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那就答应魔王的邀约吧？（要／不要） 四章「绝不放开手！联系两人的羁绊魔法」（1/2）

「──究竟发生什么事？」

「──是魔王军来袭吗？」

「──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自警报响遍王都之后，时间过了几十分钟。

朱比特出版社的魔导书编辑部中──挤满了旗下的魔导书作家、编辑部员工。

大家都是在得知异常状况发生后，急急忙忙地赶来这里。

尽管来到朱比特出版，并没有办法保证能弄清楚什么，感觉就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先来再说吧。

话虽如此，我听到警报时最先闪过脑海的也是「去编辑部看看！」。

也许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地方在我心中已经成为「据点之一」了。

「……啊，露比！」

「老、老师！」

我在人群当中找到露比的身影，冲去找她。

她的头发乱翘，衣服也有些凌乱……

这女孩没怎么打理便赶来公司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会是来自某处的攻击吗？」

在经过那番对话之后……我实在很难启齿。

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肿，但现在也最好不要去触及这件事。

「公司的同事已经去搜集消息！我想应该差不多就要查出点什么了……啊，来了！就在那边！」

我往露比手指的方向一望──一名抓着一张纸的男员工正冲进编辑部。

「──呃，各位！去现场了解状况的员工捎来消息了，我念给各位听！」

男员工提高声量，盖过编辑部里的嘈杂。

在万分紧迫的宁静中，他开始说明情况。

「消息已证实，距今约三十分钟前──王都东南方的平原出现了超巨型魔物『地函霸主』！现在地函霸主正朝王都入侵中！预计几个小时后就会来到王都东南方的城墙外！」

「噫噫……！」

身旁的露比轻轻地叫出声。周遭的魔导书作家们也纷纷发出惊叫声。

「地函霸主……？」

「真的假的……！」

「那种家伙出现在王都附近……？」

「……是、是那么厉害的魔物吗……？那个地函什么的……」

我一问，露比便沉沉地点头。

「是的，虽然我没有实际与其战斗过……但常听到其他冒险者提到。它的强劲不但可以排进所有怪物中的前十名，本身更是一种体长可达几千梅多伦的超大型魔物……」

「几、几千梅多伦？居然有这么庞大的怪物！」

「是啊……恐怕是现存的怪物之中最大的……」

「而、而那种怪物现在正往这边过来……」

「似乎是呢……不过，为什么呢？按常理来说，地函霸主明明是只会栖息于活火山口附近的怪物……」

「──王都政府动员了所有的宪兵要来对付地函霸主，也正在要求其他都市出面协助。另外，停留于王都的冒险者、魔法师也陆续集结在一起，正与地函霸主奋斗中……但目前还无法阻止它的入侵！」

「……骗人的吧……」

宪兵总动员。

此外，连流浪的冒险者都集结起来的话……对应的人数应该不下千人。

尽管如此……别说是打倒「地函霸主」了，就连阻止它前进都办不到。

「至于各位老师，我想应该有人会想去采访或者贡献战力！我们朱比特出版社并不会对此加以阻止！但恳请各位千万不要受伤，最好是带上相识的冒险者或者保镳──」

「──露比！」

我不等男员工的话是否说完，直接喊了露比。

「总之……我们去现场看看吧！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至少也去了解一下状况！」

「……是、是啊！先去看看再说！」

站在身旁的她早已心神不定，露出恨不得立刻奔至现场的表情。

这次的事跟我们制作魔导书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尽管如此……身为前勇者的她看到王都面临危机，便无法隔岸观火。

当然，身为王都居民之一的我也和她抱持相同的心情。

如果有我能够办到的事，我绝对会赴汤蹈火。

「可、可是……」

露比点头之后，神情却闪现一丝犹豫。

「……老师跟我一起去，没关系吗？你不是就快要成为库鲁咪的眷属了……」

──这句话，让我有点小震撼。

……至今为止，每次一有事，我都是和露比一起行动。

从我们相识以来，这已经成为一种理所当然，我也不曾对此抱有疑问。

可是……对啊。

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这正逐渐变得不再是「理所当然」。

「……现在我跟露比依然是作家和编辑吧。」

我咬着下唇，主张说：

「的确，我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不过，拜托了，现在不要因为这样就对我客套……」

「……也、也是。」

露比恍然地用力点头。

「我懂了，一起去吧！」

……接下来的事，没人知道会变成怎样。

说不定，这将会是我们两人最后一次共赴「现场」。

……可是。

不……正因如此。

我不希望露比心存奇怪的不安或者有所介意。

「那么，我要启动转移魔法了，请牢牢地抓住我！」

「好！」

我跟往常一样，伸手环住露比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

如此温暖的触感……这也许是最后一次。

☆

在王都东南方两万梅多伦之处。

借由露比的转移魔法抵达现场之后──

「……真的假的。」

──我为眼前这片光景感到无比愕然。

在天色未明的黑暗中，宪兵队正用移动炮台进行炮击。

每当炮弹随吆喝声击出，炸药的火光就会瞬间照亮周边。

会用魔法的宪兵、流浪魔法师都片刻不停地各自发布攻击魔法，就算是一点点也好，只求能够阻扰地函霸主的前进。

击出的魔法属性及强度林林总总。从新手到上级者，全都不分彼此地参与了战斗。

现场的总人数──光是眼睛看得到的就有几百人。

果然，前来对应的人数相当多。

王都所有战力的总动员，这么形容应该不夸张。

但是──让我惊讶的并非如此浩大的战斗排场。

「那、那是什么东西……」

我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试着看清楚「那东西」的全貌。

──首先，眼前是一片岩浆的沼泽地。

熔岩一面烧毁周围的草原，一面缓缓往外爬。

那范围──直径算起来不光是几百梅多伦。

大小近乎小规模都市的火红沼泽，在夜晚的平原中滚烫冒出。

而大约一千梅多伦的前方。

沼泽的中心位置屹立着一名熔岩形成的人体上半身。

总高度恐怕有数百梅多伦。

凌驾于王城尖塔之上的巨大魔神像──让星光灿烂的夜空染上一片象征灾难降临的红莲火焰。

这就是──

「地函霸主……」

「是的……」

露比神情复杂地点头。

「正如眼前所见──它是魔神类别中最大最强的怪物。」

……至今，我曾经面对过强大的怪物几次。

在黄泉最深处的常暗、前往库鲁米家时遭遇到的头目级怪物等等。

何况，我平时就跟前勇者露比、前魔王库鲁米有所来往，理应已经习惯「强大的生物」。

尽管如此，如此令人生畏的压迫感、压倒性的震撼力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的身体开始狂冒汗。

脚也不由自主地发抖。

愕然的我再次望向宪兵队。

从移动炮台发射出来的炮弹笔直地往魔神飞去。

然而……敌我的距离过远，无法确认是命中或落空。

魔法师们的攻击亦是如此。

在与怪兽本身相隔这么远的情况下，无可避免地，魔力到最后会衰减变弱。

虽然也有瞄到看似擅长狙击魔法的魔法师使出长距离攻击，但地函霸王却看不出有任何一丁点损伤。

……从此处望过去，并没有发现伤患或死者。

可是，这样反倒令人不寒而栗……

难不成，地函霸主尚处于蓄积力量的阶段，稍候也许就会一口气切换到攻击模式……

「这、这些岩浆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冲到沼泽边缘，战战兢兢地伸出脚。

「就是因为有这东西才会让人无法靠近吧？既然这样，何不由魔法师们合力发动冰冻魔法，趁着结冻的期间，擅长近距离战斗的人再出手攻击……哇！」

就在我用靴子的尖端试着碰触岩浆的瞬间……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惊慌失措地把脚伸回。

「刚、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有种……力气突然被抽走的感觉……」

「这、这是……」

蹲在我身旁的露比高声惊呼。

「老、老师，这不是一般的岩浆！除了超高温之外，还被下了可以迅雷不及掩耳地剥夺体力、魔力的魔咒！」

「……真的假的！这东西居然那么棘手！」

「是啊……并不是用冰冻魔法就能使其冻结，在这上面跑动也相当危险……」

「……可恶！」

我咬咬牙，总之先站起身。

「那、那不然，从空中过去呢？请会使用飞行魔法的人，或以飞行怪物当队友的人帮忙，从上空展开攻击啊！」

「啊，这方法应该行得通！……是说，刚好出现了！请看！」

露比边说边指着天空。

回头仰望，上方正好出现以飞行魔法在天空飞翔的魔法师集团。

他们是一组七个人左右的队伍，从我们头上飞过后，便闯进岩浆沼泽的上空。

「哦哦，那看起来应该有用！」

「是啊！我们也去拜托库洁小姐等人，请她们带我们接近地函霸主的主体吧！她们一定──」

可是，就在下一个瞬间──

「──呜哇哇哇哇哇！」

「──危险！大家当心！」

魔神朝他们射出如雨般的火焰弹。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溃散成乱无章法，魔法师们也陷入混乱。

「──可恶！退避！退避！」

也许是判断无法再继续飞行吧，他们折返之后就避开岩浆沼泽，降落在平原上。

「……空中也不行。」

束手无策的我转向露比。

「怎么办？这次……有想到什么好方法吗？」

「嗯……」

露比抱起双臂低头思考。

但她又立刻擡起脸。

「……不，再这么继续想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之，我冲过去试试！」

「咦？冲过去是指就照平常那样跑到怪物跟前？」

「是的，就是那样！」

「不是，你想想，这些可是被施过魔咒的岩浆哦！你没问题吗？」

「因为我有相当充沛的体力！即使要考虑折返的时间……应该也还能攻击个十分钟左右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样能不能打倒它，但总之我想放手一搏！」

「……原来如此。」

正如露比所说，也许就该直接去试试看。

至少，应该可以弄懂唯有接近怪物才能得知的事。

只不过──

「……嗯嗯……」

得独自一人在这里等的那段期间将会是种煎熬。

只有露比挺身而战，我却什么都办不到吗……

她虽然声称没问题，但在那上面奔跑想必会伴随着痛苦。

既然这样……至少让我尽份心力。

「……你等一下。」

我在手心启动魔法阵。

握住露比的手，咏唱咒语──对她施了几种魔法。

「咦，老师……这究竟是在……」

「减轻伤害的魔法哦。可以减轻火焰型损伤的魔法，以及不太会被攻击魔法伤到的魔法。另外，我还下了攻击力加倍的魔法、让奔跑速度稍微加快的魔法。」

「啊，谢谢……！哇，好厉害！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变强！」

「那就好。因为我无法随你去战斗，所以至少让我做这些吧……对了，抱歉，另外……我可以在你身上施加稍微更动『偷窥魔法』后变成的『共享视野魔法』吗？」

「……欸！共享视野吗？」

不知为何，露比像突然发疯似的大叫。

然后迅速抱住自己的身体。

「为、为什么需要那个……？难、难道！你想在战斗结束后，偷看我洗澡时的身子吗……？」

「……啊？」

在这危急存亡之秋，这个人在胡扯什么啊！

「呃，哎呀，那个……如果是老师，给你看也没关系啦……只是这样进展似乎会有点快……！就算要看，也不要用偷窥的方式，而是更正大光明地……」

「笨、笨蛋！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慌慌张张地向露比做说明。

「是、是因为一直枯等的话，我毕竟会在意啊……至少我也想知道露比都如何战斗！魔法的效果只会维持几十分钟，所以我不会看到你任何私底下的模样啦！」

「原、原来如此！我、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露比频频点头。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可以对我施魔法没关系……」

「露比的想像力有点太过丰富了……唉，算了……」

说完，我便启动共享视野的魔法阵。

对着露比发动魔法。

「……这样就没问题了！需要的魔法应该已经全部都施展了！」

「好！这下就准备就绪了！」

语毕──露比启动收纳魔法，拔出雷瓦汀。

「那么……我去去就来！请好好地守望我吧！」

「好，一路小心！」

☆

数十分钟后。

越过岩浆沼泽──露比回来了。

「唔……！我没成功！」

露比的语气流露出懊恼。

她的衣服有好几处烧焦，神情也显得疲惫。

「不，辛苦你了！露比做得很好哦！可恨……对方真的是不容小觑的强敌啊……！」

我对她施以强大的回复魔法，同时重新回想刚才流入我眼前的战斗光景。

──起初，完全以为我们占了优势。

露比一面闪躲火焰弹，一面冲向那庞大的身躯，挥动雷瓦汀去劈砍它。

这似乎确实对地函霸主造成了伤害，每次剑光一闪，它就痛苦地扭动身躯，发出宛如地鸣的叫声。

而且，身躯庞大的地函霸主在行动上欠缺敏捷性。

露比矫健的身手让地函霸主吃尽了苦头，看起来它连反击都办不到。

然而──

「没想到……它居然能自动回复体力……」

尽管一剑又一剑地砍下，那些伤口却都立即愈合──

地函霸主──竟然还拥有高度的治愈能力。

短期来看，露比的攻击力胜过它的治愈能力。

在交战当中，露比的连续攻击比治愈速度来得快，让那庞大的身躯愈伤愈深。

可是──露比能攻击的时间有限。

一旦战到体力的极限，露比就得回到这里来。

回程得花上几分钟。

等待回复也是几分钟。

再度前往地函霸主的跟前又需要几分钟。

这十多分钟的空白，就足以让它的伤口全数复原。

「……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行？」

我咬住嘴唇，拚命思考。

「……对了，露比！回复道具呢？把所有的万能药全带上，一旦体力快到极限，就利用它来恢复啊！」

「抱歉，这个方法行不通……」

露比从腰上的道具包拿出万能药的瓶子。

「那个岩浆看来似乎还具有可以让回复道具无效的能力……」

露比打开瓶盖，把里头的液体倒在手上。

「你看，变成这样……原本内含的效用都不见了。」

「真的假的……不、不然，转移魔法呢？地函霸主本身的位置你已经去过，这样就能用转移前往了不是吗？移动时间会比用跑的来得短，而且当你战到体力快要耗尽时，就用转移魔法回来这里复原，然后再去战……这不是一个办法吗？」

「这也有难度……去的时候还行，但要我一面接下地函霸主的攻击，一面启动回来的转移魔法，我觉得有点危险啊……而且，地函霸主本身一直在移动，并不是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这样啊……」

……那该如何是好呢？

要怎么做，才能打倒这个地函霸主？

没办法从空中过去。

远距离攻击又无法奏效。

想近距离攻击，也碍于岩浆的关系无法使其受创到最后。

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阻止它的入侵呢……

──就在这时候。

「──唷，晚安啊，亚吉罗、露比。」

头顶──传来清脆如铃铛的声音。

擡头一望……上头出现一位以飞行魔法飘浮于空中，穿得全身黑的女性。

是库鲁米·塞菲利斯。

「库、库鲁米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哎呀，吾人听说发生了大事，就赶过来一窥究竟。」

降落在地上后，她轻瞥一眼火红的魔神，接着观察我方的战力。

「……嗯。事情看起来相当棘手呢……」

「……就、就是啊！」

我对一眼就明白现况的她，拚命求助。

「所以，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出借你的力量？在这么下去，王都会有危险！」

──这个人曾为了保护人类而与万事万物为敌。

虽然曾以魔王的身分统领怪物，但她的真实想法其实是「想要拯救大家」。

既然如此，在这个王都面临危机的状况下，她应该会出手相助。

「哦，这还是亚吉罗第一次开口向吾人求助呢。」

库鲁米有些讶异地睁大双眼。

接着，她贼贼一笑。

「是这样啊，你想拜托吾人啊……原来如此，可以啊。只要是能做到的，吾人都愿意帮忙。只要解决那个地函霸主就行了吧？」

「是、是！没有错！」

「好，那么……」

说话间……她突然在手心启动魔法阵。

「吾人有事要稍微跟你谈谈。」

「……咦、等等，有事要谈……？现在吗……？」

「──转移。」

库鲁米无视我的惊慌，迳行启动转移魔法。

她带着我们两个人──移动到某个地方去。

☆

「……这、这里是？」

转移魔法的光消失，慢慢能够看清四周的景物──

「库鲁米小姐的……家？」

我对着曾经见过的景象喃喃道。

黑色的石造墙壁，排满厚重书籍的高大书架。

地板铺着长毛地毯，暖炉中传来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这里是位于迷宫最深层，我曾来拜访过的库鲁米家。

……为什么要突然带我们到这里来？

「吾人怎么都想在一个静得下心的地方谈啊。」

「可、可是，也不适合太过悠哉……」

「放心，不会占去多少时间。好了，坐吧。」

受到库鲁米的催促，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库鲁米也隔着咖啡桌，在我和露比的对面坐下。

……距离上次来到这里，也已隔了一段时间。

当时由于混乱和紧张，我并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现在仔细一看，就发现从房间某些地方可以看出「女性的氛围」，感觉很不可思议。

四处可见粉红色的坐垫、毯子等等家饰。

书架上摆了许多我家也有的杂志。

……嗯？

粉红色的商品，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会是什么呢？我并没有那么显眼的东西啊……

另外又是为什么呢？书架上的杂志跟我拥有的杂志，重复率之高……会是偶然吗……

「那么……亚吉罗。」

库鲁米一派轻松地交叉双腿，开始说出用意。

「你的愿望是阻止地函霸主。为此，你希望借助吾人的力量，是吧？」

「是。实在是……那家伙让人束手无策……不过，我想库鲁米小姐应该会有办法吧……」

「原来如此。的确，以吾人的能力来说，要对付那种程度的怪物可说是易如反掌。攻击魔法、停止时间魔法、异次元发送魔法等等，无论采取哪种手段都有办法解决。」

「真、真的吗？」

我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前倾靠向咖啡桌。

「是啊。而且吾人很乐意出手相助，毕竟是为了可爱的晚辈嘛，一点也不嫌麻烦哦。」

「谢、谢谢……！真的不胜感激……」

从紧绷的情绪解脱，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太好了……这样王都应该就能免去一场灾难……

──然而。

「可是，有一个条件。」

库鲁米说完──便冷不防地启动了收纳魔法。

她取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桌面。

「──亚吉罗，你得先在这份文档上签名。」

──那张羊皮纸上的文本是希伯来文，记载的内容蕴藏着魔力。

看得到标题以及用小字体写下的说明，最下方则是两人分的签名栏。

「这、这是……」

那是一份──契约书。

──魔法师之间缔结「眷属契约书」的证明文档。

我曾经在魔法相关的书籍中看过，所以知道这种文档的存在。

其效果将持续一生──一旦违约，就会失去所有魔力，从此活得像个废人。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名，吾人就会『助你一臂之力』，啊，说是助你一臂之力，但实质上吾人已经没有出手的必要了。毕竟──只要你成为眷属，就能使出与吾人同样程度的魔法。」

库鲁米说完这些话之后，发出响亮的笑声。

「如何？事情很单纯吧！在这里签上名字，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根本不需要吾人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能打倒地函霸主！用绝对零度的冰冻魔法冻住它也好！利用次元魔法把它丢到与异世界之间的夹缝也行！随你高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眯起双眼，神情妖艳地看着我。

「亚吉罗──当吾人的眷属。」

低声对我说道。

「吾人想要你。对你来说这肯定是非常有利的提议。来吧，签上你的名字。」

──脑袋窜过麻麻的感觉。

──手脚发抖，嘴巴突然变得好干。

成为眷属？

现在，在这里？

我把视线移向身旁的露比──她以僵硬的表情，静静凝视契约内容。

然而──她一发现我的视线，就连忙露出拙劣的笑容。

「……对、对啊，老、老师！快点签名啊！」

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番话。

「不管怎样，成为眷属对老师是百利无一害！所以，现在就该这里签契约啊！」

……是这样吗。

我现在应该要在这里签约吗？

脑袋感到一股热。

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思考。

……也许我应该签下契约吧。

不仅库鲁米，连露比都说应该这样做。

实际上，在这里签约之后，王都就有救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应该成为库鲁米的眷属吧。

我拿起笔──把契约书拉近。

接着，确认契约内容之后，我把笔移动到签名栏──

滴答──

听到这声音，我转过去看隔壁。

露比带着笑容，泪水却滑过脸颊。

「……快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动作要快啊！」

露比催促着我，同时滴下两三颗泪珠。

「请不要担心！就算不再是责任编辑……我也会一直支持老师！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吃饭……一起聊天……还是可以……」

露比笑得很难看。

──这表情让我忽然想起。

颁奖典礼后的回程。

露比一面坚毅地笑着，一面对我说的话。

『我希望老师能够为了实现梦想，选择一条最适合的道路。』

最适合的道路。

……我现在真的在为自己选择一条最适合的路吗？

可以左右人生的选择──我做出的是不会后悔的决定吗？

……我把笔从签名栏移开，放在桌面。

……不行。

我不能就这样随波逐流地签下眷属契约。

我必须──好好地看清楚自己应该前往的道路。

「怎么了，亚吉罗？表情如此凝重……」

「对不起，请让我稍微想一下……

」

「……嗯，不管多久，吾人都能等哦。」

「谢谢……」

我向她道谢后，动脑思索。

我真的应该成为库鲁米的眷属吗？

成为眷属后，就会幸福吗？

单纯思考──答案是YES吧。

我的梦想──「打造出任何人都能使用优质魔法的世界」，想要实现它，我一定需要大量知识与经验。

与库鲁米立下契约的话，不仅可以获得她的知识，也能够使用近乎无限的魔力。

不管怎么想──这都对我有益。

然而──为什么呢？我总是觉得心头有点堵。

明明我一点也想不到成为她的眷属会有什么坏处。

……我回想至今的过程。

从认识那天起，就过着采访、讨论都被她纠缠的每一天。

她否定我的魔法，对我下强大的幻觉魔法，在颁奖典礼上对我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没错，在这当中，我确实愈来愈觉得库鲁米这个人不对劲。

……是哪里呢？

她的行动是哪里令我感到异样……

「……你还好吗，亚吉罗？你看起来相当认真地在烦恼呢。」

库鲁米的脸朝我凑近。

「如果你需要，吾人可以对你施下最高端的加速思考魔法哦？只要拥有吾人的魔力，绝对可以获得超越古今中外所有贤者的思考能力。如此一来，你就能立刻判断出眷属契约有多么划算。」

──因为这句话。

关于她的提案。

「……原来如此。」

我忽然想通为何会对她的提案感到「不对劲」。

「……我可以请问一件事吗？」

我擡起头问她。

「什么？你的任何问题，吾人都愿意回答哦。」

「谢谢。」

于是我慎重地斟酌字眼──向她发问：

「──库鲁米小姐为何要创作魔导书？」

「……为何？」

库鲁米歪了歪头。

「是的。我想要知道……库鲁米小姐之所以在这世上创造出魔导书，而且如今也持续推出新作的原因。」

「原来如此，原因啊……」

「以往的著作一定已经让你获得可以奢侈逍遥一辈子也用不完的收入了吧？而且你已博得极佳的名声。可是……为什么库鲁米小姐在这世上创造出魔导书之后，现今也还是在创作呢……？其中有什么目的？」

「……嗯。」

库鲁米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后，伸手扶着额头。

就这样像在沉思似的暂时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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