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乐园的孩子们 第四章 向星星许愿 ~HappyBirthday~(1/2)
仅仅是舍弃掉哈利所构筑的全部进程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网络防火墙切断连接前的瞬间,HunterPigeon的控制系统表现出了无法想像是电脑的随机应变,向第二层级网络结构中打入了无数的「针」。
虽然大部分都被立刻发现并破坏掉了,但是残留下来的数根「针」静静地在网络结构内部穿着「线」,不断地破坏对抗进入进程的迎击进程,从内部撬开了小小的入口。
现在哈利正在利用他全部的力量重新构筑破坏防火墙的「钥匙」。戒提供的关于这座岛网络构造的数据也派上了用场。
预计完成的时间是六月七日的晚上。但是那时候就不得不立刻从这里脱出。如果军队按照预定计划行事的话,那个时候这个岛下方应该已经集结起飞行舰艇的部队了。即使能够期待莫斯科会进行的妨碍,也无法忽视来自FWeye的监视。
军队的作战开始时间是上午六点。在那之前应该就会让FWeye上来了,瞄准着攻击开始的瞬间。至于麻萨诸塞和伦敦派出船飞到云层之上的可能性,就算思考也没有意义。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未来都已经明确了。
作战决定于六月八日凌晨,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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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黑暗之中,被柔软的光照着,芳美睁开了眼睛。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CG夜空之中挂着的巨大月牙。转了一下头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水珠图案的床上。而且衣服也已经换上了水珠图案的睡衣。桌子上排列着的装饰,书架上摆着的熊猫玩偶。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自己的房间。
从床上坐起身之后「唔」的呻吟了一声。身体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就像变成了软件动物一样。I-Brain的警告信息不断提醒着身体机能低下,至于右腿则是没有任何反应。
「梅!」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给苹果削皮的小龙注意到之后双眼发亮的喊到。
「没问题吗?哪里难受吗?有哪里痛吗?」
脑袋里还是一片混乱的芳美只是嗯嗯嗯的点头。记忆十分的模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上包着绷带。压下脑袋里强烈的困倦,试图回忆起发生了什么。感觉像是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
芳美跳了起来。
但是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血液的总量严重不足导致了脑缺血。小龙立刻放下了苹果和刀子,抱住了芳美的身体。
「笨蛋!快继续睡觉!就算I-Brain机能恢复了,细胞的数量也还完全不够呢。」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将脑内时钟唤醒来确认时间。「六月六日下午七点」。背上传来一股寒意。几乎是白白浪费了两天。发生了这种事就已经没法再说自己一个人解决了,不赶快告诉别人的话。拼命地动着干裂的嘴唇吐出话语。
「晓……快点把露蝶叫来……有重要的事情。这样下去的话,大家……」
「梅,你先冷静一点」,小龙安慰地抚摸着芳美的头,「已经没关系了,不要担心,那个芯片的事情黑兹已经全部告诉大家了。」
理解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还用了一些时间。
「……真,真的?」
「真的,在梅睡着的期间露蝶来说明过了。现在大家正在准备逃脱——哇!」
回过神来的时候,芳美已经抱住了眼前的少年。
「……梅?」
眼泪无法阻止地一滴一滴流了下来。拼命压在心里的不安与恐惧化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里传出。自己本来想要大声叫出「晓!」的,结果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小龙的手温柔地环抱住了他的身体。
「……晓……我,我啊」,将泪眼汪汪的表情倚在少年胸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知道的历史,全部都是谎言……外面已经,已经什么都……」
「我懂的」,小龙用着比以往都要温柔地多的声音回答着。「我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完全不知所措。」
芳美抽泣着擡起头。
「……但是……那种……那种过分的……我想……总有一天出去……外面……想做的事情……和大家一起……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外面……」
说到最后已经变得含糊不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真是太逊了。
但是小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抚摸着后背。
如想像中的那样小的,如记忆中一样粗鲁的,却又比想像中温暖的手。
房间中亮起了灯,CG的夜空被替换成了水珠图案。
「……梅,给你。」
「……嗯。」
芳美用小龙用拿出的纸巾擦掉了眼泪,又擦了擦鼻子。因为对大哭了一场的自己感到了害羞,所以又钻进了被子里。仅仅露出的双眼向上望着,用自己都听不到的细小声音问到。
「外面的事情,能对我说明吗?」
小龙感到不可思议侧着头。
「?不过,梅不是看过那个芯片了?」
「虽然是那样……但是,误会的话就麻烦了。」
小龙点了点头说着「这样啊」,开始说起从露蝶那里听到的说明。
大家被带到这个岛之后不久,外面就发生了真正的战争。
世界被冬天覆盖了的事情。
CITY·北京毁灭的事情。
这个岛被电脑自动管理着的事情。
新德里军的攻击已经逼近了的事情。
「……那,CITY·莫斯科的人们是我们的同伴吗?」
「和同伴还不太一样,露蝶是这么说的。莫斯科军只是想要实验样本而已,所以不能大意。」
「那黑兹呢?」
「那个人是接受了莫斯科委托的自由便利屋。」
芳美稍稍思考了一下。
「不能成为咱们的伙伴吗?」
小龙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什么啊,这么冷淡……」,芳美露出了些许悲伤,「还不能相信黑兹吗?」
「不,那个人能够相信」,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按住了芳美的嘴之后又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如果帮助我们的话,就是说必须要和CITY打起来了不是吗?既没办法拿到报酬也没有什么好处……不可能的啦,那种事情。」
「……这样啊」,用被子擦掉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强行的作出了一个笑脸,「的确是呢,那种不可能的事情,说不出口呢。」
短暂的沉默。
先开口的是芳美。
「我该怎么办才好?」
「行李的搬运就交给我来干,梅就再好好的睡一觉。」小龙用手指梳了梳了芳美的头发,「脱出时间是后天的早上,不抓紧恢复体力的话。」
「后天啊……」,想到这个就露出了笑容,「在生日那天脱出,会很帅气吧。」
小龙只是呆呆地说了一句:「……笨蛋女!」
「小龙的『笨蛋女』也有种已经很久都没听到了的感觉」,向上看着小龙的脸,「……我果然是笨蛋吧。」
对着这句话,小龙不知为何发怒道:「不是笨蛋!」
「诶?」听到这句乱七八糟的话,芳美瞪大了眼睛,「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而且这次的事情也是我自己擅自乱跑害得大家担心……」
「我说不是笨蛋就不是笨蛋!你倒是和往常一样『不要说我笨蛋!』那样子发怒啊!」
突然将削好了皮的苹果放到了芳美的眼前说着,「快吃!」
「呃,嗯。」
在强势的威胁下,芳美反射性地接过了苹果。为了从有皮还是没有皮的部分开始吃犹豫了一下之后,咬下了白色的上半部分。因为还是躺着的姿势,所以吃起来很费力。
又是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是小龙先开口了。
「……那个,梅。……你的I-Brain有没有变得奇怪?」
「恩?」没能理解问题的意思,芳美依然继续吃着苹果,用眼睛问着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虽然被露蝶拜托问的……潜入下面的第二层级的时候,I-Brain有没有变得奇怪,之类的……」
「诶?」将只剩下芯的苹果扔进了垃圾箱,「所以说,I-Brain会停止是因为刚才提到的保护是吗?」
「不是那个」,小龙摇了摇头,「『有没有看到奇怪的梦』或者『头脑里听到了声音』之类……虽然我也不清楚,有没有那种事情?」
「奇怪的梦?」芳美侧起头。
即使这样说也很
为难啊,实际上在I-Brain停止之后的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被无数的枪射中,好痛,好害怕,逃进了某个房间这些还都能勉强记得,在那之后就完全不清楚了。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被谁的手臂抱住了。
说起来……
「呐,晓……我是如何被救出来的?」
「诶?那个」,小龙支吾着,「……是黑兹去救你的。」
「……是那样吗?」
「就是那样……当然的吧。就算我去,I-Brain也没办法运行。」
「这样啊」,虽然点了点头,但是芳美仍然不太能接受。模糊想起的最后的记忆。抱着自己的瘦小的手臂。那不是黑兹的手臂……心里有着这种感觉。应该是是更纤细的,不太可靠的。
视线突然停留在了床边的垃圾箱上。
小龙诧异的歪着头,顺着芳美的视线看了过去。
「啊!不,不对!」慌忙的取出扔进了垃圾箱中的绷带,「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点小伤,你看!已经治好了!」
虽然将染成鲜红色的白布胡乱的收进口袋里,但是用那种可疑的态度完全就和说「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晓,难道说,那个。」
「不对不对不对!」小龙快速摇晃着已经红到耳根的脸,「对了!不去叫露蝶的话!」
芳美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小龙的手臂。仅仅这样,小龙就一下子停住了。用那只手臂支撑着防止再一次贫血倒下,静静地起身。
「……晓来救我了吗?」将少年纤细又不太可靠的手臂抱在胸前,「真的吗?」
作出似乎能听到嘎吱声的僵硬动作,小龙转回头。
「……救你的人是黑兹……我只是帮忙——唔哇!」
突然被从后背抱住,小龙发出了「哇哇哇」的丢脸叫声。芳美用着不知是抱住还是勒住的姿势,从背后摩擦着少年的廉价。心情高兴的不能自已。
「真的?真的来救我了吗?呐!真的?」
「梅……胸,胸部在……后背……」
「那条腿是因为我的原因受伤的吗?是吗?」
少年诚实地点了点头。芳美更用力地抱住了少年。说话的时候带着颤抖,连自己都很清楚。心里有着一个非常温暖的东西,那个东西似乎正用力的大喊着「好高兴好高兴」。
「为什么要来呢?我明明说了好多过分的话,还净是对你做恶作剧,和你吵架。」
「就算你问为什么……」
对着无言以对的小龙,芳美更用力的摩擦起脸颊。
「为什么呢?我的事情不会觉得讨厌吗?明明不能使用I-Brain却不会觉得害怕吗?」
小龙依然沉默着,已经通红的脸似乎变得更红了。
「呐!」
——小龙终于突破了极限。
一下子甩开了抱着自己的芳美,站起身敲了芳美脑袋一拳。
「……好痛!」,芳美含着眼泪抚摸起自己的头,「干吗打我啊!」
「太罗嗦了!那种无聊的事情根本就无所谓!」小龙站顺着站起身的姿势踢飞了椅子,「我去叫露蝶啦!老实地睡觉!」
这样说着便用想要踩破地板的气势冲出了房间。
芳美这下子只能呆呆地看着小龙冲出去的房门。
「什么嘛」,粗暴地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明明人家难得想要表示感谢呢!」
小龙为什么会那样生气,芳美完全搞不明白。
——————
同一时间——
在露蝶的房间里,黑兹和露蝶两个人默默地进行着脱出的准备。
虽然如此,要做的事情其实和普通的搬家没什么两样。因为打开中央训练场隔断所用的进程是由哈利负责,黑兹等人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搬出行李而已了。因此黑兹从中午过后就一直忙于身体劳动。
将占据着整面墙的柜子里,把「行李」按顺序放入整理箱。
「……不过还真亏的能积累了这么多啊。」
将贴着「二一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圣诞派对」这样标签的摄影机盘片放入了整理箱。在旁边按照顺将「十二月二十四日」「十二月二十五日」放入。最古老的一张是六年前「二一九二年六月八日」,最新的则是昨天「二一九八年六月四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落的一共六年份,近两千张。从盘片的容量来考虑的话,明明两三张就能全部保存进去了,刻意一天一张来保存是她的癖好吗?
「那个,真的要将这些全部带走吗?」
……没有得到回答。
黑兹转过上半身,将视线移向正在默默地整理衣服的少女。
「喂!」
「……诶?啊,是的」,露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擡起头,那双眼睛显得有些空虚,语气变得不太可靠。「……那个,您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黑兹摇了摇头,露蝶小声说了一句「这样啊」,就再次放下视线。果然眼睛很空虚,视线也不能固定。今天一天的作业之中一直都是这副样子。说是在发呆又不太准确。和表情相对的,动作相当机敏。将衣服叠好放入箱子中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似乎是完全专注于眼前的作业,来不及进行多余思考的样子。
应该是受到了打击吧。
——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自己所相信的东西在一天之内全部碰坏所造成的冲击,黑兹只能作出想像。而且对着只能想像到的痛苦所说出的话也完全没有说服力。黑兹只能沉默地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作业上。
仅仅将所有的盘片收进箱子就花费了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这样就完成了」,站起身将手伸向其中一个箱子,「那么就把这个搬到船上去了。」
露蝶对这句话作出了反应。
停下动作看了过来,「啊……」
「怎么了?」
「那……那个……」,露蝶犹豫了一阵,「那些盘片……」
摆出了正坐的姿势,径直的看着黑兹的脸。
黑兹就维持着现在的姿势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沉默持续了五秒钟。
带着用相当不舍的表情,露蝶指向放着盘片的箱子。
「我想要将那些盘片全部交给黑兹先生。」
「……啊?」
预料之外的发言让黑兹张大着嘴愣住了。对着这副表情的黑兹,露蝶用手比划著名。
「只要一直保存着就可以了!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就请保存到别的地方,埋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也没关系!」,用一副已经燃尽了的眼神向上看着,「……不行吗?」
「不……不是说不行,而是想问为什么要交给我?」,完全搞不清楚少女的意图。「自己保管着不是很好嘛……还是说那些盘片中保存了什么不得了的数据吗?」
露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走到了黑兹的身旁,从还没有封起来的箱子中取出了一张盘片。
「……你看这个。九四年五月十日。是四年前晓生日的那一天。那个时候梅强烈要求着『我来做饼干』而尝试使用自己从没用过的自动料理机,结果当然是失败了……」,似乎是回忆起了那个时候的事情,露蝶眯起了眼睛,「啊,这个是……您知道七夕吗?是中国古代的节日,晓和梅从数字图书馆中找到相关数据的时候,虽然大家偷偷地潜入了训练场,但是被隔断挡住没办法看到星星,即使如此梅依然说着无论如何都要过七夕,结果用樱花树代替竹子挂上了短笺……」
「噢……」
唐突地开始说起了以前的事。
她们曾经经历过的过去在黑兹眼前重现了出来。
被世界遗忘的这座岛,仅仅四个小孩子。
不断重复着的每一天。
但是至少在这些日子中寻找着快乐,互相帮助合作。
快乐会变为四倍,痛苦会变为四分之一。
伴随着幸福过着的每一天。
——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
「……这些盘片包含着我们全部的回忆」,露蝶的脸上突然出现了阴影。「但是交给军队的话,这些也会被当作单纯的研究材料。」
「不,但是」,黑兹挠了挠头,「就因为这样交给我的话也不是个办法吧。这样重要的东西,应该由你们藏到某个地方。」
露蝶静静地摇了摇头。
「……原本这些对我们来说就是不必要的东西……即使没有这些,回忆也保存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中」,指尖轻轻滑过了盘片的表面,「只
不过想把我们在这里生活过这一事实的证明留在某处。」
真是奇妙的言语。
那是什么意思?也许该这样询问也说不定。
不过黑兹并没有那样做。
取而代之的只是从露蝶的手中接过盘片。
「我收下了。」
这样回答道。
「……十分感谢。」
从露蝶的眼中流下了一滴泪水。
——————
半夜的时候醒来了。
既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维持着仰躺在床上的姿势,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医务室黑暗的天花板。接受自己已经醒了这个事实还需要一些时间。确认了脑内时钟的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五分」。今天,正确的说是昨天睡着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半,仅仅经过了五个小时而已。全身传来一阵恶寒。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开始了。
跳着站起身,拔下了手上的点滴针头。拿起枕边的便携终端输入了命令。肋骨内侧的心脏在暴动着。冷静。还来得及。只需要仅仅数小时,就能把那个进程完成了。
按着终端的手指停了下来。
——冷静。
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拼命地止住手部的颤抖,将终端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进程的完成已经近在眼前了,有明天一天就足够了。现在最需要的是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睡眠。现在这样下去的话就无法挽回了。
露蝶拿来的药确实应该在桌子上……
这样想着的瞬间。
突然与自己的意志无关的擡起了右臂,肘部以下瞬间染上了暗色并且像鞭子一样伸长。像是独立的生物一般在空中晃动着,向桌子上的药瓶发动了攻击。
——赶上啊!
将左臂变为利刃,把右臂从根部切断。断面中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在贯穿药瓶前的瞬间失去力量的触手无力地掉落在地板上,重复了几次痉挛之后就分解融化了,最终化作黑色的水残留下来。
虽然没有对神经系统进行处理,但是仍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剩下的左臂回复了原状,谨慎地触碰水洼,通过指尖将液体重新吸收进体内之后再生出右臂。
肩膀,手肘,手掌,指关节……
没关系,能够随心所欲的行动。
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的瞬间,这一次是内脏发生了痉挛。在从喉咙深处涌出不快感的同时拿起枕边的毛巾捂住了嘴。
咕地,温暖的液体溢了出来。
毛巾无法完全吸收的液体在床单上留下了点点黑色的污渍。
那既不是胃液也不是血液。
产生了仿佛身体内侧被掏空了一样的感受。
就和发作的时候一样毫无征兆的就结束了。调整着混乱的呼吸,用颤抖的手抓住了药瓶。强化塑料制成的瓶子输给了握力而破碎了,放在里面的紫色药丸被戒连同破碎的瓶子一起咽了下去。
一阵脱力感袭向全身,身体像是崩溃了一般横倒在床上。
「……还剩下……一天左右吧。」
握着被染成黑色的毛巾小声念叨着。
「我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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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对所有人都平等的,最后一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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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小龙在平时所穿的外套之上又披上了一件罩衫,正仰望着中央训练场上铅色的天空。在令人无法联想到是人造光的照射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冰冷的空气令人很舒服。想到这就是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心中感到了些许寂寞。随后顺次抚摸起种植在外圈的树木。
「……接下来。」
绕了训练场一周之后再一次擡起头。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走向了占据着广场一角的深红色的船。
缓缓地登上梯子。
在过程中停下来再一次看向了周围。无谓地压低脚步声走进了船里。
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其他可以商量的对象了。
不是能和本人说的事情,和露蝶商量的话又觉得太不好意思了,虽然戒的话也许能够商量,但是总觉得那样子很可怕。
于是小龙来到了这里。
在看到黑兹的瞬间脑袋里想到的剧本完全化为了白纸。首先打招呼之类,为之前的失礼态度道歉之类,以后可能的各种出路之类的,全部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说点什么的话。
头脑中不断搜索着词句。虽然在不断的搜索着,但是无论多久都没有找到。黑兹显得莫名其妙,露出了要是没有事的话就请离开的表情。糟糕,这样下去可不行。难得提起勇气来到了这里。什么都好,不搭上话的话。
「那……那个,那个啊……」
「怎么了?」
下一个瞬间,到达了混乱顶点的小龙从嘴里说出了极其失礼的质问。
「——你是萝莉控吗?」
「……啊?」
门的另一头,黑兹张着嘴石化在了那里。
在桌子上方浮着的监视器上,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关键词。「熊猫」、「水珠图案」、「饼干」、「花」……这份简单列出的的「芳美会喜欢的物品清单」看起来很有用但实际上却是乱七八糟,想要在其中找出规律基本是不可能的。黑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板着脸审视着这份清单。
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小龙正坐在上面一边晃着双脚一边喝着纸杯里的咖啡。
第一口喝下去因为烫而皱起脸,第二口喝下去因为苦而呛住。装酷说出「黑咖啡就好」的小龙放入了和之前某人差不多量的牛奶与砂糖,就是甜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那个。喝下了半杯之后把纸杯放回了桌子上。
带着难以平静的心情看向了正在思索的黑兹。
「……果然是熊猫吧。」
冷不丁地黑兹开了口。
「熊猫?」无意识地问了回去。
「恩。那家伙喜欢的东西之中的NO.1果然就是熊猫吧。」
『熊猫啊。』
浮在黑兹头上的三条横线表示出来的漫画表情上,表示嘴的线不停地波动着。那是这艘船的控制系统,似乎名叫哈利。
『但是芳美大人已经集齐『熊猫时钟』,『熊猫布偶』,『熊猫日历』这三样神器了不是吗?在此之上继续用熊猫系列来攻击的话,从战略角度来看不太好吧。』
黑兹一边小声地念叨着「……原来如此」,一边用一副为难的表情盯着天花板。交叉起手臂,皱起眉毛,时不时的小声念叨着什么的那个样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认真的。
——希望一起来考虑送给梅的生日礼物。
——这是最后一次了,希望能够好好地过一次生日。
这样拜托他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命悬一线的状态。在这个生死关头顾不上会被说些什么了,带着绝对会被当作白痴的觉悟,结果还是想不到其他能够商量的对象才无奈地来到这里。
明明是这样,这个人……
「……没办法呐」,黑兹不经意地站起身,「干脆抛开这份喜好列表吧。」
这样说着就走近了房间角落里的小型货柜。「稍等一下啊」这样说着之后打开了柜门,开始在里面翻找。似乎相当愉快而且随意的样子,甚至能听到口哨的声音。
「诶?那,那个……」
因为完全跟不上他的步调,小龙显得很疑惑。
『啊,请不要介意』,像是涂鸦一般的哈利的脸飞到了眼前。故意压低了音量说着,『这个不方便当面说出来,黑兹对关于『生日』的话题很没有抵抗力。』
小龙因为这句意外的话而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个我不太方便说』,哈利带着某种深意地转向了墙壁,那里挂着一张照片,『嘛,总之是因为他喜欢这种事吧。』
「……啊,有了有了!」
似乎终于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黑兹离开了柜子。用手背擦了擦沾在脸上的灰尘,将一个小小的盒子扔了过来。
小龙在空中接住了飞过来的盒子,被上面长期积下的灰尘呛了一下,接着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盖子。
「……哇!」
下意识地发出了感叹,盒子之中是一枚并不花哨的银色戒指。小龙虽然不清楚外面世界中物品的价值,但是依然觉得这件东西是「很贵重的东西」。
送这个的话,梅会高兴吧……
「这个如何?」
随着黑兹的声
音,小龙的终于「诶?」的取回了意识。接着黑兹说出的「拿去吧」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差点让戒指掉下去。
「拿,拿去是……诶?但是……」
「这可是是秘银制作的,尺寸也可以调节,看起来不错吧?」
「不是这回事!」
对着争论起来的小龙,黑兹指示轻轻地一笑。
「本来就是赌博赢来的东西,毕竟乍看起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也并不是白给你的」,稍微停顿了一下,「前天多亏了你才能得救,就当作那个时候的谢礼。」
小龙注视着手中的戒指。
的确作为生日礼物的分量绝对不会不够,或者说已经超过了。
但是。
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好意思」,相当迅速地将戒指递了回去,「果然不能收下。」
『为什么?』哈利问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不是,我认为非常的好,但是。」
「是心意不够吗?」
被猜中了心思的小龙瞪大了双眼。对着这个样子的小龙,黑兹露出了富有深意的笑容。
「那么这个样子如何?」说着打了个响指。
——数分钟后。
将戒指和形成论理回路用的小刀放入口袋中,小龙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房间。
虽然论理回路主要是用来强化建材和装甲的技术,但是本来是以电脑和I-Brain为媒介进行情报控制而开发出来的,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也会有着各种各样的效果。
比如说在这枚小小的戒指上刻上花纹一般的论理回路就能在上面记录信息。
信息,信息……
「好了!」
看来今天会是相当忙碌的一天。
——————
最后的一天一转眼就过去了。
被要求「老老实实的睡觉」而被小龙固定在床上的芳美,因为使用黑之水制作了替代用的右腿,所以吃了平常三倍的食物,身体状况也转瞬间就回复了原状。难得恢复了精神,像这样子一直躺在床上睡觉实在太无聊了。在行李被搬了出去而变得空荡荡的房间里短暂思考了一会儿之后。
决定了。
芳美从床上起身,挨个和自己房间中的家具进行了告别。然后去到厨房对着自己喜欢的碟子与杯子逐个道别,接着转过所有房间挨个进行道别。无论是哪样东西,哪个场所,都一定有过某种回忆。「再见了」,随着这句话,脑海角落中的回忆再次鲜明地浮现了出来。
怎么能哭,虽然这样克制着自己,可是果然还是哭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稍稍过了下午三点。胸口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风从里面穿过。芳美倒在了床上,呆呆地仰望着CG的太阳。
意识到忘记了重要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之后了。
在今天之内有一件不能不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右臂肘部以下的部分变成了黑色的触手,拉开了桌子的抽屉将里面的便携终端拿到了眼前。
这种事情之前也有过很多次了,不过似乎在之前第二层级的那件事以来变得越来越频繁。身体擅自地做出行动,这样说也并不恰当,应该说是部分身体和I-Brain直接连接到了一起,就像「身体构造的控制」和「移动身体」已经变成了同等级的事情一样。
重新集中了注意力,在终端上输入命令。将「旷课是不可以的」这类错误信息从画面上消除之后,启动了邮件编辑软件。用了三十多分钟才完成了能够令人接受的文章之后直接发送到了小龙的房间。
之后打开了空荡荡的壁橱,取出了仅剩下的那件战斗服。
为了适应身体变形而使用了伸缩性的材料,为了展开双翼而在背后开了空洞。一想到七年之间一直使用着的这件衣服今后也许就没有再穿的机会了就稍稍有些伤感。用了比平常要长一倍的时间换好衣服,将脱下来的上衣和裙子整齐的叠起来放在了床上。站到梳妆台前仔细检查起自己的样子,最后在三股辫的前端系上了自己拥有的缎带中最漂亮的一个。
脑内时钟声明了「下午四点」的到来。
墙壁上用CG表示着的蓝天之上,同样由CG表示的鸟儿在盘旋着。
从中央训练场的一角,芳美进来时正对面的隔断之中,黑发的少年现出了身影。由于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缘故,原本就瘦小的身体看上去更加纤细了。不知为何耷拉着脑袋,缓缓地迈着脚步。
「很好!看来好好地换好了衣服呢。」
对小龙的战斗服姿态感到满足,芳美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进行「黑之水」的增设,天空也是被隔断封闭的铅色,训练场的角落还停着一艘大船,但是不管怎么说也已经是完成了准备。
「那么就开始咯!」
「开始什么的……」,小龙一副为难的表情说到,「梅,果然还是算了吧?」
「……什么嘛,不要说那种无聊的话!」
「但是……我……」
对着没有拿出干劲的小龙,芳美在心里摇了摇头。认为既然换上战斗服就肯定会充满干劲这种事情看来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把他叫到这里来的目的应该已经清楚地告诉小龙了。
毕竟那封邮件被加上了「挑战状」这样的标题。
就这样吧,在心中点了一下头。
说了这些之后小龙肯定就会拿出干劲的。
「我们在这里进行过多少次战斗了,你还记得吗?」
小龙用不带热情的声音回答:「不记得了。」
芳美自豪的挺起胸。
「二百一十六次。而且对战成绩是一百零八胜一百零八败不分胜负」,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一个问题,「……不认为应该做个了断吗?」
你该怎么办,芳美看准了小龙的脸。
小龙没有回答。
突然转过身背对着芳美。
「……回去了。」
「等,等一下啊!」芳美因为这预想之外的反应而慌张起来,「为什么啊!可是不分胜负哟?不分胜负!那样也没关系吗?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来分个高下吧!」
「那算我输就好了」,小龙没有转身。「不战而败,一百零九胜一百零八负,梅的胜利。」
「不行啊,那个样子!」芳美跑了过来抓住了小龙的手臂,「为什么要那样说!那样岂不是没有意义吗!」
「……已经不想和梅战斗了!」
「还在担心我的身体吗?那已经没关系了!已经恢复精神了……所以来嘛,晓?」
「——说了不想打就是不想打!」
小龙粗暴地甩开了芳美的手转了过来。
「……晓?」
因为太过粗暴,芳美一时间语塞了。
小龙发怒了。
咬着牙,肩膀颤抖着,握紧的拳头已经失去了血色。
「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从嘴里挤出了言语,「梅受了重伤,我也被枪射中,而且……虽然认为龙使者绝对不会死,但是那种疼痛让我害怕梅说不定会就此死掉……再想起训练之类的普通战斗就觉得像是谎言一样非常害怕……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安全设备没有起到作用的话,说不定就会把梅杀掉……但是,为什么啊!」
说到最后已经低下了头,只剩下轻声地低语。
「为什么还说要做这种事啊……」
「我……」
没等芳美说出接下来的话便压住了她的嘴唇。
「……梅就那么喜欢战斗吗!」
不对。
拼命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说着便握住了小龙的手,「我没有那种打算。」
小龙仍然低着头没擡起来。
他伤心了。
因为我的错。
芳美作出了觉悟。
不把真正的心意传达给他不行。
「……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在人造风的吹拂下,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声。
「——因为已经无法再次在这里和小龙进行训练了。」
小龙诧异的擡起头。
「接下来也要和这个训练场告别了」,芳美注视着小龙的眼睛,「所以说,要进行最后的了结。」
二人的终结。
本来这种事情是无所谓的。
这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这一点,自己是最清楚的。
只是想要再一次在这个地方奔跑。
踏着柔软的土地,听着吹
过的风声。
「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呢」,跪在地上抚摸起脚边的土壤。「能够相信吗?我们可是已经在这里战斗了二百次了哦?」
不知是从体格的因素考虑,还是有其他某种理由,芳美的训练对手几乎都被定为小龙。
在这个小岛上不变的日子中,唯一互相认同的对手。
重复了无数次的战斗,彻底熟知对方的技巧,下一次就那样试试吧,这一次就这样做吧,不断地练习着战斗。在不知不觉中这些已经化成了芳美日常的一部分。
「……想要战斗什么的已经不会再说了。」
每天四个小时的授课,每周一次的休假,以及随时进行的战斗实验。
理所当然的每天,理所当然的重复,理所当然的世界。
这就是芳美的世界。
「所以,请陪我在这里。」
低着头发出了请求。
不想被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忽然,一双小小的手抚摸起三股辫。
「我懂了」,小龙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芳美的脸,「梅的挑战,我接受了。」
惊讶地擡起了头。
看到了小龙温柔的眼神,心脏砰的跳了一下。
「……可以吗?」连眼泪也没擦地问到。
「可以啊」,小龙点了点头,「所以不要哭了。」
两位魔法士起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在距离一百米的地方转过了身。
不知何时风已经停止,彻底的寂静支配了整个训练场。
「虽然待机室被锁住了无法使用黑之水」,芳美的左臂分裂成了五条触手,「最后的比试,准备好了吗?」
「当然」,小龙笑了笑,将右臂转变成了黑色的利刃。
接着,二人完全同时地发动了最初的攻击。
——————
脑内时钟表示着「下午六点」。
一只手拿着药瓶,露蝶飞快地走向医务室。
药瓶中装满的白色药丸其实并不是药。而是从分子单位刻上了论理回路的微米级疫苗进程。让有机物合成设备全力工作也只制作出来这些。为了表示是试作品的鲜艳颜色已经没有必要了。已经用自己的I-Brain实验过了没有问题。
终于完成了。
真的是漫长的经过。
七年间一直持续编织着谎言。虚假的历史,虚假的世界,虚假的记忆。每当看到芳美和小龙的笑脸都会感到心痛。犹豫着让他们知道真实会不会更好而无法入眠的夜晚也有过无数次了。戒倒下之后的一年一直是都在恐惧中度过的。
但是这终于要结束了。
戒的进程也应该即将完成了。
这一次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岛了。
是我们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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