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过去6(2/2)
「约定好了有什么事都会帮她,可我却……」
——而且哪怕发生什么事情,成吾也会帮我对吧?
然而真发生什么的时候,我却没能救她。
说到底根本就不该发生什么突发事情。
明明她救下了那个少女,而我却没能救下她。
「我没能对她做任何的……」
唾沫飞溅,将她父亲衬衫的下摆弄得黏糊糊。
「你直到最后一刻都把透子当做是普通的女生来对待。她肯定也很幸福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不由自主地大喊一声。
「人都死了,还哪来的幸福!」
不可能幸福啊!
绝对没有谁是死了还会觉得好的啊。
我擡起头看起,发现她父亲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道温柔的微笑。
这种表情算是怎么回事。不对的吧。现在哪能摆出这样的表情来啊。
为什么他总是、总是、总是能说出那种绝无可能的事情呢。为什么总会露出这种不合时宜的表情来呢。
如果我把她当成一个病人就好了。
如果我把她看成一个赛博人就好了。
如果我能像最初那样神经质地、病态般地关照她的话,时刻想着她不是个一般的女孩子的话,那么那个时候我就绝对不可能留下她一个人,也根本不可能会带她到海边去。
我、是个傻子。
是我缩短了她的生命。
总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对待。
「那孩子是很幸福的。我听说她自从遇见你之后,脸上经常带着笑容。我很久才回一次家,她也是一张口就提起你。那时候的透子的笑脸,看起来真是很幸福。」
她父亲的声音很沉静,却充满了自信,我不愿相信,明明是不愿相信他所说的话,却又觉得透子似乎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幸福。
才感觉他的嗓音很像某个人,马上发觉是像夏澄奶奶。对了啊,他们是母子啊。然后透子走在了自己父亲的母亲前头——这样的结局果然不可能有幸福可言。明明如此……。
「……当然了,我也希望她能活着啊。不必说的啊。」
我听到了呜咽声。
她父亲摘开了眼镜,捂住眼角。
一想到这些眼泪是我从他的眼角拉扯出来的,我就已然拿不出面对他的力气,逃一般地离开了病房。
晃晃悠悠离开病房之后,发现老姐站在面前。老姐一把拉过呆站着的我的手,在走廊上拖着我走。
被清扫地漂亮干净的白色走廊上充满了叫人不舒服的寂静。被老姐拖着走的我脚上直打飘,唯有老姐踏着清清楚楚的脚步声。下了楼梯,经过一楼的接待处,穿过自动门之后暴露在夏季的日照下。那是如同被最后挤出来似的,夏日残渣一样的阳光。
往左拐,像是顺着病房投下的阴影走。老姐似乎知道要去哪里。我擡起头来看了看周围,不知道这是往哪里走。
终于来到了中庭。铺有草皮的休息区前头排着自动贩卖机,长椅也并排成行。老姐站到自动贩卖机前,从口袋里找出硬币丢到了投币口。这时候才终于对开口。
「要喝什么?」
她这样问我。
我擡头看着商品的罗列,中间放着假玻子汽水。老姐顺着我的视线摁下了按钮。
听到了咚咚的响声。我恍惚地接下了老姐递过来的罐子。
一只手拿着假玻子汽水坐到长椅上,老姐坐在我右边,左边空了出来。自从开始交往之后,透子总会坐到我的左边去。
莫名有一股怀念的感觉。像这样子坐到学校图书室旁边的蓝色长椅上,和人并排和假玻子汽水的画面仿佛发生在昨天。实际上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半年,简直像是一场谎言。
我像是在什么东西的催促下揭开了拉环,旋即听到了噗咻的叫人有些惬意的声音。紧急而来的,是咻哇咻哇往上浮起的强碳酸泡沫。我知道如果换做透子的话会怎么做。我向没有人坐下的左边稍稍倾斜身体,侧耳倾听。拎着罐子的高度,恰好到她的耳朵。
我晃了晃罐子。
罐子里的大海奏响了海潮的声音。
咻哇咻哇咻哇,浮起、破裂。
这股声音在夏末的的空气中透明地扩展开来。然后自己的灵魂也是,仿佛是融化在了这股空气中,变得越来越稀薄。
——谢谢你,成吾。
我似乎听到了透子的声音,猛地仰起脸来。
坐在长椅上的只有我和老姐,周围没有别人。
但确实好像有一股香皂的好闻气味淡淡地残留下来……。
手里头最后的一颗碳酸气泡破裂消失。
那一瞬间,确实是涌起了透子离世的实感,泪水忽然就从右眼倾泻而出。不知为什么,流泪的只有右眼。即使我一抹再抹,从右眼流出的泪水仍在无止境地打湿我的右脸。
老姐默默无言地慢慢将我的头抱住。于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老姐的怀抱中呜咽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