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各自的日常(1/2)
对炭坑作业员、猎人、铁匠、石匠、士兵、佣兵等等被称作肉体劳动者的人们来说,身体就是资本。因此为了打造健壮身体,他们一大早就会大量进食。当然冒险者也是──
「唔,这鱼油脂丰富,很美味啊!」
乔瑟夫很扯地将刚烤好的鱼一条又一条地送入口中。这一天,优他们的早餐是以鱼为主。
「呵呵,这是真海花鱼呢。」
姆斯伯爵的执事努库在乔瑟夫空掉的酒杯里倒入葡萄酒。另一方面,是完全没把努库的说明听进耳中吗?乔瑟夫用刃叉将真海花鱼的鱼片大口大口地扔进嘴里。
「这三明治的料用的是炸鱼片啊。洋葱配上起司,还有这个风味浓郁的白酱汁,乳香四溢呢。」
一样一样确认三明治的料后,姆斯没用手抓起三明治大口咬上去,而是刻意用刀叉切块再送至口中。这一连串的动作既优雅又有教养。对知道姆斯平常是怎样的人来说或许难以置信,不过姆斯好歹也是拥有伯爵爵位的贵族。礼仪规矩与身为贵族应当习得的帝王学等等,自幼就彻底灌输到他的脑袋与身体之中。
「那边的鱼片应该是飞翔鳕鱼的鱼片吧?」
「真海花鱼跟飞翔鳕鱼吗?两者都不是淡水鱼。」
「是的,是海水鱼。」
对努库的回应满意地点头后,姆斯享受倒进酒杯里的葡萄酒香气,接着含进嘴中,在舌头上滚动品尝昧道后一仰而尽。
乔瑟夫与姆斯厚脸皮地享受优的宅邸,这两人厚颜无耻的模样让玛丽法脸颊抽搐。在玛丽法面前坐在餐桌旁的人有妮娜、蕾娜、乔瑟夫、以及姆斯等四人。姆斯虽然只是偶尔过来,但乔瑟夫却会看准优在宅邸时前来消耗大量的食物与酒。如此一来,就算受优所托照顾宅邸的玛丽法露骨地浮现厌恶表情,也是无可厚非吧。而且说到宅邸之主优,一从玛丽法那边听闻姆斯与乔瑟夫来访一事后,就躲进厨房不出来了。光是应付乔瑟夫就已经很累人了,再加上姆斯根本令人难以忍受。玛丽法明白这是优在这种想法下,以他自己的方式所做出的抗议。
「喂喂喂,这鱼只烤了表皮喔。」
「乔瑟夫先生,那是故意只烤表皮的哟~这个突击鲣鱼呀,稍微沾一些这边的岩盐再吃的话~」
乔瑟夫依照妮娜所言,将突击鲣鱼沾岩盐食用。
「哦哦!这个好吃耶!喂,玛丽法。我之前带来的酒放在这儿吧。去把它拿过来!这是可以下酒的鱼喔。」
「有到这种程度吗?那希望你也能把我的份一起拿来呢。」
玛丽法的太阳穴浮现青筋。宅邸的贮藏室里是有乔瑟夫擅自摆放的贮酒柜,不过乔瑟夫跟姆斯每次来访时,都会把某地所产年分又是如何如何的高价葡萄酒摆进去。两人的理由是与客人用餐时,倘若没有符合客人身分地位的酒,就会让身为主人的优丢尽颜面。玛丽法完全被「让优丢尽颜面」这句话所骗,如今贮藏库的贮酒柜里摆满了高价的葡萄酒,然而喝的人却只有乔瑟夫跟姆斯。
「我的主人只有一人,因此能命令我的也只有一人。」
有如伴随寒气般的视线射向乔瑟夫跟姆斯,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恍若未觉。妮娜有如在说被卷入其中会受不了似的,从玛丽法身上错开视线向蕾娜搭话。本来努库应该要制止争吵才对,但他却愉快地眺望玛丽法她们的交互。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我可没有命令你喔。」
「正如乔瑟夫所言,我们是在拜托你哟。听好了,优秀的主人身边,会有配得上自己的家臣。就算说你的一个举动会决定优这个主人的评价也不为过喔。」
「咕……我知道了。」
玛丽法甚至没掩饰不甘心的表情,就这样走向贮藏室。乔瑟夫又加上「拜托你快一点哟」这句多余的话。玛丽法的动作瞬间停住,长耳朵微微地颤抖。当然,那是愤怒使然。
「嗯?蕾娜,不要挑食,也要吃蔬菜。」
「……啰嗦。」
「会长不大的喔。」
乔瑟夫虽然没有明言是哪里长不大,其视线却指向蕾娜自卑的娇小──低调又含蓄的胸部。察觉到乔瑟夫的视线后,蕾娜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没、没问题的啦!以后一定会变大的哟~」
妮娜慌张地打圆场,不过妮娜每动一下,大胸部就会在蕾娜眼前弹跳。这就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才正要开始长大呢。」
「就是说啊~蕾娜,不可以在意喔~」
蕾娜悲伤地轻抚自己贫瘠──低调又不表现自我的胸部。就在此时,她察觉到某种令人不悦的视线。
「蕾娜,正如妮娜小姐所言,你不要在意。因为那边已经不会再发育了。」
玛丽法抱着酒瓶俯视蕾娜。那副表情与先前截然不同,令人感受到慈悲。
「……没、没这种事。」
「不,主人跟我为了让你每天都能美味地吃下蔬菜而下足功夫,然而你却在那边说自己没吃也行,还有你以为我没发现你说自己吃了,其实却拿给小桃跟小铅吃吗?胸部这玩意儿就算变大也没半点好处。不过,这样也很好不是吗?胸部这玩意儿就算变大也没有半点好处,这种东西变大也只会肩膀酸痛而已喔。我很羡慕蕾娜呢,肩膀不会酸痛。」
玛丽法强调拥着酒瓶的胸部。玛丽法的胸部被挤到酒瓶上面后,蕾娜的视线被固定在那一点。妮娜在蕾娜身旁拚命安抚,不过妮娜的大胸部却在此时又在蕾娜眼前软绵绵地摇晃,给予蕾娜进一步的心灵伤害。
「蕾、蕾娜?小玛丽,蕾娜翻白眼了啦~」
「哎呀~这下可糟了。是怎么了呢?」
玛丽法心口不一地装出吃惊的模样。
「喂~我想快点喝酒耶。」
妮娜与努库在客厅照顾口吐白沫的蕾娜,在厨房那边,优一边斜视这副光景,一边做着各式各样的甜点。
「殿下大人,好像在吵什么耶。」
「别管他们,反正又在吵什么无聊的事情吧。」
理他们只会吃亏喔──如此说道后,优在刚烤好的脆皮泡芙皮里面注入大量鲜奶油跟卡士达酱。优身旁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排放着脆皮泡芙、饼干、还有装着果酱的瓶子。
「殿下大人,这里面也有我的份吗?」
小铅将脸庞插进优的股间,左右摇晃身躯。小桃则是以鸭子坐待在优头顶上,因为那一排排的甜点山而双眼发亮浮现恍惚神情。
「喂,这样很危险。」
小铅挨骂后打算乖乖地旁观优工作,然而是因为甘甜香气与排列在眼前的各种甜点而感到兴奋吗?他频频摇晃身躯看起来很猴急的样子。优移动脖子说「嗯」后,小铅浮现笑容大喊「耶!」,从缝在胸口的道具包取出篮子。
「可以从这里面选三个你喜欢的,也算上小桃的份。」
「可以选三个吗?小桃,要选哪一个?」
那个很棒,这个也不错──小铅与小桃认真地挑选甜点。优在他们旁边,将刚做好的甜点装进自己的篮子里。
「哎呀,多谢款待。」
优装完甜点移动至客厅后,吃完早餐心满意足的姆斯向他搭话。
「你──」
「优大人,恕我失礼。」
优正想说些什么,努库却用手当梳子,迅速地整理好优的头发与服装。努库浮现温和笑容一边整理优的服装仪容,而优也因此无法说出强硬话语,只能任凭他摆布。玛丽法因为慢了一步而浮现懊悔表情,不过话又说回来,玛丽法会担心失礼而无法触碰优,所以就算嫉妒努库也没用。
「哈哈,就算是优似乎也无法反抗努库呢。话说回来,卡玛离大海很远,想不到居然能吃到新鲜的鱼贝类呢。是在哪里买到的呢,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在卡玛是买不到的,因为是在我的国家抓到的鱼。」
跟优的国家有关的情报,姆斯与努库认为只要能套出带有暗示的只字词组就已经是好极了,却没想到优居然率直地说出那是在自己的国家抓到的鱼,始料未及的两人也因此露出毫无掩饰的自然表情。
「露出呆脸是怎样啊?」
「呆、呆脸……真失礼耶,只是被优说出与国家所在地有关的情报这件事吓了一跳。」
「反正好像也被几个国家知道了。」
「就我所知,邬顿王国别说是掌握优的国家的所在地,就连它的存在应该都不晓得才对。居然有国家知道连五大国之一的邬顿王国都没掌握到的情报,实在令人惊讶呢。」
姆斯淡淡地说,然而两人之间却飘散着令人无法介入其中的紧张感。实际上平常悠悠哉哉的妮娜与蕾娜也默默聆听优与姆斯的对话。
「国家的位置,我很有兴──」
「我没听你说过喔!」
看不懂现场氛围的男人只有一名,那就是乔瑟夫。
从优与姆斯的对谈中察觉优正在建国后,乔瑟夫露出不悦表情插入优与姆斯之间。
「因为我没说。」
「为啥不说?」
「没必要说吧。我要做什么事情时,有必要向乔瑟夫一一报告吗?」
姆斯认为优的理由合理至极,然而乔瑟夫看起来似乎无法接受,所以「唔唔……」地摆出大猩猩思考的姿势。然而,得到某个结论后,他满足地点点头。
「在那边贼笑啥啊,真是恶心的家伙。」
「你啊,这就是叫做叛逆期的玩意儿吧?我是懂的喔。呼哈哈!是吗?优也到了这个年纪呀。」
是因为优的辱骂而认为自己想得没错吗?乔瑟夫开心地将葡萄酒瓶陆续喝光。如此一来,难得的高价葡萄酒都被糟蹋了。
「姆斯,这只大猩猩是脑袋坏掉了吗?光是跟他相处就很累人。」
不能说不对就是我心酸的地方了呢──姆斯暗自低喃。
「优,你要去哪里呢?」
「公会。」
冷淡地回答姆斯的提问后,优就这样走向玄关。
「殿下大人,等我──」
小铅跟小桃从优身后追上去,玛丽法则是理所当然似的跟随在后。
「啊~我今天也有事要做呢~」
「……我要去书店。」
努库有礼地鞠躬,目送优他们离去。在这之后,他会收拾自己的主人与乔瑟夫用完餐后杯盘狼籍的餐桌,然后做好宅邸的杂事吧。
※
距离都市卡玛北方约三十公里处的深山里有一座村落。那座村子有一栋就算讲好听话也称不上气派的旅馆,而弗兰索瓦•亚尔纳鲁提的身影就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外表虽然从平时的文官的扮相换装成一般人的打扮,不过无疑就是侍奉巴流的弗兰索瓦。
「我等很久了呢。」
打开房间门扉后,进入室内的人是妮娜。
一进入室内妮娜就环视房间,这是当斥候职之人会拥有的习惯。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去找寻陷阱,或是看看有没有地方不自然。
「不用那么警戒也没关系喔,我没设下任何圈套。」
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后,弗兰索瓦说了句「请坐」请妮娜坐下。
「欸嘿嘿──虽然明白,不过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呢。」
坐上椅子后,妮娜将插在腰际的黑竜•爪还有黑竜•牙这两把匕首放至桌上。即使如此,妮娜的道具包里仍然有她至今为止使用过的匕首与小刀,怀里也携带着飞刀。即使如此,这还是在表示自己无意攻击弗兰索瓦。虽然弗兰索瓦也知道妮娜持有其他武器,却还是姑且接受了妮娜的意思。
「抱歉在这么粗鄙的房间见面。本来我是想在卡玛会面的,不过姆斯门下的食客眼线很严密。你知道吗?世间对姆斯伯爵的评价都是没出息又随便,而且行事任性妄为,然而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就算在邬顿王国里,他可以说是排名前十的能干贵族吧。若不是这样的话,他可无法一边拒绝巴流大人屡次的恶整与邀请,一边将都市卡玛发展至这个程度呢。」
「我知道呀~」
妮娜似乎不特别感兴趣,用懒洋洋的声音回应。
「不过,选这里当见面的场所或许是正确答案。因为现在就算要在贫民窟见面也很困难了。」
「我的部下也被姆斯伯爵的食客杀了不少哟。」
「部下?啊啊,那些很弱的人吗?」
「我的部下不是根那种用过即丢的情报员,而是茎喔。」
「根、草、茎、或是弗兰索瓦先生这样的花瓣都无所谓哟。希望你们别太常在优的宅邸周围鬼鬼祟祟呢~反正也是徒劳无功嘛。」
「妮娜小姐,请你注意自己的发言。就算是合作对象,讲得太过火也是会后悔的哟。」
坐在妮娜对面的弗兰索瓦浮现稳重笑容,话语中却灌注了不由分说的力量。
「哎,好吧,别说这个了。希望你能将现在的『灾厄种子』的情报详细地告诉我。你以前告诉过我永恒道具包的事,我也因此如自己盘算引发巴流大人的兴趣。不过派去捕捉『灾厄种子』的『权能之叶』却全毁了。即使根据事前从妮娜小姐那边听来的情报做出推测,再派出他们也一样。」
「这是不可能的事哟~之前也有说过,因为制约的关系,我能告知弗兰索瓦先生的事情是受到限制的。」
弗兰索瓦在羊皮纸上奔驰的羽毛笔停下动作。
「又是这个吗……不介意的话,由我方替你解开那个什么制约吧。幸好我的部下里,有擅长应付精神系统魔法与技能的人。」
「我也说过这是行不通的哟~弗兰索瓦先生你们是看不见的吧?就算是现在也是因为刚好有一部分的制约变松散,所以我才能跟弗兰索瓦先生说话的喔。」
妮娜有如戏闹般用指尖转着圈子。即使面对妮娜这种态度,弗兰索瓦也没有露出焦躁模样,而是再次让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面奔驰。
「即使如此,还是得请妮娜小姐鼎力相助才行。万一『灾厄种子』成为魔王的话,无辜的人民会出现多少牺牲呢?
妮娜小姐也很清楚吧,邬顿王国、自由国家哈梅伦、塞特共和国、德利姆帝国──除了圣国贾达尔克以外的五大国都只考量到本国的利益,全体人类的和平只是次要之事。只有圣国贾达尔克才是心系人类和平,将人类导向正确之道的唯一国家。」
只有圣国贾达尔克才正确,圣国贾达尔克的所做所为没有错──从弗兰索瓦带有热意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对这种想法深信不疑的狂信者姿态。
「啊哈哈,别逗我笑啦~」
弗兰索瓦沉醉于自己的这番话语时,妮娜有如瞧不起他似的插嘴。
「妮娜小姐,此话何意呢?」
「明明是你们这群人召唤的,还在那边说和平怎样又怎样,笑死人了啦。啊啊,是因为上次而食髓知味了吗?毕竟你们也增加了不少信徒。自己准备的魔──」
妮娜的脖子浮现一条红线。红线渗出血,缓缓从脖子垂滴至胸口。
「我应该有请你小心说话才是。只要我有那份心,要杀掉妮娜小姐可是易如反掌。」
弗兰索瓦的右手仍然龙飞凤舞地动着羽毛笔,然而什么都没拿的左手却是水平伸直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弗兰索瓦用手刀斩裂了妮娜脖子上的一层皮。迅速的身手甚至足以让老手被斩裂后才总算察觉到这个事实。
「明明是真的~」
妮娜毫不在意从脖子流出的血,用怪罪的目光望向弗兰索瓦。
「我知道『灾厄种子』具有『异界的魔眼』。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一般而言无法想像的固有技能呢?」
「不能说~」
「可以用是或是不是回答吗?还是说用摇头的也行。」
「嗯~……好像不行呢。」
「听闻『灾厄种子』显现于这里时,有数万名亚人与罪人消失了。消耗如此大量的灵魂却只有一项固有技能,而且还是只寄宿着『解析』跟『鉴定』能力的魔眼,我认为有点弱。」
「消失?明明是自己献上的说。罪人也几乎都是不肯信奉伊莉卡米特教的人不是吗~?」
妮娜没回答弗兰索瓦的提问,有如跟友人们谈笑似的说着圣国贾达尔克隐瞒着别国的阴暗事实。
「换个问题吧。史黛拉有对『灾厄种子』使用『复写』吗?」
「『复写』?」
「嗯嗯,史黛拉又被称为『邪眼的魔女』,所以她拥有配得上这个外号的污秽之力。而其中一种力量能将自己的力量转移至他人身上。『灾厄种子』能使用『圣技』吗?」
「呃,所谓的『圣技』,指的是『双圣的圣者』使用的招式吧?啊,是那个吗?虽不曾见过优使用圣技,不过他有将魔力变成丝状,借此搜敌与使用魔法喔。」
弗兰索瓦让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面奔驰的手停了下来。
「将魔力变成丝状吗……认定他拥有『圣技』或是类似的技巧应该不会有误。」
「就是这样~这么一说,史黛拉婆婆的遗体好像不见了,是弗兰索瓦先生干的好事吗?」
「史黛拉的遗体吗……我的上司也下过指示,说如果得到什么情报就要向他报告,不过老实说我无法理解呢。为何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寻找史黛拉这种货色的遗体呢?」
「史黛拉婆婆可是继承了『双圣的圣者』的血脉哟。明明继承了这么厉害的人的血脉,不去找寻可以吗?」
「正是如此。不过继承了『双圣的圣者
』之一多尔•弗德的血脉,又身为光之女神伊莉卡米特的侍奉者,却做出无数违反伊莉卡米特教教义的行动,还有令人忌讳的邪眼之力。史黛拉的存在正是多尔•弗德大人见不得光的耻辱不是吗?事到如今就算找到那种垃圾,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史黛拉婆婆是垃圾啊,是吗是吗?
虽然说是神明,却不是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呢。光是做了稍微不符合教诲的行为,就被当成垃圾了呢。」
妮娜的脖子爬出第二道红线。线比刚才还要浓洌,还要深,被刻下的伤口中流出鲜血。
「这是第三次了喔,没有下次了。」
「弗兰索瓦先生有见过神明吗?」
就算弗兰索瓦三度提出警告,妮娜仍然毫不在意地如此发问。
「神不会随便现身。」
「明明连看都没看过,却深信不疑呀~」
二度以手刀示警时,弗兰索瓦都没发出杀气,此时却初次从身上漏出杀气。虽然仅有一瞬间,弗兰索瓦仍是动念想要杀掉妮娜。然而妮娜却也没对弗兰索瓦的杀气做出反应,而是有如自顾自搞懂般点头数次。
在那之后,妮娜在不触发制约的范围内,将可以传达的情报告诉弗兰索瓦。讲完话后,妮娜站起身躯。
「弗兰索瓦先生,我差不多要回去喽。别忘了跟我的约定哟。」
「嗯嗯,我会调查你的记忆。近期内也会晓得你真正的名字吧。所以请你不要违反跟我的约定。」
「知道啦~」妮娜一边说一边离开房间。留在房内的人看起来只有弗兰索瓦才对,然而却有两人从天花板的梁柱现身,房间角落则是走出三人,合计共五名男子。令人吃惊的是,早在妮娜进入房间前,男人们就在房内了。斥候职能习得「潜伏」、「隐密」等等消除气息的技能,而「气杀」就是它们的上位技能。只要穷究就算进入视野中也无法认知的这项技能,就能在对手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轻易杀掉对方吧。
「那个女人,厚脸皮地在那边说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制约。这样好吗?」
「她没上这边的当呢。」
「弗兰索瓦大人,只要您允许,想把那种程度的人怎样我们都做得到。侮辱伊莉卡米特教的种种发言令人无法原谅。」
众男人自幼就以情报员之姿接受身心上的严格训练。他们虽未表露出情感,却暗中表示妮娜出言侮辱自己这群人崇拜的神,所以应当以死赎罪才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吾等这些花别说是教国大司教──奥利维•多拉兰德的真实身分,就连接索都无法掌握,但那女人可能会成为查明他真面目的契机。
请你们将这张羊皮纸送去达摩斯大人那边。请务必别让其他国家的间谍察觉你们与我的关系。」
「属下明白。」
从弗兰索瓦那边接下羊皮纸后,男人们无声无息地消去身影。独自留在房内的弗兰索瓦想起妮娜的话语。
(弗兰索瓦先生你们是看不见的吧?)
「该不会……她察觉房内有我安排的部下吧?」
不可能有这种事──弗兰索瓦笑了笑,就像要否定自己的想法似的。就算在茎里面,房内的五名部下也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那些老手还使用了「气杀」消去气息。就算是弗兰索瓦,不事先知情也是无法认知到他们的存在。区区奥利维•多拉兰德的傀儡是不可能察觉到的。
弗兰索瓦一边将杯子里的红茶含入口中,一边回想自己跟妮娜的交互。弗兰索瓦拥有的技能可以从声音、举止、以及气息推测对方的情感与想法。虽然能够将结果用文本自动记录在羊皮纸上,却连妮娜有没有喜怒哀乐的情感都不得而知。
为了接近「灾厄种子」而接触的少女,是教国大司教奥利维•多拉兰德手中的棋子之一。少女说自己因制约自行松动而恢复了情感。她被奥利维•多拉兰德消除了记忆跟情感,以提供丧失记忆的相关情报为条件成为协助者。
「似乎会比我想得还要棘手呢。」
阳光从头顶照耀妮娜,在长着茂密草木的林道上,走向都市卡玛的脚步有些轻盈。
「花也不知道史黛拉婆婆的遗体在哪呢。接下来还剩谁呢?话说回来,弗兰索瓦这个人真有趣耶~明明不曾见过竟觉得神明存在。如果是我的话,明明能轻易明白有没有神明的说。」
妮娜有如想起来似的抚摸扩散在自己胸口上的血迹。血已经止住了。
「嗯,这样就好。不然就这样回去的话,优会担心的呢。」
※
在都市卡玛的冒险者公会让女性们试吃试做的甜点,取得绝佳的回响后,优与玛丽法在大道上朝东而行。商店渐渐减少,荒废的民宅渐渐变得显眼,连行人的素质都产生变化。有身穿破烂衣服的人、有骨瘦如材的人。望向在路边嬉戏的孩童们脚边,他们都打着赤脚。身穿铠甲佩带长剑的优,以及一副女仆服打扮的玛丽法走在他们之中。不可能不显眼,然而却也没人动歪脑筋。因为就像贵族有贵族的、商人有商人的情报网那样,住在贫民窟的人也有他们特有的情报网。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贫民窟的人是晓得的。他们知道蔓延于贫民窟的黑手党里性质特别恶劣的达尼耶尔家族,一夜将其击溃的人正是优。实际上在贫民窟争权夺利日夜斗争的各黑手党,在达尼耶尔家族溃散后就忽然停止争斗了。他们都是直到前阵子为止,一碰到面就算发展成厮杀局面也不稀奇的人们。而且他们甚至还成立了所谓的保全公司。曾是敌对组织的人们在那边一起工作。他们的犯罪率急遽下降,都市卡玛逐渐改变容貌,成为就算在邬顿王国内治安也是数一数二的都市。
「殿下大人,我捡到了!」
才刚想说直到先前为止都走在一起的小铅跑去哪里了,结果他手中拖着一名干扁到像是会被误认为死尸的小孩。
这并不特别稀奇。不管是何处的贫民窟,只要稍微走动一下,就会看见四处都弃置着尸骸。而且尸骸几乎都是小孩跟老人。先从弱者开始死去,这是天经地义,也是莫可奈何之事。大家都不会挨饿,过着幸福的生活,这种如意的世界不可能存在,会宣扬这种事的人不是宗教家就是骗子。
「小铅,你又擅自捡回来了。请你扔掉。」
玛丽法如此纠正小铅,小铅却不当作一回事。才刚想说玛丽法会因为小铅的这种态度而发怒,不过玛丽法自己曾把十七只黑狼捡回家过,所以她也无法表现得太强硬。
「殿下大人,你看。」
小铅举起右手后,手腕被抓住的小孩也跟着被举了起来。孩子的眼眸死气沉沉,就算被小铅摆布也没有反抗。
「想就这样死去吗?还是想活下来?」
甚至无法回答问题吗?优如此询问后孩子只微微移动嘴巴。即使如此,优仍是等待着小孩的反应。
「肚……子……饿……」
感觉不只泪水,连声音都彻底枯竭的孩子,费尽千辛万苦挤出声音。那句话让小铅咧嘴浮现笑意望向优,然后就像要代替没有好好发出声音的孩子似的,用哄亮的大音量做出回应。
「他说想活着呢!」
「带走。」
既然身为主人的优发出许可,玛丽法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对小铅说了。玛丽法连下令都没有,可洛就让小孩坐到背上。
「好、好粗!好好粗喔!」
小孩动作迅速地将面前的面包还有汤扒进嘴里,甚至无法想像他跟刚刚会令人误以为是尸骸的小孩是同一个人物。
一边哭泣一边吃饭的孩子抵达孤儿院后,从优那边接受了简单的回复魔法,修女将准备的面包与温热的汤放到面前后,他立刻扑上去狂吃。
现在优他们的所在地是贫民窟的孤儿院。修女在这里,为了想办法不让瘦骨如柴的孩子们饿死而独自一人日夜奋战。她为了募集善款,整天奔走于贫民窟乃至一般阶层的街道,然而到手的却仅有数枚铜板。就算用募得的金钱购买食物,那么点量也填不饱孩子们的肚子,而且物资也不会聚集至贫民窟的孤儿院。修女决心与孩子们同生共死,甚至忘了向每天献上祈祷的神祷告,心中满是绝望。
直至不久前都是如此──
突然,没错,事态突然好转了。黑发少年出现在修女面前。少年身后排列着瘦弱的孩子们。自己这群人明明随时会饿死,根本无法接收这些孩子──如此心想的修女本来打算拒绝,然而少年却提议只要能接收这些孩子,自己就会定期捐钱。那是修女极其渴望的善款。
虽然对少年的提议感到怀疑,修女仍是接受了。就算在这里拒绝,修女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或是地方,于是修女心一横接受了提议。在那之后,是接二连三令人吃惊的事。少年从袋子──恐怕是道
具包里取出大量食材,然后招待大家吃了一餐。接着少年将金币与银币随手交给修女,然后人就不晓得跑去哪里了。突然得到巨款让修女感到忐忑不安。这里是贫民窟,毫无力量的孤儿院里有巨款一事若被他人得知会变成怎样,就连不谙世事的修女都能轻易想像。敲门声让修女有如心脏被捏住般大吃一惊,将孩子们集合至内部的房间,又将钱藏好后,修女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扉,结果站在那儿的是上半身赤裸的男人们,手中还拿着木槌跟木材。啊啊,结束了呢──修女如此悲叹,众男人却无视这样的她,说完「我们拿到钱了,所以自己动工喽」就开始修缮起孤儿院。一连好几天涌上门的那些打赤膊男人其实是木匠。无法好好遮风挡雨的破烂房屋,迅速变成合格的孤儿院。而且还有身穿相同衣服的男人们在孤儿院周围晃来晃去,长相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从事正经工作的人。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人似乎在保护孤儿院。自从这些男人在孤儿院附近游荡后,对修女做坏事的暴汉,或是企图诱拐孩子们的无赖都不见了。直到此时修女总算有所察觉,察觉到这一切都是那名黑发少年所安排。少年会按照约定在固定的日子前来缴纳捐款。少年身边一定会跟着魔人族小孩,以及身穿女仆服的黑暗妖精少女。
「好好吃喔,呜呜、呜……呜哇啊~」
「不用慌张,谁也不会跟你抢,可以慢慢吃喔。」
修女温柔地轻抚一边哭泣一边吃饭的孩子的头。
「肚子很饿呢。我也一样,肚子饿时就会痛得缩起来。」
「笨耶!才不是因为肚子痛而哭的吧!」
「那是为什么哭啊!」
「呃……这、就是那个啦。小铅你告诉他。」
「咦咦?我也不知道喔!」
「你看你看~连小铅都不晓得啊!」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围住一边哭泣一边吃饭的小孩吵闹了起来。就像忘记自己这群人不久前也处于相同的状况似的。
「修女,希望你能照顾这家伙。是小铅擅自捡过来的就是了。」
「包在我身上,我会负起责任好好养大他。」
是因为来自优的捐款会定期入帐,因此总算能好好经营孤儿院的关系吗?修女充满了干劲。
「是我发现的喔!」
小铅哼哼两声挺起胸膛,小桃有如在说「没在夸你」似的,在小铅头顶拍打他的头部。
孩子们刚开始时虽然很好奇地眺望新来的小孩,过一阵子后大概是因为腻了,他们围向可洛跟兰。有小孩把手或是脸插进可洛的毛皮取乐,也有孩子轻抚兰具有光泽的毛皮,因其感触而露出陶醉表情,反应可说形形色色。
「优哥哥,可以打扰一下吗?」
一名少年走至优身边。以前虽然瘦成皮包骨,如今却因为孤儿院的饮食状况改善而开始长肉,气色也变好了。
「干嘛?」
「我啊,想要工作呢。毕竟一直受到修女照顾,所以我想帮忙。」
在不远处听到这番话语后,修女不由自主热泪盈眶,周围的孩子们担心地向她搭话「怎么了吗?」
「你几岁?」
「我想……大概是十二岁。」
「明白了。」
优从道具包中取出通信魔导具。
「是我,我在孤儿院,过来一趟。啥?别管了给我过来。」
单方面地交待完事情后,优切断通信魔导具。这个通信魔导具,是优跟拉斯将曾经前来侵略奈姆雷斯王国的马林马王国魔导船上面的东西加以分解、解析、再量产而成之物。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后,三名长相飙悍的男子前来孤儿院。脸上残留许多伤疤再加上那副凶相,要给予孩子们恐惧感绰绰有余。
「修女,好可怕喔~」
「好怕……」
「哇啊啊~」
「没事的。来抱抱,过来这里。」
修女嘴上说没事,心里也很恐惧。因为一脸凶相的三人中的一人,就是连对黑社会不熟悉的修女都晓得的贫民窟老大之一。
「喂,你们长得很可怕,小孩都在哭了。」
「咦咦?别说这种不合理的话啦,我们只是很普通地站着啊。」
「真的呢,话说老板究竟有什么事──咯噗,老大你干嘛啊?」
三人之中身材最小的男人使出肘击。受到肘击的男人试图抗议,然而发现优在瞪自己后就静了下来。
「我说了几次,别叫我老板。」
「是。这一点我晓得,不过这些家伙脑袋有些不好使,还请您原谅他们。那么,今天是有什么事呢?」
「瓦尔姆,过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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