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序(2/2)
「是呀。至少就我认为,其中一个蒂尔·纳·法的意识应该是站在魔物这一方的。」
堤格尔虽然惊愕得睁大双眼,却没有出声反驳。苏菲的话才说到一半,应该先听完再下判断才是。
「魔物们的目的是改变世界。它们打算借用蒂尔·纳·法的力量完成此举,并企图将拥有黑弓的你掳走。关于这部分,我们在布琉努进行调查的时候也谈过了呢。」
堤格尔不自禁将视线落到了自己的左手上头。黑弓既是冯伦家的传家之宝,同时也陪着他上过无数战场,但此时却不在他的手边。因为他认为,就算打扮成旅行者的模样,黑弓多少还是会超人疑心,所以放在住处没带出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呢。虽然这样的说法恐怕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蒂尔·纳·法确实是给了你不少协助吧?」
「……我承认她确实是救过我的命。」
堤格尔苦着一张脸这么回答。毕竟他确实是通过黑弓借助了蒂尔·纳·法的力量,并借此度过了不少难关。
基于这一点,堤格尔应当对这位女神表达感激之情才是。然而,虽说时间不长,但她数次附身在蒂塔身上的举动,着实让堤格尔难以释怀——即使她是特地现身为堤格尔带来建言也一样。尤其是要他朝着蒂塔射箭的那段往事,恐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菲露出苦笑,将手伸向葡萄酒瓶,把瓶口对着堤格尔。堤格尔将陶杯里的酒一口饮尽,让苏菲为自己斟酒。
「谢谢你。继续说吧。」
「蒂尔·纳·法特地告诉你魔物们的目的,因为她知道你一定会去阻止它们。就我看来,有这种心思的女神,应当是不会乖乖地把魔物们的愿望听进去才对。」
堤格尔沉吟了一声。苏菲说的确实没错。蒂尔·纳·法若真的打算实现魔物们的心愿,就与协助堤格尔的行动自相矛盾了。
「虽然话题会稍微扯开一点,不过堤格尔,你听过一个名为佐里亚的女神吗?」
「没有。」堤格尔摇了摇头,这是他首次听闻的名字。
「据说是在吉斯塔特和布琉努建国之前的信仰,那是一名掌管极光的女神——不对,应该说是『女神们』较为正确。我是在王宫的书库进行调查的时候,得知了这些女神的来历。」
为了能掌握一些关于魔物们和蒂尔·纳·法的信息,苏菲等人持续在王宫的书库调查了好一段时间。苏菲继续说明下去:
「佐里亚分别被称为『黎明的佐里亚』、『黄昏的佐里亚』和『深夜的佐里亚』,是由三柱构成的女神。根据那份文献的说法,『黎明』乃是人类的守护者,而『黄昏』则是群妖的守护者。所谓的群妖,似乎是指妖精、矮人和精灵等生物的统称。」
「和蒂尔·纳·法很相像啊……」
堤格尔直率地将想到的念头脱口而出。金发战姬露出了笑容。
「说不定她们真的是同一柱神,只是在古代和现代有不同的称呼罢了,但当然也有误判的可能性。我认为,就像佐里亚分为人类的同伴和群妖的伙伴那般,蒂尔·纳·法说不定也是一样的存在呢。除了愿意协助你的蒂尔·纳·法之外,可能也同时存在着协助魔物的蒂尔·纳·法。」
苏菲的神情再次转为严肃,眼里蒙上了一层深沉的阴霾。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将蒂尔·纳·法和魔弹之王的叙游联想在一起。在协助人类的蒂尔·纳·法降临之际,魔弹之王会成为灭魔的英雄;但若是换作协助魔物的蒂尔·纳·法降世,魔弹之王便会成为屠戮人类的魔王。毕竟所谓的魔弹之王,便是让女神的意志显现于世的存在。」
一阵沉默笼罩着房间。堤格尔闭上眼睛陷入沉思,在脑中整理起苏菲说过的话语。
蒂尔·纳·法过去曾让自己看过的一幅光景,在这时重新浮上了心头。
即使得知等待着自己的也许会是血腥的未来,他也不能就此扔下黑弓。他应该定睛直视,好好面对才是。
堤格尔的身边有着支持他,以及愿意和他一同前行的人们。无论遇上再大的难关,他也一定可以跨越过去。如今的堤格尔已经拥有了这份自信。
堤格尔一边喝着陶杯里的酒,一边问起有些在意的部分。
「苏菲,如果我是魔弹之王的话,那和战姬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堤格尔的黑弓,能向战姬们的龙具借取力量。这恐怕代表着魔弹之王与战姬有某种层面上的关连。也许是预料到青年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苏菲并没有露出迟疑的神情,而是正色开口回答:
「你若是英雄,战姬便是同伴;若成为魔王,则是敌人——我是这么认为的。就算再加入与我们敌对的魔物所露出的态度做判断,也会得到相同的答案吧。」
魔物们是以龙具的名字来称呼战姬的。像是在遇上苏菲的时候,它们便会以『杖』或是『光华之主』称之。
虽说魔物们在长达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的时光之中持续与战姬交战,说是宿敌也不为过,但在它们眼里,战姬们似乎就只是个麻烦的碍事者而已。
「迄今的战姬们都与它们交战过,并阻止魔物们达成目的。所以,一旦魔弹之王与魔物敌对时,战姬就会是他的助力;反之,若魔弹之王加入了它们的阵营……」
「听到这里,我就更没有兴致成为魔王了呢。」
堤格尔动作夸张地耸了耸肩。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琉德米拉·露利叶、苏菲亚·欧贝达斯、伊莉莎维塔·法米那、奥尔嘉·塔姆——这五人对堤格尔来说已是相当重要的存在,他完全没有浮现过将箭矢射向她们的念头。
「也是呢。不过,我想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菲露出了扫去不安的笑容,向青年打气道。堤格尔的决心,给了她自信与勇气。这时,苏菲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闪烁着那对祖母绿般的眸子探出身子。
「对了,堤格尔。等事情告一段落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出个远门?」
「出远门……是指哪里?」
对于苏菲突如其来的提议,堤格尔有些困惑地回问了一句。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要去哪里都行呢……这样好了,就让我陪你去打猎吧。虽然没打猎过,但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对自己的体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哟。不管要爬山还是穿林,我都能够奉陪。」
「那是没关系啦,但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虽然嘴上说得平淡,但堤格尔这时也被苏菲的提议勾起了兴致。只见苏菲轻轻侧首,露出了淘气的笑容说
道:
「要是有奖励的话,人总是会变得比平常更努力嘛。」
堤格尔像是有些伤脑筋地搔了搔自己深红色的头发。但说起来,他确实是多次受到苏菲的帮助,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加以回报。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我知道了。我想这个冬天我们都会很忙,等春季到来再出个远门吧。不过,我也会和艾莲和蒂塔商量这件事。」
「好呀。我也会好好和她们说明一番的。」
苏菲笑着回答。就她个人来说,也不希望为此徒增风波。对此,堤格尔只能勉强说了句:「麻烦你高擡贵手。」并在脸上展露苦笑。
听到在道路旁延展开来的草原所传来的低喃声,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忍不住将视线投了过去。
当然,那儿一个人影也没有。由于时值冬季,不仅植被稀疏,草的高度也低,更看不到足以藏住身形的树木。要是真的有人在场,那他绝对不会看漏的。
然而,堤格尔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多心了。因为那道声音以带着几分戏谵的口吻说出了「弓」这个单字。像这样的体验,青年在这几天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如今,堤格尔正走在链接王都席雷吉亚和位于国内西北部的路伯修公国的道路上面。他身穿旅行装扮,骑着马匹而行。装了旅行所需的器材、粮食、水和燃料等物品的旅行袋,则是放在马鞍的后座上。
能称之为同伴的就只有这匹马儿,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随从。
堤格尔之所以会孤身一人踏上这段旅途,是肇因于马克西米利安·班奴萨·嘉奴隆的一封威胁信。
「只身前来路伯修东南方的札冈之地,若你不从,我就杀死帕耳图伯爵尤金·舍巴林。」
当然,尤金的周遭有许多守护他的士兵。只是对于嘉奴隆来说,这些士兵肯定不会构成任何妨碍。
凡伦蒂娜曾说过,嘉奴隆拥有吞噬魔物,并将其力量纳为己用的能力。只要运用这样的力量,要杀掉尤金肯定也如探囊取物。
要是尤金在这时丧命,吉斯塔特王国肯定会落入混乱和失控的激流之中,并酿成生灵涂炭的悲剧。他不能让局势走到这一步。
艾莲正为了与菲尼莉雅开战而出兵,米拉——琉德米拉·露利叶和苏菲两人,正为了击退墨吉涅军而动身朝南。至于莉莎——伊莉莎维塔·法米那和奥尔嘉,则是为了牵制图谋不轨的波鲁斯伯爵卡萨柯夫,而返回了路伯修。
在这样的状况下,堤格尔若是想守护尤金的话,除了听从嘉奴隆的要求别无他法。
——札冈是吗?
据说在数百年前,札冈之地曾有祭祀古老时代的诸神的风俗。
嘉奴隆打算继承魔物们怀抱的心愿,令蒂尔·纳·法降世,并改变这个世界。他恐怕是打算在札冈完成此事吧。
就现在吉斯塔特各地发生的异常现象,以及堤格尔亲耳听见的轻声细语来判断,嘉奴隆肯定准备得十分顺利。
「话又说回来,他还真是挑了一个麻烦的地点啊。」
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在通过地图查找地点的时候虽然没有察觉,但实际上若是要从王都笔直前往札冈,不是得偏离街道走入山间,就是得在荒野之中前行,花费的时间实在是超乎预期。
然而,他没有从北侧或是西侧绕道而行的选择。这是因为如此一来,他就得通过比多格修,或是菲尼莉雅治理的莱格尼察。他不能冒这个险。
此外,堤格尔一旦从远处观察到强盗集团的身影,就会选择走远路绕过他们。毕竟他不认为仅靠一己之力就能打败有数十人之多的强盗,而且他也不打算花费多余的心思在这些人身上。他希望尽可能省下手边的箭矢。
基于这些理由,即使自王都出发至今已过了九天,堤格尔还只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蓦地,堤格尔感受到有个冰冷的东西碰到头顶。察觉那是从天而降的白雪之后,他忿忿地仰望灰色的天空,将兜帽深深地拉了下来。
——看来今晚是没办法露营了。
就算这场雪片刻就停,覆盖着地表的寒气也会持续残留着。一旦太阳下山,寒意只怕是有增无减。他希望尽量避免罩着厚重的外套烤着营火熬过一晚的状况,毕竟体温的流失会消耗体力,动作也会变得迟缓。
堤格尔想起了艾莲。她现在应该正为了与菲尼莉雅交战,抵达了莱格尼察才对。这场雪是否也下到了她的所在之处呢?
「要平安无事啊,艾莲。」
堤格尔很清楚她是一名多么优秀的战士,然而,菲尼莉雅同样也是身手超乎寻常的女子,也许那会是一场超乎他想像的艰苦战斗。
祈祷情人平安无事的堤格尔,策马继续向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