「在戒暴走的时候我就放弃一切了。这就那个代价……我也很快就要暴走了。所以我就留在这里。」
「……露蝶,我。」
「戒已经向着第三层级去了。」
打断了芳美的话,露蝶这样说着。
「诶?」
「戒暴走了,但是戒脑中的保护已经没有了」,稍稍停了一下径直的看向芳美的眼睛,「这个意思,你明白吧?」
芳美一动不动。
露蝶说的话在头脑中明确描绘出了景象。
戒所在的第三层级。
如果芳美的记忆没错的话,那里应该存在着那个系统。
龙使者专用的外部终端,同时也是龙使者本身原料的特殊原型细胞集合体,「黑之水」。
无限的进行生产,这个岛的另一个心脏部位。
——从脑内的保护中解放出来的暴走体的到了无限的黑之水。
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外面的世界就……
露蝶进一步说了下去。
「明白了的话,梅就去做梅应该做的——」
突然露蝶的身体倒了下去。
像倒塌了一样跪在地上,痛苦地按住胸口。
「露蝶!」
芳美发出了悲鸣,反射性地跑了过去。
「——梅!危险!」
露蝶大喊。
在被黑兹抓住肩膀而紧急停止的芳美眼前被某样东西贯穿了。
从露蝶的手腕生出的黑色巨口发出了低吼。
「……太危险了……不要再靠近了。」
呼出紊乱的气息,强行站起身体的露蝶。
芳美像是被魅惑了一样紧盯着这副姿态。
露蝶真的很美丽。
拼命支持起快要倒下的身体,融解出来的几条黑之水沿着皮肤流了下来,即使这样也将痛苦隐藏起来,毅然地擡起头的这幅姿
态。
真的很美。
「……对不起,梅。但是,我努力了哦……努力了,将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明明如此,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用被黑之水覆盖的眼睛看向芳美身旁的男子,「黑兹先生……你认为命运能被改变吗?」
黑兹的呼吸颤抖了。
没能作出回答。
露蝶又问。
「我如果更努力一些,会不会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呢。梅也好,晓也好,戒也好,救了大家,让大家一起笑着说出『太好了』的那种答案,会不会存在于哪里呢?」说着淡淡的笑了,「还是说,答案从最初就被决定好了,我们只是在向着那里前进而已呢?」
瘦弱纤细的双腿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而粉碎了。
「我们……为什么……只能像这个样子或者呢……」
露蝶的身体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芳美跑了出去,但是巨大的嘴阻止了这个行动。
将碍事的东西强行挥开后再次跑了起来,为了甩开追来的嘴结果在还剩五米的地方难看的摔倒在地。
忘我的向前伸出手。
虽然拼命的伸手却无法碰到。
泪水涌了出来。
「……梅。」
露蝶转动着只剩下上半身的身体变为了仰面向上的姿势。
用已经失去视力的眼睛仰望着天花板上闪闪发亮的灯。
「……看到……天空了。」
这成为了最后一句话。
露蝶的身体失去了形状,融解成了果酱一般的细胞块与黑之水。
芳美的心停止了。
这一次终于不行了。
头脑中一片空白,一丝正常的思考都无法进行。只是颤抖着,泪水从眼中不住的涌出。明明泪流不止,可是却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哭泣。视线中映出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一切的一切都想梦中的事物一样。
晓死了。
露蝶也死了。
而自己现在不得不去杀死戒。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厌烦了。
想着自己为什么还或者呢。明明这样痛苦,这样悲伤,为什么会被生下来呢——心底冒出了这个想法。
宛如生锈了的机器一般笨拙地站起身。
擡起了颤抖的手臂,对准了自己的头。
手指尖端变成了细细的触手,闭上眼瞄准了I-Brain。
没有任何踌躇地解放了肌肉。
贯穿了肉与骨骼,传来了钝重的触感。
I-Brain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活着,芳美一下子睁开眼睛。
「……黑兹……?」
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以及沾满了鲜血的男子的手。
芳美放出的触手刺穿了黑兹的手。
芳美惶恐的拔出了触手。
黑兹面无表情的看向被开了个洞的右手。
突然举起了那只手给了芳美一个耳光。
「……振作点。还什么都没有结束呢。」
芳美没有动。
看着黑兹的脸,不愿意地摇了摇头。
求你了,就让我这样让我去死吧。
黑兹用手摇晃着肩膀。
「就这样在这里结束好吗?给我想起露蝶说了什么!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吧!喂!听到没有?」
芳美没有做出回应。
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才不想听。
黑兹就一直盯着这个样子的芳美。
接着将手指插入了自己的眼窝,将右眼挖了出来。
「……诶?」
在已经停止的芳美的心中传来了轻微的冲击。
黑兹将取出的眼球放在手心里伸到了芳美的眼前。
「……我的这只眼是假眼。因为在实验中被破坏了脑组织所以再也没办法恢复了。」
「……实验?」
「是的,我也和你一样是被制作出来的实验体。」
黑兹静静的讲述起来。
被当作魔法士实验的实验体生下来,并被称为失败品的事情。
被当作实验材料卖了出去,但被空贼捡了回去。
仅仅不足两年的幸福日子。
失去了一切的那一天的事情。
——活下去,在奔跑,挣扎之中笑着——
「……是我老爹的遗言。」
这句话落入了芳美空荡荡的心中。
黑兹抱住了芳美的身体,就这个样子突然站了起来。
「……活下去就一定会遇上好事什么的,就算把我的嘴撕开也是不会说的……但是啊,那种事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怎样的家伙都有着自己的道路,也许那条道路全是曲折坑洼,而快乐的事情几乎完全没有……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任何其他的道路只有不断前进,所以走起来吧。」
跪了下来和芳美双目相对继续说到。
「如果你说不想再走了的话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但是啊,你还活着,还有能做的事情才对吧。至少将试着做一下这最后的事情如何?」
再次起身向下看着芳美。
「怎么做?」
芳美注视着那张脸。
本来不想去的。
心中依然空荡荡的,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什么也不想干的打算。
但芳美还是点头了。
认为是比起死在这里至少要好一点的选项。
黑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将假眼收回了原处。
「戒向着第三层级去了——是这样说的吧?」看向房间深处由露蝶指出的道路,「戒的目的是什么?在这下面有什么?」
芳美无意识地从喉咙中发出声音。
第三层级。
在那里的是。
「……管理区域……兼重力控制系统的这个岛的中枢……而且还有……」
——设备。
「黑之水的……培养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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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山脉上空海拔一万七千米。
以新德里空军为内核展开的布阵已经完成了。
集结到作战区域的六国共三十一艘飞行舰艇以「岛」的正下方,海拔一万七千米的地点为圆心展开了圆形的阵型。
能够进行云上航行的两艘船——伦敦的「威廉·莎士比亚」号以及麻萨诸塞的「FA-307」号由于没能完成维护而没有出击。
在中间夹着云层的这个位置的话,荷电粒子炮的能量会扩散无法成为有效的攻击手段。
攻击决定使用电磁道道炮进行远距离炮击,通过FWeye观测到的数据为基础进行精密的仿真。
公元二一九八年六月八日,当地时间〇五〇〇时。
「距作战开始还有三六〇〇秒。三五九九,三五九八……」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