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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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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学起就多少有在做哦。因为我爸跟我哥什么都不碰嘛。以前我寄住在奶奶家,其实家里也会有帮忙料理家务的人过来……但自己的事毕竟要自己来做比较舒畅。」

「令人意外。你看起来好像连菜刀都不会握。」

「过分。别看我这样,我还满会做菜的哦。像在做实验一样很有趣。」

「你做事的手法的确不错。」

随着咕噜噜的水声,他将热水倒入滤杯,那模样比起上班族,不如说更像熟练的咖啡师。明明装一台咖啡机会比较省事,可是他却在公司里摆放咖啡店会有的工具,这点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少爷作风。开始担心起他会不会已遭到新部下的妒恨。

——但,想来是不会吧。

以和泉泽的个性,泡咖啡时肯定会请所有人喝。仔细观察,就发现角落还放置了茶包。相当优雅的新部门呢。阳菜子都要反过来妒忌了。

看着咖啡粉逐渐膨胀,她接过和泉泽递来的马克杯,一股融合了苦味,像花香般的芬芳在引逗阳菜子的鼻腔。

「对了,望月,你跟你爸的关系也不好呢。」

「……你怎么会知道?」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咦?什么时候?」

「在新员工教育训练的时候吧?大家不是一起去过夜集训吗?」

「集训的事我还记得。」

刚进公司的四月,他们被留宿在公司的疗养设施里。

从公司概要开始说明,传授了商业礼仪、交换名片的方式,乃至如何端茶给客人等等社会人士该有的基本功。以放松为名义,被迫分组走在夜晚的深山中时,阳菜子打从心底感到烦闷。跟在村里的训练相比,他们并不用背负重物,就像在健行一样轻松,但令她难为的是,她必须观察女孩子的反应,适度表现出慌张的样子。揉着一点也不痛的脚瘫坐在一旁的时间,比什么都还让阳菜子感到疲惫。而且她又不能让人见到真正的模样,所以得比任何人晚睡早起这点,也累翻了她。

从某个角度来说,那是让她无法掉以轻心的四天三夜。

「我们并不是同一组吧?有机会说上话吗?」

「有啊。你不记得吗?最后那天晚上的宴会上。」

「是……吗?这么说来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呢。」

结束山中健行后的疲惫与睡眠不足,让大家在最后一天都显得格外兴奋。也许是因为萌生了一种莫名的连带感吧,大家酒喝得很快,平时只会可爱地小小啜飮的女孩,也都丢开包袱,豪爽玩闹。

其中率先举杯畅飮的是当时已成为她男友的柏木。阳菜子假装要照顾最先醉倒的他,趁机逃离宴会。幼时就被迫习惯酒精,再加上体质优异,因此阳菜子即使喝光一升瓶也不会醉,对她而言,飮酒过量的醉鬼只会造成困扰。她将柏木送进棉被里之后,就走到外头吹风。

和泉泽刚好也在那里。

「那时候,我和大家还隔了层距离,迟迟无法打成一片,就在我发呆时,望月你走了过来。」

「毕竟没有什么人比社长儿子更难应付了啊。」

「可是你一开始就很普通哦。说起来还比现在更加尖酸刻薄。」

因为我本来很讨厌你。阳菜子没有说出这句话。

对刚跟村落断绝关系的阳菜子而言,直接进入家族企业,不用烦恼且不知辛劳的和泉泽莫名地让她很不爽。其实不过是孩子气的嫉妒跟迁怒,正因为心知肚明,所以她才羞惭地无法说出口。

那天晚上,心里也是一阵没来由的敌意涌上来,即使在跟和泉泽对话,想必也表现得很敷衍。她连两人说了些什么都不记得。

「我大概也有几分醉意了,居然跟你提到家中的事。」

「什么意思嘛。好过分,我一直都很想跟望月聊聊,所以那时候非常高兴哦。」

「咦?为什么?」

「我之前不也提过了。在亲睦会的时候,你说是憧憬爷爷才进公司,我听到之后就一直记在心上。那次集训,我最开心的莫过于跟望月聊天的那时候。」

和泉泽腼腆地喝起咖啡,阳菜子则是顿了一下。

——所以说,为什么这男人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这种令人害臊的话呢?

可是为这点生气也显得很蠢——就好像会被发现只有自己对此在意——阳菜子加重握着马克杯的力道。

「……你真的很会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呢。」

「才不是鸡毛蒜皮呢,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是,原来如此啊。」

「那时候我就想跟望月你成为朋友了。我是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这种想法哦。」

「因为你这人没朋友嘛。」

「嗯。应该说,我对人没有什么兴趣,念书跟做实验还比较快乐。」

「讨人厌的家伙呢。我说过什么会让你这么感兴趣的话吗?」

「呃……」

这时和泉泽才有点猝不及防地双眼开始游移。

「……秘密。」

「啊?都说了这么多之后?」

「嗯。因为很丢脸嘛。」

「你明明已经说了更多丢脸的话。」

「可是还是保密。唔哇,光想起来都让我难为情。」

「拜托,别这样好吗?我到底说了什么!」

是秘密。和泉泽忸忸怩怩地从纸袋拿出饼干泡芙。从各方面而言,感觉很不舒服,但她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阳菜子也接过自己的份,不甘心地咬下表面已经变软的泡芙。

——到底说了什么?

她完全没有印象,就表示应该不是多要紧的内容,话说回来,和泉泽莫名地喜欢亲近她,或许也是从那次集训之后。

当时的阳菜子根本料想不到。

自己居然会被和泉泽定位为唯一的朋友。

「……朋友啊……」

「嗯?什么?」

「没事。我只是在想会希望跟我成为朋友的人,大概就只有你了啊。」

「咦,是吗?之前见过的穗乃香小姐呢?」

「穗乃另当别论。我们之间像是有种孽缘……其实我没有立场批评你什么,我自己也没有其他朋友。」

「是这样吗?」

和泉泽慢慢偏过头。

「我觉得你跟我不一样,是容易受人喜爱的类型。你看,你跟森川课长不也很好?」

「嗯,唔?」

始料未及的名字害她吞下的泡芙卡在喉咙。

「森川前辈?为什么?」

「之前我回部门玩时就这么舜得。怎么说呢,比起我当上司的时候,总觉得你们之间的气氛更好,我还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十足啊。」

「什么跟什么。我跟

森川前辈除了工作的事之外,几乎说不上几句话哦。」

「是吗?可是感觉好像比以前更加亲密……」

就某种层面来说,他们之间的距离的确缩短了,但她可不记得有变得亲密过。反倒可以说关系比以前还要恶化。

阳菜子利用咖啡吞下留在喉咙的泡芙,轻轻地咳了几声。

「应该只是离开部门的你,自行产生了疏离感吧。」

「那向坂先生呢?」

「……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名字呢?我不是说过只是认识的友人。」

「嗯——是没错。」

「什么啊。」

「人家就觉得在意啊。你们两人站在一起的似乎很登对,就连氛围都很像。」

「就叫你不要再毫无根据地妄加猜测了。」

他本人虽然毫无自觉,却句句直指内核,这样对心脏相当不好。

「而且连刘先生也是。」

「啊?」

「……没事。啊,对了,像柏木啊,跟我比起来,你跟他从以前就很好。」

「那是当然的啊,我们从进公司之前就开始交往了。是说你从刚刚开始就怎么了?究竟想说什么?」

「跟我比起来,你有很多其他交情不错的人。」

和泉泽嘟起嘴的样子显然就是在闹别扭,阳菜子一时无言。

「……你也有其他交情比我更好的人吧。」

「咦——没有哦——我不是说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可是对你而言,我却不是,这样一想就觉得有点落寞。」

无法理解他究竟在说什么,是因为和泉泽这人是顶级的笨蛋,还是因为资优生的脑部运转得太快,令阳菜子跟不上呢?拿着泡芙的手不自觉用力,卡士达酱便华丽地喷落在裙子上。

「哇,望月,你在干嘛?会脏掉啊。」

「啊,糟糕!」

「这里有湿纸巾,你拿去用。哇——好可惜。」

看着阳菜子慌张地将剩下的泡芙放进嘴里,擦起弄脏的手与裙子,和泉泽噗嗤地笑了出来。

「啊哈哈,望月,接下来换沾到脸上了。」

「咦?」

「你怎么会像个孩子啊?你这个人虽然可靠,有时候却表现得很脱线呢。」

和泉泽不经意地伸出拇指擦去阳菜子嘴角的卡士达酱与糖粉。过于自然的动作令阳菜子顿时僵直,看到她这样,和泉泽似乎才自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红了脸,表现得比阳菜子还惊慌失措。

「哇,对不起!这样算是性騒扰吧?」

「没事……可是你别舔手指哦,那样才算性騒扰!」

「哇啊,抱歉。唔哇,真的抱歉!」

接过阳菜子递来的湿纸巾,和泉泽夸张地用力擦拭手指之后,用双手将脸包复住,模样比阳菜子还更像少女漫画的女主角。女子力程度太高,让人刻薄不起来。多亏如此,阳菜子失去了发怒的气力,反而被卷入一种深度的无力感。

和泉泽的举动就跟对幼儿做的没两样。换句话说,他压根没把阳菜子视为恋爱对象。从某种角度而言,或许算是一种性骚扰。

——好蠢。

什么朋友,什么特别。

和泉泽的话语里,并没有隐含字眼以上的成分。

为这种小事表现出狼狈反应的自己真的——跟笨蛋一样。

「就算没有朋友,你也很快就会交到女朋友啊。何不快点找个新对象?」

「咦——可人家最近很忙,根本就没办法认识那样的对象啊。」

「不是还有小春小姐吗?」

「小春小姐?为什么是她?」

「什么为什么……」

「望月你才是,从之前就相当在意小春小姐呢。」

才不是那是因为你明显就对她怀有好感。

她欲言又止。说不定这个笨蛋太过迟钝,目前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没有察觉。明明在跟她说话时,那心花朵朵开的模样是那么明显。

「……反正谁都行啦,快点找到女朋友。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去介意自己有没有朋友了。」

「咦,为什么?」

「你就是想要特别的存在,不是吗?既然这样这方法最快。」

「那样就没意义了,我想当的是朋友望月的特别存在。」

「干嘛那么坚持在朋友上头。」

「你问原因……因为朋友不是比女朋友还重要吗?」

——啊,不行了。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稍微感到晕眩的阳菜子揉了揉太阳穴。

「和女朋友会分手,可是朋友就是一辈子,不是吗?」

「……结婚的话,跟女朋友也可以过一辈子啊。」

「啊——对哦,也有这个方法呢。」

「你到底几岁啊?都这年纪了,一般来说就该这么想吧。」

「可是我没有遇过能让我有这种念头的女孩啊。」

「……因为都维持不久。」

没有挑女人的眼光——更正确而言,是太过无知不懂得怀疑,在当了大方的凯子之后,遭到抛弃、被当备胎、被劈腿等等,遗憾的经验不胜枚举。

「目前交往过的对象每个人都很可爱,跟她们在一起会让我心跳加快,但那感觉就是不能长久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问我,我问谁。」

感觉好像在跟国中男生聊天,不,这时代,就算是小学生也肯定比这家伙早熟。嘴里残留的卡士达酱甜味与和泉泽的憨傻揉合在一起,让她的胸口冒出一阵恶心灼热感。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需要朋友,但其实很憧憬。那是一种在一起也不会厌烦,能够互相信任的关系对吧?所以我会希望,哪天我的身边也能够出现那样的人啊。」

「哦……」

「所以,望月你要一直当我的朋友哦。」

面对笑得天真无邪的和泉泽,阳菜子心里涌上的情绪是烦躁或是保护欲?她自己也已经说不清。

可偏偏若要承认它是爱情,她会非常不能释怀。

和泉泽表示要再稍微做点工作后才走,阳菜子留下他,独自走出公司。

她拿出手机,犹豫是否打电话给惣真,虽然有义务报备,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且。

丝毫不躲藏的杀气从刚才就一直跟在她背后,虽然她也可以选择无视,直接甩开对方,但阳菜子还没有大度到能够对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视而不见。

她走回头,往车站的反方向走去。

今夜正好是云层厚重看不到月亮的夜晚。原本担心的积雪并没有发生,但空气冷冽得刺痛肌肤。跟温暖的公司内部比起来,温度一口气突然下降,大概是因为这样吧,全身的肌肤表层瞬间变得干燥又冰冷。

她钻进罕无人烟的小路,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影响,夜色忽然变得更浓。趁身体动作尚未迟钝之前,她躲进电线杆后方,快速地结下九字护身法的手印。这虽然是为了集中精神的动作,但通过活动手指与手腕,身体也多少暖和了点。她拉了拉髋关节、转动脖子,接下来便闭上眼睛,从鼻腔细细地慢慢地吸气。

吸入的空气往腹部沉降,等绕行了全身后,再无声地静静地花上两倍的时间吐出。

重复做了两次,最后她脱下高跟鞋,把皮包放下。

水泥地冰凉的触感虽然似乎就要夺走刚找回来的体温,但身体的感觉却也反而因此变得清晰敏锐。

——幸好有跟穗乃借了这些东西。

两根特制的暗针就在胸口。

另外是一根看似发夹,但尖端锋利的峨嵋刺。

虽然不能算准备齐全,但应该能助她应付当下。但要用这么少量的武器对抗的话,除了先发制人别无他法。对方的杀气虽然混杂在黑暗中,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劲。再继续拖延下去,对方应该会先动手吧。阳菜子最后再次深呼吸,然后敏捷地踏出一步,往释放出杀气的方位再偏右方十五度角射出暗针。

阳菜子听到吸气声,同时她的耳边有东西擦过。情急中往上一跃,就听到脚下发出轻微的爆炸声,并扬起白色的烟雾。她屏住气息以免吸进烟雾,旋即往电线杆一蹬,跳上背后的围墙,但这似乎也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锐利的物体刻不容缓地飞了过来。阳菜子下意识用峨嵋刺挡开,可就在那瞬间,眼前响起爆炸声,粉末扬起,这时再闭上眼睛也已经来不及,视野被染成一片红色的她失去平衡,倒向路面。

——完了……

就算使出受身倒法恐怕也来不及,只要一看准她着地的时机,又会有一把飞刀射过来吧。以阳菜子的程度来应战,果然只能做到这样,就

在她认命承受疼痛时,新的影子覆盖了她的眼前。

「……蠢货,再怎么没长进也该有个限度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阳菜子的身体浮在半空中。当她察觉自己被人抱住时,她的视野已经重新变得开阔。随着眨眼而愈来愈鲜明的视野中,映照出神情不快且咬牙切齿的惣真。

「为什么……」

「没有胜算就不要接受对方的挑衅,你无能到看不清自己的实力吗?」

他咒骂时的气息落在阳菜子的额头上。

惣真不耐烦地将阳菜子放回地面。

阳菜子失望地怨叹居然有这么让人无心感谢的救命之恩,但她丝毫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把头垂下。比起这件事,她现在更该做的是用泪水将眼球沾上的剩余粉末洗出来。

「就算不这么大张旗鼓,也有其他手段可用啊,真不愧是爱逞锋头的小丑,做的事就是不一样。」

紧绷的空气中,惣真的声音显得凌厉。他明明只是站着,却没有半分破锭。

大概是认知到这一点了,黑暗之中终于有人影轻飘飘地溜了出来。

「真想不到这个无法伤到小丑分毫的女人会是下一任首领啊。不得不保护这女人的你是不是更没地位?」

响起的这道声音有种莫名的轻佻,但她曾经听过,惣真冷哼一声。

即使嘴上覆盖着头巾,也能看出下方的嘴唇挑起呈新月状。让人惴揣不安的那抹浅笑无疑属于刘明——不,是柳凛太郎。

「久违的重逢啊,让我玩得更开心点嘛。好吗?望月首领家的女儿,还有向坂的二少爷。」

「不巧,我没那种闲工夫。第一,这女人已经跟我们村子没任何关系,连消息都来不及更新的落伍家伙,一旦自以为是地开了口就只会让自己丢脸。」

「是吗?既然没关系,你何必保护她?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天才,原来也放不下前未婚妻啊?真是可爱的落差。」

「我再说一次,我跟你不一样,没有闲工夫。你的目的若只是进行无聊的对话,那你已经充分达成了。我这次放过你,快点走吧。」

「别这么说嘛,可以在这种地方重逢,你不觉得是在证明我们有缘吗?」

「死人就算从冥府跑回来,彼此所住的世界毕竟还是不同,不够资格让我来应付。」

「……你说谁是死人?」

「还用问吗。倡导没用的意识形态并逃离村落的那时起,你们这一族就跟死了没两样。看看这场闹剧就可以明白,无论是忍者精神或骄傲,失去了所有一切的你们在我眼中就是腐败的尸体。乖乖地在坟墓底下永眠吧。」

「哈。精神?骄傲?你们才是忘了进化,比猴子还不如。被过往时代那些无意义的风俗捆绑住,连用自己的脑袋来思考都办不到,实在可怜到让我想哭哦。」

「主张改变规则的家伙大致都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把错推给周遭。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不会改变呢。」

「拜、拜托,您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

难道只有阳菜子感他非常激动。

视觉习惯夜色之后,柳的表情也逐渐清晰。眯得跟线一样细的眼里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跟惣真的冷酷比起来,那是无法相提并论的独善及残忍。虽然自觉自己也该挺身相对,身体却动也动不了。在受到惣真保护的状态下,再怎么瞪他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效果。

现在柳眼底的敌人才没有阳菜子这人,他的目光只专注在惣真一人身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来较量较量吧?」

柳以异常平稳的声音说道。

「较量?」

「是啊。无论你们如何出手妨碍,我们一定会达成目的。不管使出何种手段。但相反地,无论我们怎么威胁,你们还是会来搅局吧。绑手绑脚的小争夺对彼此而言是在浪费时间。没有什么比在眼前乱飞的小苍蝇更让人郁卒了。」

「说穿了,就是要清楚明了地把事情一次解决喽。」

「真好沟通啊。」

「……方法呢?」

「没道理连这都要告诉你吧。由我们出招,你们只要自行化解掉就对了 ,不过,我看你们是办不到。」

一说完,柳的右手便伸进怀中,惣真全神戒备。

然而柳并非朝惣真,而是朝自己的脚下丢下东西。无声无息的黑烟窜起,阳菜子在慢惣真半个呼吸之后,也停止吸气。然而黑烟似乎没有什么作用,看着它像被夜空吸引似的往上升后,柳的身影也在转眼中消失无踪。

「严重的自我表现欲。」

惣真啧了一声之后咒骂一句,当场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

可是阳菜子的心丝毫没有舒缓。要不是有惣真在,她现在会变成怎样?尽管不至于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夺取她的性命,但抓了她之后把她身上衣物扒光的程度应该无可避免吧。

——就跟那时候一样。

杵在原地的阳菜子脚前抛来了高跟鞋,是惣真将它们捡起抛过来的。

「快点穿上,走了。」

「走……要去哪?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没了危险,嘴巴就突然能动啦,真会看状况。」

惣真揭下他平时的铁面具,右边眼睑不停跳动,丝毫不打算隐藏他的烦躁。他抓起阳菜子的前襟直到她快要没气,用一种比望着柳时,厌恶感还更强烈的眼神瞪她。

「看来是我太早现身了,应该等你流了血,这样就会对自己的愚蠢稍微有所自觉吧。」

「放开我。」

「连被装了窃听器都没发现的蠢蛋,少在那说大话。」

惣真从衬衫领口下撕起一张圆形的OK绷。中间稍微鼓鼓的,可以看出里头装了电子芯片之类的东西。

「什……什么时候……」

「别大叫,我还没关掉电源,耳朵会痛。」

惣真故意皱起脸来,从左耳取出微型耳机。

「可话说回来,你还真的烂到一点用也没有啊。不,不仅如此,还对我们有害无益。既被森川察觉,又纵容刘明入侵公司内部,甚至就这么遭到攻击,要说你今天一整天下来的成果,就只有深入少根筋的内心吧。」

「什……你都听到了?」

「废话。你以为这窃听器是装来干嘛的?」

「你这个人,究竟懂不懂什么是隐私权?」

「那么高尚的权利你哪有资格拥有。别担心,我没兴趣知道你跟少根筋打得多火热。」

「谁在打得火热啊,谁啊!」

「被迫持续听那些话,你何不想想我的心情。我差点绝望得以为原来这世上竟还有比受到拷问更痛苦的事。那比看到三流色情片还令我恶心,所以早就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了。」

「我又没有拜托你听,自作自受!」

「就叫你别大喊了,你的音量再更大的话,我就用蛮力把你嘴巴塞住。」

察觉惣真的指头稍微用了点劲,阳菜子便听话地闭上嘴巴。以惣真的力气,搞不好会打断她的腭骨。

「算了,基本上都在预料之内。这也确切证明除了用来应付少根筋,你没有其他价值。至少就照那样子潜入研究室内,否则没有办法跟姓柳的对抗。」

「对抗?你打算怎么做?虽说要较量,我们又不知道他会在何时做出什么事。

「你真的是笨蛋啊。姓柳的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你的确比忘了进化的猴子还不如。只会喊叫的话,你就一直待在笼子里吧,换句话说,赶快滚回村子去。」

「惣真!」

「……我就做个让低能的你也听得懂的说明吧。他不会再做出像今天这种无意义地攻击你或我们的事,相对地,我们也不去试探找出那家伙的同伴。将村里的恩怨搁一边,总之先在工作上一决胜负。」

「可是这样……我们又不知道对方会怎么防备。」

「那还用说。这是包含在台面下要怎么攻守的一场较量。所以我再三交代你要把少根筋拉拢过来。连这点都无法明白的话,我就在姓柳的面前敲碎你的脑袋哦。」

「怎么可以这样……」

「懂了的话,就赶快穿上鞋子,走了。」

看着低头的阳菜子,惣真一脸受不了地揉了揉眉间。

——所以我才讨厌这样。

像个笨蛋。她心想。为什么她非得投身于起因跟自己无关的争端中呢?为什么就得置身于危险之中呢?这跟之前的并购案是两回事。对手同样是忍者的话,说不定会被轻易夺走性命。不只是阳菜子,置身其中的穗乃香更容易遇到危险。而且比任何人都还危在旦夕的是——

「……你真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改变啊。」

惣真冷不防地撇过头,彷佛在逃避阳菜子紧盯着他的视线。

「人们都说『从小看大,三岁看老』。你说的话、做的事都跟那时候没两样。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抛开那种没意义的感伤?」

「说多少次我都不懂。反正我就是低能的幼稚鬼。没资格当忍者、没资格当首领的女儿。」

「既然这样,你至少要在能力范围内派上用场。能说动少根筋的人恐怕就只有你了。」

「真是这样吗?若想拢络他,跟我比起来,利用穗乃不是更快又省事?」

「……什么?」

「刚好趁现在他离开了家。似乎也没有特定的女朋友,就算不是穗乃,只要帮他选朵桃花就一定能手到擒来。」

「你这人有耳朵吗?难道你完全没听见少根筋说了些什么?」

「你才没听到吧?就因为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要说我信任谁,或许你可以算一个,可是那也仅只如此……仅只如此啦。」

答应惣真的提议,对和泉泽而言,等于要他正面与社长起冲突。只靠阳菜子在背后推一把,一定不足以令他立下如此决心。

必须柔软地钻进他内心中的缝隙来诱导他。

那是阳菜子做不到的,身为「女人」的工作。

可是惣真比以往更加不耐烦,吐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够了。我已经清楚知道你的理解力比少根筋还差。」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也是以我的方式认真在……」

「你再怎么动用你那短缺的脑细胞,也只会让事情陷入胶着而以。够了,走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所以走是要走去哪里?」

「还用问吗?穗乃香的店。」

「为什么?」

「跟我走就知道……不过,在你知道的那瞬间,我想你会后悔自己被生下来吧。」

惣真说完这句话时,他冰冷无比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现犀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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