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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小小宝石店的神奇日常 魔女协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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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斯普特尼克立刻打断了她继续说道。

「不过,你留着也没关系。怎么样,你要来玩吗?」

闻言,库琉猛地擡起头。她脸上的悲伤已经消失了。

看着她直率无比的可爱双眸,斯普特尼克坏笑着说,「夜游可是通往不良的第一步哦。」

*

看着左手提灯,右手拿着钥匙打开加工室大门的上司,库琉感到这幅光景有些新奇。

平时斯普特尼克制作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靠近。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他说他不喜欢别人在视野里乱晃分散精力。就算有贵客突

然造访或者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他往往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看。

不过今晚他却允许自己跟着来玩。这是吹的什么风——歪着脖子的库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这个斯普特尼克是——

「……难道是假冒的,斯普特尼克先生?」

「哈?」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库琉瞬间后退了一步。

斯普特尼克握着门把回过头去,脸上露出了关爱傻子的表情。看上去,确实是和自己朝夕相处好几年的上司特有的表情。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伊、依莱莎小姐说过了。魔法使可以用变化的魔法,彻底变成别人的脸。所以,也、也须,斯普特尼克先生就是……」

也许他就是想现在打开加工室,打算从加工室里头走某个宝石。

库琉双腿发抖地指着斯普特尼克。

「如、如果你说自己不是冒牌货,就、就让库看看证据,库、库是不会被骗的!」

「证据啊……」

好吧,斯普特尼克站在原地,抵着下巴擡头看着虚空。

他并没有思考多久,就眯细眼睛笑了,这是最能体现他腹黑性格的招牌笑容。接着,他满足了她的要求。

「我就说说,过去你在利兹立斯市迷路的事情吧?」

「那、那是……!」

这个回答非常正确,而且正确到库琉直接双脸发烫。

利兹立斯市的商店街——回想一下的话,这应该是几年前,还在旅行的两人在这条街上发生的往事。这也是库琉羞耻到想立刻忘记的回忆。

刚才伸出食指,已经开始剧烈颤抖了。

「够、够了,我知道你是真正的斯普特尼克先生了!」

「别客气啊,哈哈~那可真是杰作。记得那天早市有点拥挤,我都千叮咛万嘱咐说『别走散了』,结果你还是被露天摊贩的稀奇商品吸引,结果就——」

「斯普特尼克先生这个坏蛋!」

冒牌货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坏的。看到库琉鼓起脸发出抗议,他则一脸无奈地靠着墙说道。

「是你先搞怪的吧?」

「斯普特尼克先生才是,如果你无法判断我是真是假,肯定也会想要确认的吧?如果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魔法使站在旁边,你能分得清楚吗?」

老实说,真的无所谓,到时候肯定是让她们看店去。不如说劳动力翻倍了正好。

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转身再次握住门把,同时小声说道。

「肯定分得清啊。」

「咦?」

「世上哪有认不出店员的店长啊。」

这句话让库琉心跳加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在意自己——不过,很可惜期待落空。

「就算你在利兹立斯市迷路的时候我都立刻找到你了。」

「别说了!」

看来他是不可能对库琉甜言蜜语的。

看到库琉的反应,他哈哈大笑,同时走进加工室。在黑暗的房间中,手拿提灯的斯普特尼克摸索着打开了大灯。虽然不像白天那么明亮,不过至少不会对工作造成妨碍了。

库琉等了一会儿,「打扰了。」,这才走了进去。斯普特尼克拿着提灯,打开道具收纳柜开始翻找。

「布偶也找个地方放吧……啊,如果很宝贝的话就别放桌上,会弄脏的。」

那么放哪好呢?书架的空袭?房间外面?考虑了许久,库琉决定放在椅子上。她从桌子下面拉出一个小圆凳,通过活动四肢调整重心,最终把布偶放在了凳子上。这个单眼布偶就这么毫无怨言地坐好了。

过了一会儿,斯普特尼克从柜子中取出了几个道具,以及正方形的方块。他把方块放在托盘上拿过来放在桌子上。他拿出来的道具有铅笔、凿子、雕刻刀等等,这些全都是斯普特尼克平时随身携带的道具,所以库琉也大都很眼熟。不过,这个方块是什么呢?这大概是制作商品,或者说珠宝加工的一种工具吧,反正库琉唯独没见过这个。

话说为什么他会让自己来玩呢。库琉擡头看着站在一边的他,只见他露出调皮的微笑。看来他是看到库琉困惑的样子,所以觉得很有趣吧。

「这个,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

库琉指着方块问道,斯普特尼克歪了歪头。看来他并不准备立刻回答。

没办法,库琉只能自己思考方块的真面目。这个放在透明包装里的灰白色方块大概只有库琉的手掌大小,用手掂掂也有点重量,用手指按下去也会下陷变形,这是——

「炼瓦……粘土?」

「可惜,是银粘土。」

他在回答的同时,将一本书递给库琉。这本书并不厚,书名是「银粘土游戏·饰品制作」。

她看着这个名词,然后聚焦在了一个字上,「银」粘土。

「这个,难道是银?但是,这个很软啊。」

「所以我说了是粘土啊。只要烘烤一下就会变成银了。不过这一带的材料店都很少卖,我也是最近问商会买的。这东西本身不贵,不过这个大小就另说了。」

说完,他便有些粗鲁地打开了袋子,用钳子剪开之后,他又随意切下两块。他将切下的两块放在桌子上,剩下的重新封进了密闭容器内。

「反正,你也不用顾虑太多,就当时玩一个有点奢侈的粘土游戏吧。到时候随便捏一个形状烤一下就行了。」

斯普特尼克坐在对面,拿起一块粘土,然后把另一块推给库琉。看来这块是给库琉用的。接着他便沉默地低头看着手边展开的类似设计图的文档。看来,接下来还是别跟他搭话了。

库琉也和他一样拿起粘土,坐在了凳子上。

接着她也沉浸在了「粘土游戏」中。

库琉翻著书,然后在饰品的页面上。

上面画着的是一个形似肉球的吊坠。图案下方写着「就算当做宠物挂坠也很可爱。」既然能给动物用,那么也一样能给布偶用吧。

那就帮这孩子做个项链吧,下定决心的库琉看着坐在旁边的兔子,仿佛那个兔子也高兴地看着自己,真是不可思议。你等等哦,库琉轻轻摸了摸兔子的头,然后便开始制作了。

一开始她倒是和粘土苦战了一番。

后来总算捏出了一个兔子的脸部轮廓——虽然看不出来。

呼,库琉喘了口气擡头看向桌子对面,斯普特尼克也在和粘土战斗。

他是将拉长的粘土绕在木棒上,然后用类似注射器的东西进行细微修饰。从木棒的粗细来看,他应该是在做戒指吧。

而最让库琉惊叹的就是,他纤细的手中竟然能诞生出如此美丽的作品,这让她无比感动——当然并不是。只是因为斯普特尼克的眼神,很少会这么认真。

平时斯普特尼克作业的时候都不准让别人靠近。所以库琉只有在偷看加工室的时候才能偶尔见到这种眼神。这和平时喜欢调侃讽刺的他不同,当他盯着手中逐渐成型的作品时,他的眼神非常清澈,丝毫看不出那种油腻扭曲的坏笑。这是其她女性都从未见过的眼神,这个眼神就是如此引人入胜。

斯普特尼克将脸凑近缠着粘土的木棒,然后再远离,有时还将木棒放在灯光下细看。偶尔他还会拿起设计图对照不足的部分,然后用手中注射器进行调整,或者直接用竹签或者刻刀修形。他正在逐渐接近自己理想中的形状,库琉很清楚这点,因为此时他的表情会无比温柔。原本她只能偷偷摸摸看到的表情,如今却能坐在对面直接观赏,这不禁让人感叹。

不过,一直凝视的话,自然会被本人发现。戒指对面的双眼太动人了,正当库琉这么感叹的时候。

「怎么了?」

令人意外地是斯普特尼克竟然说话了,库琉愣住了。

不过自己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也没必要特地隐瞒。不过自己凝视他作业的样子被发现了,还是觉得有些害羞的。库琉双手捂脸,嘿嘿,有些害羞地笑了。

「感觉这种时候的斯普特尼克先生,太帅了。」

「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可没有精力担心别的了,你别说这种鬼话了。」

「嘿嘿~对不起。」

「还有,别把手放脸上,都变白了。」

「啊!」

听他这么一说,库琉在想起来自己的手掌被粘土弄脏了——不过,现在再提醒为时已晚。这里没有镜子所以自己看不到,不过看着斯普特尼克笑出来的样子,也不难想像自己的脸现在有多惨了吧。

「做好了吗?」

「啊,还没。不过快了,虽然很难,但是很好玩。」

总觉得自己稍微有点理解,斯普

特尼克喜欢制作饰品的理由了。听她这么说,斯普特尼克的嘴角稍稍泛起了笑意。

第一次制作很快乐,也很困难,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光是考虑要如何让眼前的材料大放光彩就已经手忙脚乱了。所以一切杂念和烦恼都会彻底消失,明天就是决战的日子了,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必须尽可能考虑策略,不过如今仅仅是库琉的一句话,竟然让斯普特尼克觉得比准备策略还要安心。

「那个,我可以,和你说话吗?」

「没事,反正又不是商品。」

然后他也轻松地、毫不紧张地回答。

不过,库琉歪着脑袋,因为斯普特尼克说的话中有个奇怪的地方。他说,这不是商品?

「这个,不是商品吗?」

「是啊,我没说过吗?」

「没听说过……难道是礼物?」

库琉还是知道把戒指送给别人代表什么的。就连她询问的声音也有些低沉了,不过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不是,我自己用的。」

「自己?」

「恩,正好有需要……你干嘛那种眼神看着我?」

吃惊的库琉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斯普特尼克有些奇怪。他皱着眉头问道,库琉赶紧如实回答。

「我只是觉得,真稀奇。因为斯普特尼克先生,好像从来不戴饰品的。不对,应该说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身为宝石商人却不戴。」

「你那是偏见吧?卖棺材的难道还得整天准备自己的葬礼?」

这根本是两码事吧?

说着说着,斯普特尼克把戒指举高,来回转动仔细观察。看上去他在检查整体的平很感。接着他又拿起注射器,进行微调。

话说,赠送戒指,会让人联想到——恋爱。

「伊莱莎小姐,还好吗?」

库琉低喃,然后她才想起来斯普特尼克并没有闻过伊莱莎这种事。如果他当时没有注意到伊莱莎的感情的话,就算现在告诉他估计也无济于事吧。

「那、那个,我想,伊莱莎小姐可能……」

「我知道,她迷上那个男的了吧?」

库琉慌忙准备解释,不过看来没必要了。斯普特尼克已经回答了。

「啊,你也发现了啊。」

「看她说话时的眼神就知道了。」

这种事一目了然吧。看到库琉有些费解地歪着头,他观察着手中的作品说道,「这就是我和你之间人生经验的差距。」

人生经验,如果,再过几年的话,自己也能轻易看穿这种事了吧。再长大一点,自己就会经历更多,知道更多,最后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合格女性了吧——想到这里,库琉突然发现,如果他能轻易看穿对方的心意的话,也就是说……

自己本以为藏在心底的感情,早就被斯普特尼克看光了吧?

「那、那个,斯普特尼克先生。」

「恩?」

「斯、斯普特尼克先生你,是不是,只要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我、我喜欢谁了?」

库琉小声询问,接着他转动灰色双眸,看向了库琉。

一股翻江倒海的紧张感瞬间窜过全身,库琉心跳加速,拼命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斯普特尼克立刻重新看向自己的手,重新开始作业。他闭上一只眼睛凝视戒指,小心翼翼地按压着注射器的把手,同时回答。

「我对小鬼的恋爱完全没兴趣。」

听到他敷衍的回答,库琉不禁发出低吼。

「太、太过分了。」

「怎么,你希望我察觉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真被他发现反而会害羞地无地自容,不过他毫不关心也让人火大。库琉按耐着怒火想到,他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呢。这时斯普特尼克突然笑了。

「嘛~就算认真揣测,大概你也就是『还没有喜欢的人』吧。」

「咦?」

「一般来说,如果你有喜欢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半夜里钻到别的男人被子里呢,就算是监护人也不例外,你根本不可能对别的男人说和我一起睡吧,我想陪你什么的……怎么了,脸鼓成那样?」

「没什么。」

对,没什么。刚才那句话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库琉还没有恋爱的感情,所以根本没有悲伤或者愤怒的必要。没有就没有吧——库琉甩了甩头驱除杂念,重新回到了正题。

「不过,伊莱莎小姐,真的好可怜。」

「可怜?」

「因为索亚兰先生已经心有所属了啊。而且还是生离死别。」

「嘿~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后来库琉把未婚妻、钮扣以及对协会发誓效忠的事情都告诉他了,最后还总结说,「也许,索亚兰先生现在还爱着她吧。」

「虽然我这么想,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魔法使就算不是两情相悦也能缔结婚约的啊。这种就是叫作家族联姻,协会联姻,还有,人种联姻?」

然而。

斯普特尼克却有些受不了地看着库琉。他又是一脸关爱傻子的眼神说道。

「这种事又不仅限于魔法使。」

「咦?」

「比如说那个埃丽泽大人,和她结婚的对象是由老爷……也是埃丽泽的父亲指定的。」

「咦?」

库琉有些惊讶地喊道,斯普特尼克倒是一脸平静淡然说道。

「太过涉足客人的隐私也不好。这些话你别说出去……埃丽泽大人的父亲认为,和自己的事业有所关联的资产家男性才是最适合入赘的,所以她最后也是和这种男人结婚的。不过这种事对于平民倒是很稀罕。」

结果就是,她最后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性喜结连理了。这还真是——库琉差点再次把手放在脸上,但一想到手还很脏就立刻作罢。和初次听闻此事有些狼狈的库琉不同,斯普特尼克倒一脸平静地继续说道。

「所以魔法使的世界中也会牵扯到家世之类各种各样的问题吧。另外就是魔法的才能了吧。两名优秀的魔法使交配的话,就能诞生优秀的魔法使,这种事应该也很常见。」

「交配……但是,他们又不是动物。」

「我是不知道魔女协会会干涉到什么地步。不过只是作为一种可能性告诉你罢了。不过,也就是说。如果他完全不爱对方的话,也不至于未婚妻死了也能毫不悲伤一脸平静地向协会宣誓效忠了吧。」

「怎么会……」

确实魔法使伤害了斯普特尼克,是一群很过分的人。不过想到那个认真努力的伊莱莎,以及听了她的介绍之后,果然自己见到的魔法使并不是全部。

库琉有些愧疚地游移着视线,斯普特尼克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他对陷入烦恼的库琉有些无可奈何。真是个不坚定的家伙,他的眼神如此说道。

「不过。」

接着,他稍稍提高了音量说道。

「你可别误会了。我只是举个例子,而且那名老爷也是为了埃丽泽大人的幸福着想的,埃丽泽大人自己也明白这点才接受的。另外,她的丈夫也是个优秀的人,他很爱埃丽泽大人——毕竟人心隔肚皮,无论在邂逅之前这个人经历过什么,都不要轻易断定他们的感情是虚伪的。」

不过这很困难,现在的库琉还无法立刻理解。就算跟她说现在埃丽泽很幸福——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并非如此。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完全不想知道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斯普特尼克说出了极度随意的结论,然后把注射器放在桌子上,再次将缠着戒指的木棒放在光源下观察。戒指上可以看到很多交织在一起的曲线,看上去男女都可佩戴。

「恩,总之,还不错。」

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作品,微微一笑。接着他看向库琉。

「你呢,做好了吗?」

「……这个。」

「兔子的脸吗?」

和他的作品比起来,这个就太幼稚了,所以库琉有些语塞。不过,他竟然能瞬间看出这个拙劣的作品。

好开心,库琉不禁拉高了声线。

「你看得懂吗?」

「要不就是只有两只脚的水母。」

「这是兔子。」

不过他还是喜欢说废话,库琉又鼓起了脸。

「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弄眼睛、鼻子和嘴巴。」

「脸……那就用注射器画吧。」

斯普特尼克将刚才拿在手里的注射器递了过来。不过新手能用注射器画好吗?毕竟看斯普特尼克的手法也是非常慎重的——她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

,然后他又提示了一个方法。

「那就用竹签刻一下吧。」

「竹签?」

「没错,等烧制完成后,再熏制一下就行了。记得熏制液应该在架子上,这个作业并不难。只要事先想好表情就可以了。反正看你自己吧。」

总之随你喜欢,斯普特尼克微笑着说道。

熏制。该选择哪个呢,库琉犹豫地看着手中的作品。自己首次完成的粘土兔子正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泽,表面些微的凹陷形成了细微的阴影。

这张没有眼睛的脸 ,在阴影的点缀下,仿佛在朝自己微笑。

滴答,一阵水声让库琉醒了过来。

她擡起头。由于还没睡醒,她一时没搞清楚自己在哪——不过,看到夜晚的加工室和斯普特尼克,她这才想起他们在做东西。她还记得干燥粘土,随后把粘土放进炉子的事情,后来她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然后就直接睡着了吧。

「你醒了啊。」

坐在对面的斯普特尼克正在从水壶中蘸水擦试作品。这是在冷却烧制过的作品吧。吵醒库琉的,应该就是这个声音了。

库琉探出身子,仔细看着他的手。

「完成了?这就是银?」

「真是的,你要是困的话就回房间睡去。」

「我已经不困了,话说已经变成银了吗?」

很明显他现在一脸无奈,所以库琉也没看他。如今她看着放在壁纸上的作品。本来还以为会是闪闪发光的美丽银饰呢,不过现在看上去并没有银预想中的那种白色光泽。

咦,库琉有些奇怪,斯普特尼克大概是对她的样子有些无奈吧,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你明天可别打瞌睡啊……只要再磨一下就完成了。」

接着他从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了类似牙刷的东西以及几块布。他将一把刷子交给库琉,然后将形似兔子的作品放到她面前。

不过,就算说要磨,是不是只要像刷牙那样就行了?但是磨得太用力的话,又会损伤表面,万一坏了的话——库琉感到一阵不安,根本不敢轻易触摸。库琉看着斯普特尼克刚想询问,就在这时——

「……啊。」

斯普特尼克小声叹息。

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他眺望着戒指的延伸不知为何有些苦涩。难道有什么不对吗?至少在库琉看来,这个戒指完成度很高。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反正你直接磨就行了,到时候就变成银了。」

斯普特尼克将刷子放在自己的作品上示范起来。他的手法相当粗糙。看来稍微用力一点也不会弄坏。于是库琉也模仿他,将这个原本是粘土的东西用刷子用力磨,啊,果然在表面下看到了纯银的光辉。

库琉有些欣喜地小声欢呼。

「是银。」

「因为是银粘土啊,你可要磨干净啊。」

这个烧干的兔脸比刚刚成型时要小一点。多亏烧制前,也就是干燥的时候刻上嘴巴和鼻子,所以已经比「双脚水母」的状态更像样了。虽然还是有些粗糙,不过已经接近预想的形状了,这让库琉有些高兴地笑了。

——当库琉磨到一半的时候。

为戒指磨光的斯普特尼克突然说道。

「明天下午,我打算休业。」

这不禁让库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过当他说这句话时,眼睛也没有离开戒指。

「这样,啊。」

自己好不容易忘掉的,结果又想起来了。当然这只是因为自己太放松了,他是绝对不会搞错这种事的。库琉在感到无比心痛的同时慢慢垂下了眼,斯普特尼克对她继续说道。

「然后,我希望你能出个远门。」

然而,库琉又擡起了垂下的头。

她瞪着斯普特尼克。他仍旧看着戒指,不过并不是因为集中精神,而只是为了不看库琉装装样子。他就这么低着头,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淡然地说。

「如果你能回故乡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肯定不可能……所以这几天,你就去个安全的地方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去宝石商——」

「不要。」

根本没必要听他说完。

库琉直接打断了他,他这才擡起了头。总觉得他眼中的灰色比往常还要凝重,这一定是错觉。就算不是错觉,也没有乖乖听话的道理。

不等他继续开口,库琉便说道。

「你以为,我会答应这种事吗?我会答应就有鬼了。」

「……我想也是。」

就算他准备强行轰走库琉,库琉也打定主意到时候扒着店里的柱子不放抵抗到底。不过,看来不用这么拼命了。他一边用砂纸打磨戒指,一边露出放弃的笑容,看来一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我早就知道我们家的任性小鬼不机灵了。所以,你能听我一个请求吗?」

「请求?」

库琉有些讶异地重复了一遍。他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呢——结果握著作品的手,一下子没控制好力气。

紧接着,手中传来了不祥的手感。

不想确认,虽然不想确认——但好像同时还听到了奇妙的声音。库琉胆战心惊地看向自己的手,直接兔耳根部附近,出现了一条深黑的裂缝。

「啊啊!」

一松手,右耳就掉下来了。

她发出的声音也非常悲痛。她根本想不到银会折断,而且她原本也没打算这么用力的,她就这么看向斯普特尼克。他也露出了苦笑。

「可惜,可能是因为烧得不够彻底,也有可能是因为厚度不一……总之,就是失败了。」

「失败。」

库琉不禁咬紧了嘴唇。斯普特尼克看着她笑了。

「别气馁。」

「但是……」

根本不可能不消沉吧。不过他还是笑着说。

「失败的又不止你一个,你看。」

他让自己看什么呢。库琉有些消沉地擡起头,只见他正把自己的手举到面前。

库琉看到他的小指,「咦?」

套在上面的是刚刚变成银的戒指——不过,在他的修长手指上,这个本应戴在小指指根的戒指,却停在了第二个关节上。这个戒指对于他而言,尺寸太小了。

库琉不禁眨了眨眼。斯普特尼克好像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兴趣,把自己小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再次研磨。

然后这个「失败作」,在锉刀的摩擦下,渐渐在他手中迸发出镜面般的美丽光辉。

「因为很久没做过了,我搞错了收缩的比例。唉~这种事还蛮普遍的。」

「那么,这个该怎么办?」

「没办法,放在店里便宜卖了吧。我自己的再重新做。希望能有人买吧……对了,索性找个宝石嵌在上面好了。」

库存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宝石呢?斯普特尼克将戒指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走向储藏宝石的柜子。

——就在这时。

库琉单纯,只是灵机一动。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将放着戒指的布拉到自己面前。在灯光的折射下,镜面的光斑在发生移动。靠近一看,就可以看清这细致的工艺。这个美丽的「失败作」由于还没完成研磨,所以有些部分的光泽还有些许差异,不过仍旧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辉。

库琉拿起戒指,透光观察。然后将戒指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接着。

「……哇。」

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就好像命中注定般,这个戒指正好戴在她的手指上。

不大不小,这个戒指就好像是为库琉量身定做的。表面的曲线可以说独具匠心,虽然有些部分的表面还是石头,不过这个戒指仍旧在她纤细的中指上熠熠生辉。

「好漂亮。」

库琉将右手放在脸上,感叹地说道。

听到感叹的斯普特尼克拉着抽屉,好奇地回过头来。然后他看到了受到惊吓举着手的库琉,以及她眼前的——戴在手指上的戒指,一切便了然于胸了。他拿出一个小箱子,有些佩服地说道。

「嘿~竟然那么搭。」

他实在说尺寸呢,还是说库琉很适合戴这个戒指呢。不过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决定了。

她将戴着戒指的手握在胸前,告诉他。

「我要,买下这个。」

「你?」

斯普特尼克有些吃惊地扬起眉毛。

不过他自己都说要卖了,所以本来就是要给别人的东西。就算买家是自己的店员也没什么问题。

「是,请问这个多少钱?」

「我想想……」

斯普特尼克关上柜子,单手拿着小箱子,抱着胳膊擡着头陷入沉思。看来他还没考虑过价格,材料费,人工费,他嘴里嘟囔着这些——最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他看着库琉,告知了戒指的「价格」。

「这样吧,就算我买给你的。」

「咦?」

库琉慢了一拍才理解,因为这句回答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就算是失败作,材料也是银,而且做工也很精细。这个戒指只不过和他的手指尺寸不合罢了,本身还是非常漂亮的饰品。所以就算要卖应该也有些价值的,她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觉悟。

不过,他竟然说买给自己。

库琉发愣地看着她,看来她还在怀疑是不是开玩笑。不过斯普特尼克迟迟没有说「我是骗你的。」为了以防万一,库琉重新问道。

「这样好吗,真的,可以送给我吗?」

「没关系,好了,你喜欢哪个宝石,随便挑一个。」

斯普特尼克绕过桌子,来到了她的左边。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同时拿出了箱子,里面放了好几块小宝石。每个都很鲜艳,蓝的,红的,黄的,绿的,各种各样。

其中有一颗通透的红宝石。

「……这个。」

库琉之所以选择这个,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和她经常用的耳环上的宝石最相似。也就是以前斯普特尼克送给她的单边耳环。

库琉指着红色宝石,看着斯普特尼克说道。

「这个宝石,和我的耳环很像。」

「恩?啊啊……对啊,因为这个宝石也是榴石。」

原来如此,库琉点了点头。而且这个戒指的风格也和耳环很像。当然了,毕竟两个都是他做的。

如果同时戴上风格相近的戒指和耳环,肯定很漂亮。

「我要这个。」

「是吗?好吧,你把戒指给我一下。」

接着斯普特尼克伸出手,库琉把戒指脱了下来,放在了上面。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不过马上就会还给自己的。斯普特尼克拿着箱子和戒指,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赶紧完工吧。」他再次开始研磨。

看着他用灵巧的手指摆弄着戒指,一脸专注地盯着戒指。如果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那该多幸福啊——正当库琉想着这些无聊事的时候,他正在不断推进作业。整个戒指总算都打磨成了匀称的镜面,再在预留的戒托上把她挑选的红宝石镶嵌上去。最后用含有药水的丝布稍微擦拭一下,放在光源下再次端详。

接着,斯普特尼克露出满意的微笑。

「完成了。」

库琉拼命忍住想要从他手中夺走戒指的冲动。

只见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圈守护红星的银环。这东西刚才明明只是粘土而已!

自己该如何形容这份美丽,形容这份感动呢?不过脑中出现的净是写陈词滥调,库琉这才感到自己词汇量的贫乏。就算想要表达这些,自己只会甩着胳膊,那么这样只会引他发笑而已。

「那个,那个,那个……」

「你在玩什么呢?」

「因为,因为,真的很厉害啊!这个戒指,好厉害,好漂亮!」

库琉不禁憎恨起不会说话的自己了。不过这个性格恶劣头脑敏锐的人似乎立刻理解了她要表达的意思了。

证据就是,他接下来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

「您的话对我们珠宝匠而言是无上的荣幸……好了,把手伸出来。」

「好,好的。」

库琉点了点头,伸出了左手,斯普特尼克也伸出了左手。他轻轻地握住了库琉的手,这个触感让她心跳加速。不过早就习惯交易和佩戴戒指的斯普特尼克倒是毫无触动,他用右手拿着戒指,靠近了她纤细的手指。后来,戒指眼看就要碰到她的指尖了——

不过,就在这之前。

不知为何,他拿着戒指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库琉看着戒指静静等候,不过无论等多久,戒指都没有戴在手上。她讶异地擡起头看着斯普特尼克,他并没有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既看不到欢喜,也看不到不快,眼神也有些涣散。看来,他在思考。

「斯普特尼克先生?」

「我把这个戒指送给你,所以……」

库琉呼唤着他的名字,他这才开口。

不过,他的身影非常沉重。他渐渐收回了,拿着戒指的手,然后说道。

「……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冲到我面前了。」

接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些不耐地说道。

「一旦发生这种事,我有几个心脏都不够用。」

他在说什么呢?库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无论是因公因私,她有好几次都冲到了他面前,不过他指的应该都不是这些。他说的应该是让他最吃惊的那次——想到这儿,库琉总算想起来了。他说的就是昨天库琉挡在魔法少女面前的事。为了保护因为魔法少女的攻击而身受重伤的他,她才会挺身站在魔法少女面前。

而他刚才说的「请求」,就是这个吧。原本得到戒指而产生的兴奋感,瞬间消失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再次陷入那种危机,自己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受伤吗?

「但是——」

「我说。」

库琉刚想抗议,就被斯普特尼克异常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让她冷静了下来。他既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听上去好像只是在诉说理所当然的事实。而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平常的那种自信。

「你也说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现在我就算心脏被刺穿也死不了了吧,不过心脏骤停还是会死的啊。你想杀了我吗?」

才没有。库琉摇了摇头,他会心地点了点头。

接着斯普特尼克再次将右手拿着的戒指移到了她的手边。这宛如镜面一般光滑的银,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担心一般反射着光芒。

「那么,你就相信我吧。最近我只是有点太松懈了,不会有第二次了。我绝不会再让你不安了,而且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所以,你也不要再做出冲到敌人面前的举动了。你如果能发誓的话,我就把这个给你——还是说,你还是无法相信我吗?难道我是那种没你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孬种吗?」

这是个随心所欲,敷衍了事,狼心狗肺,永远不说心里话的家伙。不过他救了她无数次,安慰了她无数次,如今她能站在这儿,也是多亏了他。

这个桀骜不驯,比任何人都有自信的他是孬种?根本没这回事。

「根本,不是。」

「对吧?」

斯普特尼克稍稍用力,握紧了搀着库琉左手的手。

然后,他继续小声问道。

「那么,你能发誓吗?」

他的言行,他的态度,他的性格都不算太好,想要全面相信这个人果然还是不够的。但是,唯独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所以库琉深深地点点头,然后回答。

「我发誓。」

——不过。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他好像并不满足。

他皱紧眉头,抿紧嘴唇,脸上浮现出了混杂着苦笑和不快的复杂表情。他欲言又止地左顾右盼,最终说道。

「不,算了吧。」

「咦?」

突然,他用有些失控的声音说道。他是不准备给自己戒指了呢,还是说……库琉反思着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他不快的举动,但自己不是已经老实答应了他的要求了吗?那么到底为什么?

库琉凝视着自己被握住的左手拼命思考。

不过,从结果来看,这只不过是无用功。斯普特尼克用拿着戒指的手拍了拍她的头。

「你不会再做这种事,说定了哦?」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虽然搞不懂他「算了」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想不到他这么做背后有什么含义。库琉就这么有些讶异地,和刚才一样点了点头。

「恩。」

「那就好——谢谢惠顾。」

如今,刚才的凝重就好像虚幻一样瞬间消散,他直接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这是一个做工精美尺寸合适的榴石戒指。斯普特尼克用左手稍稍转动着库琉的手指,来回观察着戒指,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松手。

不过,他刚才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斯普特尼克打开柜子,又拿出了一些东西。库琉很想探询他的真意,就这么原地不动一直看着他,看来他也注意到了视线。斯普特尼克把手放在柜子上,回头看着库琉。

他和库琉对视,微微歪着头

,露出温柔的微笑。

然后回答了她的疑问。

「像你这样的小鬼,还不必急着戴上『誓言的戒指』。」

7

斯普特尼克注意到自己真正的「失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前天晚上的事对我保密,然后昨晚还多了对戒。」

日常「巡逻」的娜兹的视线有些扎人。

她交互看着神游太空的库琉和面无表情的斯普特尼克。然后侧着身子瞪着斯普特尼克。

「……你决定去死了啊。」

「才没有。」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斯普特尼克小声自喃。

不过,娜兹根本不听。

「确实,除了年龄以外还有很多问题,但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洗心革面,对库琉酱许下山盟海誓的话,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看,古人不也曾经说过吗,『只要有爱……』」

「我说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斯普特尼克有些恼怒地挥着左手。他小指上的银戒在射入窗户的阳光中反射着光芒。

至于库琉,她每过三分钟就会举起左手看一次戒指。她应该已经见惯了宝石店中的装饰品了,不过自己的饰品恐怕并不多吧。

偶尔,她会「哈!」地一声睁大眼睛,慌忙从围裙的口袋中取出丝巾,将戒指擦了又擦。因为银制品容易变色,所以必须定期保养,确实有这种说法,但没有人会不到五分钟就擦一次吧?虽然她能那么喜欢对工匠而言确实是无上的光荣。

「你如果是来找茬的就赶紧回去,我们店可是很和平的。」

「你真敢说……有胜算吗?」

她的后半句话,把声音压得很轻。不过斯普特尼克假装没有察觉到这个变化。

「看我的。」

他转着手中的钢笔,得意地笑了。

娜兹有些吃惊地说。

「你很自信嘛。」

「我们商会有很多人才嘛。」

「不过,如果上战场的人说『我回来就结婚』,好像并不是那么吉利哦。」

「别给我泼冷水,而且我是单身主义。」

如果进入人生的墓地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玩了。

所以斯普特尼克并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擡头看向了时钟。

「再过一会儿那个女魔法师就要来了吧。到时候和她稍微谈谈……啊,对了,我准备让库出趟远门。」

「库琉酱?」

娜兹回头看向库琉。斯普特尼克也看了过去,身为话题中心的她却还一副神游太空的样子。话说她连刚才结帐的时候都找错零钱了——这着实让人担心,斯普特尼克叫了她的爱称。

「库。」

「……啊,那个,来了。」

她的双眼这才恢复焦点。慌忙跑过来,而且不知为何她挂着殷勤的笑容歪着头。

「那个,那个,对了,今天天气不错。」

「谁跟你说天气了。我要跟你说一下下午出去的事情。你应该记得,我昨晚和你说过的吧?」

他盯着库琉说道。

闻言,她绷紧了表情和肩膀。用力点了点头。

「好、好的。因为很危险,所以我要去,那个,黄瓜?」

「……蔬菜?」

「是乡下。」

斯普特尼克加以订正。

「没、没错。因为魔法使很危险,所以,我要,回一趟老家。」

娜兹一脸狐疑地想要插嘴。不过,如此说明的库琉根本不和她对视,握在胸前的双手正胡乱揉搓。很明显这种举动非常可疑。

不过娜兹并没有追问。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责备库琉会良心不安吧,还是说她有其他考量?

娜兹瞪着斯普特尼克发出无声的责难,然后轻轻挠了挠头。

「……哼,算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啊,快走快走。而且别再来了。」

听他这么说,娜兹又瞪了他一眼。

她欲言又止,直接转身留下一句「如果真的出事了就来找我。」,最后离开了店面。

这种充满正义感的孩子一点都不可爱。斯普特尼克一边如此感慨,一边发出无言的苦笑。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容的他静静地起身,开始为仍在忘神眺望左手的库琉做「出门」准备。

警官离开了,店员也送走了,店面也打烊了。如今店内只剩下斯普特尼克一个人了,距离伊莱莎过来还有段时间。

差不多该把「关店」的牌子挂出去了吧,这时响起了有些收敛的门铃声。转头一看,只见有些畏缩的伊莱莎探出了头。今天她穿的是白色的粗尼夹克,下身穿的是及膝的荷叶裙。本来以为她为了和魔法少女对峙,肯定会穿魔术师正装——也就是那身斗篷,所以斯普特尼克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也许这只是他自己对魔术师的死板印象罢了。

「身体如何?」

「好多了,劳您费心了。」

斯普特尼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说实话。毕竟她就是这性格,就算发高烧她也会爬过来吧。

看上去她的眼中还是充满了紧张,斯普特尼克让她坐在了顾客用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了柜台的椅子上。

他伸手拿出了藏在柜台死角里的烟灰缸和火柴,然后又拿出一个收纳卷烟的小盒子。有客人的时候他都是禁烟的,不过现在抽烟也没人会抱怨吧。想到这里,斯普特尼克轻轻晃了晃盒子——但是——

「恩?」

听到斯普特尼克有些惊讶的声音,伊莱莎歪了歪头。

「怎么了?」

「不,只是烟草……」

无论怎么晃都没有滚出一根卷烟。他闭上一只眼睛观察盒子的开口,只见里面塞着一个类似纸张的东西。

这是什么。斯普特尼克伸出食指把纸张取了出来。

打开一看,看着上面的文本,斯普特尼克不禁扶额。

「……被摆了一道啊。」

听到他的低喃,伊莱莎的脸色一变。不过,令他皱眉的并不是她所担忧的事情。接着他有些夸张地挥了挥手。

「没事……只是我原本以为她没发现的。」

伊莱莎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奇妙地走了过来,斯普特尼克把纸片递给了她,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吸烟有害健康。」

虽然没有署名,但字迹很明显。

看到斯普特尼克长叹一口气,伊莱莎的表情也放松了。

「你们关系真好。」

「谁知道呢。她只是个多管闲事,不分轻重的小鬼罢了。」

看来最近对找个新地方藏了。考虑着这些的斯普特尼克随口回答,不过伊莱莎有些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我觉得她已经不是小鬼的年龄了。」

「说妹妹我们又差太远了。」

斯普特尼克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他微微擡起头,只见天花板上出现了光点,他不禁揉了揉眼睛。这是灰尘?还是眼花了?或者说自己幻视了?

「再怎么说,那孩子还小。所以——」

也许这是个能迟早实现的事情,但不幸的是,自己或许会等不到吧。唰,唰,唰,光点仿佛嘲讽着万物一般,从虚空中渐渐落下。

此时,挂钟正好响起了声明正午的钟声。

听着钟声,斯普特尼克小声低喃。

「——我还,不希望她嫁人呢。」

撒落的光点慢慢膨胀,渐渐变成了人形。

在店内回响的钟声,仿佛在为歌剧伴奏。

这些让人产生错觉的光点,落在地上不断膨胀。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倒是没有闪光弹的那种势头,但也不能随意出手,因此只能静观其变,只听到光点中传出了声音。

「辉开黑暗闪光登场的纯白魔女。远离世俗,孤身一人独自战斗的蜜汁美少女——」

不断膨胀的光点,随着琅琅上口的开场白不断收束,最终渐渐形成一个人的轮廓。首先成型的是双脚,然后是膝盖,裙子,斗篷,上半身——最后是头部。她全身都白的让人眩目,不过双眸仍旧是深邃的蓝色。

这名闪亮登场的魔法使,右手举高左手叉腰,微微一笑抛了个媚眼,继续说道。

「——魔法少女纳姬炭,华丽登场!」

这种登场方式简直就像某些儿童读物或者小说一样,斯普特尼克直接愣住了。不过她自己就是这种年龄,所以肯定坚信这种方式逼格颇高吧,丝毫看不出她有羞耻的样子。

这个自称魔法少女纳姬炭的家伙就是打伤斯普特尼克,惹哭店员,也是前天在店里耀武扬威的臭屁小鬼。

斯普特尼克抱着胳膊嘲讽。

「你竟然在预告事件准时登场,真是谢谢了啊。如果你能不来的话我还要更谢谢你呢。」

「呵呵,你高兴就好,而且准时不是挺好的吗?」

看来她并不是没有听懂嘲讽,而是故意进行反击的吧。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小鬼。

不过她的笑容也没持续多久。「话说」,魔法少女转动视线,随后她得意的神情就扭曲了。接着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对斯普特尼克说道。

「为什么,这家伙,在这里?」

「今天我一定要抓住你,魔法少女纳姬炭!」

只见在两人的眼前,唰,伊莱莎英姿飒爽地指着魔法少女。她认真的眼神中燃烧着强烈的意志,这大概是为了彰显魔女协会支持的威势吧。同时她手里还握着几张斯普特尼克有些眼熟的符文。

魔法少女皱着眉头撇着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麻烦了啊。」,从她真的有点不爽的样子来看,看来她确实对伊莱莎感到棘手。

「哼,毕竟是她,我也料到她这次也会在……世上哪有会乖乖束手就擒的怪盗啊。」

魔法少女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盯着她手中的符文。

「而且,你那个符,不是对我无效吗?算我求你了,别老是白费功夫好吗?」

她的口吻听上去,简直就像一个母亲在劝诫不听话的孩子。

不过,根本没人会听从敌人的劝说吧。但本应冷静下来的伊莱莎听到自己被调侃,竟然气的脸颊涨红,反而又从提包中抽出了几张符文,大声吼道。

「你敢肯定你今天说的就对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受死吧!」

「等、等等!你等一下伊莱莎,等……」

「废话少说!」

魔法少女有些慌乱,不过伊莱莎不顾一切握着符文冲了上去。接着,她刚冲到一半——

「咿呀!」

一个踉跄。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对于当事人而言大概是很长一段时间吧——也许她此刻在反省的时候已经后悔自己不该穿还没习惯的皮鞋吧。当然斯普特尼克并不知道实情。

她体势崩溃的时候还能抓紧符文大概是出于职业的矜持吧。但这反而让她无法伸手抓住别的东西了。她就这样畅通无阻地一头撞在陈列柜的强化玻璃上,最后「duang」地一声摔在地上发出巨响。

伊莱莎就这样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啊……」

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又意外终止的滑稽戏,就连斯普特尼克都哑口无言——

——现场沉默了片刻。

咦~,现场响起了有些拖长的奇怪声音。

不过马上就听出来了。原来是将眼前的光景彻底看清的魔法少女发出的悲鸣。她张口结舌地挡着脸,看着不幸趴在地上的女魔法使。

魔法少女这才回过神来,转向在旁观两名魔法少女闹剧的斯普特尼克拼命挥手。

「等、等一下,抱歉!你稍微暂停一下!停火,停火!……伊莱莎!伊莱莎你没事吧,伊莱莎!」

她抱起眼冒金星的伊莱莎,开始轻车熟路地进行治疗。

「呼吸……没问题。恩,恩……只是摔了一跤,然后,回复魔法……」

她小声低喃,同时将手放在伊莱莎的额头上。泛起的白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同时,意识不清的伊莱莎渐渐恢复了气色。

突然,魔法少女取出一个茶色的大东西向斯普特尼克示意。这东西看上去有点眼熟,展开一看,原来是用来罩着陈列柜的布,本来应该卷好收在柜子里的,看来她把这个拿出来了。「不好意思,」她有些愧疚地开口了。

「能不让,借这块布用一下?」

「无所谓,你要让她睡的话就睡沙发吧。」

「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麻烦你了,她恭敬地行礼,把伊莱莎背到了顾客用的沙发——由于身高差较大,所以伊莱莎的脚尖还拖在地上。话说这个少女看上去并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恐怕是使用了某种魔法吧。

总算,魔法少女把伊莱莎安顿在了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抱歉,久等了……那个……对了,恩,你高兴就好!」

「那么,可以开战了吗?」

「你也不放过我吗?」

听到这句吐嘈,魔法少女尖声喊道,然后有些抽泣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孩子的啊。一般来说,我行动的时候都是尽量避免让相关人员受伤的,但竟然有人那么擅长自爆……而且为什么你也要跟我作对啊,就不能再稍微动动脑子吗?」

「啊啊~原来如此,她就是那种拼命过头反而白费功夫的那种人吧?」

「就是这样。」魔法少女如此回答,然后垂下肩膀一幅哭笑不得的样子。

接着她就开始不断哭诉,因为伊莱莎的存在导致自己无数案件无疾而终,而且还每次让她吓出一身冷汗。而且,无论哪次自爆都很难和她自己撇清关系——魔法少女就这样一直抱怨。

在斯普特尼克眼里看来,现在她漏洞百出。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斯普特尼克轻轻地长叹一口气,将右手伸进屁兜,前天受伤的右肩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负担了,而且状态似乎还不错。

他从身后抽出了一把錾子。前天那个弄坏后,他又新买了一个,还是个新品。斯普特尼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柜台里严阵以待。

不过,他刚刚投出錾子。

魔法少女的蓝色双眸就在同一瞬间看向他了,看来偷袭是不可能的。魔法少女跳着轻快的舞步向后轻轻一跳躲开了,他投出的錾子直接插在了地上。

「你还打啊,难道还没吸取前天的教训?老实投降不就好了?」

「这是我的台词。」

斯普特尼克的右手又出现了划线针和凿子,他踏出一步追击后退的魔法少女。接着,刚才投出的錾子突然浮起,定睛一看,魔法少女正一脸窃笑地嘲弄他,「你是想重蹈覆辙?」

听了这句话,魔法少女接下来的套路便一目了然了。斯普特尼克压低腰身,用空闲的左手拉出陈列柜底部的抽屉,取出一根链条。这是为了制作项链用的金属链。这根链条像鞭子一样气势汹汹地抽向了飞来的錾子,随着刺耳的噪音,链条击中了錾子并死死缠住。被缠住的錾子无力地滚落到了地板上。斯普特尼克为了追击高高跳起的魔法少女,他也踩上了陈列柜。为了保护宝石特制的强化玻璃就算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也不会产生丝毫伤痕。接着他扔出了划线针,但还是被魔法少女轻松避开。针也落在了强化玻璃上。

店内并不算宽敞。想要追逼逃窜的敌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本该如此,但在狭窄的店内东躲西藏的魔法少女真的很机灵。由于目标个子太小,飞行道具根本打不中。就算想要近身肉搏,却也往往无法如愿。看来她已经习惯这种追杀了,驾轻就熟地四处逃窜。

被躲开无数拳的斯普特尼克也领悟到肉搏战也行不通,他随之拉开距离跳下陈列柜。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他一边思考一边捡起脚边的凿子——紧接着,他产生了违和感。

——动不了。

右脚在发抖。看来是前天的伤势产生的影响。

他起身的动作只延迟了一瞬间,但魔法少女却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捉迷藏我已经玩腻了。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听到她这么说,斯普特尼克猛地擡起头。只见她正从陈列柜上俯视斯普特尼克,手指也正指着头顶。

呵呵,她笑了,而且还是那种让人极为火大的轻浮嘲笑。同时指尖正不断放出光粒,光粒飞过空无一物的空中向斯普特尼克聚集。就算强行用疼痛的左脚后跳也算不上反抗。挥动链条驱散也没完没了,而且光粒反而缠住了链条。

当斯普特尼克发现应该立即扔掉链条时,已经晚了。

吸收了光粒的链条仿佛接受了她的力量不断变形。在白光的包裹下,链条不断膨胀拉伸——最后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金蛇。

接着她用和刚才迥异的低沉声线对大蛇下令。

「拘束那家伙。」

「开什么——」

管它是什么魔法,只要是生物就能砍死。就算原材料是金属也一样。斯普特尼克立刻将右手伸向口袋,不过由于魔法的效果,没有手脚的大蛇的行动竟然异常迅速。他还来不及采取行动,就被大蛇缠住了身体。

魔法少女从陈列柜上跳下来。翻飞着斗篷走到遭到拘束的斯普特尼克面前,盯着他的脸露出让人火大的笑容。

「这可是毒蛇,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怕死可当不了商人。」

就算全身被蛇死死缠住,斯普特尼克

还是强颜欢笑,当然这只是他最后的挣扎。不过事实并不是如此,因为商人们个个都精打细算,所以怕死的肯定不在少数。

魔法少女肯定也清楚这点,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更适合当佣兵吧。算了,反正你这种状态也无法采取行动了。好了,你能把你的宝石给我吗?」

「今天的商品都放在这儿了。还有的就只剩没加工的宝石了。」

斯普特尼克抵不过大蛇的重压,渐渐坐下来靠在墙上。

这句话基本属实。不过她却笑着说「你胡说什么呢?」

「你也察觉到了,所以当初才没问我的吧?——我瞄准的『宝石』可不是这些东西。」

魔法少女弯下腰凑近斯普特尼克在他耳边低喃。看上去她的蓝色双眸微微收缩了瞳孔。

魔法少女用鬼气逼人的声音,询问他的「宝石」在哪。

「她,去哪了?」

斯普特尼克也在心中暗念。

——果然。

「她?」

虽然肯定行不通,不过他还是装傻地问道。

「怎么,你问我们的店员吗?她已经在今天早上,出远门了。说要回乡下住两天。」

「少骗人。她甚至都挺身保护你了,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扔下伤员自己逃走。」

她这口气听上去简直就是把自己当作人质了。感到屈辱的斯普特尼克有些血气上头,但现在失去冷静就前功尽弃了。他拼命防止自己大脑发热失控。

「快说,否则我就用蛇毒杀死你——毕竟我对男人没兴趣。」

脖子传来了有些瘙痒的触感。应该是蛇的嘴巴,但是一点都不热。

即便如此斯普特尼克还是抱持沉默。他平静地看着这个女尊男卑的蓝色双眸,表示自己毫无畏惧。

率先放弃对视的,是魔法少女。

看来她也只有嘴上逞能,自己也想尽量避免无谓的杀生吧。她也领悟到斯普特尼克是不会松口的,耸了耸肩说道,「切,真是个顽固的家伙。」

「哼,算了,反正你藏起来了吧,我自己找……对了,这样好了,我再放一只当作保险。」

接着,她看向了柜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消遣用的银线。她轻轻一摸,银线就变成了银色的大蛇。

大蛇飞向空中,再次缠在了他的身上。

「等我完事之前,你就陪它们好好玩玩吧。」

魔法少女背对斯普特尼克,打开了宝石加工室的门。「等等。」斯普特尼克大声制止,不过她充耳不闻。

接着她关上加工室的门,店里重归寂静,不对,店里还能听到鼻息。斯普特尼克试图呼唤躺在沙发上的她,不过看来她睡得很沉,呼吸一丝不乱。肯定是那个小鬼用了什么魔法吧。

那么自己这满腔怒火,该怎么发泄呢?

不知道,斯普特尼克就这么静静地握紧了左手。

*

门外一片寂静,库琉一下子擡起头。

对面,到底情况如何呢?虽然她很想一窥究竟,但自己已经和斯普特尼克约好了,所以不能这么做,防身的武器只有从房间里拿来的平底锅,她握紧了锅柄,安抚波动的情绪。

她正躲在宝石加工室的最深处。也就是柜子旁边的工具桌底下。昨晚拿到戒指之后,库琉就和斯普特尼克为了今天召开作战会议。会上斯普特尼克是这么说的,「万一我发生了什么,说不定那个魔法少女就会到加工室里偷宝石。为了预防这点,你就在这里保护宝石吧。」

当时斯普特尼克还说,为了防止情报泄露,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所以她才不得不对朋友——娜兹撒谎说自己要回老家,这让她的良心非常不安,多亏了库琉完美无缺的演技,娜兹看上去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至少库琉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虽然是库琉自己答应这件事的,但现在她却后悔自己点头了。毕竟窝在这里根本无法把握魔法少女的动向,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了。再加上他是在赠送戒指的时候说「有事要拜托自己」,就算当时自己再怎么心花怒放,也应该稍微考虑一下再回答他的,如今这让库琉非常懊悔。

她轻轻抚摸着左手中指的红色宝石。接着摇了摇头抛开后悔的情绪。过去的事情再后悔也没用了,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活捉魔法少女。她再次下定决心咬紧嘴唇,紧接着——

吱,门开了。

同时有人走了进来。看来是有谁走进加工室了,脚步声正在渐渐接近。难道是店长斯普特尼克?还是说……本来应该探出头确认的,如果是斯普特尼克就上前慰劳,如果是魔法少女的话,就直接用武器招呼她。

虽然心里清楚,但是——身体却无法活动。

自己的全身都好像变成了石头。不对,石头是不会颤抖的。牙齿也在不断打颤,喉咙无法发声。万一进来的不是斯普特尼克的话,这种恐惧束缚着她的全身。

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靴子踏过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停下,这个人影弯腰看着她潜藏的地方——

「——没事吧?」

「啊……」

出现的是习惯的声音,习惯的冷漠表情。

一看到灰色双眸,库琉就放松下来,放下了平底锅。

她这时才发现,平底锅的锅柄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了。看来自己刚才都没发现自己原来握得这么紧,不过这些先别管了。

躲在这里一直担心的人已经出现了,库琉有很多话要说。我想看看你,我好担心,你没受伤吧,魔法少女怎么样了——不过,不知为何。

虽然原因不明,但是——

自己有点害怕,呼唤他的名字。

「那个……有没有受伤?」

最终库琉并没有呼唤他的名字,而是直接询问了伤势。他看着门说道。

「那家伙确实很麻烦。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趁机逃走了。」

真是个熊孩子,他轻轻挠了挠头。接着他看向库琉说道,「魔法少女在店里找东西呢,我们趁现在快跑。」,然后伸出右手。

不过库琉听了他说的话,总觉得有些陌生。好像,有点奇怪。

「好了,快。」

他伸出的右手——清秀的手指正摇晃着库琉催促她。

不过库琉没有回一个。记得有人说过,在回答之前要仔细观察。眼前明明没有什么异常,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门,总有哪里衔接不上。违和感渐渐变成了不快,宛如锉刀一样不断翻腾着五脏六腑。

她低下了头。但是纤细的手指仿佛在妨碍她的思考一般,在眼前晃了晃——库琉看着这些手指。

突然,她倒抽一口气。

库琉猛地擡起头。

她的视野渐渐扭曲。眼中倒映的脸庞也是。

「不对。」

「什么不对?」

他有些焦躁地说道,同时再次挥了挥手。

感到流过脸颊的温热,库琉总算认清视野扭曲的真相了。库琉呆然地,看着宛如梦境——或者说宛如噩梦的情景,看着他,然后——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没有呼唤他的名字。

她终于将违和感的真面目,告诉了变成「他」的她。

「这不是,斯普特尼克先生的手。」

他的表情僵住了,库琉看得很清楚。

斯普特尼克的手确实有修长的手指。但是并不是眼前这种在温室中长大的白嫩双手。和他端正的容貌不同,他的手上可以说是坑坑洼洼,满是伤痕,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他作为工匠经验丰富。而且这双手摸过无数次自己的头,捏过无数次自己的脸,牵过无数次自己的手。根本不可能看错。

而且那个妄自尊大的斯普特尼克,怎么可能轻易说出「逃跑」这种话?

——然而他听了她的指摘。

「真是的。」

他很不耐烦地小声骂道,接着慢慢闭上眼睛。难道他又要露出关爱傻子的眼神了?难道他又要重提利兹立斯市的事情了?他这么说自己反倒放心,但是他并没有回答她希望的话语。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接着出现的景象,让库琉彻底哑口无言。

「真是的,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让人火大。」

出现在眼前的,是让人胆寒的蓝色。

「为什么你和你的上司都能轻易看穿我的魔法啊。我姑且还对自己的变化魔法颇具自信哦。」

「斯普特尼克先生,怎么了!」

库琉根本无心听她调侃,扯着喉咙大声喊道。

她披着「他」的外皮笑着说。

「放心吧,你的上司没事。」

谁信你。库琉瞪了一眼,不过他——她——耸了耸肩。

「我呢,想和你两个人谈谈。」

「……和我,谈谈?」

「是啊,是好玩的事情哦。」

魔法少女调皮地歪着头说道。不过库琉一点都不觉得有趣,但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嘿嘿,首先呢,我有件事要问问你。」

「什么?」

「你,真的会吐宝石吗?」

听到对方直接触及自己最大的秘密,库琉不禁睁大眼睛。

「为……」

为什么。

她慌忙吞下了差点破口而出的疑问。她拼命咬紧牙关看着对方。看来魔法少女貌似看出了一些端倪。

「哼哼。」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说,你还记得预告信上写了什么吗?」

「……你要,夺走本店的宝石。」

「准确来说应该是,『最近几天,我会上门收下你的心和宝石。』你觉得单纯的宝石强到会写上『心』这种词吗?」

听她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

魔法少女用「光滑」的手指指着库琉。

「我啊,就是来抓你的。」

也就是说,她的目的并不是偷盗,而是绑架。

这里可唤醒了库琉脑中厌恶的回忆。距离现在半年前,她当时头部被打倒在仓库里,被一群陌生的男人虐待——

「咦,你不会在考虑一些失礼的事情吧?」

魔法少女直接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有些别扭地噘起嘴,斯普特尼克绝不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表情的。

「我不会对你动粗的啦。我从小就接受教育说女孩子要优雅。而且抓走只是一种说辞,我个人也希望能得到你本人的允许再带走你。毕竟,我也想过一些方法。」

「方法?」

「恩,我想了三个。」

也许是蹲着的姿势有些累人,魔法少女直接坐在地上,同时发出了有些上了年纪的呻吟。因为个子差不多,所以两人的脸很近,躲在工具桌下面的库琉为了远离她尽量缩紧身子。

魔法少女有些没规矩地席地而坐,竖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首先,第一个方法就是,我可能可以治好你的『体质』」

接着,她盯着库琉的双眸说道。

「不过,我自己也无法肯定就是了。毕竟我也不知道治疗方法……不过,你真的认为普通的医学能够治好你吗?」

库琉并不算聪明。也不精通医学。不过,她还是知道自己的体质比普通人要奇特很多。

「医学治不好你。所以说身为普通人的他根本办不到。」

「那么,你就敢说能治好?」

「我说过了吧,虽然无法确证,不过,我可是魔法使哦。至少在异能领域的路子可比他多。所以我的第一个方法就是,『你跟我走吧,我帮你治好你的体质。』——当然,是要等我充分利用过你之后咯。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抓你的。当然,在利用你的时候,我也会让你感到宾至如归的。我想想,比如说帮你准备可爱的屋子,每天都提供精美的饭菜,为你挑选合适的裙子,然后——」

「恕我拒绝。」

这句突如其来的回答充满了厌恶,连库琉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竟听到现在,她说的净是些自我中心的话。无论外表再怎么美丽,东西再怎么好吃——就算真的治好体质,如果没有他在身边的话,自己无法和他一同欢笑的话,那么就毫无意义。

不过魔法少女仿佛已经看穿库琉的想法了,她笑了笑。她竖起中指说道,「那就说说第二个吧。」

而她接下来说出的「第二个方法」,对于库琉而言也是难以理解的东西。

「只要你希望,我随时都能陪在你身边。」

「哈?」

库琉皱起眉头并不是因为不快,只是单纯感到疑惑。到底谁会希望她陪着呢?

自己怎么可能希望她陪在自己身边。就连现在都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这是什么……」

「当然会用你最喜欢的『这张脸』。」

就连库琉接下来的发难,也被魔法少女看穿了。

她打断库琉的话,用纤细光滑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虽然瞳色不同,但这张脸确实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一模一样。

「无论是情话还是肉麻话我都能对你说个够哦。只要你愿意,连侍寝都可以哦。」

怎么样?魔法少女展开双臂,颇有用意地笑了。

不过库琉并没有回答。不过她并不是因为不快或者恐惧才没有回答的。她只是单纯,对魔法少女的话里的一个词感到很陌生。

「shi qin 是什么?」

「……抱歉,请让我订正,意思就是『谁在你旁边和你聊天』。」

管他是什么呢,看她露出暧昧的笑容敷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答案早就决定了。库琉鼓起了脸,这个回答已经很足够了。

看到她仍旧这种表情,魔法少女继续说道「没办法」。无论她提出什么方案自己都不可能点头的。如此下定决心的库琉等着她接下来的方法——不过直到她开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听的。

「就算你重要的『斯普特尼克先生』死了,你也无所谓吗?」

一瞬间,库琉根本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许她只是在拒绝理解。死?谁死?

不过魔法少女根本不等她脱离混乱。她继续用话语扰乱着她的心境。

「你刚才问过我,他怎么样了对吧?我现在回答你吧,『现在,他正被毒蛇绑着呢。』那是两条我用魔法做出来的可爱毒蛇。并非魔法使的他绝无胜算。可能普通的毒确实奈何不了他,但是魔法的毒,又会怎么样呢?」

魔法也肯定没问题的,虽然库琉想这么反驳。但她肯定只会一笑置之。而且,如今颤抖的喉咙根本无法出声。这算什么「方法」?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库琉的大脑渐渐发热。要救斯普特尼克先生,她拼命咬紧嘴唇忍耐夺眶而出的眼泪。恐怕就算求情她也不会听吧,不如说这样才正中她的下怀。

接着,仿佛应证了她的想法一般。

「好了,小姐,让我向你展示『第三个』方法吧。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就立刻放了他。不过,如果你拒绝的话——」

你懂的吧?魔法少女笑了。那时让人厌恶,让人反胃的笑容。

她竖起的第三根手指,正翻搅着库琉的大脑。如果自己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会杀死那个人?不可能,她做不到。她只是在胡说,这只不过是无聊的威胁。这只是为了带走库琉的肤浅谎言。但是,啊啊!如果她在说谎的话,为什么斯普特尼克现在还没来?平时他只要听到这种无稽之谈,无论离得多元都会怒吼着冲过来的。

难道。库琉脑中浮现出最悲惨的一幕。库琉拼命压抑这股不断涌出的恐惧。如果我有什么万一的话。数天前的话语再次在她的耳畔回响。当时,他说了些什么呢?库琉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几近放弃的沉重感情,压在了她的肩上。库琉已经什么都搞不清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救他的话,那就只能答应魔法少女的要求了吧。

库琉垂着头,看着地面——看着握紧平底锅的,左手。

库琉看到一丝闪光。

「啊……」

她不禁叹息,看到那个的瞬间,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那是他送给自己的,那是他亲手制作的,红色截至。

一看到这个,刚才沉溺的迷茫都瞬间消失了。看来宝石——榴石确实拥有强力的清醒效果。而且这抹强烈的赤红,仿佛正不断嘲笑着苦恼不已忧柔寡断的她。

对啊。根本没什么好苦恼的。

库琉咬紧牙关吞下屈辱的泪水,笔直瞪着眼前一脸坏笑的家伙。

「不要。」

她用颤抖的声音,明确拒绝。

「哦呀?」魔法少女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死了你也无所谓?」

「斯普特尼克先生是不会死的。」

面对歪着头的她,库琉坚定地回答。

这些回答,渐渐为库琉带来了自信。刚才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慌乱呢。毕竟那个斯普特尼克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就算世界毁灭了,那个人肯定也会在自己思念的地方等着自己。所以——

「我也,『不会再冲到敌人面前了』,我已经和斯普特尼克先生约好了。所以——」

那个人并不是没有自己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孬种。

视野又有些摇晃了,库

琉赶紧擦了擦。

所以。她笔直瞪着可恨的魔法少女,口齿清晰地宣布。

「我,绝对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

接着,魔法少女她——

慢慢垂下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吗?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难道她放弃了?

看来事情并没那么简单。魔法少女将右手指向天花板,接着一道光出现在她的手中,然后包裹着库琉。

「就算是强迫,我也要带你走。」

根本来不及逃跑。而且就算反应过来了,桌子底下唯一的出口也被魔法少女堵住了,所以自己早就被将死了。

哐当,恐怕是平底锅从自己手中摔到地上了吧。整个视野渐渐充满白色的雾气,思考也渐渐迟钝。白雾越来越浓,库琉快要失去意识了——就在此时。

她从远处,听到了一个短促的悲鸣。

与此同时,意识中的雾气消失了。不知为何倒在地上的她擡头一看,魔法少女已经从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凿子。上面可以看到一点红色的液体。

库琉从桌子下爬出来一看。魔法少女距离她有一段距离,大概是慌忙跳开的吧。她正用左手按着右手的手指,指间正滴落着鲜血。「痛死了。」魔法少女有些粗鲁地低喃,这份疼痛甚至让她扭曲了脸。

接着,咚,咚,咚,从地板上传来三次声音。接着,库琉转头看向了别处。

「能报仇真是太好了。」

这是,十分熟悉的声音。

说话的人随着脚步声来到她面前,接着弯下腰捡起了凿子。

「一般想要挖墙角的话,得先经过上司的许可才对吧,啊?」

听着他向别人说话,库琉这才爬出桌子。她虽然想站起来,不过由于长期蹲在狭窄的空间中,她的脚麻了。不过他立刻就向她伸出了手。

「本人」并不等库琉确认。直接有些粗鲁地抓住胳膊把她拎起来,拉到身边紧紧抱住。

「你很害怕吧,没事了。」

真是的,他总是那么粗鲁、那么傲慢、那么随便,一点都不温柔。

不过被他抱住的瞬间,还是感到胸口一紧,鼻子也有些发热,真的很高兴。自己的身边肯定只能是他。

一只硕大的手——粗糙的手指拨弄着库琉的头发。

库琉全力呼唤着,这个人的名字。这次,她一点都不觉得喉咙发紧。

「斯普特尼克先生!」

*

「接下来……」

斯普特尼克凑上去,看着闭上眼睛撒娇的库琉,用力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再次看向了装扮成青年的预告偷窃实为绑架的小偷。

「你那难看的脸是在模仿谁呢?啊?」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啊。我倒是觉得很像哦?当然,就连难看的地方也很像对吧?」

听到身后传来的讽刺,库琉从怀里擡起了头。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她不禁大声喊道。

「娜兹小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我担心你啊,所以我下午就请假了。看来,我猜对了。」

回答库琉的,是除了斯普特尼克以外另一个对她非常亲切的人。而斯普特尼克却咂舌暗骂说「管事婆」,她直接用警棍捅了他的侧腹。这个暴力女。

「对、对不起。我那个,对娜兹小姐说谎了。其实,我并没有走。」

「没事,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咦?」

「这可是我的职业啊,我很擅长分辨一个人有没有说实话。」

不过,应该谁都能看穿库琉的谎话吧。「娜兹小姐好厉害!」不过看到双眼放光无比感动的库琉,斯普特尼克也不想打扰她,感觉调侃她不会说谎也够麻烦的,所以就保持沉默了。

如今自己应该在意的,并不是吐嘈这个可爱的店员。

「目标变多也是好事。不过这样果然让人火大。」

青年外貌的魔法少女抓着受伤的手站在一边。仔细一看,她的手上正散发着光芒。看来她正在治疗伤口。

魔法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毫发无伤的斯普特尼克。

「你,对我的蛇做了什么——原来如此。」

魔法少女不等斯普特尼克回答,就有些怨念地看向他身后的娜兹。

「我看你拿着警棍,本来还以为你是警官呢。看来,你是哪个支部的魔法使吧。你叫什么?袭击他的蛇是我的杰作,竟然能解除我的魔法,看来你也不是泛泛之辈。」

听到魔法少女的猜测,斯普特尼克不禁放声大笑。

「你听到了没,娜兹,那家伙竟然以为你是魔法使。」

「这算什么,太失礼了吧。」

而娜兹本人则义愤填膺地从怀中拿出手册,向魔法少女展开。

「我是利亚菲尔特市警察局支部的娜兹。非常抱歉,我并不是你们这边的人。」

「咦?」

「而且,哪里有蛇?我来的时候只看到这个人被银线和链条绑在地上玩的正高兴呢。」

「我那不是在玩。」

我只是没及时脱身而已。

同时,听到这个回答的魔法少女有些呆然,随后不快地皱起了脸。她有些苦涩地低声问道。

「你做什么了?」

「本店的业务负责人是个人才啊。无论多么荒唐的要求都能给我个满意的成果。」

不过魔法少女貌似完全没听懂他的话,反倒是越来越焦躁了。这副样子看上去很滑稽。

斯普特尼克得寸进尺地露出挑衅的微笑,魔法少女恶狠狠地瞪着他。没过多久,她就忍无可忍地吼道。

「好吧——我也省得麻烦了,直接把你们全部抓走!」

刚说完,魔法少女便展开双臂。紧接着,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光网。

被抱在怀里的库琉看了突然吓了一跳。啊啊,你吓到她了。斯普特尼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魔法少女却大声吹散了他的努力。

「抓住他们!」

「不要——」

「别怕。」

为了不让库琉离开自己,斯普特尼克依偎到耳边低喃,同时用右手抱紧了她。接着他面对袭来的偷网,笔直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足够让魔法少女发出尖叫了。

「那是……那是什么!」

「那么,你以为是什么呢?」

他并没有回答魔法少女,而是向怀里有些吃惊的库琉说道。

而且,刚才扑来的大网还没碰到斯普特尼克就突然缩小,最后彻底消失了。不知道原理的话当然会吃惊。娜兹也目瞪口呆。看到三个人吃惊的样子,斯普特尼克忍不住笑了。

「我说,你到底做什么了?」

「其实,我也稍稍会一点魔法哦。」

警棍立刻刺了上来。这次刺在左肩上。

真是个听不懂玩笑的家伙。斯普特尼克咂舌,然后看着库琉。看到她不知该担心还是该警惕的样子,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去娜兹身边。

「库,你去和娜兹避难。」

果然,库琉有些寂寞地垂下了眉毛。她虽然想反驳,不过斯普特尼克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于是抢先开口。

「我马上就来。」

库琉盯着他那引发奇妙现象的手,然后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露出有些放松的微笑。

「……绝对要来哦。」

她有些不满地撅着嘴,看来不用担心了。库琉离开斯普特尼克走到娜兹身边。娜兹用眼神询问他的意图,不过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好了,快走吧。

娜兹保护着库琉离开了房间。魔法少女伸手想要制止。

「啊,等——」

「想得美。」

打断她说话的,正是斯普特尼克。

他突然挥出的拳头正中胸口。因为不是全力一击,所以很难直接打倒,不过从她后退数步看来,这一拳还是很有效的。不过,冲击本身带来的影响倒是微乎其微。

真正袭向魔法少女的,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疼痛。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

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惨叫,让斯普特尼克放声狂笑。

魔法少女双脚无力地突然跪在地上。如今斯普特尼克才略微觉得,她现在不是小孩姿态真的太好了——这样,自己就不会受到良心苛责了。

「很痛吧?很热吧?不过我可没有魔力哦。你认为这是什么呢?我就好心告诉你吧——这就是『从体内强行夺走魔力的感觉』。」

「你……到底……到底!」

左手戒指上的绿宝石,宛如有意识地闪着光芒——这也只是,心理作用。

呼吸混乱,双眼充血,青年魔法少女趴在地上擡头看着他。娜兹说这张脸「很像斯普特尼克」,那家伙肯定是眼睛里长虫了吧,这哪里像了。就算这真是自己,自己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败犬一样的表情。

黑色的头发一会儿灰,一会儿白,一会儿茶,一会儿金,在不断变色,看来她已经无法保持形态了。

这个自称魔法少女的魔法使,很明显——这个青年姿态不必多说——就连可爱少女的姿态都是魔法的产物。这双在阳光的折射下不断变色的蓝色双眸,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所能产生的现象。

那么,这家伙的真面目,到底有多丑陋呢?

斯普特尼克从腰包里取出几块宝石。趴在地上的魔法少女虽然不知道原理,但立刻察觉到这些宝石和戒指上的宝石拥有相同的效果,她开始颤抖起来。这幅胆怯的样子也很滑稽,斯普特尼克差点捧腹大笑。

「这是本店将在不久之后推出的特别服务。你可以慢慢享受。」

「住、住、住手——!」

「显出原形吧,臭小鬼!」

看着自己的脸流出痛苦的泪水跪地求饶的样子,果然还是无法同情。

斯普特尼克握着大量宝石,毫不留情地撒出去。

在业务负责人送来的说明开头写道「这是我粗心大意心血来潮做出的东西。」

「可能你觉得我在说废话,不过还请继续读下去。据说,发动魔法有两个必不可少的要素,分别是『加护』和『魔力』,这两个要素缺一不可,所以只要那个符文就能解决问题了。但是,万一有人就算没有加护也能使用魔法的话,那么这种时候只要单纯地从他身上夺走魔力就行了。宝石拥有能储藏大量魔力的性质。那么只要反其道而行,让宝石拥有自己吸收魔力的性质的话,就能对魔法使产生巨大威胁了。」

请问意下如何?虽然最后是在询问,不过斯普特尼克别无选择。也就是说,这家伙是把魔法使设想成罪大恶极的人来制作这个「这个」的。

滚落在地上的宝石宛如蛇眼一样放出诡异的光芒。魔法少女的悲鸣也越来越小。

最终光芒消失躺在地上的,果然不是少女。

少女她,慢慢擡起了头。

——自己之所以没有立刻认出来,果然还是因为没有披着那身阴沉的斗篷。

不过斯普特尼克的急性还没差到要问,「您老谁啊?」色素稀薄的柔顺短发,橄榄绿的双眸,中性的容貌。他看上去比上次憔悴也并非出于错觉。这个人就是几天前和伊莱莎一同造访的男人。也就是那个自称魔女协会使者的男人——索亚兰,正躺在宝石堆里。

也就是说「让魔女协会上下不得安宁的魔法少女」就是他。

不过让斯普特尼克最惊讶的,并不是魔法少女的真面目。

「哼哼哼……哼哼哼哼,没办法了。」

索亚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撩起杂乱的刘海,看着斯普特尼克露出无畏的微笑。

「没错,我就是大闹魔女协会的怪盗,魔法少女纳姬炭是也。」

明明被戳穿了真面目,他的言行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惧怕。他伸出食指指着斯普特尼克宣言。

「这样的话,我只能打倒你让你屈服了。」

不过斯普特尼克根本不关心他说什么。因为有个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无视的现象。

「随你便,我说……」

他有些僵硬的喉咙,这才稍稍恢复一点。

我拼命颤抖声带,询问了这个让自己无语的理由。

「为什么,你的服装,还是魔法少女的?」

「很可爱吧?」

他明明问的是很羞耻的问题,但他的回答听上去却很兴奋。他扬起洁白的裙子,挺胸擡头地夸到,问得好!

「我虽然擅长变化魔法,不过要改变服装还是很费神的。所以我自己亲手做了一件,哼哼哼,很可爱吧?」

成年男性穿裙子——而且还是这种荷叶裙——没有比这更污染精神的景象了。而且这裙子本来是配合少女的尺寸做的吧,根本无法满足青年的尺寸,现在已经有些地方开裂了。

果然他自己也有些憋屈了,索亚兰脱下靴子说道。

「不过几乎没人能理解这种感性呢。明明那么太可爱,太让人心寒了。不过,美本来就是常人难以接受的艺术。」

「别撅着嘴,我都要吐了。」

自己本来就不觉得这辈子能和魔法使这种怪人相处,再加上变态这种属性,看来自己的直觉真的没错——就在这个瞬间。

他突然,产生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在想通之前,斯普特尼克就迅速把手伸进腰包,取出芯金棒——也就是制作戒指时用来固定大小的金属棒——摆出架势。与此同时,突然缩短距离的索亚兰拿着一把刀挥刀眼前。

索亚兰的手中眨眼间出现了一把宛如刺枪的尖刀。也许这个就藏在他脱下的靴子里,或者,虽然有些难以想像,但也有可能藏在裙子里。

「原来如此,你反应速度不错嘛。」

「别靠近我变态!」

这个精神攻击力超高的成年男性的贴身攻击让斯普特尼克发出怒吼。

尖刀和金属棒并没有僵持多久。具体来说应该是斯普特尼克拒绝长时间对峙,因为他已经无法直视这个奇景了,再加上他不想给左腿增加负担。过度使用的左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感到有些灼热了,低头一看,大腿这里已经开始泛红了。

再这样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斯普特尼克再次将手伸进了腰包。

他拿出了一颗散发着诡异光辉的蓝宝石。这个宝石和刚才的宝石一样是可以吸收魔力的宝石。看到这个,索亚兰嘲笑着说。

「你还有啊。不过可惜,我的魔力还没恢复。就算用了也没什么效果。」

这家伙的口气一直在变。看来,他对于说话的方式也有明确的区分。

斯普特尼克听了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这事他自己也清楚,所以——

「我想也是,不过,也只有你吧。」

他颇具深意地说道。

索亚兰有些讶异地皱起眉头。不过,如此聪慧的副部长阁下也立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他的脸色突变。

「难道!」

他嘶哑地喊道。没错,他猜对了。

斯普特尼克左手拿着宝石,右手转开加工室的门把。他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坏笑说道。

「你的部下——你就不管了吗?」

他根本不可能忘记还睡在店里的伊莱莎。

虽然不知道索亚兰是如何看待他的笑容的,但肯定不是友善的笑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索亚兰有些愤怒地踏出一步上前抗议。

「你这小人!这跟她没关系吧!」

「你傻了吗!胜利才是王道!」

不过斯普特尼克也吼了回去。

索亚兰面对这个窘境也咬紧了牙关——不过,双方的身体状况都不算太好,一个还残留着被夺走魔力的痛苦,另一个人的左腿状态也不好。不过,斯普特尼克手里还有「人质」。

两人互相僵持着,最先放下武器的,是索亚兰。

「……好吧,我不会再对小姑娘出手了。」

斯普特尼克这才有些放松地叹了口气,不过对方并没发现。索亚兰一脸不愉快地继续提出他的要求。

「作为交换,你不准对我的部下出手。还有,『魔法少女的真相』请务必保密。作为交换,你最牵挂的那位小姐的『体质』我也不会向魔女协会报告。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怎么可能答应!」

斯普特尼克毫不犹豫地回答。交易意味着双方让步。斯普特尼克可不像对这个变态男退让半分。

「而且那个『体质』是什么?难道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报杂志上随便诬蔑我们店吗?要是敢拿我们店员做文章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这是准备耍无赖? 那我也有办法。」

「什么?」

斯普特尼克眉头紧锁。这次轮到索亚兰笑了。

接着他瞪着斯普特尼克,说了一句让人进退两难的话。

「如果你不答应这两点,我现在就从窗户跳出去,在街上喊,『我被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的店长绑架被迫穿成这样了!』」

「什——!」

斯普特尼克目瞪口呆。

他竟然,企图摧毁店长的风评,这是人干事?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一脸苦涩地低声骂道。

「你这

小……!」

「我才不想被你说!」

索亚兰大吼着打断了斯普特尼克。

后来他还有些别扭地说「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这身衣服有多可爱呢,真是奇怪~」,斯普特尼克假装没听到继续思考。

就算不是事实,但商家还是对这个奇怪的丑闻敬谢不敏的。毕竟还有需要这个男人摆平的事,所以最好是现在立刻就把他教训得体无完肤,但糟糕的是自己现在也负伤了。自己的胜算只有一半。

老实说斯普特尼克完全不想让步,不过也想回避这种过于险恶的赌博。比较之后得出的结论对于斯普特尼克而言真的是一个「苦涩的决定」。

「……好吧,我答应你,就当两败俱伤吧。」

「那就好。」

索亚兰说完笑了。不过这并不是愚弄别人的嘲笑,而是真的有些无力的,感到放心的笑容。

他和斯普特尼克一样都相当累了吧。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嗯,就这样吧,作为你答应了我的要求的谢礼,我再送上一个会让你高兴的预言吧——『魔女协会利亚菲尔特支部』计划会停止。」

「什么?」

斯普特尼克有些吃惊地皱起眉头。「需要这个男人摆平的事」,就是他刚才说的这件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难道他又准备搞什么诡计吗?不过看上去他真的只是在传达事实,并没有附加什么特别条件。

索亚兰将手举过头顶,伸出食指开始旋转。接着他的指尖放出光芒包裹着全身再次变成了「魔法少女」。看来刚才被夺走的魔力已经恢复一些了。副部长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将他从青年变成少女的光粒并没有消失。而是直接围绕着他飞舞,接着,他自身也在慢慢稀薄。

「那我走了。你可要遵守约定哦。我们迟早会再见的,到时候应该不会以敌人的身份见面吧。」

话音刚落,光芒就愈发刺眼——强光散去之后,魔法少女也消失了。

「……总算,结束了啊。」

斯普特尼克小声说道,周围一片寂静。

一确认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时,就感到疲惫瞬间涌出。他死撑着不让自己摔到,拉出作业用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同时上半身趴在桌子上。

关于魔法使,关于魔法少女,现在还有很多悬而未决的事。不过现在腿很烫,头也昏昏沉沉的,光是思考也很麻烦。而且那个老医师,也会因为连续三天上门发火吧。就连担心这个都觉得无比麻烦。

思考着这些琐事的斯普特尼克伸出手,突然感到指尖碰到了什么。

他擡起沉重的头一看,那是一张有些眼熟的名片大小的纸片。他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用食指把纸片勾到眼前,只见上面是这么写的。

「不过,什么都不偷就拍屁股走人有损魔法少女的名号。所以就让随便带走一颗宝石吧!」

到最后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家伙。不过因为实在太累了,也没功夫再追究了。

他把脸贴在桌子上,有些不耐烦地小声说道。

「……而且,那可不是宝石。」

库琉交给他的布偶眼睛,在桌子上消失了。

8

由于魔法少女的胁迫,库琉的精神也相当疲惫,本来还打算要不要让她休假一段时间,不过意外的是她很快就恢复了。看来她原本也没遭受多大冲击。反倒是左腿受伤精疲力尽的斯普特尼克睡了一整天,看来他才是真的身受重伤。

不过库琉却很在意为什么魔法少女会知道她的「体质」,她站在床边不停追问也着实让人心烦。于是斯普特尼克就回答说「我已经告诉魔法少女那是骗人的了。」「而且魔法少女也接受我这个雇主的证词了。」,结果这个蠢萌的少女就直接接受了,这才放心地轻抚着胸口。

睡了一整天之后,原先的倦怠感彻底消失了。不过,老医师叮嘱过至少要卧床休养三天,所以只能乖乖遵守——主要还是因为库琉不允许他糟蹋身体——躺在床上随便做点手工解闷。他缝好了布偶的眼睛,顺便还用上了因为材质不好所以扔在一边的红宝石碎片修补了库琉的银饰,这样就彻底完成了。虽然红宝石本身有很多瑕疵,不过本来就是用暖色调布匹做成的布偶和这块红宝石很搭。

库琉一拿到时隔多日重获双眼的布偶,又看到布偶上挂着项链,果然发出了惊喜的尖叫。她今晚肯定会抱着这个睡觉吧。

——就这样,又过了五天。

「谢谢光临。」

在库琉的目送下,叮铃铃,门铃响起。

宝石店恢复营业,而且魔法少女没有再次光顾。他们这才感到和原先一样的日常回来了。唯一的变化也只有库琉手上的戒指了,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违和感。就连一开始还对戒指神魂颠倒地本人现在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从柜台中看去,深深行礼的库琉意气风发地擡起头,然后突然把手放在脸上露出有些荡漾的笑容。

「唉嘿嘿。」

「你干吗突然笑得那么恶心。」

「那个,因为,刚才的客人很高兴,所以我也就跟着高兴了。」

刚才的那两名客人,买了对戒。好像是为了相遇一周年纪念吧,不过斯普特尼克根本不关心这两人以后会不会相亲相爱,不过库琉貌似就并非如此了,她还说「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

然后她还对斯普特尼克笑了。

「客人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再加上斯普特尼克先生……那个,果然,这样是最好的。」

「这样是指哪样?」

「就是这样啊。」

所以到底是哪样啊?

斯普特尼克费解地歪着头。不过好像连这一幕,也让她开心地笑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我说——」

这样也会有问题吧,斯普特尼克还来不及说完。

入口的门铃就响了。而且听上去比往常还要急促一些。

「恩?啊,欢迎光临。」

好像有人步履匆匆地进来了,为什么对方会这么慌张呢?斯普特尼克擡头一看,进来的人,是女性。齐肩的茶色短发,看上去是一个还算可爱的女性。不过如果在街上擦肩而过的话,应该不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斯普特尼克忍着哈欠打了个招呼。不过天性认真的店员瞪了一眼接待敷衍的店长,走到了她面前。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请问您在找什么?」

不过「客人」并没有回答。而且,她甚至没看着库琉。她正笔直地盯着一个方向。

斯普特尼克也感觉到,客人正死死盯着什么。

不过,他却装着没发现。

「这位客人?」

有些等不及地库琉又叫了她一声。

接着,她终于开口了,而且这细微的声音中百感交集。

「——我一直都想见你。」

「咦?」

她扬起颤抖的嘴角笑了。她将白净的双手握在胸前,随着表情的变化渐渐眯细双眼——她连看都不看有些吃惊的库琉。彻底喜形于色的她,终于难以抑制地大声喊道。

「我一直想见你,斯普特尼克!」

从她进店以后的一系列反应来看,斯普特尼克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了。不过,就算于想到了也没必要马上对客人的话作出反应。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和完全不记得的再会,斯普特尼克州起了眉头。

客人扔下狼狈不堪的库琉,冲到柜台前,看着斯普特尼克歪起了头。

「你难道,把我忘了?」

「本来就不认识,你谁啊?」

看来这并不是客人。而且,斯普特尼克也没有多情到会把每个擦肩而过的女人全部记住。不过既然她那么问,也就是说自己果然和她在街上偶遇过咯?只见她有些悲伤地睁大了眼睛。

「太过分了,我们,明明……彻夜缠绵,我还记得很清楚。请不要,那么无情!我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你一次!」

「斯、斯普、斯普特尼克、先生!这、这、这是您的熟人吗?」

比斯普特尼克还要混乱的库琉用抽搐的声音在一旁问道。

不过斯普特尼克没有马上回答。因为他在潜意识中对眼前这个女生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样貌有印象——当然没有。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至少现在记不起来。不过,却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看到斯普特尼克用手抵着下巴一言不发,这个女性靠的更近了。

「求、求求你了,就算一会儿也好,我想和你聊聊。」

「那、那个、那个,不好意思,现在

店长还在工作——」

「啊,我明白了。」

这句话只是在说明自己「察觉到违和感的真相」了,绝不是自己「答应她」了。不过库琉大吃一惊,女性却两眼发光,虽然想跟她们解释,但这么做也很麻烦。反正,无论怎么做都得花时间,索性还是别说了。

斯普特尼克站了起来思考片刻。要去加工室吗?还是说……稍稍犹豫之后,斯普特尼克走了出来。

「库,看店……你跟我来。」

库琉好像又说了什么,不过她不可能扔下店跟出来。等以后再安慰心情恶劣的店员吧,斯普特尼克一边这么想,一边推门而出。

离开宝石店,斯普特尼克连头都不会,一路走到了同一条街上的咖啡店。

拉开挂着「营业中」的大门,叮铃铃,传来了门铃声。听上去比斯普特尼克的门铃要清脆一点。刚走进店内,一名熟悉的店员便露出灿烂的笑容走上前来。

「欢迎光临!……咦,啊拉,这不是斯普特尼克先生吗?」

「你好,艾露沙。上次的柠檬茶很好喝哦。」

「你喜欢就好。那么,你今天有什么事呢?」

「那个,稍微——」

稍微想借你这边坐坐。斯普特尼克刚想这么说,却被打断了。

「啊~多么可爱的小姐啊!」

从视野外飞入的身影,突然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斯普特尼克和艾露沙哑口无言,那个人单膝跪地捧着她的手,精神抖擞地说道。

「初次见面!我叫索亚兰,你的名字呢?不,不用告诉我也没关系,因为命运已经将我们指引在了一起!啊啊~如此可爱的小姐无论什么花朵和饰品都会相形失色那么我该送你什么好呢真是头疼所以你如果接下来有空的话能不能——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你是为了撩妹才从科库迪亚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吗?副部长阁下?」

斯普特尼克揪着直接显出原形的「客人」的耳朵直接提了起来。不过他仍然没有松手,艾露沙倒是没有发火,她晃着马尾露出灿烂的笑容。

「阿哈哈,这个人真有趣!斯普特尼克先生,请问他是?」

「这个客人是来给未婚妻制作婚戒的。因为他说想对未婚妻保密,所以不能在店里谈,只能跑到这里来了。请问里面的位置还有空的吗?」

「恩,空着哦。请随意使用!啊,当然,还请稍微点一点东西哦~」

斯普特尼克随口撒了个谎,然后问道,艾露沙也开着玩笑将两人带入店内。周围都是观赏植物和隔板,这样外面就看不到他们了。

斯普特尼克用端来的冰水润了润喉咙,叹了口气。

「好,接下来……」

「我要冰茶还有,草莓馅饼!你呢?我推荐这个巧克力帕菲!这绝对很好吃我都想吃了所以和我的草莓馅饼分着吃吧!?」

「我们不是来喝下午茶的,混蛋!」

自己可没兴趣和男人分享甜点。

不过一个人闹个不停的索亚兰根本不管斯普特尼克的想法,直接叫来艾露沙下单了。如果店员看到他轻浮的样子,肯定会怀疑他就是那个当初在自己面前露出轻薄笑容的可疑男子。

斯普特尼克点了杯咖啡,艾露沙这才走开。他瞪着兴趣盎然捧着菜单的索亚兰再次说道。

「快说正事。」

「早泄男会让人讨厌的哦。」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家伙。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难道是专门浪费时间来找茬的吗?我还以为副支部长日理万机呢。」

「谢谢你的精彩嘲讽。不过对于普通人或者普通魔法使而言,这个距离确实很长,不过对于我而言就是一瞬间。而且,我之所以用女人的样子造访,也是为了避免吓到你们家的小姐哦。如果我以真面目造访,你们真的会欢迎我吗?」

肯定不会欢迎吧,斯普特尼克在心中赞同。无论他是作为副支部长还是作为魔法少女肯定都不会欢迎。但是他为什么觉得作为陌生女性上门就会让库琉欢迎呢?这又是个问题。

「……啊,对了,总之……」

索亚兰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伸进口袋——看来变成女性穿的衣服也是用魔法变的,他现在穿的是男人的衣服。上身是夹克,下身是工装裤,脚上是褐色的靴子,外面披着一件附带绒线帽的牛仔外套。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物体。

「这个,还给你。」

斯普特尼克立刻就想起来了。这是布偶的扣子。

也就是被魔法少女当成宝石偷走的那个。

「不要,我已经买了代替的了。」

「我也不要啊!」

看来就算是魔法使也无法用扣子保存魔力。他有些窝囊地喊道。然后他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但是,他一看到食物端上来,就立刻复活了。真是个势利的家伙。

看着加入大量蜂蜜的冰茶,他仿佛看到救世主降临一般。虽然他现在还是看这让人火大的青年,但神情中可以窥探到一些魔法少女的影子。

他搅拌着习惯,观察着冰块打趣地说道。

「唉~这次真是累死了。」

「哼,就算你这么说也不管我的事吧。」

听到他立刻回答,索亚兰露出苦笑。

「我确实觉得有点愧疚哦。」

「那就付点慰问金吧?你以为说句对不起我就会饶了你?」

「日后我会连同医疗费一起支付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擡头就写『魔女协会科库迪亚支部副部长魔法少女纳姬炭』吧?」

「这还是饶了我吧。」

当然,也没真打算让他这么做。

索亚兰总算停下了搅拌吸管的手。吸了口彻底溶解蜂蜜的冰茶,笑着说了句「好甜~」,看来他很喜欢吃甜食。

「虽然有很多误算,不过还算有些成果,所以也必须送点谢礼才行。」

听了这句话,斯普特尼克有些困惑。成果?

这次的事情对于魔法少女而言真的有像样的「成果」吗?双方应该都两败俱伤毫无收获才对。

就算问他,也只得到了「我们的情况也很复杂」的回答。然后还说「放心吧,至少你不会有损失的。」,这句话又该相信多少呢?还没等斯普特尼克得出结论,索亚兰就切换了话题,稍稍探出身子。

「对了,你能跟我说一下那件事情吗?」

「那件事情?」

「就是那个啊,那个。夺走『我』的力量的那个东西。当然,我会对协会保密的,你能告诉我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种东西,挺感兴趣的。」

当然,根本没必要告诉他。他不仅是魔法使,而且可能以后还会与自己为敌,所以必须对他保密。就算心里清楚这点,不过——

「啊啊,那个啊。」

斯普特尼克之所以还是说漏嘴了,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捏着对方的「心脏」,所以算是一种同伴意识吧。因此他就把自己知道的原理进行了说明。

听到他简单复述了信上的内容,索亚兰睁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地笑了。

「嘿~哈哈,竟然还有人会思考这么有趣的事。不,不止是思考,而且还实践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在想,万一协会的人知道了肯定会脸色发白吧。我可不觉得他们会允许这么恐怖的东西存在。」

「你呢,难道就允许『那个』的存在?」

「我么,当然允许咯?这样才能矫正那些为非作歹的家伙。」

索亚兰颇有深意地笑了。这个笑容看上去和魔法少女很相似。

斯普特尼克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为什么,你能在东边使用魔法?」

这是魔法少女最大的武器。自己都把自己的道具向他摊牌了,自己问问总可以吧。不过索亚兰歪着头说道。

「恩,我是觉得你问这个也没意义。」

「也对。你就当八卦好了。」

「我竟然要用八卦公开这么大的秘密吗?」

不过从他的口气听来,他也没准备隐瞒这个「秘密」。不过,看到索亚兰故意摆谱的态度,果然还是有点火大。

「我也考虑过一些可能性。不过最后也没想明白就放弃了。」

「恩?」

「就是魔法少女能使用魔法的理由。」

索亚兰听了立刻两眼放光地探出身子。

「挺有趣的嘛。你把你的推理先说来听听吧。」

「反正只是没有根据的推测而已。我也不觉得对。」

「那也说来听听啊。毕竟,现在已经没有

,能和我聊这些的人了。」

听上去就像在说过去有,算了——还是别问了。就这样,斯普特尼克满足了他的愿望。

「第一种可能性,魔法少女自己就是『始祖』。」

「嚯~」

听了并非魔法使的斯普特尼克作出的推测,索亚兰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们对这种突发奇想有什么看法,不过现在也不必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斯普特尼克继续说道。

「失去始祖的加护就无法使用魔法。也就是说只要能随时随地获得始祖的加护就能使用魔法了,我是这么推测的。同理,这样还能得到第二个可能性,那就是魔法少女偷出『始祖』一直随身携带。」

魔法少女曾经进入过始祖的祭坛,斯普特尼克记得伊莱莎曾经说过这件事。

「不过从这个原理来看,随着魔法少女的移动,魔法的有效范围却没有跟着移动,这就太奇怪了。伊莱莎也没说过这种事,所以就不可能了吧?因此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太现实……而且这两种可能性都无法解释魔法少女免疫符文的现象,以及你说的话。」

「我说的话?」

我说过什么吗?索亚兰咬着叉子低喃。

看着眉头紧锁的他,斯普特尼克考虑着该从何说起。要不要转换思路吃一口巧克力帕菲上的香蕉呢?不过用甜点转换思路只是在犯傻而已。他思忖片刻组织着语言。

「……宝石当中蕴含力量,我指的并不是魔力这类力量,而是精神或者心理效果。」

「恩?」

听到话题突然跳跃,索亚兰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斯普特尼克并没有改变话题的打算。他笔直看着索亚兰的翡翠双眸。

「比如说橄榄石代表『行动力』,蓝宝石就是『镇定效果』。反正类似于一种心理暗示。正确来说就是一种安慰效果吧——也就是暗示。」

听了斯普特尼克的话,索亚兰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就像个孩子。看来他总算跟上话题了,这样就可以重新回到重点上了。

不等他的回应,斯普特尼克继续说道。

「你曾经指责说你之外的魔法使都是『擅自对自己套上项圈』。你的意思是普通的魔法使的『限制』都是自发性的。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由于外部环境制定的不可回避的契约。这就等于说是原来就不存在限制。那就不难想像了,这些限制指示自我暗示的结果。而这个限制就是『没有加护就无法使用魔法』,也就是魔法使之间的陈规……综上所述……」

索亚兰放在桌子上的手,渐渐握紧了。他慢慢起身,两眼放光,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听爸爸讲故事的孩子。

斯普特尼克装作没看到,直接说出了自己得出的结论。

「综上所述,我认为『无论是否存在加护都能发动魔法。』……不对,应该说,『始祖的加护会限制魔法的有效范围这种说法一开始就不存在。』」

「太精彩了。」

索亚兰畅快淋漓地发出感叹。虽然这是在缺乏魔法知识的情况下在对话中慢慢推导出来的结果,不过看来是沾边了。而且从他兴奋的样子看来,好像还不只是沾了一点边。

「可惜,唉!真是太可惜了!为什么你不是魔法使!如果你成为魔法使的话,我会立刻把你收为魔法少女的弟子!」

「恕我拒绝。」

就算自己真是魔法使,也绝不想成为魔法少女。

「没错,这就是某种暗示。这是协会干部向魔法使们广为传播的一种强烈暗示。这也成为了魔法使之间不可动摇的『法则』。」

「所以说,无法使用魔法只是『钻牛角尖』的后果咯?」

「是啊,只要舍弃这种『牛角尖』,那么任何魔法使都能随意使用魔法。但是,对于魔法使而言『始祖大人』是绝对的,所以『始祖大人』的加护也是绝对的。这时协会干部们精心植入的『常识』。他们根本不会相信那个其实根本不存在。就算我突然告诉你『只是你自己以为你不能在空中行走罢了』,你也不会相信吧?就算相信了,你能飞起来吗?」

不可能吧。颠覆常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为什么那些干部,要把这些告诉魔法使呢?」

只要掌握这个技术的原理,魔女协会就能继续发展了——记得伊莱莎曾经这么说过。不过索亚兰却心知肚明地说。

「当然,是为了制约这些家伙。这都是为了防止他们在自己难以管辖的大陆另一端掀起暴动。」

「原来如此,那么,为什么你能打破这个『暗示』呢?」

说到这儿,索亚兰抱着胳膊笑了。这是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索亚兰并不会详细说明吧,只是——

「因为发生了很多。」

他就这么简短地,结束了话题。

接着索亚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毫无伤痕的光滑手指看上去就像女性。看着毫无装饰的双手,他好像祈祷一般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具体是什么就无法确定了。

在索亚兰再次开口之前,斯普特尼克也一直保持沉默,但这股沉默也没持续多久。看到空杯的艾露沙拿来了水壶,「要喝点水吗?」

这个人来疯的男人自然不会保持沉默,只见他花痴全开地让艾露沙倒了水,然后口吐莲花地表示感谢。艾露沙回到厨房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初了。

「可爱的女孩纸真棒,大饱眼福啊……对了,我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魔法,加护,制约。」

听斯普特尼克这么一说,索亚兰敲了敲手不断点头。他的表情中,已经看不见阴霾了。

「不过伊莱莎为什么那么执著于魔法少女呢?她确实是魔法少女事件的负责人,但我作为上次也三番两次提醒过她了哦?跟她说继续深究会很危险。」

索亚兰吃了一口馅饼,一脸不可思议地咀嚼着,斯普特尼克小声说道。

「都是为了你吧。」

「我?」

「怎么能让你这样的人才留在利亚菲尔特这种乡下地方呢?这自然让人不服吧。她本来就打算在报告的时候说是你抓住了魔法少女,这样就能取消你的左迁了。」

「……是吗?」

至于恋爱这种话当然没说,不过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索亚兰冷静下来了吧。这都是我的错吗?索亚兰深深地叹了口气。

「恩,也是,就算说是新支部的支部长,但利亚菲尔特这种地方单纯看上去的话确实是左迁……啊,我并不是说利亚菲尔特市是乡下。」

「我知道。」

这里是普通魔法使几乎无法自由使用魔力的地方。到底哪些魔法使会兴高采烈地到这里上任呢?反而是拼命逃离这种发配边疆的命运才是人之常情——想到这儿,斯普特尼克突然察觉到一点。

「『单纯看上去』?」

「啊?」

他重复了这个违和的词。索亚兰发出了有些懒散的声音。他苦着脸扬起眉毛不知所言,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难道你实际上是身负什么密令?」

「没事,我已经全部搞定了,利亚菲尔特支部的计划会取消的。你不用担心,看你这表情是不相信啊。你的表情还是很容易看穿的哦。」

「因为我压根就没掩饰,我想要藏你根本别想看出来。」

真的吗?索亚兰有些不屑地笑了笑。他懒散地吃着帕菲顶部的冰淇淋,然后向斯普特尼克问道。

「矿石症,你听说过吗?」

这个瞬间,斯普特尼克觉得自己嘴里没有水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自己的动摇还是被对方发现了。索亚兰心情愉悦地看着斯普特尼克的反应,笑着说道。

「看来,你并非不知道嘛。」

「矿石症是什么?」

「你真不会撒谎。」

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是一种原因不明的疾病,算是「结石症」变种。这种疾病会让体内迅速产生结石,一开始通过咳嗽或者排泄可以得到缓解,但结石的大小和数量会随之增长,最终导致死亡。病例很少,所以现在并没有展开详细研究——过去斯普特尼克曾听某位医疗从业者提起过这个话题,这个疾病的症状很相似,光是从现象来看,这或许在魔法使之间更加广为流传。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可爱的小姑娘。某一天,这位小姑娘去泉水边打水,路上遇到了一位老婆婆。这位老婆婆说,『可以给我点水吗?我太渴了。』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就给她倒了一杯水。老婆婆其实是魔法使,为了道谢她对小姑娘使用了魔法——没想到,以后小姑娘只要说话就会从口中吐出宝石,真是个美妙的魔法。」

索亚兰用讲故事的声调披露了某个话题。当然,这些斯普特尼克早就知道了。

「魔法使的世界里就有这样的故事,我们将它称之为幻之魔法『矿石症』。」

「这只是童话吧?」

「恩,很多魔法使也是这么认为的。」

索亚兰点了点头,不过这个动作并不代表肯定。接着,索亚兰的声音和眼神中渐渐充满了热量。

「不过万一真的存在呢?比如说会产生宝石的人!如果真的存在,那便会成为魔法使无上的『道具』。打着这些歪主意的干部们就进行了无数次这种实验。他们买来,或者抓来好几个孩子,试验了好几种魔法。不过没得到过成果——应该说是没得到成果。」

他特意用现在时,恐怕,也是有其深意的吧。

索亚兰的声音渐渐低沉。斯普特尼克也跟着探出身子。虽然应该没有魔法使在偷听他们的对话,不过索亚兰还是继续小声说道。

「前不久刚发生过绑架吧?」

索亚兰试探地问道。

根本没有必要问是哪个绑架。肯定指的是斯普特尼克印象最深刻的那次,恐怕索亚兰也知道这件事。

他说的,恐怕就是半年前的那次。库琉被人绑架,斯普特尼克将犯人教训得体无完肤。而且,应该已经封口了才对。

不过,斯普特尼克想起了前天的一件事。那是多管闲事的警官——娜兹带来的情报——也就是利亚菲尔特市的停留记录。她还特地筛选出了魔法使的访问记录,娜兹和斯普特尼克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好像是这半年突然增多的。」

本来他还以为,这只是单纯为了在利亚菲尔特创建支部进行的事前调查。

但与此同时他也想到,「这时间也未免太巧了吧。」

看来自己并没有多虑。

「也许那次绑架的事情在偶然间,应该真的只是偶然,传进了魔女协会的耳朵里。不过嫌疑人现在处于混乱状态,根本无法取得准确的证词。不过听说当中有一个人曾经提过『小姑娘里有宝石』之类的话。」

斯普特尼克咬紧了牙关。竟然说出多余的证词——他对犯人感到焦躁,竟然做出多余的记录——他对警察感到火大,而更是对误算的自己感到愤怒。

斯普特尼克之所以在利亚菲尔特市开店,库琉曾经判断是「不想和魔法使做生意」,她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有些偏差。斯普特尼克一雇佣她,就决定如果哪天旅行结束的话,一定要在一个魔术师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开店。

因为他很清楚,万一库琉的「体质」被他们得知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他们肯定会认为,『那个店员小姑娘可能就是矿石症患者。』」

也就是说他们设立支部的真正目的,他们对赴任支部长的索亚兰下达的「密令」,就是要监视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监视库琉。

斯普特尼克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而且他带着伊莱莎来斯普特尼克宝石店时,就一直在——

和他面对面的时候,和他讨论魔法少女的时候,他曾经是这么称呼库琉的——「库琉小姐」。而面对斯普特尼克他始终是称呼「店长先生」。如果他原本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并且一直叫下去的话倒没问题,不过他后来就一直喊她「小姑娘」了——简直就像是在刻意隐瞒自己认识她的事情。

斯普特尼克以为自己在杞人忧天,不过——

既然真的被发现的话,就无法再在这个城里落脚了。听着索亚兰的话,他眺望着咖啡平静的表面。他正拼命驱动着有些混乱的大脑努力思考。必须立刻办理离开城市的手续,否则——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站了起来。

不过,一只手拦住了他。

「斯普特尼克。」

突然,他的意识被拉回现实。翡翠般的双眸正坚定地看着斯普特尼克。他伸手牢牢抓住了准备起身的斯普特尼克。

索亚兰,第一次称呼了他的名字。

「坐下吧。请你坐下冷静听我说——听好了,万一有什么情况,请你配合我的说法。」

哐,桌子上发出了冰块溶解碎裂的声音。

「我伪造了你的签名。在得到她的监护人——斯普特尼克许可的情况下,我让她接受了矿石症的检查。检查的结果是阴性,我会将附带伪造结论的报告书交给协会。而且,我前几天和绑架事件的犯人们秘密碰面了,稍微更动了一下他们的记忆。他们已经彻底忘记这些事了。」

斯普特尼克整理着索亚兰快速说出的经过,同时将手头的所有情报集成起来进行斟酌。怒火中烧时工作让人劳心费神,他好不容易才压制自己投降的冲动。

「这样的话,设立利亚菲尔特支部的理由,就彻底消失了。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就是为了告诉你利亚菲尔特支部的计划已经告吹了。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我袭击你们真正的理由,并不是想抓走她。而是想要『保险』。」

「保险?」

「为了让他们,相信我的报告。」

原来如此。

只要魔法少女来偷他们梦寐以求的「道具」,恐怕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加以制止。就算店长断然拒绝,他们也会强行介入,说不定还会靠武力解决。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可能还会趁乱强行带走库琉——不过,这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而且实际上,协会只派了两个人,另外当斯普特尼克拒绝他们之后,他们便下令直接撤退了。也就是说,只要不考虑库琉的因素,魔女协会根本不会重视斯普特尼克宝石店。

但是,斯普特尼克又陷入沉思。

他需要判断的,不仅仅是魔女协会的真意。

「你觉得我不值得信用吗?」

看到对方一语道破,斯普特尼克又皱起了眉头。为了调侃他,又好像是为了缓和现在的紧张气氛,索亚兰用叉子插着草莓伸到他嘴边说,「你的表情很恐怖哦,来张嘴~」当然斯普特尼克没有让男人喂食的兴趣。他当即拒绝,不过看上去很滑稽,索亚兰笑了。

他将惨遭拒绝的草莓塞进自己嘴里继续说道。

「不过,也罢。我今天就是来报告的,并不是来听你的判断的。无论你判断我是否值得信任,还是确认她的『体质』的真相,都随便你。反正她的『秘密』肯定不会让协会知道的。」

「为什么?」

斯普特尼克开口问道。

和斯普特尼克宝石店素昧平生的索亚兰,为什么会如此牵挂库琉的安危?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难道他的存在,真的和她的「体质」有什么关系?斯普特尼克几乎不知道她和自己相遇前经历过什么。因为库琉自己也不记得了。或许索亚兰和过去的她真的有什么关系——不过斯普特尼克的预想落空了。

听了他的问题,索亚兰有些讽刺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那还用问吗,魔法少女是为了向他们复仇的存在。魔法少女永远都会妨碍他们,这么简单的行动原理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而且——」

他顿了顿,拿起叉子舀起了馅饼上最大的草莓,并不是叉起。

这颗覆盖着一层薄薄果酱的大草莓散发着光泽,他一口吃下去,并像个孩子一样向厨房里招手说「这个很好吃哦,艾露沙~」马尾辫也摇曳着回过头来,回答了声「谢谢~」。

他重新看向斯普特尼克,「嘿嘿」,露齿一笑,然后继续说道。这一系列轻薄的举动看上去就像是他的行动理念,不过深处好像潜藏着什么连他自己都忌惮让外人发现的,无法捉摸的本性,感觉其中富含深意。

「我喜欢可爱的事物。我想拼尽自己的权利,保护可爱的一切。」

看来就算询问他的真意,也会被他拒绝,斯普特尼克无言地喝起了咖啡。在强烈的苦味和酸味中,还残留着些许温暖。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当然!」

在艾露沙的目送和告别中,听着得意忘形的索亚兰花痴的样子,斯普特尼克推开了咖啡馆的门。和他们进门时一样,门铃声响起,为他们送别。

虽然已经过了中午了,不过距离傍晚还远。跟在身后出来的索亚兰用手挡在额头上擡起头,「咿呀~这阳光真不错~」天上万里无云,在灿烂的阳光下却只能在室内埋头工作,这太无趣了,找个地方去玩一会儿再回去吧——斯普特尼克考虑着这些,想起了一个忘了问的事情。

「不过,我说你……」

「恩?」

「你既然说魔法少女来我们这里是为了保险,那就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吧?为什么要把我绑住,最后还企图让库琉昏过去再带走?」

「如果手下留情的话,只会让协会更加怀疑你们,这样收拾起来更麻烦,所以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还有就是,因为嫉妒吧。」

「哈?」

「看到你们那么相亲相爱,

我反而想搞事啊,我可是独行的单身狗哦~」

这是什么鬼动机。

「不过,败家狗就该有败家狗的样子。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就联系科库迪亚支部吧,我会帮你的。如果你不想以你自己的名义联系我的话,就通过宝石商会也行,只要以业务联谊的理由联系我的话,部下也不会轻易开封的……幸好你是库仑罗尔商会的,那里的接待员大都很可爱哦。不过我也只认识科库迪亚那儿的就是了~」

「你工作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这种事吗?你这色情狂。」

「我平时可是一直装深沉的哦,闷声色狼不是挺好的吗?」

说着说着,他吊起了嘴角。他再次摆出了「魔女协会使者」特有的完美微笑。这名中性容貌露出浅笑的青年,看上去果然美如画。

但是,反而是遭人恨的魔法少女看上去更像个人,斯普特尼克这才重新认识到这点。也许,就是因为两面一体的存在吗?恐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在腹背受敌的魔女协会中不断向上爬,他只能抛弃这一面。

「不过,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什么没问题?」

「就是你变成魔法少女危害协会。你不是向协会发誓会鞠躬尽瘁的吗?」

接着,索亚兰他——

嘿嘿,笑了。

「因为,伊莱莎那孩子,太崇拜我了。」

因为我伪装地非常彻底,索亚兰调侃地说道,不过斯普特尼克却一点都不觉得可笑,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索亚兰擡起头,看着清澈的蓝天,但他翡翠般的双眸中却好像空无一物。

接着他说道。

「那个人,真的很棒。」

很明显,这句话指的并不是伊莱莎。

而是在他的世界中,已经消失的那个人。

「虽然我们并没有相恋,但是却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他眺望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有些欣慰地眯细双眼。

斯普特尼克看着他,想起了魔法少女说过的话。「以前,我也做过银戒指。」在两人邂逅之前无论经历过什么,都不能认定这两人之间萌生的缘分是虚伪的。当时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契机才制作那个戒指,当时他在想些什么,又为什么要去做的呢?为什么——或者说为了谁?

某家店好像开始了限时打折,整条街瞬间热闹起来。有两名欢笑的女性,带着各自的孩子从眼前走过。街上渐渐喧闹,充满了有些忙碌的氛围。

在这纷杂的喧闹中,他清楚地说道。

「我可不是那种,就算至珍之物消失还能正常微笑的人啊。」

告辞咯~索亚兰挥手,随后转身离开斯普特尼克。虽然没有约定再会,但总觉得自己迟早还会和他见面,「啊……恩。」所以斯普特尼克也有些暧昧地回答了他。

这个慵懒地挥着手的背影,最终在人潮中,消失了。

这并不是斯普特尼克看丢了,而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

「一直这么下去果然让人不爽!」

看着吵闹着关上的门,库琉歇斯底里地喊道。

门铃的回响听上去充满了嘲笑,库琉死拽着围裙的边缘用力撕扯也丝毫无法缓解压力,而且反而增加了她的不满。

真是个不能让人掉以轻心的店长。看他在魔法少女事件中受伤时,还以为他暂时会老实会儿呢,结果刚恢复就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如果他真有空去和女人调情的话,还不如对照顾他的库琉多表达几句感激呢。在老医师命令他必须绝对静养的那几天里,那个混蛋店长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几天神经有多紧张。

自己也不至于希望他像正人君子一样清正廉洁、和善勤劳。但至少稍微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也没什么坏处吧。

对,只要他能稍微为库琉着想一点的话,比如说夸一夸库琉啊,感谢两句啊,或者偶尔温柔一点啊,把库琉当作淑女啊,还有,还有,还有——

——「库琉,其实我,一直对你……」

「不不不不不行斯普特尼克先生这这这这这种事情对对对对于库库库库琉而言确实很意外只要斯普特尼克先生这么说的话果然库还是非常欢迎的嘿嘿!」

「那个,中午好。」

「哇!?」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库琉吓了一大跳。她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那里正站着熟悉的邮递员。

「啊哇,那个,中、中午好!」

「有你们的信……你没事吧?你这是在杀虫吗?」

「不,什么都没有!」

貌似库琉从刚才开始就在无意识地全力敲打墙壁。她的手心都红肿了,还有些发烫。库琉甩甩手驱散了自己妄想中的斯普特尼克,再次看向邮递员青年。

「那、那么,邮递员先生,总之,我什么事都没有,这就来拿。」

「恩,有一份邮件,是快递。」

他从包里取出封筒,确认着邮戳说道。

库琉向邮递员道谢,他微微一笑,并像往常一样说「谢谢惠顾。」,随后便走出门口继续工作了。

斯普特尼克宝石店收到的快递绝不算少。比如说商会的提货延期通知,或者顾客寄来的加急订单什么的——不过这次的快递哪种都不是。

「咦?」

因为信封上写着「斯普特尼克宝石店 库琉大人 收」。

城里的朋友们觉得好玩偶尔会给她寄信,不过肯定不会寄快递。

到底,是谁呢。库琉翻过信封,寻找寄信人的名字。

啊,背面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名。

「伊莱莎小姐?」

库琉握着信,回想着这名寄信人。由于没有抓住可恨的魔法少女,当时非常失落的她向斯普特尼克和库琉低头道歉。而且,抓捕失败会确定她的意中人今后的命运。

沉默不语的她脸色苍白地看着担心自己的库琉,逞强地说道「没事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当时她那干笑让人难以忘怀。

她这时候,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呢?

为了寻找收纳文具的盒子,库琉低下头看向了柜台深处——只见在黑搓搓的角落里,看到了烟灰缸。同时还有一个貌似打开过的盒子。看来自己的恶作剧被发现了。库琉感到自己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同时从盒子里拿出了开信刀。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信纸,大概她是在有些颠簸的环境写的吧,因为笔记看上去有些微妙地发抖。

开头写着「致亲爱的库琉大人」。库琉慢慢地看着这封写给自己的信。

*

致亲爱的库琉大人:

我是魔女协会科库迪亚支部的伊莱莎。非常抱歉前几天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请问店长的伤势恢复了吗?

这次,我是为了感谢,以及有事要告诉库琉小姐才送上这封信的。我想早点让你知道,所以在回去的马车上就写好了,不过在颠簸中字迹有些凌乱还请见谅。

我想告诉你的,正是关于我的上司索亚兰先生的事情。

刚才途径路上的协会支部时,我和先行返回科库迪亚德索亚兰先生用魔法取得联系了,同时得知了一件事。

据他所说,利亚菲尔特支部的计划已经取消了。

同时,他也不用就任利亚菲尔特支部的支部长了。在魔法道具中看到的他,因为「晋升」(名义上的)无望,所以苦笑着耸了耸肩膀说「真是太可惜了~」

我反问他,是吗?他打趣地回答说「也许远离魔法享受闲适的隐居生活也不错。」「到那时也把你带上吧。」

那个瞬间我真的很害羞,而且也想像了一下在远离魔法使争斗的和平土地上,和他一同悠闲地喝茶度日,那个我们并肩通行享受安定生活的景象简直就像……虽然,这实际上并不可能。

话题扯远了。

因为事出突然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就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我这句话也让你难堪了吧。」我当时很慌张,还和他说一点都不难堪,倒不如说很荣幸,但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呢。不过看到我拼命的样子,魔法道具中的他向我微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推进得如此顺利地计划会突然取消,但我对这件事真的感到非常高兴。

不过,这样也没有理由立刻追捕纳姬炭了。然而为了魔女协会的发展,为了魔法使的发展,接下来我也必须为了抓住魔法少女纳姬炭全力以赴。

然后,还有一件事。

那天,谢谢你在我静养的床边,听取了我对他的感情。

我们身份悬殊,这份心意肯定无法实现,我对这点可以说是心知肚明,所以我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这件事,还决心把这个秘密永远维持下去。不过,这个秘

密的负担果然过于庞大了,因为无人倾诉,我也经常会感到痛苦。

不过这次,库琉小姐倾听了我的话,我真的很高兴,很快乐。而且你对这个没有自信,小声坦白的我说,爱是自由的,要大胆去爱,真的非常感谢,你没有任何错,这些话就好像推了我一把,让我轻松不少。

原来谈论恋情,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

不过,我所恋慕的人,并不是那个忘记挚爱的他,而是连同思念未婚妻的这一面都让我为之倾心。

不知道他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意识到我,不过我现在只想守在他的身边,治愈他丧失未婚妻而伤痕累累的心,我想一直等下去。

真的,非常感谢。

库琉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有机会再和你聊聊。

*

「……伊莱莎小姐。」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库琉才慢慢地读到了末尾的落款。她低声呼唤着伊莱莎的名字,听上去就像一声叹息。

那个人天性认真工作努力,不过在藏有心事这点却和普通的女孩子无异。

写个回信吧,库琉深深地点了点头。信封和信纸应该在房间里。寄送长距离邮件的方法的话,斯普特尼克应该知道。自己要写的大概有,我们才给你添了麻烦,如果你能心想事成的话我会很高兴,而且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哦,我会为你的恋爱加油的——其他,还有很多。

「果然魔法使当中,也有好人啊。」

总觉得心里一暖,库琉将信纸抱在胸前。

——同时,正当她如此感动的时候,背后的门铃响了。

「我回来了。」

「就算不是魔法使的人当中,也有不少性格恶劣的人。」

库琉的这句低喃,貌似被正好回来的斯普特尼克听到了一点。

「?你说啥?」

「我什么都没说,欢迎回来,哼!」

库琉撇过头去,没有理由回答的事根本没必要再说一遍。

她把信放在陈列柜上,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脸不悦地逼问刚才发生的事。

「那么,那个女人到底是来干嘛的?果然斯普特尼克先生终于要为自己的孽债买单了吗?哼!」

「别说的那么难听。突然上门的家伙反而不会搞出大新闻噢。」

这句话到底有多可信呢?就算真如他所说,也不能将他过去的种种劣行一笔勾销。看到库琉还不理不睬的,「你够了啊」,斯普特尼克说道。就凭这种说明怎么可能让自己转换心情呢——正当库琉因为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咬牙切齿的时候,突然——

库琉眼前,出现了一抹彩虹。

「咦?」

她眨眼睛看着彩虹。这个彩虹并不像宝石那般璀璨,但却非常鲜艳,而且还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和绚丽的外貌——花束。

库琉惊讶地说不出话,斯普特尼克有些高兴地说。

「礼物。我刚才路过花店,顺便就当作庆祝开店的贺礼买下了。」

对了,前几天在邮箱里确实放着一张花店的传单。

递到眼前的花束是以粉红和白色为基调的可爱花束。凑近可以闻到温婉的芬芳轻抚鼻腔。在盛开的花丛中可以看到几支含苞待放的花朵,如果养护得到的话,还能期待它们继续盛开。

花瓶放哪去了呢?库琉思考着这些擡起头,她和斯普特尼克对视了。他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库琉。

反正他有在想一些无聊的事情了吧,姑且,还是问一句吧。

「……为什么?」

接下来,库琉听到了一句彻底出乎预料的回答。

「『如此可爱的小姐无论什么花朵和饰品都会相形失色那么我该送你什么好呢真是头疼』。」

「咦?」

虽然这句话说得非常平板,不过这突如其来的褒奖却让库琉来不及反应,直接僵在原地了。

不过,斯普特尼克肯定不会没头没脑突然对库琉说这些的。看来,这当中肯定有鬼,大概就是为了拍马屁吧。

「你这种显而易见的奉承拍马就算听了也不高兴。」

「但你的表情放松了哦。」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才没原谅你呢!」

库琉用左手扯着自己的脸,拼命恢复渐渐崩塌的冷面。斯普特尼克大摇大摆地抱起胳膊看着他,继续嘲笑地说道。

「为什么你就是不懂我的心呢。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的哦。」

「库、库可不会被这种诡异的谎话欺骗的!库可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啊~」

「没错……我、我去把花插在花瓶里。」

库琉为了隐藏渐渐崩溃的神情,背着斯普特尼克快步走开,握住「员工专用」的门把刚一推开——

「库。」

听到自己的名字,库琉反射性地回头了。

斯普特尼克眯细双眼,微笑着说。

「很适合你哦。」

——啊啊,糟了。

就算心里清楚,库琉也无法抑制加速的心跳了。

在花香、亲笔信和微笑的灰色双眸的拥簇下,在充满这些的店内,库琉感受着不断涌出的暖流,温柔地抱起花束。

「真的,非常感谢。」

她放弃隐藏无法掩饰的笑容,轻声道谢。

自己尚未传达的思念,何时才能传达给他呢。

*

库琉消失在「员工专用」的门后,店内就只剩斯普特尼克了。

由于店内的温热感,斯普特尼克忍耐着差点涌出的哈欠陷入沉思。自己刚才之所以甜言蜜语,大概是因为嘴里还留着刚才吃的甜食的味道吧。明明都过了那么久了,好像巧克力的甜味还在从喉咙深处涌出迟迟没有散去。

「不过就是甜了点,怎么可能持续那么久。」

他一边低喃,一边决定在业务日记上写下了「今天被那个轻浮可恨的魔法少女强迫吃了一堆甜点」。等她回来了再去泡杯咖啡吧,斯普特尼克坐在了柜台的椅子上,就在这时——

他看到了展示柜上放着一个开封的信件。

他讶异地起身拿起信纸。收信人竟然不是店长而是店员,不过这根本无所谓,谁让她自己放在这儿的。

寄信人就是前几天来店的女魔法使。斯普特尼克粗略看了这几张纸。上面只不过是换了个视角将刚才自己听说的一部分真相又重复了一遍。

一开始还比较好奇,不过读过以后发现并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新情报。至于会对库琉产生害处的内容也没有。判明这点的斯普特尼克便将信纸和信封恢复原状。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擅自阅读她自己的信的话,肯定要被发牢骚了。最近她也到了喜欢卖弄语言的年龄了,她能学会这些知识固然不错,但也变得更烦人了。

不过——想到这儿,只见陈列柜的镜子上,正映出自己眉头紧锁的样子。

她应该,是想要回信吧。市内还好说,市外——而且还是科库迪亚市这种中距离邮递,自己还没告诉她相应的流程。如果她真的要回信的话,肯定会来问自己的吧。

寄信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拓展自己的交友关系也是为了她自身的成长,这点还是很欢迎的。不过问题时她的信是写给魔法使的。这样的话,魔女协会真的会对她毫不怀疑吗?她们真的会相信她们俩只是单纯的朋友吗?是不是有必要进行一下伪装——

斯普特尼克考虑着这些,突然——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的哦。」

她还发脾气说自己在撒谎。

撒谎啊。斯普特尼克想着想着,便把手伸进了西裤的口袋中。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异物。用食指和拇指拿起来,通过窗口的阳光一看。这是魔法少女刚才还给自己的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就是原来充当眼睛的东西。

看着这个,斯普特尼克叹了口气。不过是寄封信而已,能采用的障眼法多的是。大不了就威胁一下「魔法少女」,让那家伙也来帮忙就行。

总会有办法的——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不过。

「撒谎,吗?」

在这无神的小眼睛中,斯普特尼克仿佛看到了自己赠与的那抹红色,他小声低喃。

「这未必,就是谎言哦?」

在这微微流露的感情中,斯普特尼克不禁自嘲。

不过,这也没必要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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