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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3 异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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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在这个国家随意游览,在借宿的城市或村落听听各种见闻罢了。没有特别想去哪个城镇或村落。」

她的理由让人更摸不着头绪了。如果是去目前没有战乱的布琉努或吉斯塔特就算了,但这里是亚斯瓦尔啊。

堤格尔烦躁地抓着深红色的头发,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马特维。

「我的任务就是负责协助你罗。」

他的意思似乎是要堤格尔自己决定。堤格尔以视线征询他的认可,面貌凶恶的水手马特维遂露出愉快的笑容说道:

「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无论发生多少不测都是很正常的,如果我放任这幺小的女孩在外头四处游荡,可是会被背上的白海豚嫌弃的。」

堤格尔不仅很感激他,也对他感到抱歉。他并不是堤格尔的部下,只是基于莎夏的委托才会协助堤格尔,但他还是选择尊重这名年纪还不及他一半岁数的年轻人的意见。

「那我想请问这位和白海豚合作无间的男人,我们今后的行程要怎么走呢?」

「如果能筹到马匹的话,就直接离开这个城镇,预定两三天后抵达我们要去的城市。今天晚上虽然得露宿野外,但明天就能找个在街道附近的小村落借住。」

或许早已料到堤格尔会这么问,马特维回答得相当流畅。堤格尔刻意摆出严肃的表情,转头看向奥尔嘉。

「我们不打算在亚斯瓦尔久留,任务结束之后就会立刻返回吉斯塔特。所以在抵达那个城市之后我们就必须和你分道扬镳,不知你的意愿如何?」

让奥尔嘉同行对堤格尔他们来说并非毫无益处。因为带着小孩旅行,应该比较不会被认出他密使的身分。

「……好吧,就到那个城市为止。」

奥醺嘉动了动娇小的身体,分别向堤格尔和马特维低头致意。

「希望这趟在亚斯瓦尔的旅程能够一切顺利,我们来干杯吧。」

三人各自拿起杯子轻轻相碰,然后大口喝下啤酒。堤格尔喝完半杯后停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

「这酒还真苦。」

他在布琉努或吉斯塔特都喝过啤酒,但从未在舌尖上留下如此强劲的苦味。奥尔嘉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兜帽下的五官变得有些扭曲,只有马特维仍旧满脸笑容。

「有的人会加入水、葡萄酒或香料稀释后再喝。还是你们要喝其他的酒?」

当堤格尔还在犹豫不决时,服务生正好送上了食物。不只是红酒炖牛肉和燕麦粥这些亚斯瓦尔的风味餐点,还有很多可能是港口都市才会看到的海鲜料理。像是以鲑鱼、贝类和甘蓝菜熬煮的汤,或是挖空内脏后再塞进香料和蘑菇烘烤的鳍鱼。

除了上述菜肴之外,餐桌上还摆满加了马铃薯泥的面包以及黄豆炒羊肉等食物。每一道菜都冒出热腾腾的蒸气,飘散着诱人的香味,光是看着嘴里就不停分泌唾液,甚至让人不知道该先品尝哪道菜。

燕麦粥的香味和口感非常独特,味道浓厚的红酒炖牛肉正适合配着面包享用,汤里的鲑鱼事先盐渍过,而融入汤里的盐就成了绝佳的调味料。

堤格尔等人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各式佳肴,一边谈起之前搭船旅行的事情和自己对这个城镇的印象,同时也不忘竖耳倾听别桌客人闲聊的内容。

「……跟我们从吉斯塔特出发之前相比,局势似乎没什么改变呢。」

这句话指的是杰梅因王子和艾略特王子的纷争。虽然不时发生零星战斗,但双方似乎都没有因此取得优势。

「接下来的局势应该会有所变化吧。因为艾略特王子好像离开根据地亚斯瓦尔岛,朝我们所在的大陆前进了。」

马特维转速同样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消息。

「是为了激励自己旗下的士兵吗?」

「也有可能是想亲自指挥军队呢。毕竟现在仍是艾略特王子的兵力占上风。」

马特维一边说着一边夹起鳄鱼肉送进口中。奥尔嘉放下手里的啤酒问道:

「我听说艾略特王子的军队主要由海盗组成,真的有那么多人吗?」

「半年前布琉努不是发生了内乱吗?我听说那时逃向北方的残兵败将中,有数千人沦落为海盗了。」

马特维的这句话害堤格尔差点呛到。

「除了海盗之外,还有萨克斯坦的佣兵以及海洋民族的人,可说是一支成员复杂的军队。这种动荡不安的情况持续愈久,就会出现愈多因为失业而陷入困境的人。占斯塔特也免不了会受到影响。举例来说——」

马特维停下用餐的手,脸色突然变得相当凝重。

「如果有些人是霏着与亚斯瓦尔的商人交易来谋生,但那位商人却死于内乱,导致他失去了交易对象的话,那该怎么办呢?或许你会认为只要找到新的交易对象就没问题了,但如果能这么容易找到,大家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如此辛苦了。」

堤格尔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粗鲁地撕下面包放进嘴里。

虽说是为了免于饥饿,但成为海盗仍是无法允许的行为。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幸而掠夺无罪之人。既然如此,与其沦为海盗,还不如活活饿死吗?不,这种时候应该要——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堤格尔在不知不觉间一脸严肃地陷入沉思。马特维顶着一张吓人的凶脸安慰堤格尔。

「是搭船旅行太累了吗?桌上的菜都要冷掉了喔。」

「啊,我不累,只是在想今后的行程而已。」

「这里对我们来说是外国,总会遇到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觉得太沮丧。」

「……你说的对,谢谢。」

堤格尔对马特维的体贴表示谢意。因为马特维知道这名年轻人是为了何事生气和烦恼,才会以委婉的方式关心他。

堤格尔用力地把手伸向桌上剩下的料理,提醒自己必须趁现在努力填饱肚子,才能以充足的体力和精力和杰梅因王子谈判。

◎

他们走过夹在略高的山丘之间的道路,穿越森林之后,一座小小的村落便出现在眼前。这时他们已经离开马利亚由港口都市两天了。

堤格尔他们三个人都骑在

马上,行李也用绳子垂挂在马鞍旁。前进时由马特维带头,接着是堤格尔,奥尔嘉殿后。

堤格尔原本就觉得奥尔嘉很习惯旅行,而她的行动也证明了他的直觉正确。因为她只用了大约半刻钟就猎到了两只野兔。

堤格尔也同样射下了两只野鸟,当天的晚餐菜色相当丰盛,而且奥尔嘉处理野兔和野鸟的手法也相当熟练。不论放血、剥皮还是拔毛都难不倒她,令堤格尔深感佩服。

「虽然离太阳下山还很久,但我们今天还是先在这个村子休息吧。」

带头的马特维看着耀眼的太阳和晴朗无云的天空说道。

「若明天一大早就启程,过了中午应该就能抵达目的地——巴尔韦德吧。」

结束收割的田野随处可见枯草色的麦秆,农夫们或坐或卧各自休息。农田的对面则有一排用泥灰上墙和石板屋顶搭建成的简朴房子。堤格尔想起了故乡的村子,眼里浮现怀念的神色。

这时突然有一位农夫转过头来,发现了堤格尔等人。本来一脸悠哉的他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一边呼唤其他农夫,一边慌张地跑走了。

「……怎么了吗?」

村民对外来的陌生人有戒心并不稀奇,但是堤格尔觉得农夫刚才的态度不太一样。

「虑该是马特维先生的脸吓到他们了吧。」

一听到奥尔嘉的低语,马特维便夸张地露出哀伤的表情,堤格尔也被他们逗得笑了起来。这名少女很难得开玩笑,原本紧张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下来。

「总而言之,还是不要太惊动他们比较好。我们下马吧。」

如果骑在马上和人说话,会让对方心生畏惧。于是三人便下马牵着缰绳走进村子。这时有一名男子朝他们走来,他身上的麻布衣沾着泥土,脸上还有擦拭汗水的痕迹,一看就知道他直到刚才都还在耕作。

「三位旅行者来我们村子有什么事呢?」

「我们想在这里用餐和借宿一晚,马匹也是。」

马特维以流利的亚斯瓦尔语回答,并从怀中取出数枚银币交给男人。男人仔细端详银币之后,又瞥了一眼堤格尔和奥尔嘉。堤格尔为了让他放心,便笑着说:

「在我的故乡也有像你们这样的村子,我们不会在村子里随便走动,妨碍你们工作的。」

马特维把这句话用亚斯瓦尔语告诉男人,他放心地松了口气,感觉稍稍解除了戒心。

男人带着堤格尔他们来到自己的家,他似乎是村长,住的房子是这座村子里唯一的两层楼建筑。在房子旁边还设有家畜小屋和谷物仓库,男人请自己的家人帮忙把马牵到那些地方安置,并安排堤格尔等人住在位于房子二楼的空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男人表示如果有任何需要,他会尽量帮忙准备。堤格尔把沟通的工作交给马特维,漫步到房间的窗户旁。

从窗户可以一览村子全貌,也能看见自己进村时的入口。孩子们相当好奇地擡头看着站在窗前的堤格尔,但他一挥手便有几个人一溜烟地躲了起来或快跑离开,只有少数人动作僵硬地也向他挥手。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我跟他们谈完了。」

听到马特维的呼唤,堤格尔转身看向他。

「他们没办法替我们准备床,但可以给我们每个人一条厚毛毯。用餐时间是一个时辰后,有面包、热汤和一只鸡,还有三桶热水。」

马特维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以期待的语气询问堤格尔是否再多要求一只鸡。堤格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不想村子的居民添麻烦,倒不如说是有点在意一开始看到村民时他们害怕的样子,所以想避免刺激他们。

堤格尔把村民送来的毛毯铺在地上,然后就直接躺了上去。他自在地伸展手脚,心情看起来十分舒畅,奥尔嘉忍不住露出傻眼的表情。当村子里的人离开房间后,她就脱下戴在头上的兜帽了。

「你也未免太随兴了吧……」

「因为最近没什么机会能让我这么做嘛。」

「这倒是。那我也来享受一下全身放松的感觉好了。」

马特维对堤格尔的举动表示赞同,也跟着躺在毛毯上。奥尔嘉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两名男人,最后自己也躺了下来。

三个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地就这么躺着。

大约半刻钟之后,堤格尔突然皱起眉头。他好像听到远处传来有人尖叫的声音。

堤格尔和奥尔嘉几乎同时坐起身子,马特维也在一秒后猛然起身。堤格尔拿起放在手边的黑弓,把放有箭矢的箭筒拉到自己身旁,然后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窥探外面的情况。

——那些家伙是……

村子里出现了大约三、四十个男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绝非善类,虽然带着武器,种类却没有统一。有的人穿着钉上铆钉的皮甲,有的人则是穿锁子甲,武器也有剑、枪、斧头和矛锤等等。

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紧闭着门窗,简直就像在屏气等待暴风雨平患一样。只有到田里工作的数人牵着马或牛呆站在原地。

男人们锁定其中一间房子后,便开始大声怒吼,并用长枪或矛锤对着门又敲又打,其中数人穿过被敲坏的门走进房子,接着就传出数道尖叫声。

「他们……是强盗吗?」

「也有可能是盘据在这附近的山贼。」

马特维隔着窗户从相反方向观察情况,以冷静的口气回答。

——不过,如果他们是山贼,感觉也不太对劲。

堤格尔狐疑地皱起眉头。若这些男人是来洗劫的,也未免太悠哉从容了。村民们也没有逃跑,只是关紧门窗躲在家里。

当他在沉思的时候,又有其他男人闯进别的房子,或是走向田里围殴农夫。还有人愉快地笑着屠杀村里的家畜。

瞻子较小的人肯定会吓得浑身发抖,光是看到这凄惨的情景就觉得不舒服。当堤格尔怒不可遏地将右手伸向箭筒时,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门,马特维立刻上前应门。

站在眼前的是一位年约四十五岁的女性,原来是村长的家人。她虽然害怕得脸色发自,还是表示只要待在房内就不用担心,希望堤格尔等人把窗户关紧安静地等待。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山贼吗?」

听到堤格尔的问题,女性一脸疲惫地摇摇头。

「那些人是杰梅因殿下的士兵。」

不仅是堤格尔,连马特维和奥尔嘉听到这回答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杰梅因王子的士兵……?那种人吗?」

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但这名女性没有理由对他们说谎。而且这么一来就能解释他们的态度和村人的反应了。

这时,女性的视线突然集中在堤格尔的手上——看着他握着黑弓的左手和准备拔出箭矢的右手。

「你、你想干什么?」

女性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堤格尔还来不及回答,她就快步走过来,像是要阻止少年似地抓住他的手,并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和声音恳求他:

「拜托你,请不要轻举妄动好吗?求求你……!」

「但是……总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吧?」

堤格尔痛苦地挤出这句话后,女性的眼角噙着泪水,表情扭曲地说道:

「你们几位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吧?但我们不只是明天而已,在往后的日子也都要住在这个村子里过活啊。」

堤格尔感觉有一股苦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悲痛的哀求。

就算堤格尔在这里赶跑了那些士兵,也无法改善村子的现况。因为那些士兵不久之后就会对这个村子展开报复。甚至可能以反抗杰梅因王子为由烧了整座村庄。

即使必须有所牺牲,也要在他们的暴行结束之前继续忍耐着。

这便是这个村子所选择的路。

女性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然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

堤格尔转头看向窗外,发现许多士兵押住了几位女孩,拖着她们走向村子中央。想阻止士兵的村民们则被狠狠地殴倒在地。

「——马特维。」

堤格尔冷不防地呼唤白海豚的水手。隐含的声音中的魄力让马特维的肩膀震了一震。

「帮我把这个人绑住……不,把这间房子的所有人都绑起来,暂时安置在一楼。还有,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行,把一楼的进出口封住,包括大门和窗户。」

女性和奥尔嘉的脸上顿时浮现惊愕神情。马特维则立刻明白堤格尔的意思,把女性的双手紧紧锁在背后。

「你打算做什么?」

堤格尔没有回答马特维的问题。他把箭筒挂在腰上,一脚踩上了窗框,一眨眼就灵巧地攀上屋外的墙

壁,迅速地爬到屋顶上。位于地面的士兵没有半个人发现他。

他在屋顶上站稳了之后,就举起黑弓,把箭矢架在弦上,瞄准了正想扑向女孩的士兵。距离不到一百阿尔昔,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

他射出的箭破风飞行,像被磁铁吸引般贯穿男人的头部。男人断了气的身体往旁边一歪,倒在女孩的身旁。几名士兵一脸纳闷地看向同伴,当他们发现其头上的箭矢时,堤格尔已经射出了第二支箭。

箭矢刺进第二人的脖子,从喉咙穿出,露出一截染血的箭镞。男人当场倒下,无声地在她上痛苦打滚。

直到这时士兵们才终于注意到敌人的存在。但堤格尔仍旧不改淡漠的表情,射出第三箭击倒第三个人。他的脑海闪过一年前的记忆。

在他出生的故乡亚尔萨斯的首都榭雷斯塔,泰纳帝公爵的儿子萨安率兵攻击,摧毁并焚烧数间民宅,杀死了不少人民。

现在那些女孩被士兵们压在身下的模样,让少年想起了之前萨安袭击蒂塔时的记忆。

一想到那时亲眼目睹的光景,堤格尔实在无法保持缄默。

当堤格尔射死第三人时,位于二楼的马特维已经动作俐落地把女性的双手绑在身后,为了保险起见,还用布塞住她的嘴巴,并取出短剑抵着她的脖子。马特维当然没有做出会让她受伤的事,但由于他长相凶恶,所以看起来格外有压迫感。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下的命令也真狠。可能会觉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请你忍耐一下了。」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默默地旁观一切经过的奥尔嘉对马特维问道。她黑色的双眼写满了不解和疑惑的情绪。

「你不明白吗?哎呀,真是抱歉,我现在抽不出空来,待会儿再跟你说明吧。若是你肯帮忙,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听到马特维似乎乐在其中的回答,奥尔嘉淡漠的表情出现些微动摇,皱了皱眉头。她像是陷入沉思似地环视房内一圈,接着看向窗外。

「解决那些家伙也算帮忙吗?」

马特维正想和自己制伏住的女性一起走出房间,却因为她的问题而停下脚步。

奥尔嘉那不如平常恭敬的口气让马特维感到讶异,但她极为冷酷的嗓音才是让长相凶恶的水手忍不住回头的原因。当他正想开口询问她话中的意思时,对方却抢先说道: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你现在不是忙得抽不出空来吗?」

「……希望你至少能留一个活口,因为我们还要利用那些士兵。」

马特维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个回答,当他说完的时候,奥尔嘉已经开始行动了。她拔腿跑过马特维等人身旁,冲向走廊的另一头。

马特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离去,直到察觉女性的视线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时,堤格尔正好在房屋外射倒了第六个人。

——真是太失算了……

还有半数士兵尚未从被偷袭的震惊中恢复冷静,慌张地到处乱窜。伹剩下的一半则在疑似副官的男人指示下试着展开反击。

至于原本负责指挥他们、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则在一开始就被堤格尔击毙了。

先解决指挥官让敌人陷入混乱,然后再逐渐减少他们的人数,逼他们撤退。

堤格尔的这个策略,到前半段为止都还很顺利,但是很快便逃到建筑物后方的副官拚命地怒斥士兵,使他们逐渐恢复士气。

指挥官阵亡时由副官代为指挥是很理所当然的行为,但他们出色的应对能力简直可以说是奇迹。即便是正规军队也很难这么快就恢复士气。

——现在该怎么击溃他们才好呢?

堤格尔一边把新的箭矢架在黑弓上,一边冷静地思考下一步行动。他知道自己乍看之下是处于绝对有利的一方,但事实并非如此。

只要杰梅因的士兵躲到建筑物后方,并以村民为人质的话,堤格尔就不得不投降了。即使堤格尔不顾人质的安危,士兵们也可以直接把村民当成挡箭牌。若他们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并包围这栋房子,堤格尔恐怕就会陷入苦战了。

「敌人只有一个人啊!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以为只凭我一个人能做到这些事吗!我才想叫你别躲在安全的地方,只会叫部下战斗,有本事就出来应战啊!」

为了盖过男人的怒骂声,堤格尔也发出了足以传遍整座村子的怒吼。他已经射死了第八人。因为敌人是从高处狙击,杰梅因的士兵部感到害怕,堤格尔原本是想就此击溃他们的。

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扔出短斧,堤格尔立刻转身躲过,却还是失去平衡滑了一下。虽然不至于摔下屋顶,但副官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放声叫道:

「冲啊!」

一听到这个命令,四名士兵立刻拔腿跑向堤格尔所在的房子。

——糟了……!

堤格尔迅速地射箭击倒其中一人,但剩下的三人仍以原本的速度冲到门前。

说时迟那时快,门突然从内侧被用力打开,一名身穿斗篷的娇小少女飞奔而出。是奥尔嘉。杰梅因的士兵下意识地摆出防御架式,但看到对手是个小孩后,就毫不留情地挥下手里的武器。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鲜血四散飞溅。堤格尔大吃一惊,正想呼唤她的名字,但紧接着发出哀号倒地不起的,竟是杰梅因的士兵。

奥尔嘉仍旧以兜帽遮住五官,不发一语地站在逐渐扩散的血泊之中。她的手里握着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染成一片红黑色的斧头。

——一击?不,是两击吗?

不只是堤格尔,无论是躲在建筑物后方的杰梅因士兵,或是村子里来不及逃走的女孩们,全都一脸错愕地盯着少女。

她所展现的身手实在太吓人了。刚才攻击她的三人士兵里,有一人穿着镶嵌铁片的皮甲,另外两人则是穿着锁子甲。但少女的斧头却连同装备一起劈裂了他们的腹部,而且她的年纪才只有十三、四岁。

奥尔嘉无视周遭众人惊愕的眼神,观察起那些男人的情况。杰梅因的士兵们纷纷对这名新出现的诡异敌人感到恐惧。其中有几个人以眼神要求副官下达指示。

奥尔嘉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先是若无其事地跨过脚边的尸体,接着便猛然冲向副官。副官立刻焦急地大喊:

「快、快杀掉她!」

两名士兵听到命令后,便立即扑向奥尔嘉。但其中一人被堤格尔射穿了脖子,就这么倒地身亡;另一个人也被奥尔嘉砍飞了前臂,当场发出惨叫在地上打滚。

或许是明白自己无法全身而退,副官压低身子摆出迎战的架势。因为他手中的武器是长枪,在距离上比斧头有利许多。

副官刺出长枪,铁灰色的枪尖逼近奥尔嘉,但她只是举起斧头轻轻一挥,长枪的前端就这么消失了。

粉色头发的少女的行动尚未结束。她从变成一根木棍的长枪旁擦身而过,一口气拉近距离。副官的首级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染血的抛物线。

奥尔嘉看也不看尸体一眼,用斧头指着刚才冲过来保护副官的男人说道:

「放下你的武器。」

男人立刻明白自己若轻举妄动就会丧命。他打从心底恐惧这名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少女,顺从地抛弃武器,把手放在脑后表示投降。

其他士兵见状纷纷害怕地放声大叫,扔下武器头也不回地逃走了。随着副官死亡,他们也失去了能统帅他们的人。

◎

堤格尔立刻就释放了奥尔嘉抓来的士兵,并对他下达简短的命令。

「你回去之后替我传达一件事,说外国的使者想见杰梅因王子。」

说完之后,堤格尔就在面对街道的村子入口坐了下来。因为杰梅因的士兵们是从这个方向逃走的,只要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同伴迟早会现身吧。

过了一会儿,马特维牵着马和奥尔嘉一起走了过来。堤格尔回头看向两人,以带着些许忧郁的温和表情问道:

「村子里的情况怎么样?」

「有个地主刚好来到那间房子,我就让他看了看里面的情况,顺便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

或许是为了避免狐狸或野猪闯入,村庄外有用高大的木头围起的简陋栅栏。马特维把马系在栅栏旁,以爽朗的声音向堤裕尔说明。

「房子里的所有人都绑起来了吗?」

「是的。那位地主应该不久后就会来找我们,到时候还请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再向他说明一次。除此之外,村民们似乎愿意帮我们埋葬那些恶徒的尸体。」

「那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非常感谢你。」

堤格尔低头致谢后,马特维便苦笑着挥挥手。

「你不用放在心上。看到眼前发生那种事情,我

却狠心见死不救的话,也没脸见我的主人了。还有,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我希望你不要再用如此恭敬的口气跟我说话了。这样子对你来说也比较轻松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堤格尔有些伤脑筋地抓了抓头,便一脸正经地看向奥尔嘉。

「我也必须向你道谢才行,谢谢你替我解危。」

若没有这名少女的大力相助,虽然不至于落败,但肯定免不了一场苦战吧。不过,奥尔嘉却像是在说这些事不重要似地摇了摇头。

「我比较希望你能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把房子里的人绑起来呢?」

堤格尔忍不住凝视着她。仍是面无表情,但可以从她冷静的声音中感觉到坚强的意志。或许这才是奥尔嘉真正的个性。

堤格尔想了想,决定不把她当成小孩,而是视为一个平等的对象来进行说明。

「明明受到如此不合理的对待,这个村子的居民却毫不抵抗。从士兵们的态度和村民的反应看来,这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吧。那些人说不定还为了杀鸡做猴而摧毁其他村子。」

奥尔嘉的冷淡表情蒙上一层阴影。堤格尔以正经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个村子的应对方式就是不反抗。一日一忤逆那些家伙,他们很有可能愤而报复。不只如此,那些被牵连的其他村子的人也会埋怨他们。更别说是由村长或地主这种地位的人挺身反抗,肯定会变成混乱的源头。不过……如果是我们为了不被干扰而绑住他们的话,就有借口能说服其他村民了。」

堤格尔想起了当时抓住自己的女性所说的话。即使到了明天或后天,他们还是必须继续在这个村子生活。

奥尔嘉低下头来,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他们难道不能抛下这个村子逃走吗?只要逃到没有暴政和高压统治的地方……」

「你以前有耕过田吗?」

堤格尔带着和蔼的笑容温柔地问道。奥尔嘉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对他摇摇头。堤格尔移动视线,看向位于远处的田地。

「虽然我也只有拿过一次锄头,但我知道耕田是很辛苦的。耕田的时候必须先把小石头、杂草和碎木尽可能地清除,是很耗费体力的工作。接着则是把泥土翻开,如果不用锄头挖到很深的地方是办不到的,这也同样很耗费力气。」

堤格尔脑中浮现了故乡的田野,那是他曾和已逝的父亲一起欣赏的景致。

「用锄头翻土的时候,如果撞到埋在土里的石头,刀片就会弯曲或缺角,必须经过修理才能使用。如果找不到铁匠,只能改用木制的锄头的话,耗费的时间和体力就会更庞大。」

「……为什么不用牛或马来犁地呢?」

「不是每一户人家都有能力饲养牛马,家畜可是很贵的。」

听到堤格尔的回答,奥尔嘉一语不发地陷入了沉默。为了缓和变得沉重的气氛,马特维开口说道:

「那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当然是在这里等杰梅因王子的部下了,动作快的话应该明天就能见到人了吧。虽然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但还在我预想的范围之内。」

「你是为了见杰梅因王子才来到这个国家的吗?」

奥尔嘉的黑眼浮现讶异的神色。

「是啊,所以我和你的旅程也要就此结束了。」

没想到两人会以这种方式道别,但堤格尔深信这女孩就算一个人旅行也不会有问题了。无论从骑乘马匹的技术、打猎的技巧或是出色的战斗技巧表现来看,奥尔嘉的实力都是货真价实的。

但是粉红色头发的少女却说出了让堤格尔出乎意料的回答。

「堤格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让我以侍从的身分和你同行吗?」

「……为什么?」

堤格尔需要两次呼吸的时间才能说出这个问题。

「我想亲眼见见那个叫杰梅因的人——不行吗?」

原本以为她会立刻回答,但她却突然脸色一变,带着宛如小孩般温顺的表情问道。堤格尔抱着胳臂陷入苦思。他认为奥尔嘉应该明白要和杰梅因见面的危险性,所以完全无法理解她在想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犹豫片刻之后,堤格尔决定直接问她。

「到目前为止我们彼此都没有问过对方的身分,因为要在这里告别,所以我原本也不打算问。但是既然你决定跟我们走,那情况就不同了。告诉我吧。」

奥尔嘉有一瞬间撇开了视线,但随即摇摇头改变想法,正面承受堤格尔的视线。

「你或许会觉得难以置信,其实——」

她凛然的表情和蕴含强烈意志的冷静嗓音,和两人所认识的那位旅行的少女截然不同。

「我是吉斯塔特的七名战姬之一,拥有别名『崩咒之弦武』的龙具姆玛以及领地布列斯待的『罗轰的月姬』——奥尔嘉·塔姆。这就是我的身分。」

堤格尔和马特维顿时瞪大双眼哑口无言。现在站在两人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位面无表情又冷淡的少女,而是受到龙具肯定、一骑当千的战士,是只要靠近一看就会让人颤栗不已的战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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