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1/2)
「慢死了!我可是很讨厌宫本·武藏的喔。」
说出这句话的是和雪人同年纪,一头金色长发微微如波浪般摆动的少女。
她似乎真如她所说等得不耐烦,竟将手上的长剑如拐杖一般抵着地面。
「我这算早了吧?毕竟我本来想时间抓到分秒不差才登场耶。」
雪人耸了耸肩,回答少女的质问。
不过对于她讨厌宫本武藏这一点,雪人其实也相当认同……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武藏这个人?」
武藏确实是个名声响亮的大剑豪,可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名到异世界才对。
「当然知道啊,还不就是你翻译的吗?」
「……是这样啊。」
在这个随时都有奇怪东西掉落的世界中,有一些用雪人懂的语言写成的书籍。雪人以前是为了练习这个世界的通用语,现在则是当成一门生计,从事这些书籍的翻译。
所以就算她知道,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看到雪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下一秒却露出相当开心的笑容。
「针对法术原理和武器附加解说的书籍也很有趣喔,你原本的世界还真厉害呢。」
「听到你这么给我面子,我也很高兴啊。」
虽然说得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但雪人是真的很开心。
即使并非自己的功劳,不过听到故乡受人称赞让他感到很骄傲——不过这个贵族大小姐会跑去看剑豪小说,这一点倒是蛮出人意表就是了。
「我认为身为翻译的你值得受人尊敬——但是我很讨厌身为战士的你。」
「看来你是那种先给糖果再给鞭子的性格呢……」
一开始还赞赏有加,结果马上一口气跌落谷底,这让雪人不禁愣住并如此喃喃自语起来。
不过少女对此丝毫不在意,若无其事地接着说:
「还有,我认为你的字写得太可爱了,难道不能写出更有男子气概的字吗?你那种字简直糟蹋了旁边的插图耶。」
「我就是写不出来啦,你管我!」
面对眼前这个根本就是来找碴的少女,雪人不禁大喊。
然后马上以生硬的表情开口问:
「……你其实很喜欢武藏对吧?」
虽然称不上是激将法,不过在比赛前使对手动摇的手法,根本就和武藏一个样。
少女听到这句话后,简直就像表达不满似的,睁大双眼回答雪人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特意在决斗的日子迟到,心存侥幸的男人呢——不过你不觉得,『千日之修练为锻,万日之修练为炼』这句话很棒吗?」
「这句话也是出于武藏之口嘛!」
看来她虽然很喜欢武藏留下来的励志名言和精神,却无法喜欢武藏这个人,大概是这样吧?
雪人其实也相当同意她的态度,可是——
「真是的……为什么会明明感觉和你很合得来,结果却处不来呢……」
雪人一边沮丧地自言自语,一边用单手用力地搔着头发。
「是说雪人啊。」
「你想怎样啦……」
被她用名字这样一叫,雪人摆出闹别扭的态度回答。
看到雪人露出这种态度,她以一脸恶作剧的笑容回问。
「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不敢正眼看我啊?」
「……连这都要问?真的假的啊……」
可能是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很窝囊,雪人以无奈的表情擡头望向天空。
就跟他现在穿的这身打扮一样,少女身上也是一套飞行套装。
和雪人不同的是,她身上的服装不仅一袭雪白,连设计都不太一样。
除了近似连身式泳装的设计外,还有护臂及包裹住脚大半面积的过膝长袜——由于套装破损时能单就破损部位进行替换,加上穿脱方便等理由,让多数女学生都选择这种飞行套装。
整体来说,这身飞行套装让少女那已接近成年女性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虽然露出度并不高,但却也因此提升了其余外露肌肤受到注目的程度。
尽管套装外头好歹套着一件施有防护术式的护身长袍,不过这根本没有使上述情况有所改善。因为那原本就是一种只施以必要程度的防护术式,加上考虑到套在其他衣服外侧的同时也不能妨碍魔力流动,因此长袍设计得相当轻薄。
基于这些原因,不只在日光照射之下长袍形同透明,更因为这只是一场练习赛而非实战,导致她只为了不违反规定而选了一种便于活动、深深开高衩的款式。
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使得雪人不知要把视线放在何处,很困扰,非常困扰。
本来想建议她像自己一样穿这种依靠符咒进行防御的大衣,不过——
(看起来更像个变态了啊……)
在连身飞行套装外面套上一件大衣——光想就觉得很诡异。
「……我这身打扮如此不堪入目吗?」
「当然不是那样,所以我才尽量不去看的,你也体谅我一下好吗?」
「……虽然是我提出的问题,不过你这样特意一提,还真让我害羞耶……」
「够了!别再做出那种反应啦!」
雪人很清楚,她现在正摆出一种相当具有少女情怀的姿势,所以拼命闭眼忍住不去看她。
因为要是看了,难保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为什么这家伙这么难搞啊……)
雪人暗自在心中吐苦水,同时叹了一口气。
正当这个时候,简直就像事先算好似的,远方传来了钟声。
「时间到了啊。」
雪人轻抚胸口,一副「好险」的样子。
说句老实话,其实雪人并不讨厌和她这样对话,甚至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只是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机,他并不是为了对话才来到此处。
『第五十二回,宾格路弗学院外部调查实习选拔测验,战技部门总决赛——』
他是为了战斗而来这个地方。
学院外部调查实习——俗称「院外调查团」。
培养人才前往天洞——未开裂境调查从中掉出来的各种事物,正是这所学院的目的。
当然,这伴随着相当程度的危险性,因为这世界甚至有龙存在。
所以学院外部实习才会采取选拔制度,也要求参加者要有一定水准的战斗技巧。
而现在正要进行确认「战斗技巧」的测验。
重新意识到这点的雪人转换心情。
简直像是按下某种开关,雪人已经不将眼前少女的打扮放在心上。
『二年级生,芙兰崔希可·鲍曼。』
被广播叫到名字的芙兰崔希可高举单手。
从她身上也看不见刚才那种轻松的态度了。
两人绝不会拱手将优胜让给对方,既然方才那段对话都是在这个前提下成立,那么现在更没什么好顾虑的。
『同为二年级生,雪人·甲婓。』
正因如此,两人之间的战斗才有了意义。
保持冷静思考,但是热情不减,这是雪人心中的想法。
芙兰崔希可·鲍曼——和自己的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好对手。能在总决赛这个大场面上和这家伙互相较劲,雪人真的感到很开心。
『各就各位。』
「不需手下留情,没问题吧?雪人。」
「就算求我,我也不会放水啦,芙兰。」
看她一脸正经地提出这个要求,雪人同样以认真的态度回答她。
接下来——
「展翅吧——《Schwertleite》」
她发动了魔法。
迸发的魔力,从她高高平举的剑柄前端产生了巨大光球将全身吞噬后四散开来,描绘出幻象。
两对,共计四片的雪白翅膀——并非实物而是虚体,不存在的幻象。翅膀根部在连接到她背部以前,就已经宛如泡了水的颜料一样变淡,并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是这种模糊不清的型态,这些翅膀仍带给她相当巨大的力量。
(记得是叫什么『剑之领导者』吧?虽然很想吐槽根本没有女武神有四片翅膀这件事……)
这样做应该只是不解风情吧?雪人放弃这个念头之后也开始施展魔法。
「灵壳启动——」
他将右臂从身体中心往外一挥。
「——《毁翼之鸦》!」
大气产生晃动,雪人的翅膀从前端缓缓现形。
他的翅膀名符其实宛如寂静的夜
色,而且形状相当诡异,竟然只有右边一翼。
接着还有一道锁链,从和芙兰崔希可一样没碰到背部就消失的翅膀根部,响起「喀拉喀拉」的清脆声响缓缓延伸出来。
锁链像铠甲一样卷上左腕,然后将魔力结晶化后,形成了一把带有刀鞘的太刀。
『——GO!』
在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的同时——
整个竞技场的场地也消失了。
空中战斗的基本,就是抢到较对手上方的位置。
因为位于上方不只能利用重力带来许多好处,也不必怕阳光刺眼。
所以,芙兰崔希可在比赛开始的同时便往上空飞去。
而且还是毫无保留的全速冲刺。虽然瞬间加速让她意识几近晕眩,不过她仍咬牙苦撑过去。
她以这种速度飞上了圆形竞技场——名符其实,有如甜甜圈一样中间开了个大洞的飘浮岛屿上空。
相较之下——
雪人却不断往下掉落。
虽然外观是形状诡异的单片翅膀,可是并非无法飞行。
也就是说,这等同向对手宣示「上方就让给你吧」。
乍看之下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行为,不过背后肯定另有用意。
「……我会让你后悔的。」
这些芙兰崔希可都清楚得很,所以她选择将计就计。
她将翅膀前端以宛若大炮的姿态对准雪人。
术式展开——翅膀内侧出现了三层以白光织成的圆圈状术式。
芙兰崔希可用手上充满魔力的剑尖,贯穿了三层圆圈的中心点。
术式启动——剑尖的魔力使得术式活性化,形成魔法。
壮烈的炫光激流奔驰于天际——
无论是用光魔力自己掉落,或是被对手的魔法击落,只要一掉进海里胜负就揭晓了。
「小意思。」
想要用炮火把我击坠,拿出比现在这发强双倍以上的威力再来吧。
此时雪人的脸上浮现笑容,拿起手上这把还收在刀鞘中的太刀,并让《毁翼之鸦》的翅膀缩了进来,变成像是包覆半个身体的姿势。
由于翅膀是将魔力施以高压形成的结合体,因此雪人这样做应该就能挡下这发朝他而来的攻击。
甚至他也可以发挥《毁翼之鸦》最擅长的瞬间爆发力进行回避。
但是,这些都不有趣。
必须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光凭这种程度的炮火就能摆平的对手。
所以,雪人展开了翅膀。
术式展开——顺着翅膀展开的路径上,出现了一条条漆黑的带状术式。
接着雪人拔出太刀,并用充满魔力的刀锋滑过带状术式代替咏唱。
术式启动——太刀内含的魔力使得术式活性化,形成魔法。
一道漆黑夜色的斩击与光流正面交锋,将其一分为二。
「好啦,你也看到了,别再耍这些无聊的小把戏了。」
以远方出现两道高高水柱的海面为背景——
「该开始重头戏了吧。」
雪人露出毫无畏惧的笑容。
——此时在上空。
风夕一脸呆呆地看着眼前利用远观魔法显示两人身影的大屏幕。
并以那种表情喃喃自语起来。
「这个时候的雪人真棒……」
认真的眼神、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还有那副享受战斗的纯真表情。
在风夕眼中看来,既可爱又帅气。
战斗已演变成近身战。
空中缠斗——利用各种战略性的移动,演变成直接近身攻击对手的战斗。
虽然可以通过直接摄取大气中的能量补充魔力,但是举凡防御、攻击,甚至重建魔法术式都需要消耗魔力。
也就是说,只要能迫使对手消耗魔力的速度快过回复速度,就能让对手陷入魔力不足的状态。
最容易发生魔力不足的情形正是近身格斗战——由于双方短兵相接,因此不仅必须互相争夺周围空间中蕴含的能量,甚至还能破坏对手的魔法再从中吸收魔力。
然而,却有一种能左右这些情形的要素。
——那就是能大幅强化用户的魔法,灵壳魔法。它绝不是只为了让人飞行而存在。
在强化用户的大前提之上,「灵壳魔法」各有特色。
灵壳魔法《Schwertleite》其中一个特色,就是内含极大量的魔力,因此想让它陷入魔力不足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而且芙兰崔希可本人也是一名相当高明的用户。
即使如此——
「雪人会赢。」
《毁翼之鸦》的特色在于高机动性,虽然内含魔力及能激发的最快速度都劣于《Schwertleite》,可是在机动性方面可说是非同凡响。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雪人与对手在打近身战——他最擅长,同时也最喜欢的近身战。
不过风夕认为这些因素都无关紧要。
「我跟他说过要赢,他也回我会赢,所以不管怎么想雪人都赢定了。」
从遇见雪人的那一天直到今日为止,他从没有对说过的话食言,所以这次也会是如此。
「——还很难讲吧?虽然现在是雪人擅长的距离,不过只要将距离拉开,又会变成芙兰崔希可占上风。」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风夕转过头来。
说话的是有着一头黑色长发、黑色眼眸以及古铜色肌肤的少女。
这名少女的年纪无法以外观分辨。虽然从她身上穿着与风夕相同的制服,可以猜想年纪大约相近,不过那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实在让人看不出端倪。
「你既然在好歹也该打声招呼吧,克萝?」
似乎是因为自言自语的内容被听到,风夕以有点焦急的口气出言责备名叫克萝的少女。
「啊,真是抱歉,我瞧你看得入迷,所以才不敢出声打扰你。」
即使克萝出言道歉,她脸上仍维持那张扑克脸,因此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想要表示歉意。
她就这样双手叉在胸前,接着说:
「好啦,这场比赛的胜负究竟会如何呢……」
为了借助全身重量挥出斩击,雪人往前踏步的同时利用魔法制造出立足地。
只见空中浮现宛若踩踏水面时的涟漪,接着雪人用太刀横向一挥。
芙兰崔希可往后跳步,避开瞄准头部毫不留情的一击。接着她顺势后翻,头朝下往海面急速俯冲,想拉开与雪人之间的距离。
这次闪躲大致可算成功,不过她那一头金色长发似乎慢了一步而稍稍碰到刀锋。可是金发竟然完好如初,依然随风飘扬。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雪人手上的太刀并非实体物质,而是专门用来破坏魔法的魔法,只是雪人将它以太刀的外观重现出来罢了。
因此它虽然无法对实体物质造成任何影响,却能对魔法产生极大作用。
恐怕连《Schwertleite》都会被切断吧。
雪人在近身战中相当难缠,芙兰崔希可很清楚这点,但他的攻击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凌厉。
芙兰崔希可对此感到兴奋的同时也加快了飞行速度。
向下俯冲的重力加速度使得脑中血液不足,让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失去色彩。
她赶紧在飞行套装的袖子及袜子等部位灌输魔力使其紧缩,强制将血液送至脑部。
这么做让芙兰崔希可眼前再度变回彩色,但她仍继续让套装的身体部位紧缩。
想赢过雪人的先决条件就是距离。现在自己只需要能够与他拉开距离的速度,而不想被这种极速冲刺造成的晕眩感碍事,所以为了持续加速,必须事先做好准备。
她俯冲至离海面只差一步的距离便转为水平飞行,同时转身朝上,也就是一种称为「Split─S」的飞行技巧。
虽然丢了制空权,但却成功加速拉开她与雪人间的距离。
这样一来,与太阳位于同一边的雪人变得有利,不过自己这边也有海面的反射光作为辅助。
此时芙兰崔希可判定双方立场五五波,展开魔法术式想对准位于上空的雪人,可是——
「你猜错啦。」
声音从前方传来。
芙兰崔希可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转头一看,发现雪人竟站在前方海面上。
多么惊人的加速力啊!自己明明在躲过那一记太刀斩击后马上俯冲下来,却仍被他抢先一步。
而实现惊人加速能力的他,已经蹲低重心并将太刀架于腰间——摆出一副待两人擦身而过,就要将《
Schwertleite》一刀两断的姿势。
能判断的时间只有一刹那。
「你——!」
芙兰崔希可马上放弃原本展开的魔法术式,也让飞行套装不再持续紧缩。她将手上的长剑插入海面充当煞车,身体蜷曲,眼前的世界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她遵从惯性定律,用力伸展四肢跳起来——
「——看招!」
朝雪人使出一记飞踢。
感觉踢中了,但是——
「你不要忘了张开防护盾喔。」
拿着太刀的左手手腕上卷着层层锁链,雪人就是以这些锁链承受芙兰崔希可来势汹汹的飞踢。他有点无法负荷而节节往后方滑去,但仍说出了这句话。
只见雪人将芙兰崔希可飞踢产生的力道往上一拨——
这让芙兰崔希可整个人变成倒立的姿势。攻击不但被挡下,身体又失去平衡,使得她完全处于无防备的状态。
但是,现在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无论想用太刀劈斩或是用手脚直接攻击都没办法。
照理说应当是如此——
可是芙兰崔希可的本能仍对眼前的危机发出警告。眼见已来不及施展防护盾,她用翅膀包覆身体进行防御,并将《Schwertleite》的推进力全都集中至前方,准备利用反作用力后退拉开距离。
此时雪人做出的动作,就只是用右拳轻轻碰触她翅膀的表面。
下一秒——芙兰崔希可竟被打飞了。
眼前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观众席上的观众个个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四处响起零星的躁动。
「刚才那是魔法吗?」
「不对吧?根本没看到任何术式啊……」
「难道是灵壳的特殊能力?」
「我知道了,刚才雪人的身体不是晃了一下吗?」
「然后就碰砰!轰轰!」
在场没有人能讨论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这一下似乎不是魔法造成的结果。
他们看到的只有雪人全身晃了一下,然后芙兰崔希可就以惊人的速度被打飞出去。接着雪人似乎为了消除这次攻击的反作用力,在身后释放出足以激起高高水柱的大量魔力。
「……果然应该先造出立足地站稳脚步吗?」
雪人恐怕做出了谁都无法猜到的绝技,但他还是一脸不太满意地伸出右手开开合合并喃喃自语。
现在这招不是魔法,只是体术。
近身格斗术「冲劲」——在极近身状态时完全不需挥动手臂,而是用拳头一碰施加冲击,是零距离战斗时的王牌。
至于在身后释放出足以激起高高水柱的魔力,是为了减低招式带来的后劲,让身体不要因为后退而降低了威力。
但是,即使雪人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技巧,对他来说这次的攻击还算不上完美。
因为他只用了上半身,而没有用到下半身的力量。
「这下你会怎么出招呢?芙兰。」
所以他相信对手绝不会败在这种半调子的攻击之下。
雪人小声说道,因为这一点他非常确信。
即使处于倒立状态被高速打飞,一头长发如扫帚掠过海面,芙兰崔希可仍勉强维持住意识。
急速旋转让她全身血液都往被打飞的方向集中,引起了红视现象。
不过她仍保有意识。芙兰崔希可不将时间浪费在思考自己是被何种招数打飞,而是选择冷静分析现况。
——获胜的机会来了。
《Schwertleite》的最快速度高于《毁翼之鸦》。
但是刚才双方处于短兵相接的距离,以至于无法发挥这个优势。
原因是《毁翼之鸦》的瞬间爆发力,使得《Schwertleite》无法顺利加速拉开距离。
战斗开始到现在,雪人就是靠着这一点,逼得芙兰崔希可不得不放弃这个优势。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刚才原本全力往面对雪人的反方向施力充当煞车,却遭到他以强烈攻击一推。
这反而让《Schwertleite》所需的加速距离缩短,并在短时间内提升至最快的速度。
以结论来说——雪人这次将无法追上她。
「你刚才说『小意思』对吧——」
芙兰崔希可微微低语,然后保持倒立做了最小程度的姿势调整。
她打算将所有机会都赌在接下来这一击上。
术式展开,和一开始那一击相同的三层圆圈状术式,但是圆圈比刚才更大。
并非这样就结束了,因为这种程度的术式只会重蹈第一次攻击的覆辙罢了。
必须使出比赛规定允许范围内的最大火力——
「这次怎么样!?」
在三层术式的周围又出现了四个圆环术式。
芙兰崔希可用翅膀的前端,分别碰触这些用来辅助的圆环术式来启动它们。
最后她用长剑贯穿散发光芒的主要大圆环术式中心——
以此发动这个规模大到需要双层启动术式的魔法。
光是余波就足以将海峡一分为二的强烈热光——烈光之剑。
这就是《Schwertleite》,芙兰崔希可的大绝招。即使受比赛规则所限,其威力要破坏《毁翼之鸦》仍绰绰有余。
「这才对嘛,我最喜欢这种局面啦!」
看到眼前展开的巨大术式,雪人竟露出毫无畏惧的笑容。
接下来只要发挥她灵壳魔法的高魔力容量这个优点,持续从远距离发动攻击,应该就胜券在握了。
不过看到芙兰崔希可不打算发动任何牵制攻击,直接想利用庞大魔力一举拿下胜利,雪人认为她完全搞错了这个天赐良机的使用方法。
这就跟得意的快速直球被打到之后开始赌气,不管战略而坚持以速球决胜负的投手一样。
讲白一点,这只是一种愚蠢至极的举动。
看到这种投手,打者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这种用尽全力的投球,恐怕投不出第二发了。
根本没必要正面对决,直接忽略它才是上上之策——毕竟对方老实到乖乖展开术式告诉雪人她要发动魔法,以《毁翼之鸦》的机动性应该能简单闪过才是。
但是,若问雪人是否会这样做——
(这种软脚虾的选择本大爷才不干!)
对方可是赌上尊严,将自己现在能使出的全力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要是无视这个过程,即便获得胜利也一点意义都没有。
「要上啦,《鸦》!」
雪人以乐在其中的语气对自己的灵壳说了这句话,然后先是紧闭翅膀再让它打开。
这个举动使与第一次攻击密度完全不同的带状术式再度出现。
漆黑的术式多到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仿佛就像只有雪人身边突然变成了夜晚。
他将刀刃朝上把太刀收进刀鞘,并摆出左手拿鞘,右手握刀柄的架势。
拔刀术的姿势——但是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不让汇集在刀身的魔力散发出去。
等到芙兰崔希可发动裂光之剑的同时——
拔刀!
刀锋划过的地方呈现出漆黑的轨迹,雪人以挥出的这一刀充当咏唱发动魔法。
只见一道道宛若拂晓的阳光,照射在刀刃上发出光芒。
「绝技——」
两者相交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被扬起的水蒸气弄得一片雾蒙蒙的视野中,有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正宗之断魔。」
完全被他摆了一道。
芙兰崔希可以瞬间变得豁然开朗的心情看着手上的长剑。
长剑虽然完好如初……但它贯穿的圆圈术式却被一分为二。
(正宗之断魔是吗……)
自己看到的只有一道急奔而过的剑刃冲击波。
那道冲击波不仅将裂光之剑及其术式连根斩断,就连《Schwertleite》都被破坏了。虽然身体也吃了这记攻击……却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也就是说,那是那把用来破坏魔法的魔法太刀,所能使出的最强攻击吗?
真是的——
「真有你的,竟然用出这种远距离的斩击……」
芙兰崔希可长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是靠着惯性定律持续飞行,不过毕竟《Schwertleite》也被砍到了。
自己马上就会失去飘浮飞行的能力坠落海面吧?
但是还不到那个时候,芙兰崔希可的意识
已经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由于消耗了极大量的魔力,使得现在有股难以抗拒的睡意袭向她。
不知道裁判会判她被击坠,还是魔力耗尽呢?
一边坏心地想着这种情况,芙兰崔希可决定顺从这股睡意。
雪人追上以惯性持续飞行在空中的芙兰崔希可,调整速度与她并行后伸出右手撑在她的腰后。
然后以这只右手作为轴心,将她仍处于倒立状态的身体翻了过来,最后以搂进怀中的姿势接住了芙兰崔希可。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那招可是持续性宛如利剑的炮击耶。」
雪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小声的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从正面接招的话,恐怕没办法用正宗之断魔轻易破坏她的攻击。
若她改用横扫的方式,又或者没有火力限制的话,恐怕结果就不会是如此了。
不过无论如何——
「这场胜利我就先收下啦,芙兰崔希可·鲍曼——下次真想和你在没有任何限制的局面下较劲啊。」
雪人朝应该正在上方观战的风夕挥了挥手后,开始踏上归途。
——远方响起的乌鸦叫声让芙兰崔希可醒了过来。
缓缓睁开双眼。
看见的不是天空,而是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色的天花板。
感觉到的不是风,而是棉被的触感。
这让她切身体会自己输了比赛,于是抱着迁怒的心情,对在远方飞舞的乌鸦小声说道。
「……太阳都下山了,怎么还不快点回去啊。」
「太过分了吧,好歹我可是有稍微担心你耶——给我好好躺着,你大概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身旁的乌鸦回答了她,还是以一种有点闹别扭的声音。
大概是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吧?稍微受到惊吓的芙兰崔希可,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理解现况。
「你在啊?……还有,你那一副『这个心口不一的顽皮鬼终于老实一点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芙兰崔希可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终于看到声音的主人出现在眼前。
雪人正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身上的服装已从飞行套装换成制服,想想也是,因为比赛是上午举行的,到现在已过了一段时间。
「……你那种譬喻又是怎么回事啊?」
「我只是尽可能想表现得准确一点。」
看到雪人皱着一张脸,芙兰崔希可先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后又维持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我根本没想过会输给身为〈来访者〉的你啊。」
〈来访者〉——指的是像雪人一样,通过天上的大洞来到这里的异世界人。
一般来说,〈来访者〉无法使用魔法。虽然他们带来了包含一些战术在内的新技术,不过几乎没看过这些从异世界来的人使用魔法。即使有例外,其魔法水平也远远不及这个世界,特别是关于飞行技术这方面。
虽然魔法只要通过学习就能使用,但〈来访者〉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原本就居住于这个世界,从懂事开始就学习魔法的人们。
可是,雪人不一样。
从他转入这个学院时,他就已经会使用灵壳魔法。
活化体内的灵要素,使施法者的身体能力获得强化,是一种被称为魔法师奥义的魔法体系——灵壳魔法。
灵壳魔法显现的型态并非只限于翅膀,而是会受本人的遗传因子、兴趣及性格等各式各样的要素影响,显现出不尽相同的型态。
不过,灵壳魔法毕竟属于一种奥义,即便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三两下就能轻易学会。
尽管如此,身为〈来访者〉的雪人竟然发动了拥有诡异形状的灵壳魔法《毁翼之鸦》。
虽然一开始办不到,不过他马上就学会飞行技巧,甚至开始为了满足求知欲东碰西摸,最后还真的全被他学了起来。
现在终于连芙兰崔希可这名学院内数一数二的高手都被他打败了。
「真是的……还真是一帆风顺的成长故事啊。」
「会吗?要论总修行年数的话,我认为自己和你应该不相上下喔。」
眼前这名〈来访者〉以一脸讶异的表情说道。
看到雪人的反应,芙兰崔希可以一副不可置信的态度小声自言自语起来。
「……明明你连飞都不好好飞,只顾着攻击……」
「抱歉,因为以我原本待的那个世界来看,人类会飞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
「是吗?真是个奇怪的世界呢。」
这次换芙兰崔希可露出一脸讶异的表情。
难道他那个世界的人类想在浮岛间移动时,无论距离多近都得乖乖坐飞行船才行吗?
不管怎么样,总之现在——
「这次是你赢了,恭喜你顺利进入院外调查团。」
「啊……嗯,这件事啊……」
明明自己是发自内心恭喜他的,他却露出一脸不是很高兴的表情。
只见他灵活地在圆凳上盘坐,然后有点尴尬地用右手搔了搔头。
「怎么?看你那个反应——果然是平时的品行不良,让你这次没有入选吗?」
「你说『果然』是怎样啦!净会说些风凉话……」
雪人像是闹别扭似地望向天花板好一会儿,然后才将视线转回芙兰崔希可身上。
「我说啊……策划这次选拔赛的人是团长——克萝对吧?」
「是啊,所以呢?」
芙兰崔希可知道这个名字——应该说,真要问起来的话,整个学院应该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学生才对。
克萝,虽然有可能不是本名,不过至少这个名字被登记在学生名册中,而自称这个名字的少女,也毫无疑问的是全学院最强的学生。不使用灵壳魔法就能打败众多灵壳魔法用户,她就是这么一名强悍到不可理喻的魔法师。
「那位团长大人说,希望能以最少的人数前往调查……学院方面也接受了她的提议。」
「然后你就被刷掉了,对吧?」
「……看来你的性格出乎意料的阴险啊……」
听到芙兰崔希可似乎还因为战败记恨而不断出言挖苦,雪人不禁呻吟。
随后,他短短吐了口气转换心情接着说道。
「于是乎,她打算找些能在多方面发挥长才的人重新编成调查团。」
「……那么,我们刚才进行的那场战斗意义何在啊?」
芙兰崔希可总算明白雪人苦着一张脸的原因。
也就是说……
「团长的决定让你有可能进不了调查团,对吧?」
「你不要一直说一些触霉头的话好吗?算了,不跟你辩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真可惜。」
因为雪人会一一做出反应,所以才有挖苦的价值。话是这么说,但这样一搭一唱的确无法好好说正事,于是芙兰崔希可要雪人赶快说下去。
「然后呢?」
「据她所说,那场战斗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让没选上的人心服,毕竟能以这种水准战斗的人实在不是很多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芙兰崔希可·鲍曼,恭喜你也顺利进入院外调查团——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芙兰崔希可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雪人所说的意思。
「啊,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喔,因为我也被正式选为调查团成员了。」
当雪人想要填补她愣住的空档,随口说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后——
「——你办到啦!芙兰崔希可!」
眼见她高声欢呼,踢开棉被弹起身来。
但是中途她眼前的世界就扭曲了起来,甚至无法维持平衡。
并不是感动落泪造成的。
而是明明不久前才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却做出这种剧烈的动作。
身体失去平衡让她慌忙地想抓住附近的东西支撑——于是情况演变成芙兰崔希可正面抱住预料到她这种下场,早一步起身想扶住她的雪人。
「谢……谢了——哎呀?」
这情形让芙兰崔希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在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出言道谢的同时,突然发现到一件事。
虽然知道雪人有在锻炼身体,不过现在这个触感未免太过僵硬,简直就像紧张到绷紧全身一样。
「……你还真纯情啊。」
从雪人比赛前一直不敢将视线看向自己这点,芙兰崔希可心想看来他似乎对异性毫无抵抗力。
尽管如此,和那些动不动就来搭讪装熟的家伙相比,雪人实在好太多了……
「嘎、嘎啊啊……」
「再怎么说,做出这种反应也太失礼了吧?瞧你都滴汗了……」
话讲到此,芙兰崔希可终于发现雪人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
这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抵抗力不抵抗力的问题,而是一种排斥反应。
芙兰崔希可与雪人拉开距离,看着他的脸出声呼喊。
「……雪人?」
「你这个……大笨蛋!」
他脸上流下看来不是出自于感动的泪水,甚至还出声惨叫。
雪人大大喘几口气后,全身才总算放松下来。
「刚才的战斗让我的左肩都快断了,你竟然还给我这样用力一抱……」
「咦、咦?可是你……」
要说刚才有能对他左肩造成负荷的动作,大概只有中盘时挡下芙兰崔希可那记飞踢的时候。
但他挡下飞踢之后也很正常地继续使用左手,没看到他有做出任何护住左肩的动作。
「我是用锁链硬让它能动啦!啊……痛死我了……」
锁链也是他灵壳的一部分,因此的确能自由操纵。在刚才的战斗中,他都将锁链缠在左手上,那么就算整只左手的骨头或肌腱断裂,雪人还是能让它动。
「雪人,你……」
既然能勉强让左手动,当然也能用来固定左手,让它不要再继续动下去。
可是雪人却没有那样做,他选择了不会影响战斗进行的方法。
这已经不是一个参加比赛的学生会做出来的事,而是面临实战的战士会做出的行为……
「……真是不敢相信,你傻了不成?」
「你有时候说话的口气还真庸俗耶……」
听到芙兰崔希可对自己的评价,雪人无奈地回了这句话,然后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两个礼拜后出发,你记得要做好准备啊。」
「你才是吧,要是到头来因为肩膀的伤势导致你无法参加,我可不饶你啊。」
芙兰崔希可回嘴的同时,脸上也露出笑容。
宛如向日葵般鲜艳——和偶尔脱口而出的话语相同,那是从她外表无法想像的灿烂笑容。
总结来说,就是一个符合她年纪,毫无虚伪、充满魅力的笑容。
——时值夜晚。
雪人躺在宿舍屋顶上看着月亮。
月亮没有两个,也没有缺了一个大洞。
平凡无奇的月亮——除了一点,那就是它非常巨大,看起来比起原本待的那个世界还要大上好几倍。
话是这么说,不过自己早就不记得以前看过的月亮有多大,只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月亮时,的确感受到好几倍的感动。
「『真是不敢相信』吗?还真是一口气戳到我痛处了呢……」
雪人保持擡头看月亮的姿势,回想起芙兰崔希可对他说的话,不禁露出苦笑。
心想,她说得确实没错。
「东方除魔机构第三名,妖刀驾驭者……」
或许再也派不上用场了吧?雪人说出这些过去属于自己的地位及名声。
以斩妖除魔为生的退魔师——正因为这种生活方式,让自己即使只是比赛,只要扯到战斗,而且还是相当令人提得起劲的战斗的话,就会无意识地做出让旁观者瞠目结舌的危险举动。
他能在一转入学院就会使用灵壳魔法,原因也在这里。
因为雪人原本是一名退魔师,早在掉进这个世界以前就学会了这种法术。
当然,即使内容相同,名称却不一样,是叫做「祖灵魔法」。
使用目的也不一样,那是为了杀戮及毁灭而生,一种血淋淋的技术。
不只是魔法,剑术、体术等战斗技术都是如此。
只要能用来消灭或杀死敌人,无论什么技术都毫不犹豫地借来用。
例如上午对芙兰崔希可使用的那招「冲劲」,乃是属于中国武术中「发劲」的技巧。其中有那种先用拳头击中敌人再从拳头发出冲击,称为「短劲」的技巧,也有类似日本古代武术,一种打击铠甲表面就能对敌人肉体施加冲击的「隔山打牛」。
不过由于当时身体没有站稳,因此最后那道冲击打到了芙兰崔希可的翅膀表面上……
相较之下,芙兰崔希可学到的,以及这所学院传授的,是一种类似体育竞技的技巧。虽然加上魔法这种强大的力量,使得这种技巧看似具有武力的要素,不过学院教授的课程却消去了那部分的色彩。
「不过,能和我打得不相上下的芙兰也很不正常就是了……」
或许是因为她出身武道世家吧,又或者是自己单纯将这种比赛视为一种体育竞技而没有真的使出全力。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要紧。
重要的是不用打打杀杀,而是以运动竞技的形式互相较劲,再加上出现了一位能与自己匹敌的好对手。
这让雪人相当乐在其中。
雪人觉得能以轻松的态度学习魔法,并用它与他人较劲这种体验相当新鲜有趣。
无论是学习新知识或是锻炼技巧,不需要为了这些事感到内疚让他的内心获得了救赎,也让他能毫无牵挂地专心集中在上头。
所以雪人认为,由于自己过去身为一名退魔师,每次战斗都得拼死拼活,可是今早竟因此露出压抑伤势也要求胜的一面,感觉有点算是「犯规」的心情。
(我想太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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