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青涩的伤痛与脆弱 > 第一卷 ③

第一卷 ③(2/2)

目录

在极短暂的一瞬间,我感觉到阿碰瞄了我一眼,短暂得大概只有我会注意到。原来他们打的是这种主意,这两个人竟然联合起来搞这种无聊事。

我表面上当然不动声色,心中的第一个感觉是又好气又好笑,第二个感觉则是不舒服。

这样会让川原小姐觉得很困扰吧……我不禁这么想。

所以我不怀好意地转移了话题。

「阿碰是不是有个从高中就开始交往的男友啊?」

「什……喂!董介学长干么多嘴啊!」

阿碰把戳着渐渐凝结的章鱼烧的竹签指向董介,董介开心地笑着说「很危险耶」,然后又说着「有什么关系,这是事实嘛」。

「从高中就开始交往了啊,很久了耶,阿碰学姐。」

「阿碰学姐这个称呼好可爱喔!」

看到阿碰高兴的样子,川原小姐面带微笑地回答「很适合你啊」。我想她或许不是怕生,只是比较慢热吧。

「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因为我们是远距离恋爱,已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阿碰的笑脸之中带着一丝消沉。他们换了环境一定遭遇了不少问题,我立刻后悔自己为何要提起这件事。

「啊,该翻面了。」

不知道川原小姐是为了帮我的失言圆场,还是真的只是关心章鱼烧。我们像是忘了刚才的对话,七嘴八舌地翻动章鱼烧。这次比刚才做得好多了,或许是因为川原小姐提醒的时机恰到好处。摩艾的话题被抛开让我有些遗憾,不过继续咬着不放反而不自然。

我当然记得自己的使命,但我们毕竟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所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饮酒作乐也没什么不对的。我们吃着章鱼烧,聊些言不及义的话题。后来都没有再提到关于摩艾的重要证词,所以就算喝醉也无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

看来今天既无收获也无麻烦,就只是单纯地办了一场愉快的宴会。这祥和气氛和些微的紧张感让我非常享受,其他人想必也是如此。我渐渐地放松了心情。

吃完阿碰带来的蛋糕之后,宴会就到了尾声。我们都喝了不少,我觉得眼花撩乱,阿碰满脸通红,董介笑个不停,而川原小姐则是摇晃着脑袋。

川原小姐有办法回家吗?我想到这里就问她「你没问题吧?」,她重复地回答「是的,对」,看来真的有问题。

差不多要散会时,阿碰突然朝我探出上身。

「对了,为什么枫学长要对川原小姐使用敬语啊?」

阿碰用醉醺醺的语气问道,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到了此时又突然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但我没有把这个想法表现在脸上。

我和歪着脑袋的阿碰四眼互望,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发现其他孩子都开始把母亲称为妈妈时的心情。

「那个,因为在打工的地方不太确定谁才是前辈。」

我如实地解释。

我看了川原小姐一眼,发现她正紧盯着我。

「是喔?可是你在大学里明明是学长,在工作之外的地方都以平辈相称就好了嘛。」

想不到阿碰会一直紧咬着这件事,我不禁又想偷看川原小姐的反应,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怕阿碰发现我在看她会产生更多误会。

其实我不需要对阿碰顾虑这么多,因为她那充满酒精的脑袋里早就决定好方向了。

「一直说敬语会让人觉得有距离耶。」

「距离……」

我喃喃说出这个词,听在阿碰的耳中会是什么意思呢?

任何人之间都有距离,会感觉到距离也是应该的。我和川原小姐、阿碰、董介之间当然都有距离。

所以我不应该说出这个词,让这种距离感显得很冷漠。

「你说是吧,川原小姐。」

听到阿碰叫川原小姐的名字,我才找到瞭望向她的理由。川原小姐正皱着眉头。

看到她不高兴的表情,让我有点惊慌。

「我……」

我严阵以待。我怎么看都不觉得她有办法看穿阿碰的用意,她要说的话一定都写在脸上了。这不是在损她,而是在表示我对川原小姐的了解。

「我……」

可是我再怎么备战也没有意义。

「……我要回去了。对不起。」

川原小姐突然说出这句话,随即站了起来,踉跄几步又站稳,朝我们三人点头行礼,不等我们做出反应就往门口走去。我们愕然地看着她,她走到一半就转过头来,对着董介说:「对不起,今天的费用……」

「以后再给就行了。你真的没问题吗?还是等酒醒了再走吧。」

「不用了,我没关系。那,我下次再把钱拿给田端先生。先告辞了。」

川原小姐走得摇摇晃晃,手臂还撞到墙上。我看看董介和阿碰,阿碰的表情比我们更呆滞,董介就用手势和脸部动作暗示我去追川原小姐,我大致上也同意这个提议。我起身追向川原小姐,她已经在门口穿鞋子了,我喊了一声「川原小姐」。

「你这样子回得了家吗?」

「没、没问题,我会用走的。」

「呃,我觉得用走的也很危险……你还是再留一下吧。」

川原小姐此时才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看着她时的心情若能解释为同情或同理,就能轻松地自以为好人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想着自己该怎么做,一边慎选着用词。

「那我陪你走一段路吧,直到我觉得你没问题为止。可以吗?」

「……这样太不好意思了。」

「我很担心你会出什么意外。」

川原小姐终于认命地点头,朝我背后喊了一声「打扰了,不好意思」,便伸手去抓门把,但她似乎使不上力,迟迟打不开门,所以我赶紧回客厅告诉那两个人说我要送她回家。他们都没有反对,阿碰还很担心地说「都是我让她生气了……」,我安慰她说没这回事。

我也跟着川原小姐穿好鞋子,一走出去就感受到一股暖风。我在走楼梯时盯着自己的脚下,小心地走到一楼,穿过自动门到了屋外。

「我可以去牵自行车吗?」

「好。」

我打算送她回家之后再骑自行车回来,所以去停车场牵来了我从大一骑到现在的爱车。我考虑着要不要载川原小姐回去,但我也喝了不少,要是两人一起摔车可就笑不出来了。

从这里走到川原小姐住的地方需要二十分钟,她来的时候也是用走的。我牵着自行车走在川原小姐的身边。

「对不起……」

沿着马路走了三分钟左右,川原小姐静静地说了这句话。

「没关系啦,我在大一的时候也有好几次喝过头。」

「不是的……」

她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

「我是说……我就这么逃走了。」

逃走。我大概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我还是继续装傻。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理由要逃走啊。」

「不是的,那个,或许会惹人反感吧。」

川原小姐说话时没有看着我。

「我不喜欢阿碰学姐说的那些话,但还不至于想要反驳,我知道她说的没有错,以我的口才也没办法解释清楚,所以就这么逃走了。」

川原小姐低着头,脸上带着可以形容为忏悔的表情。

「这样怎么会惹人反感呢?你不用太在意啦。」

我就是知道她会这样,所以才跟着她出来。

我说这话并非看不起川原小姐,而是我在门口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从她当时的眼神中,我看到了笨拙的人在躲避危险时会有的罪恶感和逃避的企图。她和我有些地方很相似。

「我得找个时间跟他们两人道歉。」

「嗯,我会跟董介说一声,你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的。」

「谢谢你。」

川原小姐走得有些蹒跚,但还是继续盯着前方。她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慢慢走向川原小姐家的途中,有一间像RPG存盘点一样发出炫目光芒的全家便利商店,我们走了进去。我买了水,川原小姐喝了一口之后就自我告诫似地说道:「我今天喝过头了。」

用一百圆的水换来好几句感谢之后,我们又继续上路。川原小姐的脚步还是走得有些摇晃,让我觉得跟着她是对的。就算会造成误解。

我心想一定要跟董介他们解释清楚,正在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走在一旁的川原小姐开口说道:「那个……」

「是!」

我的语气莫名地紧张。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说我不喜欢阿碰学姐的发言。」

「没事的,别在意。」

「那不是谎话,但我想要解释一下不喜欢的理由,可以吗?」

「喔,好啊,请说吧。」

如果她是因为那种阴阳怪气的暧昧气氛而不高兴,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我仔细回想,她在意的似乎不是这件事。我有点好奇,不知川原小姐是怎么想的。

「那个,简单说,我觉得人与人的距离是两个人自行决定的。」

「……呃,你是说旁人没资格插嘴吗?」

「要这么说也没错啦,还有,我觉得和任何人的相处模式都没有标准范本。」

川原小姐一边说一边按着额头,像是在思索适当的表达方式。

「要说这种话不太好意思,反正我现在喝醉了,就请你包容一下吧。那个,正如阿碰学姐所说,你是我的学长,不需要对我说敬语,但是用敬语也很好。」

川原小姐吸了一口气,她还是没有看着我。

「这是因为你考量过和我之间应该保持多少距离,我觉得大家应该更尊重这种考量。」

距离的重要性。

「距离和情谊的深浅是不一样的价值观……还是该说面向?对不起,我的词汇不够,没办法解释得很清楚。」

「没关系,我大概可以理解。」

我向来很注意自己和别人之间的距离,还以此订立了自己的人生信念,所以我当然理解。

但是川原小姐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听不太懂。

「你能自己决定和别人之间的距离,我觉得这样很棒。」

「……啊?」

我愣了一下才发出疑问,因为我还在思索她说的话。

「虽然我已经醉了,但我不是会说客套话的人,我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就像我喜欢自我陶醉的人,我也喜欢自己决定价值观的人,还有自己决定距离的人。」

她一定很不习惯称赞别人。川原小姐又喝了一口水,面朝前方发出哼哼声,彷佛很腼腆地笑着。

我再次对她的发言感到惊讶。

很久没有人赞同我和别人保持距离的信念了。

我非常不习惯被人当面……不,她并没有和我面对面,总之我非常不习惯有人称赞我的价值观。

「这样啊,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不知道除了这句话之外还能说什么,川原小姐好像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简短地回答「嗯」。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欣赏我,结果我先前还一直把她视为流氓女大学生。之所以说「先前」,是因为我和她在私下见过几次之后又有了新的认识。并不是改变了观点,而是增加了更多观点。

川原小姐虽然冷淡,却很懂礼貌,是关西人,某些地方和我很像。

她也和我一样学不会圆滑处事的技巧。

而且我们都不是会努力找话题的人

。

后来我们两人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在夏季的夜路上。川原小姐在途中看见猫,说了一句「啊,是猫耶」,这是最有意义的发言,让我发现了她喜欢猫。

最后到达一间看起来像学生公寓的楼房前,川原小姐向我道谢,我回答「不会」,然后互相行礼道晚安。

「啊,对了,刚才我提到距离的事,我不是叫你要对我使用敬语,不说敬语也可以。」

「喔喔。」

如果我是在这种时候能够轻松回应的人,我的大学生活一定是交游广阔、处处逢源。

「那我要看准你松懈的时候再说。」

我努力想到的玩笑话让川原小姐笑了。

「好,我等着。」

她又向我道谢和道歉一次,鞠了个躬,就走进公寓。我依然站在原地,等到楼上传来关门声,才骑上自行车。

后来董介对我开黄腔说「你骑上的不是自行车吧」,我本来还在想该怎么教训他,但他利用人脉帮我找了一份很好的临时工,我就不再跟他计较了。

董介开始找工作之前,曾在大型补习班以解题老师的身分发挥他的沟通能力。我是不上补习班的人,所以不太清楚解题老师是做什么的,但是光看要跟高中生应对这点,我就知道自己一定做不来。

董介借由这个管道找到了仿真考监考老师的工作,也顺便介绍我一起去。薪水很可观,足以让我原谅他开的黄腔。

我穿上了在求职活动结束后都没穿过的西装,一大早就去到那间补习班,和董介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依照柜台指示进入一个房间,里面摆着长桌,已经有几位穿西装的人坐在那里,我便走到后面坐下。在安静的空间里等了一阵子,有一位年轻男性走进来,对我们说明工作内容。细节就不详述了,总之我们只要发下考卷、盯着学生考试,再收回考卷就好了,非常简单。

我们确认过数据后,被分派到各间教室。我分到的是一间可容纳上百人的狭长教室,里面放的不是长桌,而是一个一个分开的独立座位,在学生到来之前的空闲时间,我就在安静的教室里把桌子排列整齐。

时间到了之后,学生陆续走进教室,我公式化地念起他们前方大黑板上的注意事项,譬如要检查准考证号码如何如何、考试开始前十分钟如何如何。大家都能看到黑板,所以想必没有多少人会认真听我说话,让我觉得很轻松。

考试时间一到,我就发下考卷,宣布开始作答。在考试时间结束之前,我只要保持清醒地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偶尔走来走去假装监视就行了。这是连我都能做的简单工作。

我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然后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看着一排排考生的头顶。他们每个人的发色、头发长度、体型、服装都不一样,但全都做着相同的动作,看起来就像同一种生物。

我们既然找到工作就算是社会人士了,看到这个景象,我不禁觉得当面试官真是辛苦。想要从外观和内在都差不多的人群之中找出优秀人才,就必须用学历来判断,用履历表、性格分析、面试、团体讨论来判断,好不容易找出了看似适合的人才,结果却被像我这样的人欺骗,光想就觉得可悲。

摩艾的网站上炫耀似地列出了成员们辉煌的就职纪录,但是摩艾就算能培养出优秀人才,也无法培养出个性独特的人。我最近在发黑函时顺便看了一些摩艾成员的社群网站,发现从领导阶级到底层成员都是刻板模样的大学生,不然就是极力隐藏自我,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现在的摩艾只会教导平凡的人们该如何扮演另一个人,好在求职的战场上生存下来。这些方法包括了讨好巴结以及自吹自擂,和「成为理想的自己」根本是背道而驰。

我并不是完全否定这种做法,就算是我也不得不为了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而学习这些技巧,但这样就不是本来的摩艾了。

这样就不是在容纳上百人的教室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秉持理想所创立的组织了。

摩艾是我们坚持真正的理想和信念、为了成为真正的自己而创立的,我不希望它改变。

当然,我既然创立摩艾又放弃了它,多少也得负点责任。

所以我有义务让摩艾回到从前。就算要毁掉它。

说是这样说,但我该用什么方法来毁掉它呢?我得尽快找出方法才行,总不能一直玩寄黑函这种小把戏。期限是到我毕业的那一天。时间想必很快就会过去了。一人独处的时候,时间感觉很漫长,一旦决定了期限,时间就会流逝得特别快。

或许我该换个思考模式。我本来打算让摩艾停止活动,其实我不一定要做到那种地步,能让它失去信用而衰败也就够了。或者是让干部们失去信用。总之只要让摩艾改变现在的样子就行了,如果能再创立一个真正依循摩艾信念的团体就更棒了。真正的摩艾既不需要实绩也不需要名声,只需要纯净的理想,就像从前一样。

我把目标降低到让摩艾衰败,重新思索,不知不觉间,第一堂考试的结束钟声响起。我收回考卷,宣布下一堂考试的时间,教室内的气氛顿时一轻,有些学生立刻跑到走廊上聊天谈笑。我见了这景象,不由得想起自己准备应考时的情况。当时的我深信有没有考上大学会大大影响我的人生,但结果并非如此。要说我有什么比这些学生更懂的,顶多就是这件事而已。短短几年改变得了什么吗?还有些自视过高的社会人士特地来参加交流会、向学生讲述他们自以为宝贵的体验,难道他们以为这样对别人有帮助吗?

十五分钟后,第二堂考试开始,我要做的事还是一样,只要盯着考生,别做些多余的事就好了。这可是我的专长,尤其在进了大学之后我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我继续想刚才的事。那些社会人士特地跑来教导学弟妹某些事情,就算他们想要帮助学弟妹,我也不懂他们怎么有办法把精力花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我在专题小组中也有学弟妹,但我和他们一向疏远,从来没想过要帮他们什么忙。会跟我闲话家常的只有川原小姐,但我也没想过要主动照顾她。

董介倒是经常做这种事,尤其是对阿碰,如果她遇到麻烦,他一定会主动帮忙。这不是因为董介像我开玩笑时说的一样想要追求阿碰,他本来就是这么热心的人,如同他对我的热心帮助,他也很照顾阿碰和其他学弟妹。

在我看来,董介和阿碰之间的关系真是不可思议。我从来不懂要怎么和学弟妹培养友情,所以我不认为光是送人回家就能创建亲密友谊,就连董介也不会这样想吧。

接下来我一直在想董介过去的恋爱经验,第二堂考试就这么结束了。

再休息十五分钟,第三堂考试也无所建树地过去了。我们和考生们都有一段很长的午休时间。

考生都去餐厅或附近的便利商店吃午餐,而我们有补习班准备的便当和茶水。我们在早上集合的房间里吃便当,这房间就像一个加油站。

片刻以后,董介也进来了,我们为了毫不辛苦的工作而互相慰劳,吃起软嫩的炸鱼排。

「好怀念啊,我在监考时还想着真不想再回去考试。」

董介没先问过我就把他讨厌的酸梅干丢进我的便当盒,一边感触良多地说道。

「至少比求职活动轻松。」

「这倒是真的。」

我想只要是经历过求职活动的人都会同意这句话。

我把两颗酸梅干的其中一颗放进嘴里时,董介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对了,我前天看到川原小姐和阿碰一起坐在学生餐厅吃饭。」

「喔,这样啊。」

董介多半以为我只是随口回答吧。还好她们两人没有因为那天的事而产生嫌隙,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董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灿然一笑,喝了一口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一看就喃喃地说「又是垃圾信」,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最近的垃圾信还真多。」

「你一定逛了不正经的网站吧。」

「我只看优良网站。」

我一边想着怎样的网站算是优良网站,一边拿出手机检查信箱,没看到特别的动静,接着又去看社群网站,还是一如往常。

「像我这种优良学生都不会收到垃圾信。」

「你再看仔细一点。」

董介把手机拿给我看,确实有很多陌生信箱寄来的信。我接过他的手机,打开邮件一看,虽然他说是垃圾邮件,其实都是公司人资寄来的面试邀请,或是某些活动的宣传,总之都是我们已经不需要的信息。

「你应征过那么多间公司啊?」

「才没有,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的信箱?难道黑市里有在卖优秀学生的信箱吗?」

「先不论你优不

优秀,至少学校的名字听起来很响亮。」

我们在这个重视学历的社会确实受了不少恩惠。

「我的信箱不知道可以卖多少钱。」

「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卖吧,要卖也是卖登记了学生数据的名册……之类的……」

我一边说,一边注意到某种异样的感触。

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些事。是什么事呢?

学生数据……名册……

我感觉这些名词和过去的某些事情有关。就像在找寻痒处一样,我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感觉,所以没有理会董介问着「怎么了?」,努力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一回溯就发现了目标。

我找到了。

「董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到垃圾信的?」

「三、 四周前吧。」

「具体来说是哪一天?」

董介露出不理解的表情,滑起手机屏幕,说着「大概是这阵子吧」,给我看了几封邮件。

我交互望向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以及挂在墙上的月历。

似乎是猜对了。

「这就是和阿天一起参加烤肉会的下一周。」

「是吗……」

「你会突然收到这么多垃圾信,一定有什么理由。」

「嗯?难道你……」

悟性极高的董介似乎明白了我想说什么。

如果……如果我想得没错,如果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那我们就找到杀手锏了。

「等一下。」

我制止了正要开口的董介,用自己的手机登录了平时没在使用的信箱。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收件匣的画面。

我几乎冒起鸡皮疙瘩。

「中奖了。」

我把手机拿给董介看,里面塞满了类似董介收到的垃圾信,内容想必也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

我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吞了口口水。

「阿天擅自把我们的数据交给这些公司了。」

「……光看这个就能确定吗?」

「这是免洗信箱。」

看见董介皱起眉头,我又继续解释:

「这不是我平时在用的信箱,而是随便申请的免费信箱,因为我怕自己的信箱会收到莫名其妙的东西,所以特地申请一个免洗信箱,碰到不信任的人就给他这个信箱地址。大家在求职的时候不是都会另外申请一个信箱吗?」

「没有啊,我都用原来的信箱。」

「真的假的?那一定会收到很多信吧……」

「是啊,所以我才讨厌垃圾信。」

没想到勤奋的董介对个人数据的管理竟然如此散漫,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总之我这个免洗信箱是刚申请的,只用过一次。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我明明只给过阿天,却收到这么多的征才GG,这太奇怪了。」

「是啊。不过我们又不是摩艾的人,干么连我们的信箱都给?」

「或许他给那些公司的名册不是依照社团分类,而是依照学校分类。像你平时那么细心,对信箱的管理却很粗心,他或许也有一些很随便的地方。」

我说到一半,突然全身一震。

我明白。

终于找到了。

这个筹码如果运用得当,就能成为击垮摩艾的必杀武器。这样至少可以让阿天垮台,说不定还能揪出更上层的人。这年头大家都很重视个资,这件事一定会让摩艾遭到围剿。

不过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因为我无法证明这个免洗信箱只给过阿天一个人,这么一来攻击力道就很有限了。还有没有更好的证据呢?

「最理想的证据就是阿天交给那些公司的名册,但是应该很难拿到吧。」

「唔……阿天又不可能给我们。」

「川原小姐和阿碰也不可能会有吧。」

「那就只能潜入干部的家了。」

我一听就笑了,这个选项更加不可能。

结果我们整个中午都没有想出方法,只能在监考时继续想。

我在教室里等着,考生慢慢地走进来,一脸严肃地入座。在发下考卷时,我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兴奋得不得了。我终于找到武器了。

接下来才是重点。已经得知的事实。已经拿在手上的重型武器。到底要怎么使用才能给予敌人有效的攻击呢?不能花太多时间,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错误,一定得利用这缺口让整个水坝溃堤。

我坐在教室前面焦急地思索,但是越心急,思路越是在同样的地方打转,始终绕不出去。我甚至忘了要四处巡逻,在我思索之间,第四堂考试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堂。教室里充满了考生们的疲倦和最后冲刺的斗志,而我的脑袋也为了在这时间内想出主意进行着最后冲刺。

结果我的殚心竭虑也和考生们的努力一样不得善终。而且我还多了喜悦这道阻力,因为我好不容易看见了达成心愿的希望,所以开心得没办法冷静思考。

我一直在同样的地方绕圈,当离心力增加到最大时,我的思路有一瞬间几乎突破,结果又回复到最单纯的想法,像是「有办法从摩艾的成员手中拿到名册吗?」、「有办法从企业的手中拿到名册吗?」,然后我吐槽自己「怎么可能嘛」。

『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是最好的。简单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有威力的。』

我又回到了原点,正准备重新开始思考,心中突然浮现那家伙的声音。明明已经好几年没听到了,此时却又清晰地听见。那是现在这个无法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摩艾所没有的声音。

我停了下来。简单的事,简单的方法。我想起了交流会那天在室外侦查的事,以及更早之前,最后一次面试那天在电梯前看到的事。

我突然想到。

社会人士有那么精明吗?

我的年龄和刚入社几年的社员相差不大。正如我比刚才那些为了考大学而进行仿真测验的学生好不了多少,社会人士再怎么经验丰富、再怎么优秀,也不至于让我望尘莫及。当然也有一些很优秀的社会人士,但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像我一样,只不过是装出另一副面孔以获得工作。

既然如此,他们一定也会犯错,就像被我们发现了这件重大事实的阿天一样。

此外,如同我现在看不起社会人士,他们很可能也看不起还在走他们从前走过的道路的学生。

我想到一个主意了。这个方法简单到让我不好意思称之为「主意」,但我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如果我和董介都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那就只能用这招了。

时间又悄悄地溜走,第五堂考试比之前更快结束。我向考生宣布明天要考的科目之后就走出教室。接着我俐落地做完工作,再次回到早上那个房间,确认过明天的时间表,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我立刻拉董介去附近的咖啡厅,尽可能地选比较里面的座位,点了冰咖啡后立刻开始讨论。

「董介,你有想到什么方法吗?」

董介苦笑着说「你还真有干劲」,然后摇摇头。

「这事太难了。那你有想到吗?」

「嗯,只想到一个。」

我正想说明,饮料正好送上来,所以我姑且打住。店员将冰咖啡放到我面前,我连吸管都没用,直接拿起来喝。

「有点蠢就是了。」

「喔?说说看。」

「去问寄垃圾信的那些人。」

我一直很欣赏董介把心情都表现在脸上的作风,如今他也露出了明显的批判表情,还加上「嗄?」的疑问句。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的确是一个愚蠢的主意,但我有我的理由。」

为了强调接下来要讲的话,我还先停顿一下。

「社会人士之中也有比较笨的。我们可以报上阿广和阿天的名字,附上联系方式,说现在由我们负责管理名册,笨一点的人说不定就把名册给我们了。」

「真的有这么笨的人吗?」

「我不知道,可是……」

我拿出手机,打开我的免洗信箱的收件匣,拿给董介看。

「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这个。」

里面那些邮件都详细地附上公司名称、人资负责人的名字以及联系方式。

「说不定那些人比你想像得更精明,更有危机意识,没有一个肯交出名册。」

「很有可能。」

我也觉得结果应该是这样。

「不过这个方法还是有一试

的价值。我们可以再申请几个免洗信箱试试看啊,我会负责编造说词,你能不能帮忙呢?就算只去网吧帮忙寄信也好。」

我直视着董介的眼睛恳求,他转开目光,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我。

「……好吧,毕竟你才是指挥官。」

得到好友的首肯,也确定了大致的战略,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就算没有途径也无所谓,只要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就好了。

「不好意思,为了回报你的恩情,我不会告诉阿碰你想追她。」

「啊,嗯,那就拜托你了。」

董介回答时彷佛被什么东西哽住喉咙,让我有些在意。

先说结论比较快。

就是有那么笨的人。

我寄信给一些人资负责人,隔天真的有一个人回信。连我自己都很惊讶。

我在信中说我是新的名册管理者,想要确认最新数据,请他们提供手上的名册。

对方回信说,他们是在共用的云端硬盘里拿最新的来使用,还体贴地附上了网址。

我一收到信就立刻打电话给董介,约好明天在他家开会讨论下一步计划。

「喔,明天几点都可以,我明天要倒垃圾,一大早就会起床。」

「那我看看几点有空就几点过去。」

「喔。」

我和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的董介讲电话时是中午,我一边讲一边吃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魩仔鱼意大利面。我的心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我还没点开那个网址来看。

下午去打工时,我和川原小姐又是同时值班。她在那天之后还是频繁地去参加摩艾的活动,看到她的嘴角比从前更上扬,我也愉快地向她打招呼。

「有什么好事吗?」

「呃,嗯,我拿到银天使了。」(注1 位于北海道,为日本最北端之地。)

「真的假的!好厉害!」

这天我们只聊了这些言不及义的话,平凡无奇地结束了工作,我和照例等在停车场的川原小姐道别之后就回家了。我一边吃着从便利商店买的便当,一边打开电脑,检查几个免洗信箱,发现又有一个人资负责人寄信过来。我对着屏幕说「真是笨蛋」,当然没有人会回应。

那天晚上我不知怎地又梦见了阿碰和川原小姐。

作梦就表示睡得不熟,所以早上醒来时我都会觉得很吃亏。但作梦就是作梦了,我也无可奈何,只能怀着郁闷的心情换好衣服,吃了水果馅的面包,慢吞吞地看了一些社群网站,在十点左右走出家门。

阳光比我想像得更强,所以我放弃骑自行车,选择绕远路去搭地下铁,只要待在冷气开放的车厢里几分钟就能少走几公里,用不着搞到一身汗。

爬楼梯到地面上,阳光和我在前几站感受到的一样强烈,我不禁埋怨董介为什么不住得离车站近一点,但我又不能自己花钱把这一带的人行道加上屋顶,只好认命地走在阳光下。

我上次走这条路是送川原小姐回家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回到董介家拿东西,发现阿碰还没走。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人聊了什么呢?我在的时候他们都是在说川原小姐的事。

走了一小段路,我看见了上次当成存盘点使用的全家便利商店。我这次又进去买了茶来对抗暑气,还拿了两罐咖啡和两包零食。用IC卡结帐后,我拿着商品走出店外,正要躲着阳光走向董介家,却突然停下脚步。

我看见阿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从车站的反方向走过来,她正在看手机,所以没有发现我。

她跑来这里做什么?她家应该比较靠近另一个车站,从这里过去还得换车才到得了。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叫住她,她已经朝着车站走去。

她的妆不像平时画得那么精致,或许是因为流汗吧。我没必要把这个感想告诉阿碰,所以我不理会她,继续走向董介家。

背上开始冒汗时,我到达了董介那间对学生来说稍嫌奢侈的公寓。进入太阳晒不到的室内,顿时觉得凉爽很多。

我爬上楼梯,走到章鱼烧宴会之后都没来过的董介家的门口。

一按门铃,屋内就传出声响,过了几秒钟便听见匆匆的脚步声。

门锁喀哒喀哒地开了,董介穿着一条内裤、脖子上披着浴巾前来应门。

「你这么早就来啦!」

「你在忙吗?」

「没有没有,没关系。」

我随董介进屋,脱了鞋子,跟在他赤裸的背后走进客厅。我来过董介家好几次,今天的感觉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既不是食物也不是肥皂。

「喔喔。」

今天看到的几条线索都搭在一起了,令我忍不住喊出声。董介转过来看我,不知道我这声「喔喔」听在他的耳中是什么感觉。

「枫,那个……」

「无所谓啦,这种事很正常。」

我打断了董介,他苦笑地回答「是啊,的确如此」。我去洗脸台洗手时,还看到旁边有一个视力标准的董介不可能用到的隐形眼镜空盒。

我大可出言调侃他,但我现在没心情做这种无聊事。

回到客厅之后,我说我带了咖啡和零食,已经穿上T恤短裤的董介也拿出冰凉的果汁。在暑假里到朋友家,感觉好像是来玩的,但我们现在正要开始作战。

「可以借用你的电脑吗?我想看看那个网址。」

「你还没看吗?」

「我想跟你一起看。」

董介打开桌上的电脑,而我打开刚才买来的罐装咖啡。沉默地等待片刻,Windows特有的开机音效响起。

「交给你了。」

我依言坐在从宜得利家具买来的椅子上,登录了刚申请的免洗信箱。顺带一提,这个信箱地址是一位聪明的大三女生设置的。

「没想到真的有人回信。」

董介在后面看着。

「就是说啊。我真同情进了那间公司的人。」

我将光标移到那个蠢货在信中附上的网址上,一边还很担忧这会不会是陷阱,心惊胆战地按了下去。

这当然不是陷阱,但结果却不如我所想。

「啊,不会吧……」

我脱口说道。

「怎么了?」

「需要密码,没有就看不到名册了。」

原来如此,那人竟然笨到连钥匙都忘了给。

虽然我还能这么冷静地吐槽,但是面对这意外事态还是令我有些心慌。我本来打算点开网址拿到名册之后就要和董介讨论该怎么运用。

我们当然不知道密码,再写信问对方又怕惹人怀疑,我们也不可能去问阿天,而川原小姐和阿碰这么边缘的成员想必也不知道。

「非得找出密码不可。」

「要破解暗号吗?好像间谍呢。」

董介笑着说道,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拖得太久,等到对方和摩艾的成员确认了此事,说不定会把文件搬到另一个地方。在那之前一定要解开密码。

密码。密码。

「一般人会怎么设置密码呢?」

「唔……我们专题小组都是用当下的流行语。」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铁定猜不到。」

我试着输入领导者的暱称hero,但我不知道输入密码有没有限制次数,所以不敢按下去。

「你们的专题小组也是用这个网站吗?」

「嗯,但我没有很熟。」

「输入密码会限制次数吗?」

「没有吧。我有一次忘记密码,输入错误好几次,也没有怎样。」

这真是个好消息,还好董介的信息管理能力很差。我放心地按下确定,结果猜错了。

接着我又输入我们学校的名字,发现最多只能输入八个字符。我再试试看moai(摩艾),这次又错了。

「看来要陷入苦战了。」

「……耐心一点,名册又不会跑掉。」

就是有可能跑掉我才这样说嘛,但我没必要特地向董介解释,所以还是保持沉默。我问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如果不用流行语,会用什么东西当作密码呢?」

「唔……说不定是跟摩艾无关的东西。」

「那范围也太广了。」

「会不会是什么口号之类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试着输入risou(理想),结果当然不是。

后来我又输入了几个我所知道和摩艾有关的词汇,但没有一个能够攻破防守著名册的障壁。

靠我们自己真的没办法吗?现在只能等着哪个笨蛋来

告诉我们密码吗?我们有那么多时间吗?

「怎么办?」

继续僵持下去也没用,所以我起身去拿我买来的咖啡,打开来喝。咖啡已经不冰了,但糖分还是稍微滋润了我的脑袋。

我在休息的时候,董介仍继续试密码,但是那道障壁依旧文风不动。我席地而坐,思考着摩艾会用的密码。我觉得设置密码的人也是重点,如果密码是阿天设置的,我就只能举手投降,因为我完全不理解那个人的价值观。如果是其他人设置的,譬如更上面的人……

董介在椅子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唔,我想密码应该还是和摩艾有关,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你解得开了。」

「……密码会不会是日期啊?」

「喔喔,有可能。」

「06•21。」

我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会不会像是祈求。

董介没有问这是什么日期,就迅速地输入。

我盯着董介的手指按下确认键。密码错误的音效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啊,也不是这个。」

屏幕上不知道已经出现多少次密码错误的消息,但我这一次的失望更甚于猜错密码。

「喂,这是什么的日期?」

「摩艾创立的日子。」

「真厉害,亏你记得这么清楚。啊,既然是这样的话……」

董介又在字段里输入文本。

Moai0621。

再次按下确认键。

「喔喔!」

董介发出惊呼,坐在他背后的我也浑身一颤。

我在吞口水的同时还倒吸了一口气。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不是刚才看过很多次的密码错误消息。

里面有几个文件,其中一个写着「企业共有名册」。董介没吭声,直接把光标移过去,点击打开。

出现的是用Excel制作的学生数据通信录。

「好厉害,你太厉害了,枫!」

董介回过头来连声称赞,但我什么都没回答。一方面是我不习惯被人称赞,另一方面是我觉得记得这日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我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有一股强烈的情绪淹没了我整个人。

「连我都没想到会猜中。」

类似喜悦的情绪。

说「类似」是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喜悦。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情绪,但我似乎曾经感受过同样的情绪,虽然不像这次如此强烈。发现我们的轨迹依然存在的喜悦,以及确定摩艾真的为企业提供非法协助的困惑。我是在什么时候感受过这么复杂的情绪呢?

是我逃跑之后,秋好在下课时追来的那次吗?不,应该不是那次,当时我感受到的只有惊讶和困惑。那么会是什么时候呢?

「喂,也有你的数据。」

现在不是分析自己情绪的时候。我望向屏幕,Excel文件里确实输入了我的名字、科系和联系方式。我向董介说「快存下来」,电脑桌面随即出现了一个「企业共用名册(战略武器)」的文件。这么一来我们就握有证据了。

「然后呢,你打算要怎么用?」

董介像是急着展开下一步行动,于是我说出了想好的计划:

「把这份名册和对方寄来的信件一起放到网络上,像是留言板或推特之类的,一定会有人打电话来学校抗议,那摩艾的麻烦就大了。」

「喔喔……这样啊……」

明明是他自己问的,他的语调听起来却有些意兴阑珊。董介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终于要进入最后战场所以有些感慨吗?我只是随便猜猜,不想追根究柢。

但董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他显然有话想说。

「枫,那个……」

「怎样?」

「呃,都到了这种时候,或许我不该说这种话……但我心中有一件事,可以说出来吗?」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我。我猜不出他有什么话一定要现在说。

「嗯。什么事?」

董介转过头来,他的笑容里隐含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

这短暂的沉默彷佛令时间静止了。

「你能不能……就此收手呢?」

「……啊?」

弥漫在室内的香味不知何时早已消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