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六十四卦的支配者(1/2)
「他跑去哪里了……!?」
我为了寻找斑鸠大人,已经在会场里东奔西跑将近十五分钟了。
那个人离去时曾说过「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观赏比赛」,所以应该是在会场的某处才对。
我要直接和斑鸠大人见面,请他撤回刚才开的条件。我想这是唯一能守住目前屁股团的方法。因此我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人,展开交涉才行……!
在欢呼声不绝于耳的观众席间,只有我一个人神色凝重地焦急着。如果这次直接谈判失败,丝卡蒂、美夜、缓花和团长都会被抢走。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发生,于是一边推开人墙,一边痛苦挣扎着继续前进。
斑鸠大人真的坐在这个观众席吗?就算真是如此,要在塞满超过三千人的看台内找到人,也是难如登天,连想确定他到底在不在这里都办不到。
……不,慢着?
斑鸠大人之前说的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观赏比赛」,一个字也没提到是在「看台」。
与其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还不如赌一把。
我马上离开人群,绕到看台后方。这里和气氛热烈的会场内截然不同,相当宁静。从观众席传来的各种悲伤或喜悦的声音,感觉都离我很遥远。
「难道说……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什么线索吗?
看台后方紧邻停车场,只看得见观众和工作人员的车子混杂地并排在一起,没有半个人。这时,我的脚「叩!」地碰到某个东西。
「嗯?」
我低头往下看,发现一个空罐。而且还不是果汁,是罐装啤酒。大白天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掉在外面呢?
「是从对面滚过来的吗……?」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便循着可能是这个空罐滚过来的路径跑了起来。当我钻过停靠在这里的车子间隙后,看到的是——
「哎呀,你终于来啦?」
斑鸠大人正坐在敞开的面包车后车厢里,喝着罐装啤酒。他的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罐。
「这只是便宜货,喝起来跟水差不多,不会醉的。」
斑鸠大人的脸色相当正常,看不出来已经喝了十几瓶啤酒。面包车的后车厢里除了斑鸠大人之外,还有一台小电视,播放着会场里现在正举行的泳装大赛情况。
他大概是把拍摄中的电视转播画面转接到这里了吧。我原本还觉得不太可能,没想到他真的在这种没人的地方观战。
「……再这样下去,那些女孩应该会全部变成我的吧。」
斑鸠大人一口喝完拿在手上的罐装啤酒,然后把它扔了。躺在地上的空罐又增加一个。
「好啦,我该让她们做什么好呢?这次的活动应该也让她们累积足够的人气了,不管是出唱片还是拍GG,都会红吧。」
「斑鸠大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现在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斑鸠大人对我的觉悟有多少接受度,将决定我们的未来。
原本一直盯着小电视看的斑鸠大人,将目光转向我。他的眼神相当空洞,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请你撤销刚才的约定。无论这场活动的结果是赢是输,我都不打算把丝卡蒂她们交给你!」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你觉得在我这个邪恶大魔头面前所说的话,是可以反悔的吗?」
「我已经做好付出代价的觉悟……!」
「哦哦哦哦!」从远处传来欢呼声。会场里的人情绪相当兴奋,但我和斑鸠大人则在其后方,静静地互相瞪视。
「我们会离开现在的基地。位于各地的秘密基地也一样。这样子我们就不会再任你摆布了!」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我所拥有的土地权状就失去意义了对吧?不过,你觉得这么做就能解决问题吗?你可是和我下了赌注又反悔喔……」
「到那个时候,我会让丝卡蒂、美夜和缓花这三名『破千者』全部出动,抗战到底!」
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屁股团会跟班鸠大人战到一兵一卒为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斑鸠大人突然笑了出来。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它。
「这个回答真不错!原本我还在想,你跪下来哀求我的话就太扫兴了,结果你表现得还挺有志气的嘛!是遗传到阿严吗?还是拜佐藤他们的教育所赐呢?呵呵呵呵呵……!」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斑鸠大人虽然在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双脚却抖了起来。
「我明白你有多么重视你的组织。也明白你已经做好觉悟,就算必须毁掉自己,也要保护你重视的东西。真是太了不起了。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毛头,要做出这等觉悟是很不简单的。」
「那么……!?」
「正因如此,我才要摧毁你重视的东西。」
「!?」
这几乎可说是毋庸置疑的敌对宣言。如果对方就是想摧毁我们,那也只能战斗到其中一方倒下为止了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和斑鸠大人非得争斗到这种地步不可?斑鸠大人又不像我们之前交手过的霍尔或油多那么卑劣,在利害关系上,立场一致的情况又比互相冲突来得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争斗……!?
「小伙子,你觉得人类最不可或缺的东西是什么?」
「?」
「是欲望。人的愿望和欲望,是一切行动的起源。人类行动后的成果,可以说是欲望所孕育出来的。文明、文化和物质都是。所以,我认为欲望正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斑鸠大人在说什么啊?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问题在于你,小伙子。你的心中没有任何欲望。我问过很多次了对吧?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的希望是什么?」
没错,斑鸠大人问了我好几次。一开始见面坐下来谈话的时候,还有因为丝卡蒂而首次对立的时候都问了。
而我每次不是哑口无言,就是只会堆砌出一些伪善的好听话。
「我、我希望……!」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想要的是什么?组织、优秀的人才,还有自己的才能。你想利用这些助力成就什么?你回答看看吧?」
「我……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以颤抖的声音这么回答。
「我自己很清楚……!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我这个人的价值不足以拥有愿望,那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弱小和卑劣。
嘴巴上说我一直无法通过MINOS的入队测验,人生过得很不顺遂,事实上还是把别人当踏脚石往上爬。
这么卑鄙的我,没有资格奢望什么。这种事情,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所以,我希望自己至少可以成为屁股团伙伴的助力。
我想要实现团长、丝卡蒂、美夜和缓花和其他许多同伴的愿望。没价值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帮助别人实现愿望。
没有资格奢望什么的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价值。
「不过是个小毛头,却以为自己领悟了什么大道理吗?」
我感觉到一阵恶寒。
斑鸠大人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顿时变得冰凉,我害怕到差点尿出来。斑鸠大人脸上的表情,寄宿着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情感,像古老的佛像般高深莫测。
「……现在的你,只是依靠小小的绝望来逃避内心创伤罢了。只是想靠着认定自己没有价值,来逃避期待落空的痛苦而已。」
「不是的!」
「所以我要击溃屁股团。只因为你心中的小小绝望,那个组织的所有女孩就得成为你的依靠,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那就用实力阻止我吧。这种跟千金小姐一样的闲聊时间,你还想持续多久?」
斑鸠大人脱去了穿在身上的上衣。
他明明是男人,却怎么看都像是年纪不到三十岁的美女。明明是男人,却不知为何打扮成女人,而且还非常适合他。
但是,当他脱掉那件女性穿的办公套装,露出只穿一件无袖背心的身体时,他的模样就完全从女人变成男人了。
虽然手臂和脖子很纤细,但我看得出来他的肌肉相当结实。是密度高如钢铁的肌肉。他的胸肌隆起,腹部也很紧实。倒三角形的肌肉美感,女性绝对练不出来。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橡皮筋,把波浪卷的长发绑起来。
只做了这些事情,就让他从一名如奥斯卡(译注:漫昼《凡尔赛玫瑰》的女主角,「男装丽人」角色的代表人物之一。)
般美貌的丽人,变成像蓝波一样的战士。
……斑鸠大人果然是男人啊。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实际见到时仍感到震惊。
「想让我斑鸠青盛闭嘴的话,就诉诸暴力吧。因为这样子感觉最邪恶。」
斑鸠大人像李小龙一样对我招招手。
……好吧,如果这男人说要摧毁屁股团,那他终究是与我们水火不容的敌人,就以实力击退他。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喊着冲向斑鸠大人。
但是……
「咕啊!?」
被轻易击退的人是我。就在我正要对斑鸠大人挥出使尽全力的一拳时,一阵彷佛被砂石车撞飞的冲击袭向我。
我感觉自己飞往空中。然后「碰!」地一声撞上不知道车主是谁的客车,前方的挡风玻璃因此碎裂,引擎盖也凹陷了。
……骗人的吧?我被撞飞的力道有那么大吗?只是被一个人揍了而已?
我其实并非对自己的力气毫无自信。之前以加入MINOS为目标时,为了弥补无能力者与能力者间的差距,我学过几种格斗技,在加入屁股团后,佐藤先生和铃木先生也传授我打斗的技巧。
此外,我也累积了一些实战经验。无论是正义的伙伴还是邪恶的流氓,我都数次和他们起过冲突,而且战胜了。
……但我现在,却因为仅仅一击就陷入濒死的绝境!?
「……嗯——果然是有段空窗期的关系吗?左勾拳不够利落。」
斑鸠大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自言自语。
「以前对上圣保罗的小混混时,我可是能用这招击碎他们的下巴致死,身手真的退步了呢……没想到现在连一个像你这样的小毛头也打不死。」
我一边拍去破掉的挡风玻璃碎片,一边站起来。我全身上下都痛死了。比之前被姐姐用斧头砍伤肚子时还要痛。
即便如此,我还是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向斑鸠大人。
「还想打吗?赶快投降去找你爹地哭诉比较好吧,小伙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撑起僵硬的身体对抗斑鸠大人,但结果跟刚才一样。
斑鸠大人瞄准我的心窝、太阳穴、头顶和肋骨之间挥拳,这些全是攸关性命的人体要害。斑鸠大人攻击的时候,根本不介意我会不会死。
不仅攻击时毫不留情,说起来我们两人的战斗能力也差太多。斑鸠大人的战斗方式,跟我所知的格斗技都不一样,另一方面,也让人觉得它兼具了所有格斗技的长处。
到头来,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斑鸠大人。只能任凭他把我当成沙袋痛殴,最后以类似柔道丢体的技巧将我重摔在地上。
「咳啊!」
我的身体反弹近三十公分高后,又再次坠落地面。
斑鸠大人叼着烟,低头俯视我。这就是进入邪恶世界才两个月的小毛头,跑去挑战邪恶顶点的结果吗?虽然很不甘心,但我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十王正人,加入阿萨谢尔银行吧。」
我原本想问他「你在说什么」,却只有横隔膜抽动,发不出声音来。
「你的所有伙伴,我都会帮你照顾好。你想守护的东西,全都由我守护。把自己归零,重新来过吧。」
斑鸠大人低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优越感。我记得自己曾在哪里看过他眼中浮现的东西。
「爸、爸……?」
没错,那是好几年前,我准备MINOS的入队测验而熬夜K书时的事情。在过了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我无意间转头往后看,竟发现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而老爸正从那条缝偷看我。
虽然房门马上就被关上,老爸也没说任何话,但那时老爸的眼神和斑鸠大人一模一样。
为什么我现在会想起这个呢?
「我……不……要…………!」
我硬挤出这句话。我的嘴里充满铁锈味。
「……这样啊,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斑鸠大人的声音,自始至终都相当冷酷。
他举起一只脚。这个人的力气出奇地大,我刚刚才以自己的身体确认过。我的头盖骨应该会被当成宝特瓶踩烂吧。
我真的会死吗……?虽然事发突然,令人难以置信,我却能无条件地相信,斑鸠大人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会死。
我已经亲身体会到,这个人不会以开玩笑或威胁的语气随便说出「死亡」,但也能够轻松地说出不是在开玩笑的「死亡」。
我并不怎么感到惊慌。这一路走来,我面临过好几次生死关头,也做好丧命的觉悟。虽然我至今都勉强活下来,可是这次真的会死。仅此而已。
没有必要害怕,我不是才说过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吗?没有价值的人死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所以我并不害怕自己死亡。
……但是,如果我死了……
……屁股团的人们会怎么样呢?
为了满足「我们想跟全世界的美好屁股当朋友!」这个古怪的野心,总是在做危险事情的团长。
如果我不在了,谁来支持那个人呢?谁来帮助团长达成她的愿望?
还有对我表示好感,说「从今以后,请将我染成你喜欢的颜色。」的美夜。对她来说,谈恋爱是让自己的人生有了意义的事情,而她选择让我成为她的终生伴侣。
如果我不在了,美夜会失去一切吗?该不会跟古时候的人一样,追随我而去吧?
缓花曾宣言说「在下想在正人大人的领导下变强!」呢。她想在我身上寻求钻硏剑术的意义。
如果我不在了,缓花又会失去变强的意义吗?会变回像以前那样的恶徒吗?
「叽———」我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
……要是我现在死了,就必须抛下团长、美夜、缓花及各种人的想法,就此消失。
我不想这样。我还有必须做和想做的事情。所以……
我还是不想死。
我听到「叽————」的声音。彷佛空气被切开的声音。
「……正人中尉…………」
那个声音愈来愈接近,最后零距离地炸了开来。
……我的视觉好像恢复了。应该说我刚才受到的打击太大,连眼睛都出问题。现在恢复后,我才终于察觉到这点。
「正人中尉,你没事吧……!?」
我的眼前有一名穿着绿宝石颜色比基尼铠甲的飞翔骑士。
丝卡蒂?……没错,那的确是丝卡蒂!
苗条修长的身体、带有梦幻感的银发,还有她的最强武装,绿宝石颜色的铠甲。全都符合我知道的丝卡蒂特征。
而那位丝卡蒂,挡在我和斑鸠大人之间。彷佛一只想保护幼犬的母狗。
「哎呀哎呀哎呀……」
斑鸠大人的声音似乎很高兴。
「丝卡蒂,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正在会场参加泳装大赛吗?怎么会在这里?
「对不起,下官跟踪了正人中尉。」
难道她从我离开会场寻找斑鸠大人起,就一直跟着我!?
因为这次被斑鸠大人耍得团团转,丝卡蒂觉得相当自责。是这样的想法让她违反指示,采取跟踪我的行动吗?
「这是连美夜小姐和波美都不知道的极密行动……请放心,既然下官来了,就不会再让正人中尉遭受任何危险。下官会彻底驱逐与正人中尉为敌的人……!」
「等、等一下,丝卡蒂……!」
丝卡蒂瞪着斑鸠大人,脸上的狰狞表情连鬼都会害怕颤抖。
不过,即使被这种眼神直盯着看,斑鸠大人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斑鸠先生……!下官已经无法再对你的行径坐视不管。不仅多次干涉我们屁股团的内务,还以武力直接加害我们的长官正人中尉。下官要让你亲身体会,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
「这样啊,哎呀,有人要找我打架,我是可以奉陪啦……」
斑鸠大人完全没有因为丝卡蒂突然闯入而表现出慌张的模样。
为什么这个人能够如此从容?
「……但是,你们可不能打到一半就说『我投降了』喔?」
「这是我们要说的话……!」
丝卡蒂开始冲刺。她的MT装甲「布伦希尔德之铠」,是在「速度」方面达到极致的能力。
她的速度最快可达三马赫。这还是没有机器能正确测量的推测值。
现在的丝卡蒂若是认真攻击,普通人根本无法回避。而且攻击力是和物质的速度及重量呈正比例。如果以三马赫
的速度冲撞,连用豆子当子弹的玩具枪都会变成足以致死的凶器!
「快住手,丝卡蒂!对方只是普通人…………!」
……是这样吗?
我的注意力有一瞬间,因为这样的迷惘而松懈了。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咦?」
丝卡蒂穿过斑鸠大人身旁,什么也没做地冲刺了将近二十公尺。由于她是以超快速度移动,就算打偏了,也无法马上停下脚步。
「究竟发生什么事……!?」
从刚才丝卡蒂展现的浓烈敌意来看,她应该是真的想除掉斑鸠大人。她不可能故意打偏。
这么说来,是斑鸠大人避开攻击了?避开连肉眼都无法辨识的超高速攻击?人类的体能根本不可能办到这种事。
既然如此,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
「那就再来一次……!」
丝卡蒂转过身,再次飞向斑鸠大人。但结果还是一样。丝卡蒂的剑连碰都没碰到斑鸠大人。
「怎么可能……?」
这次我的眼睛完整地捕捉到那个瞬间。那是个不可思议到极点的情景。
斑鸠大人的确没有闪避。是丝卡蒂自己偏离攻击的轨道,避开斑鸠大人。
「丝卡蒂,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故意打偏呢!?」
「不是的……!」
丝卡蒂暂时退到我身旁,并摆出防守的架势。
「下官确实对眼前的斑鸠使出必杀的一击。可是眼看就快碰到他的时候,却突然偏向一边,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超高速移动的关系,导致空气阻力的影响变大……」
「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真的不知道原因。是被什么绊到呢?还是有脏东西跑进眼睛呢?是那些因素让路径偏移了吗……不过,正人中尉,有没有可能是斑鸠那家伙的MT能力造成的呢?」
斑鸠大人的MT能力!?
「那家伙毕竟是邪恶势力中,规模最大组织的领导者,就算拥有某种MT能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之前曾经偷偷测量过斑鸠大人MT值。为了确认这点,我再次启动智能型手机的MT值测量进程。
「……MT值六十四。」
果然没错。测量器上显示斑鸠大人的MT值低得吓人。
能力者的等级,大致可根据MT值分为三种。MT值一〜三百的低等能力者、MT值三〜六百的中等能力者,还有六百〜九九九的高等能力者。再继续往上的话,是还有「破千者」这个例外情况,但往下的话,就是MT值不到一百的最低等能力者,力量弱到跟一般人差不多。
因为实在太弱了,连意图管理所有MT能力者的MINOS都不会找这种人入队。
斑鸠大人的MT值六十四,是连MINOS都会无视的数字才对啊……?
「不要太相信数字这种东西比较好喔。」
斑鸠大人把嘴里叼着的烟,扔到地上踩熄。
「数字是很麻烦的东西。它可以使一件事情看起来很容易理解,却会让其他东西变得完全看不到。」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说这种像是忠告的话?他的意思是我忽略了什么事情吗?
斑鸠大人的MT值六十四,难道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六十四——」
斑鸠大人的声音,让我有种鼓膜猛然收缩的感觉。
「——是包含了整个世界的数字。代表所有事物起源的太极可分为两仪,两仪再形成四象,产生八卦。八卦再继续翻倍变成十六卦、三十二卦,最后达到六十四卦。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可以用六十四种图像来表示。这就是数字六十四的含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为何我的MT值会是这个数字。不过,目前还有很多未知领域的MT能力,大概是用数字来表示特殊能力者的特殊性吧。而将这种数字的大小完全置之度外的MT值、数字本身就代表能力特性的MT值,被我们称为『有意义的数字(数灵)』。」
「『有意义的数字』……!?」
我只能感觉到有什么超出我们理解的东西正在活动。
世界逐渐改变。空气的重量、太阳的亮光和引力的强度受到侵蚀,逐渐被涂改成不同的东西。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世界了。
「……正人中尉、正人中尉!」
我第一次听到丝卡蒂的声音在颤抖。她也察觉到了。有个我们至今从未经历过的可怕东西,正逼近我们面前
「既然你们派出『破千者』这么盛大的欢迎,那我们当然也要好好玩一下。你们就奉陪到我满意为止吧。」
这就是……斑鸠大人的MT能力……!?
「——MT领域『天地造化法』!」
「呀啊啊啊啊啊!?」
「什么!?什么什么这究竟是什么啊!?」
我和丝卡蒂平常都是非常冷静的人。但现在我们两人的声音却颤抖起来,失去理智。
因为我们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被数十条绳子缠住了!
粗绳缠住我们的手、脚、腹部和脖子,向四面八方延伸,数量多达数十条。还有件不可思议的事,那就是这些绳子看不出来究竟通往何处。缠在我身上的绳子另一头消失在虚空中,我无从得知它究竟连接到何处。
丝卡蒂的情况也跟我差不多,身体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数十条绳子缠住,无法动弹。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啊,正人中尉!?」
「丝卡蒂,冷静一点……!总之……」
我为了挣脱束缚自己的绳索而扭动身体……咦?活动起来还挺自由的?
这些大量的粗绳明明如此强势地用力缠住我,却没有要束缚我行动的意思。几乎和没被缠住前的情况一样。
那这些粗绳究竟有什么意义?是幻觉吗?还是催眠术呢?
「欢迎来到我的MT领域……我应该这么说才对吧?」
斑鸠大人以强者的从容态度俯视慌乱的我们。
「MT领域……?那是什么!?」
据我所知,MT能力的种类,只有MT技能和MT装甲这两种而已。
让MT能量浸透能力者或特定物质,强化或改变其性质,这叫作MT技能。
而把比这更浓厚的MT能量压缩、实体化,变成强大无比的武装,则叫作MT装甲。
形成MT装甲所需的MT能量,是MT技能的数十倍,因此能使用MT装甲的,只有身为超级能力者的「破千者」。
可是,我从没见过或听过MT领域这种类型的能力。那究竟是什么?是MT装甲也无法匹敌的能力吗?
「MT领域是能操控空间的MT能力。我的MT能量会侵蚀并控制周遭的空间,支配那个空间内的一项『法则』。我的MT领域『天地造化法』所支配的法则………………是『命运』。」
「命、运……?」
我再次低头审视缠绕住自己身体的数十条粗绳。
「这条粗绳,是与你们有关的命运可视化后的东西。看,缠在你身上的其中一条绳子,是与丝卡蒂相连的对吧?」
「唔……?」
没错,仔细一看,从我身上往虚空消失的几条粗绳中,只有一条是连接到和我一样被捆绑住的丝卡蒂身上。
「那就是你和丝卡蒂之间的良缘。注定相遇的人们、互相吸引的人们,我的能力会把他们的命运以『绳索』的方式实体化。就像是命运的红线把情侣系在一起一样。如果去拉扯那些从你身上延伸到空中的绳索,最后也会把美夜及缓花拉到你身边吧。」
「什么……!?」
丝卡蒂睁大双眼,来回看着那条绳子和我的脸。
「少、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这些绳子能在战斗时,带来什么好处呢……!?」
丝卡蒂将「布伦希尔德之铠」的推力调到最大,朝斑鸠大人冲刺。正如我刚才说明的,虽然她也被粗绳缠绕住,但那些东西似乎不是用来限制我们的行动。
她的超高速移动完全没有因此而衰退。
「敌人说的话不值得听吗……对军人来说,那是正确对应,不过,重复行不通的战斗方式好几次,是优秀军人会做的事吗?」
就像我跟丝卡蒂之间连系着一条绳子,丝卡蒂与斑鸠大人之间也浮现一条连系两人的绳
子。斑鸠大人有如指拨琴弦般轻轻弹动那条绳子。就在那瞬间——
「……!?」
丝卡蒂瞄准斑鸠大人
前进的笔直轨道突然晃动起来,马上就乱掉了。
丝卡蒂彷佛一架操控失误的战斗机,又再次没撞上斑鸠大人,从他身边通过后还多跑了数十公尺。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MT领域可以操控命运。」
斑鸠大人一边手指不停弹着那条粗绳,一边低头看向丝卡蒂。
「这条粗绳,是联系你我命运可视化后的东西。只要摇晃它,就能扰乱你和我的命运。你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怎样都碰不到我了吗?」
丝卡蒂是偶然偏离轨道的吗?还是有某种理由呢?
我一想到这里,脑内浮现至今发生过,好几个与斑鸠大人有关的奇怪现象。
在女装卖场两次巧遇假扮成店员的斑鸠大人。
被带到演唱会会场时,丝卡蒂紧急决定参加演出,而她妹妹也刚好是成员之一,还惹出了大麻烦。
田中先生他们只要谈到跟斑鸠大人有关的谣言,斑鸠大人就会很凑巧地联系我们。
今天的泳装大赛也一样,斑鸠大人支持的阿萨谢尔队能够不断获胜,也是有好几个类似偶然的原因。
「我们至今一直以为是偶然的事情,其实都是…………!?」
「因为我的『天地造化法』很喜欢捉弄人嘛。人们不是经常说什么『命运的捉弄』吗?当那股干涉力显现到最大极限时,这条粗绳就会出现。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东西,你们就好好地享受享受,体会什么叫『命运的暴力』!」
「不准迷惑正人中尉……!」
丝卡蒂绕回我面前。
「正人中尉,不可以相信敌人的胡说八道。故意发布虚实交错的信息来控制敌人的战意,是信息战的基本战术……!」
「丝卡蒂……」
「军人不会把不确定要素纳入作战行动中。『运气』是最不能确定的要素。我们到目前为止出现的失常,全都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受到某种明确的原因干扰。有可能是被石头绊到……或者是灰尘跑进眼睛里……也有可能是下官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虽然时间早了一些,但说不定是生理期来了……!」
「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出来啦!」
丝卡蒂这种话多到很不像她的态度也是。这或许表示她内心的动摇。连大家说力量最强的MT装甲也没用的话,要她情绪不受影响是太强人所难了。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子。你们继续努力替这些事情追加理由吧。」
「你说什么!?」
斑鸠大人以嘲笑的口吻反驳丝卡蒂。
「一般人呢,都认为是先有原因,才有结果。没有原因,就不可能产生某种结果。不过,真的是这样吗?某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发生,只有结果突然出现在人们面前。为什么它会发生呢?是以什么机制发生的呢?人们绞尽脑汁让现象合乎情理,制造出原因。人们用这种方式来试图理解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想借此获得安心感。」
丝卡蒂刚刚以颤抖声音枚举的几种原因。
——被石头绊到。——灰尘跑进眼睛里。——说不定是生理期来了。
这些全都是斑鸠大人现在说的,「制造出来的原因」……?
「有些原因是从结果诞生的。是为了让资质平庸的凡人,对原本理解不了的超大规模现象,产生些许理解的权宜之计。这就是原因。你们也趁现在先想想事情结束后,要加上什么原因吧。我接下来要让你们品尝的失败,是你们的脑袋无法理解的喔?」
「你说什么……!」
被挑衅激怒的丝卡蒂开始冲刺。借由「布伦希尔德之铠」达到超音速的她,在开始行动的瞬间,我的眼睛就无法捕捉她的身影了。
丝卡蒂以声音也追不上的速度变成一道光箭,笔直瞄准斑鸠大人,将他击飞。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是,这次丝卡蒂前进的路径仍旧不自然地偏移,完全没碰到斑鸠大人。
是没有计算到空气阻力吗?是「布伦希尔德之铠」的推力设备出了什么问题吗?是目测时失误之类的吗?还是丝卡蒂今天身体状况不好呢?
不过,我现在想到的,「无法打倒斑鸠大人的理由」,该不会都是斑鸠大人所说,「事后追加的合理解释」吧?
真正的理由。我们无法赢过斑鸠大人的真正理由,是「不被命运容许」吗!?
「……哼!」
斑鸠大人随意挥动手臂。结果之前因为速度超快而看不见身影的丝卡蒂,突然出现在我视野里!?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伦希尔德之铠」被粉碎了。
这是怎么回事!?斑鸠大人随手挥出的拳头,碰巧打中以超快速度行动的丝卡蒂吗!?
而且他还以人类的拳头,打碎了由MT能量浓缩而成的铠甲!?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不,丝卡蒂是以来自MT能力的超快速度在移动。以拳击之中,交叉反击拳的原理来看,对方的速度愈快,利用其速度使出的拳击破坏力就愈强。而且,无论何种物质,在构造上都有所谓的要害位置,如果攻击该处的话,就算力道比平常还弱……
「呵呵,真的在思考差劲的合理解释呢。」
斑鸠大人看穿我现在的想法!?
「呜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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