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城椎菜好想逃跑(1/2)
1
椎菜非常了解自己是个不起眼的女孩。
身高一百四十公分,体重三十五公斤(椎菜没有笨到会说「体重是·秘·密」这种话)。这是小学五年级学生的平均值,实际上,本人中城椎菜也经常被误认为小学生。
可是!椎菜是不折不扣的高中生,JK(注3)喔。(*注3:Josi Kousei的缩写,意即女高中生。)
的确,妈妈去思梦乐和优衣裤买给椎菜的多半是便服,剪头发也只去住家附近从小光顾到大的理发店。之前狠下心来,掏出压岁钱到涩谷买辣妹会穿的衣服(像、像是CECIL MCBEE之类!)。结果不只找不到能穿的尺寸,回程时还因为迷路被带回派出所保护。真是丢脸。
话虽如此,但椎菜也没办法当个幼女角色,表现出和蔼可亲、天真烂漫的模样。
就算外表很年幼,年纪却是高中生,是JK(说第二次了)。还是有基本的做人分寸,可不是那么神经大条的人,能厚着脸皮侵害他人的私人领域。
更进一步说,椎菜不善常与他人打交道。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由于太在意别人的感受,连简单的应答都畏畏缩缩。说出来的话不是「这个,这个,这个」就是「对不起,对不起」。绝大多数人都会误解椎菜的外表,以高高在上的视线(不论是物理或是精神方面)亲切对待椎菜。然后看到椎菜穷于回答而不知所措时,最后又会离去。
不知是感到抱歉或丢脸,每次椎菜都会想哭。应该说很高的几率会哭。
为了改变这样的自己,趁着就读甘城高中的机会,试着改变形象。
也就是所谓的高一新入学。虽然身高没办法克服,但改变给人的印象却做得到。椎菜要交许多朋友,好好享受校园生活。
发型也改变了,同时研究过饰品与精巧小物。还租了很多搞笑DVD,专门研究话术。另外甚至拜托妈妈,教椎菜简单的化妆技巧。
结果却失败了。
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椎菜讲话就大舌头。坐在旁边座位的同学们,不论在兴趣、话题和人生观上都和椎菜毫无交集。想趁早在班上成为领袖人物的同学,大发慈悲主动找椎菜聊天。结果椎菜研究搞笑DVD的成果似乎没发挥效果,三天后对方看到椎菜,连招呼都不打了。真是丢脸。
好不容易,椎菜认识了班上比较不起眼的同学。可是对方一加入生物社之后,中午和放学后都窝在社办内,和椎菜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一转眼,开学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糟糕了,椎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在班上没有容身之处,那么仿照加入生物杜的同学,在社团活动试着寻找出路吧。听说待在生物社的感觉还不错。
可是椎菜实在没办法每天去塞满了浸泡福马林标本的房间。
更何况这所甘城高中有夜间部,放学时间又早又严格。因此社团活动不太活跃。
要是有那种类似深夜动画中,很有居家风格又小巧雅致的文化系社团就好了……椎菜虽然想过好几次,但没有就是没有。当然椎菜也缺乏「没有的话就自己创立社团吧!」那种招募社员的积极性。
继续蹉跎下去,开学后很快过了两个星期。
糟糕了,椎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再这样下去,椎菜会直直冲向华丽的孤单校园生活。不,应该说已经是了。
一个人在午休的教室内,一口一口吃着便当,感觉愈来愈难熬了!
椎菜在生理上没办法接受躲在厕所里吃午餐。因此前往东校舍远程的楼梯。四楼上方,通往屋顶的出入口封闭着,成为堆放废弃品的仓库。椎菜打算躲在那里吃便当。
不过怎么会这样呢。想不到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先来的人是二年级的男学生。
他一口咬着咖喱面包,同时滑着智能型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心情似乎有点不好。听他嘟囔的内容是「资金不够……」或是「还是卖掉第二园区……」之类的。
这位学长的容貌非常帅。
黑发飘逸,脸庞的线条宛如以细笔尖描绘般,非常俊俏。眉目秀丽,一眼就看得出他具备深度知性与强烈意志。
为什么这么帅的人会躲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寂寞的咬着咖喱面包呢?而且还不断自言自语。明明这么帅,表现却一点也不帅!
「嗯……?」
帅气的学长发现椎菜,吓得身子紧绷。他看起来明显惊慌失措。多半是因为自己可怜兮兮独自吃饭的模样被发现而不知所措吧。如果椎菜在相同立场,也会有相同反应。
「这个……这个……」
抱歉吓到了学长。正当椎菜准备开口时,却一如往常连话都说不好。
不过稍等一下,这说不定是很棒的邂逅呢。
各位试着想像一下。
同病相怜(?),同样孤独的一男一女,在空无一人的校舍角落遭遇。在些微的契机下,从此两人每天都一起共进午餐,然后开始闲话家常。
伤脑筋,伤脑筋耶。椎菜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
接着两人逐渐缩短内心的距离,然后……椎菜终于开始为学长准备亲手做的便当之类,带给学长享用。虽然煎蛋有点失败,不过学长一定会称赞「很好吃啊,因为是你为我做的」之类的话呢。于是呢,两人最后……最后……
这时候学长开口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快滚。」
……欸?
「你没听见吗?赶快给我滚……噢,我猜你大概看我长得这么帅,产生了『说不定我们能进一步交往』之类的妄想吧。」
居然一猜就中,难道学长是超能力者吗?还是新人类?
「这种反应我见多了……但我对你这种等级的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我满脑子都在忙工作。有一大堆非看不可的PDF等着我看,知道没?知道了就赶快滚。」
「这、这个……呃……」
「讲了三次还听不懂吗?现在马上!给我滚!」
「对、对对对对,对吧起……!」
椎菜又大舌头了,真是丢脸。连半点辩解的机会也没有,她就这样沿着来时的原路逃离了现场。
当天椎菜非常沮丧。
这时候就要一个人去唱卡拉OK。本人中城椎菜,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去。从学校回家的途中,限定动画曲子唱他个二十首,心情就会稍微积极些。
卡拉OK的店员在结帐时不停看着椎菜的脸,称赞「同学……你歌唱得真好。」当然这是做生意用的话术吧。而椎菜只能回答「这个、呃……谢……(谢你的夸奖)」而已。
这些姑且不论,事到如今也该承认了。
椎菜在学校已经失去了容身之处。连孤独菁英的孤独席位,也就是楼梯通往屋顶的入口,都被有点可怕而怪僻的学长霸占了。
既然这样,该不会只能在校外寻找自己的活路吧?
没错,就是打工!开心的职场!体贴的好同事们!可爱的制服!
只要能找到这样的栖身之处,放学后的开心时光就能成为内心的支柱,让椎菜熬过学校辛苦的一天。
而且打工还有薪水可领喔!真是一箭双雕呢!
既然下定了决心,立刻开始寻找打工。椎菜登录求职网站。
求职网站上有好多职缺。
快餐店—家庭餐厅!或是有点时髦的咖啡厅也不错喔!
椎菜选了许多职缺,从市内比较知名的地方开始应征。虽然椎菜从来没打过工,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加油啊,椎菜!
……结果全军覆没。
真的全军覆没。因为打工首先得面对「面试」这一关。
连在班上自我介绍都会大舌头、浑身僵硬的椎菜,面试时怎么可能对答如流呢。而且店家的店长或经理等负责面试的人上下打量的眼神看起来好可怕。
条件正好的店家通通打了椎菜回票。真是丢脸。
这次太失落了,椎菜又一个人跑到卡拉OK治疗内心的伤口。
虽然全军覆没,但椎菜依然不气馁。结果条件可能符合的打工候选,只剩下一处。
最后的打工候选是游乐园。
是同样位于甘城市的一座主题乐园「甘城辉煌游乐园」,小时候(其实现在也很小)爸妈经常带椎菜来这边玩。叫做松松饼的糖果妖精好可爱,椎菜很喜欢呢。应该说现在也很喜欢,松松饼的布偶是椎菜就寝时不可或缺的物品呢。
这一定是命运!
之前所有应征都失败,一定是上天引导椎菜来到这座游乐园的关系!
所以椎菜马上应征。由于已经挨了好几次「面试↓
打回票」的连续技,最近本人也增加了不少抵抗性。第一次应征时,光是按下「发送」按钮就足足犹豫了三个小时。
当天就收到负责人的回信,决定了面试的日期。
接着,是命运的面试日。
为了避免迟到,椎菜提早前往甘城辉煌游乐园!
结果搭错了公交车!
被丢在完全陌生的多摩丘陵,椎菜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足足晚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园区。大迟到。
肯定不会被录取吧,但至少该露个脸,说句道歉的话才对。其他应征者似乎都回去了,椎菜则战战兢兢探头窥看面试会场。
(欸,这支拖把要在哪里洗?)
(给我吧,我帮你洗。)
里面有两名工作人员(?)在整理会场。女性不认识,但椎菜对男性的声音有印象。
想不到他就是占领椎菜的孤独空间,那位帅帅的学长呢!
那位学长也在这座游乐园打工吗?虽然他很帅,但很可怕。椎菜很不安,而且还迟到这么久。
不过椎菜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请问,工读面试会场是这里吗……?」
「你是?」
学长回答。他看起来相当疲劳,似乎是之前的面试发生了不少事情。
「我是中城椎菜,来应征工读生的,但是面试却迟到了……」
椎菜很努力,说话没有大舌头真是奇迹。不过椎菜希望能在正式面试中,大大方方将话说清楚。
「发生了一些事情,面试延期到明天。但我们不会录取你。」
「咦,咦旦请问为什么!?」
「根据劳动基准法,我们不能雇用小学生。」
「咦,可是,我……」
由于冲击太大,椎菜甚至恢复国中时代的自称。刚才应该沉着一点,以成熟的方式说「本人」才对。真是丢脸。
「出口在那边,辛苦你了。」
椎菜呆然站在原地。
被误认为小学生也就算了,但这位学长似乎完全不记得椎菜。
其实只要有一点点印象就好。比方说「噢,你是上次的……」或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之类。要是学长有这样的反应,就能让椎菜稍微感到欣慰了!
一般而言,男女在学校见面时如果留下极差的印象,下次见面就有可能发生怦然心动的情景。漫画之类多半都这样画。但那位学长与椎菜之间,却丝毫没发生这种命运般的相会。
这位学长真的将椎菜当成头一次见面,一点也不重要的对象。像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NPC」。真是丢脸!
虽然很想哭喊着跑走,但椎莱不是小学生,而是高中生。是JK呢(第三次说了)。所以椎菜强忍着,转身离去。光是这样就很了不起了,你做得很好,椎菜。
回去的路上,椎菜又一个人跑去唱卡拉OK。
限定VOCALOID唱了十首歌,但还是无法抚平伤痕,因此限定演歌又唱了二十首。
椎菜看见了冬天的津轻海峡。
卡拉OK店员又称赞椎菜「你真的唱得很棒呢,真的」。这种营业话术会害椎菜以后不敢来啦,别再说了好吗。
晚上哭着和妈妈说明事情的原委,然后难得和妈妈一起就寝。
隔天,椎菜趁休息时间向其他同学打听传闻。
看来那位学长名叫可儿江西也。,他的确长得很帅,一年级的时候很快就成为话题人物。
成绩优秀,运动神经也超群。
可是他就像刚才描述的一样过分,因此听说完全没有朋友。
看来可儿江西也学长不只对椎菜,对任何人都是相同态度。感觉好复杂。如果只对椎菜冷淡的话,应该有机会从被当成NPC往上一层楼吧。
听说可儿江学长经常和同是二年级的千斗五十钤学姐在一起。一段时间还传出他们两人在交往的流言,但看起来又不是那么回事(没有啦,终究只是流言而已,真假无法确定)。
结果,那位千斗五十钤学姐中午时分找椎菜过去。
为什么椎菜马上就知道是千斗学姐呢,因为一旁座位的同学们低声说着「那是二年级的千斗学姐耶……!真的超可爱的耶!?」。看到学姐主动找椎菜,班上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成为瞩目的焦点好难受。
好难为情。
这些姑且不论。千斗五十钤学姐是昨天在园区面试会场上和可儿江学长一起收拾善后的女性。是超级大美人,身材也超棒,一点也不像日本人。虽然椎菜没有百合属性,但也会忍不住对她多看几眼。
「你是中城椎菜同学吧?」
千斗学姐没打招呼就直接开口。椎菜只能张嘴一开一合,点点头回应。
「昨晚我有寄邮件给你,你还没看吗?」
「咦,这个,这个……」
话说回来,昨晚忙着治疗内心的伤痕,完全没有确认邮件。更何况椎菜每次收到的邮件,不是常常光顾的卡拉OK店优惠活动通知,就是只要和熟透人妻交往就有高收入之类,仅止于此。LINE?那是什么,好吃吗?
「你还没看吧?」
「这个、这个……对。」
「关于昨天的面试,我们的代经理昨天失礼了。因为发生不少麻烦,让他有点混乱。」
「是、是的……」
「所以说,虽然发生昨天那些事,这些话可能会对你造成困扰……」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椎菜一头雾水。
只是普通的道歉而已吗?还是「能不能请你别再靠近我的可儿江西也」之类的情敌宣言?
「如果你还没改变心意的话,能不能请你再来参加一次面试呢?」
「咦,这个,这个……」
真是伤脑筋。更何况椎菜昨天还迟到,就算被打回票也没资格讨价还价。
「虽说是面试,其实只是形式而已,不会占用你什么时间。你现在有空吗?」
「这个、这个……嗯。」
真不甘心。椎菜每次都只会回答「这个」和「嗯」而已。这时候应该鼓起勇气,说些别的才对。像是「Daash Zanna (法尔巴尼语「谢谢」的意思)」之类。不对,应该不要说比较好。失礼了。
「那就跟我来。」
椎菜慌忙跟着快步离去的千斗学姐。来到东校舍的角落,没有其他人的走廊上,只见那位可儿江学长等着我们。
「我带她来了。」
「嗯。可是没想到,她真的是高中生啊……」
说着,学长反复打量了椎菜一番。他的眼神完全不是在看女性,仿佛在某间大卖场,仔细盘算是否该购买设计微妙的淑女车。虽然态度没礼貌到了极点,但学长真的好帅,感觉好讨厌。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因为出了许多差错。如果你还没改变想法的话,我希望能在这里进行打工的面试。」
「什、什么?」
「研修期间为两星期,期间内的时薪是七百五十圆。你原本希望的职种似乎是经营销售与餐饮服务,但我们希望你能担任助理演员。星期六日要上全天班,平日则轮班直到休园,最少要上三天班。如果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们就录用你,怎么样?」
「呃……这个,我……」
椎菜实在搞不懂。可儿江学长和千斗学姐他们俩在游乐园究竟是什么立场呢。突然就要在这里决定是否录取,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怎么样,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咦……这个,我、我……」
「不要吗?」
「不是。嗯,这个,我……」
「究竟要不要?赶快回答。」
可儿江学长显然很不耐烦。椎菜只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已,他的心胸怎么这么狭窄啊,真是讨厌。
「我、我、我……我燕伊!!」
椎菜鼓足了劲大喊,结果又大舌头。真是丢脸。
附带一提,其实椎菜想喊的是「我愿意」。椎菜觉得这是改变自己的最后机会。要是拒绝的话,往后的高中生活肯定是一片灰暗,重蹈国中时代的覆辙。这一点绝对不能历史重演。虽然可儿江学长是超级讨厌鬼,千斗学姐充满谜团有点可怕,但椎菜不能逃,逃跑就完了。
可能是椎菜的声音太大了,两位学长姐顿时呆呆看着我。
「你……燕伊?所以到底愿不愿意?」
「该不会是哪里的方言吧。」
「可能是阿拉伯语之类。」
两人窃窃私语交谈。这时候应该重新说清楚才对。
「……我、我燕意!不对,偶愿伊!我、我
……会嘎友的!」
椎菜想说的是「我愿意,我会加油的」。到底舌头怎么打结才会说成「我会嘎友」啊。椎菜对自己的语言中枢感到绝望。
可能实在看不下去了,千斗学姐帮了我一把。
「总之你愿意接受吧?」
「是、是的……」
「好,决定了。那就立刻从周末开始吧。」
话才刚说到这里,可儿江学长急忙准备离开。不过他仅停下脚步一次,对椎菜这样说。
「话说回来……我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你?」
「是、是的。就是,前几天在楼梯……」
「算了,那不重要。下次可别迟到。」
学长连听椎菜回答都懒,迅速离去。既然不想听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要问嘛,真的很讨厌耶!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千斗学姐同时开口。
「我很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喔。」
不知为何,有种能和她成为好朋友的预感。
总之,椎菜就这样成为了甘城辉煌游乐园的一份子。
2
从周末开始在园区打工。
早上九点就要上班。先前往紧邻作业员(听说在这里叫做「演员」)出入口的警卫中心领取ID。警卫主任大黑先生是个态度畏缩的人,让椎菜有种神秘的亲切感。
由于接到千斗学姐通过邮件传来的指示,因此先前往会议室。新人教育要在那里进行。
房间内有大约二十名和本人椎菜一样,刚刚受到录用的新人。高中生似乎只有椎菜而已,大多数都是大学生或二十几岁。
大家都很紧张,椎菜也不停发抖。第一次进入职场当然会紧张,但是只有一人,一位大姐姐散发出奇特的放松感。
她是散发暖洋洋气氛的漂亮女性。或许正好坐在她旁边,她找椎菜说了几句话。她名叫安达映子,听说以前曾经演过AV。
不对,等一下。
她刚才说AV吗?AV是指那个AV吗?确定不是Armored Valkyrie (注4)?(※注4:《超时空要塞》作品中登场的武器,可以变形成机器人的战斗机。)
「大家听到都很惊讶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映子小姐没理会大受冲击僵在原地的椎菜,叹了一口气。
太厉害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社会吗。光是身旁坐着从事过这种行业的人,就觉得自己变得好成熟喔。椎菜比学校同学们早一步「登大人」了呢,感谢。
晚了几分钟后,另一名女孩进入房间内,坐在椎菜旁边。
她的年纪应该和椎菜差不多,可能是其他高中的学生吧。
利落的短发,感觉十分朝气蓬勃。她说自己叫伴藤美衣乃,主动要求握手并说「请多指教喔」!不过本人椎菜再度吓得呆了。不是因为椎菜怯生,而是美衣乃同学身上穿着睡袍,而且满手都是鲜血。
「因为是重要的教育课程,我从医院里溜出来!结果伤口裂开了,欸嘿嘿……」
这种状况可以「欸嘿嘿」吗,眼看她的腹部染成一片鲜红。快来人啊,赶快叫救护车好不好。这女孩好奇怪。而且眼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失去血色了。
「我、我没事的啦!这点小伤……只要能在游乐园工作……呜噢。」
在本人还摸不着头绪的时候,美衣乃同学就这样倒了下去。随即有演员赶来,以担架将她擡了出去。
之前的警卫主任,向感到不安而发抖的新人们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嗯……教育很快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在原地等待。请各位放心。」
他只说了这几句话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话说回来,怎么可能听了几句话就放心呢(映子小姐反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果然是有容乃大)。有几名新人脸色发青站起来,直接夺门而出。也不能怪他们,要是可以的话,椎菜也想逃跑。
没多久,培训人员就来了。
培训人员就是负责新人教育的老资格演员,会先教我们在园区内工作必须知道的最低底限知识。
「全体注意!!(Attentio)」
伴随犀利喊声走进来的,是三只吉祥物。
看起来像袋熊,圆滚滚的老鼠系吉祥物,那是糖果妖精,松松饼呢!
全身包覆软绵绵的雪白色毛,羊咩咩系的吉祥物,那是音乐妖精,马卡龙喔!
蓬松毛搭配可爱口袋的小狗系吉祥物,那是花之妖精,堤拉米耶!
三只吉祥物发出姆Q姆Q的可爱脚步声,整齐地整队。
「哇……!」
我们这些新人都忍不住惊呼。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三只可是甘城辉煌游乐园的招牌角色呢。就算是不起眼的游乐园,他们的明星性质依然不能小观。
看到椎菜等人因第一天打工而紧张不已,他们一定是来欢迎我们,缓和紧张情绪的。想不到园区也这么贴心呢!太感动了!
接下来该不会要跳舞给我们看吧?还是合影留念呢?大家都兴奋不已。
当着欢声雷动的椎菜等人面前——
糖果妖精松松饼使劲了力气,狠狠一拳捶在白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碰的一声。
「吵死了,闭嘴呼姆。」
他的声音非常不友善,杀气腾腾。
大家立刻静了下来。与其说他叫我们闭嘴就闭嘴,其实是不明白糖果妖精究竟想表达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看你们每个人一脸傻里傻气、嘻嘻哈哈的模样,该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客人或来宾之类吧呼姆?」
大家都无言以对。松松饼接着继续说。
「给我听好,新人们。一旦踏进这座梦想与希整的国度,你们就不再是人类呼姆,而是地表上最劣等的生物呼姆。你们的价值还不如收集两栖类拉的屎!我们会严厉操练你们,操到你们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直到你们学会怎么接待来宾呼姆!」
松松饼流畅地说话很让人惊讶,但从他嘴里说出的一连串难听骂人话也很吓人。
「我们的乐趣就是看你们受挫折后退出呼姆。我们打从心底痛恨玷污园区传统的你们。我们会彻底霸凌你们,让你们后悔来到这里呼姆。做好心理准备吧!……那么现在开始教练呼姆。」
「全部起立!整队龙!」
音乐妖精马卡龙跟着大吼,大家都慌慌张张整队。椎菜好不容易才勉强赶上,但有一人,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子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他看起来有点吊儿啷当。
「喂,就是你。褐发的耗呆。你给我过来呼姆……!」
痞子男被叫住。只见他一脸不爽,心不甘情不愿听从松饼的指示。不过他身体却歪一边,使劲摆出一副恶劣的态度。
「马上就出现一个笨蛋了呼姆。你出身自哪里呼姆?」
「……北海道啦。」
「北海道?听说北海道只有牛和螃蟹吧,你是哪一种呼姆?」
由于问题太过无理取闹,痞子男当然皱起眉头。
「啊?你在说什么啊……?」
「我问你究竟是牛,还是螃蟹!还不赶快回答呼姆!」
「可、可是……什么鬼啊?突然问这种问题要我怎么……呜咕!」
松松饼一拳打在他腹部上,痞子男当场蹲了下去。
「谁准你发问了呼姆!?到底是牛还是螃蟹!?现在马上给我回答!」
「等……唔唔……拜、拜托喔……」
「想再挨一拳吗呼姆!?」
「咿……螃、螃蟹……不对,我、我,是牛?我是牛!」
「是牛就应该有牛样呼姆!吽吽!快啊,喊个两声来,吽吽!」
「吽、吽吽……!」
「哪来这么有气无力的牛啊!?小孩子听了也会失望吧!屁眼给我夹紧一点呼姆!吽吽!」
「吽!吽!吽————!!」
「没有魄力,回去练练再来呼姆。」
松松饼放过了痞子男。只见他被提拉米一把拎起来,丢回队伍里站好。看他哭丧着脸,椎菜也快哭出来了。
「给我听好,你们这些菜鸟。今后不准你们再露出松散的态度呼姆。每次你们张嘴拉屎的时候,必须给我加上『长官』两个字,听懂了没呼姆!?」
「长、长官,好,长官……」
大家回答得七零八落。
「要喊『是的,长官』才对吧龙!快喊!」
「是……是的,长官……」
「声音太小听不见咪!再一次!」
「是的,长官!」
大家都自暴自弃跟着大喊。但松松饼
他们依然不太满意。
「真是一点精神都没有呼姆!你们这样要怎么面对来宾啊!?这样下去会被嘲笑『甘城辉煌游乐园都是一群胆小鬼』呼姆!会害我们评价跌落谷底啊!」
椎菜听不懂他的意思,一群胆小鬼有什么不好吗?难道客人是恐怖份子,还是共产主义份子吗?
然后松松饼等人不断强调我们有多无能。宣布从现在开始,要将我们锻炼成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首先要背上二十公斤的装备,跑上二十公里。
椎菜现在想逃跑了。应该说,所有人早就想趁隙开溜了。
就在这时候,可儿江西也学长和千斗五十钤学姐走了进来。
「你这臭老鼠在搞什么飞机啊!!」
「呼姆……!?」
可儿江学长突然一脚踹在松松饼的屁股上。
「臭小子,你对教官干什么呼姆!?」
「吵死了!谁是教官啊!」
两边都怒气冲天。他们两人似乎关系很不好。
「姆呼……你来的正好呼姆。就拿你当杀鸡儆猴的祭品吧!」
肉球大吼,学长闪躲。两人展开乒桌球乓的攻防大战,折叠椅在两人之间飞舞,连桌子都掀了。新人则四处逃窜。
天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椎菜只是来游乐园打工的耶。为什么会被卷入吉祥物们的乱斗,瑟缩在房间角落里不断发抖呢。椎菜好想回去。
「你们给我到此为止。」
千斗学姐不知道从哪里拔出毛瑟枪,接二连三射倒可儿江学长与松松饼等人。大概是特制的子弹之类吧,虽然不会死人,但似乎非常疼痛。只见所有人都蹲下来哼哼哎哎。椎菜已经连惊讶都放弃了。
骚动好不容易才平息。
「……冷静下来了没?那么继续说下去吧。」
可儿江学长等人精疲力竭了一会儿,在千斗学姐催促下才缓缓站起来。只见他们肩膀起伏大喘着气,尤其是松松饼,明明穿布偶装却拼命喘气,真是奇怪。
然后可儿江学长开口。
「呼……呼……是你说『新人教育就交给我吧』我才交给你的……为什么会变海军陆战队式的训练营啊!?」
「吁……吁……这是新方法呼姆。」
松松饼跟着开口。
「就是啊……最近推特之类的网站上有很多乱搞的打工仔呼姆。像是钻进冷藏库里,或是躺在商品上……这些都是企业的新风险呼姆。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一开始就要逼他们学会严格的规律与责任感……」
「在学会规律之前,工读生早就跑光了啦……!他们好不容易来这种烂游乐园应征……不是已经三番两次告诉你,我们人手不够了吗!」
这时候马卡龙和堤拉米插嘴。
「哎,一定是因为是前天大家一起看『金甲部队』的关系龙。」
「大家仔细练习过哈特曼士官长的各种脏话了咪~」
「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总之你们可以滚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去。」
可儿江学长好像在赶猫一样,准备将松松饼等三只赶出去。
「叫、叫我们滚呼姆?」
「拜托喔……—跑步军歌的改编版,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龙!」
「对呀咪!像是『五十钤妹妹的鲍●是冷冻●鱼』……啊呜。」
千斗学姐又开了枪,堤拉米这次真的死翘翘。看来那支毛瑟枪类似纸扇吧,本人椎菜理解了。
松松饼和马卡龙拖着堤拉米的尸体就此退场。剩下的可儿江学长与千斗学姐轻咳了一声。
「这个,非常抱歉。似乎发生了一些小误会……请各位忘记聊才那几个笨蛋。啊,等等,等下,不要回去……唔,还真的跑掉了。可恶。」
目睹两三名新人逃出房间,可儿江学长啧了一声舌。
「千斗,能拜托你吗?」
「可以。」
千斗学姐腰间抱着一叠文档,走到前方。
「接下来我会说明基本的规定。这里有讲义,请各位帮我传下去。」
接下来进行得很顺利。
可儿江学长大概还有其他工作,很快就先闪人了。
千斗学姐非常公事公办,对大家说明园区内的规定与专门用语、服装和打招呼的基本。我觉得公事公办真的是太棒了。公事公办万岁。
听学姐说明的期间,椎菜渐渐明白了。可儿江学长和千斗学姐并非普通的工读生领班,似乎担任更重要的职位,详细内容椎菜不清楚。不过穿着园区制服,利落进行新人教育的千斗学姐,模样比在学校见到的更加帅气。椎菜也好想成为那样的「能干女性」。
虽然她是很棒的学姐,但椎菜还是在意她和可儿江学长的关系。根据椎菜的直觉,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可疑。说不定会在避人耳目的地方做出某些非常色情的行为。比、比方说牵手……之类的!
但是从她毫不留情发射毛瑟枪这一点来看,两人的关系可能出乎意料地乏味。
呣——真让人好奇。今后要是有机会,得好好观察一番。
新人讲习上午结束,午后终于要分发到各现场部门。千斗学姐喊着新人的名字,告知他们分发到的部门。
那位前AV女优(?)安达映子小姐被分发到「马卡龙音乐剧场」去。离去的时候,她还对椎菜挥挥手道别。她真是好人。请让椎菜叫你姐姐。不,说不出口。对不起。
「中城椎菜同学。」
「是……是的!」
「你分发到的部门是『松松饼糖果屋』,是助理演员,要加油喔。」
「似的,偶会嘎友的!」
椎菜原本想说的是「是的,我会加油的」,不过学姐已经听得懂了吧。
不过请等一下,刚才学姐说的是「松松饼糖果屋」吗?
这项游乐设施,就是刚才大吼大叫的松松饼负责的吧?要当他的助理吗?椎菜可能会吓到失禁吧。其实刚才就吓到差点尿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
「呃……这、这个……没有。」
到底要不要逃跑,椎菜在心中反复烦恼了很久。
现在要跑还来得及。当场向千斗学姐道歉说「我不做了」,冲出园区,回到家钻进被窝里。
这么一来,就不会碰到那只可怕的松松饼了。
不,其实话不能这么说。
就像之前说过,本人椎菜从小就是松松饼的粉丝。圆滚滚,毛茸茸,眼睛水汪汪,最喜欢糖果,大家的偶像。他会微微歪着头,以无瑕的圆嘟嘟嘴巴说着「呼姆?松松饼~」真的超可爱,好想抱着他摸来摸去呢。寂寞的时候,松松饼的布偶总是椎菜内心的支柱。
但是现在却——
那只松松饼太过分了。既粗暴又攻击性,遣词用字也很不堪,而且他连眼神都很凶恶(穿布偶装用「眼神凶恶」这种形容词好像不正确。椎菜也搞不太懂,但他就是这样)。
他将椎菜心中清纯的印象破坏得体无完肤。就像越战里的春节攻势中,化为血腥战场的旧都顺化般残破不堪。让人好火大。
这么一来,现在岂不是该挺身而战呢?
一次也好,至少也该到糖果屋去,对松松饼里面的人发出抗议。最好要求他脱下布偶装,瞧瞧里面的人长什么蠢样。这么一来,就能将他和家里床上等待椎菜的松松饼形象切断。这样晚上一定能做个好梦。
椎菜下定决心,就此前往糖果屋。
我要好好骂一骂布偶装里的人!没错,为了找回平稳安眠的夜晚!
「竟然迟到三十分钟……喂,新来的,瞧不起这份工作吗呼姆?」
「啊呜……啊呜……这个、这个……粉包歉、粉包歉……!」
本人椎菜已经半哭丧着脸了。
原本想保持从容来这里。但是椎菜头一次进入后台,连该往哪里怎么走都不知道……回过种来才发现自己跑错了区域,来到像是外层空间的场所。还被现场的演员(穿着机器人布偶装?的人)骂了一顿。当然我也问他们该怎么走,但却绕来绕去四处打转,转得晕头转向……真不甘心。椎菜对自己的方向感感到绝望。
「因、因为不……不知道地点……真的,粉包歉,粉、粉包……」
「哎——好了啦呼姆,总之跟我来。」
松松饼嘴里不知道嘟嚷着什么,迅速转身离去。
因为严重迟到而理亏,原本想说的话根本开不了口。好后悔。真是丢脸。
「拜托……准备黄金周已经够忙了,居然还要照顾新人……而且还是小孩呼姆。为什么我非得照顾一个小孩不可啊呼姆……」
照顾小孩不就是你的工作吗!?虽然很想这样喊,但椎菜当然没有那种胆量。
松松饼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在糖果屋后方。这里是作业员专用信道,从舞台上传来恶作剧老鼠的笑声。
总觉得这时候才感动。能够像这样走在游乐园的后台。
接着来到化为杂乱备品放置处的信道一角。空气中微微弥漫着稀释剂的味道。有预备用木偶和音响机器,器材与修理木偶用的工作台,裁缝用道具与缝纫机,以及工具和颜料等杂然陈列。连备有完善空气喷枪的涂装台都有,但是台子上的防尘面具大得让人有些在意。怎么看都觉得,那个面具尺寸是配合松松饼的大脸。
「……其实啊,原本应该设立一个部门,专门统筹备品管理才对呼姆。但我们预算不足,因此由游乐设施各自为政呼姆。这里是我的作业区,不要随便乱碰。」
「是、是的……」
「首先是你的服装呼姆。不知道有没有适合你的尺寸……」
松松饼翻找备品放置处后方的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淡粉红色,类似大厨服装的制服。虽然设计简单,但是非常可爱。
「这应该是最小件的吧……唔~你站在那边一下呼姆。」
「好、好的……」
松松饼将制服抵着椎菜的肩膀和手臂,上下仔细打量。还取出卷尺,全身上下量了一番,甚至连腰围都量!
「这样,是,性、性骚扰……」
「啊?当着大人的面胡说什么呼姆。像你这种小鬼根本不是我的菜呼姆。来,手臂擡起来,手臂。」
松松饼不只没生气,还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总觉得他根本没将我放在眼里,真是丢脸。
「呜呜……」
「果然,根本就松垮垮的呼姆。下面的裤子不用量也一样吧……呣~」
稍微思考一番后,松松饼将手上的裤子一丢,开始改造上半身的厨师服。他没用剪刀,只用别针和简单的缝线,迅速灵巧地将过长的布料折了进去。
他以圆嘟嘟的肉球做裁缝,完全让人摸不透。这究竟怎么办到的啊?
「差不多就像这样吧。暂时缝一下,去换上吧呼姆。来。」
「咦?要、要在这里……换衣服吗?」
「那里有业务用的厕所,赶快换一换。」
松松饼露出明显不耐烦的态度催促。椎菜慌忙跑进厕所里,依照指示换上衣服。
就像之前三番两次提到的,本人椎菜的个子很小。如果只穿制服上半身,就变成长度正好在膝盖上方十公分的连身洋装。虽然好像有点短,感觉不太好意思,但对着镜子一看,真的洋溢着一股很可爱的气息。戴上厨师帽就完成了。
好厉害!这么一来,椎菜也是演员之一了喔!
虽然还充满许多不安,但只要一穿上这种制服(?),心情果然也跟着雀跃呢。椎菜在镜子前方转了一圈。这样……感觉还不错,不对,是感觉很棒!得赶快自拍一张,传给妈妈看才行。妈妈一定会为我高兴吧。
就在椎菜滑着还不顺手的智能型手机时,门上传来粗暴的敲门声。
「到底要我等多久啊!?还不快一点呼姆!」
「呜哇……很、很抱歉,很抱歉!」
下次再拍照吧。连忙从厕所冲出来。
松松饼仔细打量椎菜穿制服的模样。他的眼神非常慎重又带有批判。
「……很好,我的手艺还是这么棒呼姆。今天工作结束后,这件衣服放在刚才的作业处,我要正式缝起来呼姆。个人物品放那边的衣柜里,随便找个空的地方放呼姆。」
「好、好的。」
椎菜将衣服和个人物品塞进衣柜里。
松松饼的态度还是一样严厉,但他愿意帮椎菜缝衣服倒是有点意外。他说不定是好人呢。
「你露出和煦的表情做什么。该不会以为『说不定他是好人』吧呼姆?」
「咦,这个……呃……」
「你可别搞错了。是因为要是交给你这种臭丫头,可就糟踏了重要的服装,我才会亲自动手。真是烦死人了……」
这个人果然很讨厌。而且他的直觉莫名地敏锐。真的好讨厌。
「今天先让你担任正门广场的助手呼姆。跟我来。」
椎菜和松松饼先生走在地下信道内,来到通往正门广场的后院。
啊,不好意思,今后会以「松松饼先生」取代「松松饼」的称呼.因为称呼太亲密会让人不知如何是好,而且这件布偶装有种奇怪的风格或威严。还有加上「先生」这两个字,也有助于与在床上等着椎菜的松松饼布偶一刀两断。
就是这样,所以称呼他松松饼先生。
那么回到正门广场,其实就是入口的广场。来宾通过入场门进入游乐园的时候,首先会经过这里。
「接下来要登上舞台了呼姆。要在来宾面前亮相,所以要注意呼姆。」
「是、是的。」
「由我负责服务来宾,你在旁边辅助我。当然还要计算时间呼姆。过三十分钟休息,你要引导我回到后台呼姆。如果有来宾要合影留念,就由你负责拍照呼姆。我同时还要表演抛接杂耍,道具就由你负责拿呼姆。还有,如果同一批来宾一直黏着我们不放,你要负责委婉地带离他们,让其他等待的来宾继续。另外还有许多需要临机应变的事情。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椎菜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懂。
听他连珠炮似地说了这么大一串,椎菜完全一头雾水。可是松松饼先生以严厉的眼神看着椎菜,要是回答得不好,可能会被他骂吧。
「没、没问题……应该吧。」
「好,那就走吧呼姆。」
松松饼先生简单整装后,随即走出舞台。跟在身后的椎菜也紧张得不停打颤。想不到太过紧张真的会同时跨出右手右脚呢。学到一课了。
不过一来到正门广场,椎菜立刻目瞪口呆。
因为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待在阴暗又潮湿的后台,这还是今天第一次正式来到舞台上。
「啊……」
播放着快活的曲子,喷水池演奏有些轻快的旋律,五颜六色的建筑与装饰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马卡龙和提拉米已经在广场上,连不太重要的鳄尼P等园内吉祥物们都在欢迎来宾。有人负责发气球,有人吹奏笛子,还有人表演哑剧,应有尽有。每一项表演都很精彩,完全看不出来是布偶装。
话说甘城辉煌游乐园,不是东京西部有名的烂游乐园吗——
眼前的景象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充满光辉的梦想国度。
「直到上个月为止,连这座广场都很凄惨呢呼姆。」
松松饼先生低声说。
「不过大家拼命修好了呼姆。即使没有预算也尽了最大的努力……熬夜赶工真的很辛苦,不过呢,总算有了这样的光景。」
今天早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老实说,椎菜对这座游乐园丝毫不抱任何希望。
不过现在,椎菜却想再看一下这座游乐园,这个「职场」的未来。
眼前的光景,具有这种不可思议的魅力。
「好啦,开心的工作开始啰呼姆。」
松松饼先生前往广场中央。椎菜好难找到词汇形容他的背影。
以前好像也见过同样的身影。
没错,应该……是爸爸吧。
椎菜的爸爸是消防员,有时会接到紧急调用。爸爸离开家门时的背影,厌觉就像这样。
明明职种和外观完全不一样。
椎菜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那边,优奈妹妹,快看!是松松饼喔!」
带着可爱小女孩的家族,马上就来到松松饼面前。
松松饼先生可爱地微微歪着头,挥挥手。
小女孩起先有些犹豫,然后鼓起勇气接近松松饼先生,紧紧抓住他的衣摆。松松饼先生以他毛茸茸的手臂抚摸小女孩的头,这时小女孩才露出笑容。父母见状也开心灿烂地笑着。
如今站在那里的松松饼先生,不是对新人毒舌相向的工作人员。而是椎菜每天晚上抱着,温柔体贴的松松饼。
他使用了魔法呢。
但是也不能光在原地感动,什么都不做。
椎菜的工作,也就是助手的业务,真的,一塌糊涂。
来宾全家想和松松饼合影留念,椎菜却呆站在原地不动。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几位来宾已经拜托其他来宾帮忙了。
松松饼先生瞪了椎菜一眼,好可怕。
招呼来宾一轮后,松松饼先生向椎菜伸出手来。他要椎菜将抛接杂耍的道具——也就
是手球交给他。结果椎菜没发现这一点,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放,表演小狗「握手」的动作。
松松饼先生瞪了椎菜一眼,好可怕。
有位年纪大的来宾开口问路。似乎是询问「水族馆」这项游乐设施该怎么走,但椎菜完全不晓得。看到椎菜慌张起来,结果这位老先生取出导览手册的地图,一下子就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松松饼先生的眼神有如要扎死椎菜一样,好可怕。
回过神来,来到这座广场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每过三十分钟要休息。椎菜必须负责催促松松饼先生,带他回到后台去……记得他好像这样告诉过椎菜。
大概实在等得不耐烦,松松饼先生索性一个人走回后台。发出姆Q姆Q的声音,脚步好快。
椎菜没办法,只好跟在他身后.
「你……真……真没用!」
一回到后台,松松饼先生就对椎菜大吼。
「你的工作是担任我的助手呼姆!结果你却什么也不做呼姆!这样你还有脸拿时薪吗呼姆!?其实你根本不想做这份工作吧!?」
「这个、这个……对不起……」
「又是这两句!难道你除了『这个』和『对不起』以外就不会讲其他的了吗呼姆?难道你不会说国语吗呼姆?你该不会是乌克兰出身的呼姆?总之你再这样下去,我自己一个人来还比较快呼姆!」
「对、对不……」
「『对不起』也不准说呼姆!」
「呜、呜……呜呜呜呜………」
椎菜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再度哭了出来。其实椎菜也明白,在工作场合中哭出来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但这可说是女生的特质吧,实在克制不住。
这已经是老样子了。
班上同学都很努力照顾椎菜,但椎菜每次都违背同学的期待。结果同学开始不耐烦,感到失望,说些安慰的话之后,就转过身去疏远椎菜。
松松饼先生也会这样吧,这也不能怪他。
因为椎菜实在太没用了。
「呜呜……对不……呜呜……这个……」
椎菜抽抽噎噎哭着,只见松松饼先生深深叹了一口气。
四周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他要说的下一句话多半是「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这句话是为了委婉打发没用的椎菜离开。椎菜真希望他赶快这样说。这么一来,椎菜就能直接回家钻进被窝里,变回以前没用的椎菜。
但是松松饼先生却这样说。
「下次你可要再认真一点呼姆,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松松饼先生丝毫不让椎菜逃跑。他将百般不愿的椎菜拖到来宾面前,强迫椎菜接待来宾。
可是椎菜怎么可能立刻掌握接待的要领。
真是一团乱。来宾有人忍不住叹气,有人咋舌,还有人大吼大叫。
每次碰到状况就会让椎菜陷入慌乱。松松饼先生似乎让四周的演员帮忙,可是慌乱中的椎菜,根本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帮忙的。
椎菜好害怕,好难为情,好害臊,好几次都差点要哭出来。然后每次松松饼先生就会带椎菜回后台,问说:「你有哪里不懂的吗?」
一开始什么问题也问不出来。但是到了第三次还第四次,椎菜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勉强开口询问。
「这、这个……想帮忙来宾拍照的时候……应该怎么样对来宾说呢?」
结果松松饼先生并未生气或大吼,而是以冷静的声音说。
「姆呼……这时候只要说『客人,您要不要和松松饼一起合影留念呢?』就行了。你试着对我说说看呼姆。」
「……好。这个……」
「嗯。」
「……客、客人。您要不要,和松松饼先生一起合影留念呢?」
「不是『松松饼先生』,是『松松饼』呼姆。再来一次。」
「客……客人,您要不要和松松饼一起合影留念呢?」
「不要口吃。再一次。」
「客人,您要不要……和松松饼一起合影留念呢?」
结果松松饼以谨慎的眼神盯着本人看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还可以。这样你了解没呼姆?」
「是、是的。」
「那么还有其他问题吗?」
严苛的第一天就此结束。
精疲力竭的椎菜,在松松饼先生的指示下打扫「松松饼糖果屋」之后,回到作业员专用厕所换上便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几乎呈现虚脱状态。
不过还得将脱下来的制服,放在松松饼先生的作业处才行。
制服上沾满讨厌的汗水,老实说很不想交给别人,但这一点可不能说。椎菜将制服叠好,走向作业处的时候,听到转角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松松饼先生与可儿江西也学长。
「……话说她怎么样?」
「惨透了呼姆,面对来宾连话都说不清楚。最后还哭了出来。真是的,我比她更想哭啊呼姆。」
是椎菜的事情。两人针对本人椎菜的工作情况讨论。原本在疲劳下松弛的手脚,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没有发展性吗?如果她不适合面对客人的话,可以将她调到后台工作。」
「不见得。其实我认为,她应该不是只有这样。」
「是吗?」
「姆呼。西也,听说你原本是童星吧。」
「……那又怎样?」
可儿江学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第一次上舞台的时候,情况怎么样呼姆?至少会感到紧张吧?」
「嗯……这个,是没错。」
「我知道你很有胆量呼姆,可是连你上台都会紧张吧。换做原本就那么内向的她……不难想像吧呼姆。」
「呣……」
「不论是面对几百名观众,或是两三名来宾,都是一样的呼姆。会害怕,当然很害怕。所以呢……嗯,第一天谁也说不准呼姆。」
不知为何这番话说得很含糊。可儿江学长似乎也察觉到了。
「什么意思啊,难道你在包庇工读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根本就是好不好。」
「姆呼。总之今天特别严格训练她。如果她就此逃跑,代表她仅只于此呼姆。就算教她轻松的工作,肯定也待不久的。」
「是没错,不过你可别用太严厉的斯巴达式教育。」
「了解呼姆。」
谈话似乎到此打住,可儿江学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偷听到对话的椎菜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僵在原地。今天早上新人教育的时候,在争吵中连「去死吧」这些字眼都跑出来了的两人,居然会这样对话,真让椎菜意外。
该不会其实关系不错?
而且可儿江学长以前是童星?这是怎么回事?在学校只有千斗学姐是唯一的朋友(?),原本以为学长毫无交际手腕可言呢。
「喂,新来的,听到了吗呼姆?」
「咿……!?」
椎菜忍不住尖叫。看来松松饼先生早就知道椎菜刚才在偷听了。椎菜完全想不到好借口,就这样来到松松饼先生的面前。
「这个,这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
「好了啦,别道歉了呼姆。」
松松饼先生一脸麻烦地挥了挥肉球。
「反正我正准备等一下告诉你,这样就省下功夫了呼姆。」
从椎菜手中接过制服,松松饼先生发出姆Q姆Q的脚步声走回之前的作业处。由于不知如何是好,椎菜也跟在后面。
「……我知道你今天非常累呼姆。听西也说,你是高中一年级吧?大概在学校无法融入同学,才想在打工职场过着快乐的每一天。你就是抱着这种天真想法才来的吧呼姆?」
「咦……」
太一针见血了。可儿江学长也好,难道在这里的人都有读心能力之类吗?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看你今天的一整天表现就知道了呼姆。这就是大人,知道没呼姆。」
松松饼先生的话中充满威严,可是毛茸茸的啮齿类对椎菜说这种通情达理的话,实在很伤脑筋。
「……总之,就像我刚才与西也讨论过的,今天对你比较严格呼姆。」
「咦,这么说……」
「明天当然也会继续严格下去,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我会永远不断操练你呼姆。别小看接待客人的工作呼姆。」
「呜呜……」
「如果不想做就早点辞职呼姆,免得浪
费你我的时间。」
「…………」
「知道了没?那就这样,下班呼姆。」
隔天星期日早上,椎菜完全没有动力去打工。
不仅没有任何食欲,连肚子似乎都隐隐作痛。不过原本想喝点牛奶,打开冰箱一看,发现昨晚剩下的苹果派在冰箱里。
那是妈妈为了纪念椎菜第一天打工,努力亲手制作的蛋糕。
吃起来不会太甜,虽然不至于好吃得下巴掉下来,但还是非常美味的蛋糕。妈妈将蛋糕供在佛坛的爸爸面前,热心地双手合十。
现在是早上。妈妈去家庭餐厅打工,因此家里只有椎菜一个人。
椎菜很想蒙上棉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可是。
吃下苹果派代替早餐后,酸甜的滋味让椎菜流下眼泪。
再撑一天就好。
至少今天再一天,去那个讨厌的职场看看吧。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这份苹果派应该也会原谅椎菜吧。
「太慢了!马上准备开幕呼姆!」
松松饼先生对椎菜大吼。
真是太过分了。搭乘前往园区的巴士途中,椎菜强忍着涌上胸口的呕吐感,好不容易才打卡出勤的呢!
椎菜连忙冲向衣柜,制服已经正式缝好了。随便挂在衣架上,穿上后发现尺寸刚好。手艺真好。
仓促换好衣服后,很快又被松松饼先生到处使唤,叫椎菜「做那个,做这个」。忙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连一一烦恼细节的时间都没有。
「松松饼糖果屋」另外还有几名工读生。相较于气喘吁吁的松松饼先生,他们的动作十分我行我素。但他们没挨骂。他们似乎对自己的工作了然于胸,并未受到松松饼先生的指示,平淡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你似乎被他操得很惨呢。」
开园前,在等待来宾的短暂空档,工读生前辈之一对椎菜说。
「那大叔,自从熬过上个月的关门危机后,忽然变得干劲十足呢。之前明明那么得过且过的说。」
一问之下,听说这位工读生前辈在这间糖果屋工作了一年左右。他是大学生,似乎很快就要辞职准备就职活动了。
可是松松饼先生对这些前辈们却不太严厉。明明就对椎菜大吼大叫,为什么呢……?
「没有啦,那是因为你老是搞砸了吧。」
前辈的宝贵意见太有道理了。椎菜听得哑口无言,心情沮丧。
就在这时候,开园时间一到,来宾们便三三两两进入游乐园。松松饼先生和椎菜在游乐设施的路线终点,等待和结束游戏的来宾们合影留念。基本上和昨天在正门广场的工作没什么差别,因此总算没有再被瞪了。
问题发生在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照顾好一团老人会的来宾之后,松松饼先生开口说。
「好,现在正好呼姆。我有个会议非开不可,你就在这里代替我呼姆。」
「嗯?」
「这边,这边,过来呼姆。」
松松饼先生带椎菜来到后台的备品放置处,然后拿出一件松松饼先生的布偶装。厨师服,厨师帽,松松软软的毛皮,加上圆滚滚、软绵绵的可爱头部。
「请问,请问,这是……?」
「是我的替身呼姆。你穿上它,在糖果屋和来宾合影留念。我还有舞台的工作要忙。」
「啊,好的……可是,这个……」
替身是什么意思呢?不,这里是主题游乐园,有备用布偶装是很正常的。这件备用布偶装虽然做得不错,可是感觉就很「布偶装~」,与松松饼先生身上那件差了一截。缺乏松松饼先生那种鲜活,某种程度上算是气势的感觉。
要穿上陌生人穿过的布偶装有点不太情愿,但如果要穿,就应该穿高级一点的。于是椎菜鼓起勇气主张。
「这个,可、可以的话……能不能穿那一件呢。」
结果松松饼却讶异地皱起眉头(这件布偶装真的很精巧),然后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后面明明就只有老旧的墙壁。
「呼姆?」
松松饼先生的态度仿佛在说「咦,我?」,然后以肉球指了指自己。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穿这件布偶装……」
「噢,姆呼。」
松松饼先生像是了解意思般点了点头。
「这件脱不下来呼姆。」
「?」
「就说脱不下来了呼姆。因为里面没有人。」
椎菜听不懂他的意思。这一类的主题乐园似乎的确会以「里面根本没有人」为表面工夫,推销自己的吉祥物(角色)……
「听不懂呼姆?哎,真是麻烦……」
话才刚说完,松松饼先生就张开大嘴,「叭噗」一口咬住椎菜的手。和预料中的绒布感触不同,一股湿润的活物触感袭向指尖。这是,舌头……!而且还有牙齿!
「咿……!?」
虽然不至于湿湿黏黏感到恶心。但是松松饼先生的呼姆嘴巴里有些东西,与小时候饲养的黄金鼠啃着自己指尖时相同。
「咦?等等?这……!?」
椎菜连忙缩回手,全力退到房间角落。松松饼先生并未追击,只是小鼻子哼了一声,扠着手站在原地看。像是吃了什么不情愿的东西一样,「ω」字体的呼姆嘴不断动着,然后吐了一口口水。
「知道了没呼姆?就是这样,这身脱不下来。」
「性、性骚扰……」
「少啰嗦,我只是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告诉你呼姆……总之就是这样,我是来自魔法国度·红枫乐园的真正吉祥物。反正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所以先在这里告诉你呼姆。知道了没?知道的话,就赶快穿上这件布偶装,去接替我的工作呼姆。」
说着,松松饼先生用力将布偶装的头套在椎菜的头上。
之后呢,不知该说混乱还是什么,总之转眼间就过了一天。
松松饼先生的里面真的没有人,他真的来自魔法国度。这么说来,松松饼先生就是「真正的松松饼」了。
好讨厌。太过分了。太不公平了。
温柔体贴又可爱的松松饼,糖果妖精松松饼,竟然会是坏心眼、冷淡又自以为了不起,态度高傲的松松饼先生!
而且到了傍晚的休息时间,他一边嚼着送来慰劳的甜甜圈,同时叹了一口气说。
「又是甜甜圈啊……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甜的呼姆……」
「可、可是,你是糖果妖精对吧?不是最喜欢吃甜甜圈吗……」
「那是宣传用的个人文件呼姆。之前和『统ONE多拿滋』共同企划的活动……就是那间知名连锁店。」
「嗯,椎菜也很喜欢那间店。」
「当时的活动,随便将我加上喜欢甜甜圈的设置呼姆。结果害我每天、每次休息都得吃甜甜圈。当我是美国的警察啊?真是烦死人了呼姆。」
「这个,这么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糖果呢?」
「我想想……真要说的话,大概是腊肠之类的吧。」
那不是糖果,而是下酒菜吧?
「啊~说到腊肠又让我想啤酒了呼姆。最近暍Hoppy喝烦了,今天就去喝几杯啤酒吧……」
「原、原来你会喝酒吗……」
「废话,应该说工作就是为了喝酒啊呼姆。」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烟来,以百圆打火机点燃。
香烟牌子是「Hope」,Short Hope,简称Shoppe。好有品味。
但这样根本就是普通的大叔嘛!
「你那什么表情,该不会在心想『好像普通的大叔』吧呼姆?」
「咿唔!」
「说中了吗。不过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会说『咿唔!』的人呢呼姆。」
「可、可是可是,你是妖精吧!?是提供孩子们梦想的吉祥物吧!?结果又会喝酒又会抽烟……有点……」
松松饼先生瞪了椎菜一眼。好可怕。
「有一点怎样呼姆?」
「没有……这个……对不起。」
松松饼先生在低着头的椎菜身旁吐出一口香烟。但他的表情倒也不是真的那么享受的样子。
「工作的时候我有确实克制啦。要唱这种高调的话,等你能独当一面再说吧呼姆……话说回来。」
松松饼先生仔细打量着椎菜的表情。
「嗯?」
「你现在话变得比较多了呼姆。」
「啊……」
没错,说起来,今天椎菜面对松松饼先生,应答还满流利的。昨天明明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呢。真是惊讶,好神奇。
「看来对你的训练还不够严格呢。那么接下来的工作时间再狠狠操操你吧呼姆。」
椎菜眼前随即一片黑暗。
后来又挨了不少骂,被吼了好多次,第二天才终于结束。
明天星期一,原本预定放学后要去打工,但椎菜已经不想再去了。虽然才短短两天,不过打工生活就到此为止吧。
明明那么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勉强去上班。椎菜觉得这样就够了,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回到家里,妈妈询问「今天工作的情况如何?」,但椎菜以太累为借口,没说什么话倒头就睡。想要辞掉打工,可是又很难开口,自己也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嗯,没错。
自己真的想辞掉这份工作。
但是隔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发生了一点点小异变。
「啊……早安呀,中城同学。」
前几天,全班一致推举成为班长的女生向椎菜打招呼。平常她对椎菜根本理都不理,可能是正好在鞋柜前碰面的关系吧……偶然遇见,没开口打招呼感觉很尴尬。
「啊,早安。」
椎菜随口回答,但光是这样,对方就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二节上体育课的时候,还发生这样的事情。
体育课老师说好听点叫豪爽,说难听点叫粗鲁。他特别喜欢点名没有精神的学生,大声吼着
「声音太小了!」,享受学生畏缩的模样,最后再快活地喊着「没有精神!多吃点肉,吃肉!」之类。
没错,他是椎菜讨厌的类型。上星期也曾经被他当成目标。
「好,全班同学都到齐了吧—今天要测量短跑的时间啰!啊,糟糕了。老师忘记带码表啦!我看看……就是你—那边的小女生!」
讨厌的老师指着椎菜。
「是的。」
「能不能去教官室,帮老师拿一下呢。」
「好的,是在教官室的哪里呢?」
「嗯?啊……这个,你去问教官室的老师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
椎菜只是这样回答,前往教官室。不知为何,周围的同学都露出讶异的表情。难道椎菜说错了什么话吗?
另外还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
有人向椎菜打招呼,椎菜一回答,对方肯定露出意外的表情。
「这是当然的。因为你现在能正常回应别人了。」
午休的时候,千斗五十钤学姐这么说。
正当椎菜要找地方孤零零吃午餐时,来到教室前的学姐开口邀椎菜一起吃。现在我们两人坐在中庭花坛旁边,各自吃着自己的便当。
学姐问椎菜情况如何。椎菜回答身边的同学有点怪怪的,五十钤学姐随即这样回答椎菜。
附带一提,可儿江学长今天似乎请假。好像是为了园区调头寸而东奔西跑(虽然椎菜不知道,为什么工读生的领班还得负责这些事情)。
五十钤学姐的这番话,让椎菜顿时呆住了。
「咦……?」
「之前你非常畏畏缩缩,只会说『这个』和『对不起』吧。不过刚才找你一起吃饭时,你能顺利回答『好的,那我们就走吧』,连我也有点惊讶呢。」
「…………」
话说回来,的确是这样。五十铃学姐似乎是不太表达感情的人,因此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惊讶。啊,附带一提,以后椎菜会称呼千斗学姐为五十钤学姐,因为这样比较可爱。
「因为松松饼的磨练很严苛,还以为你会受不了而辞职。所以我才会来看看你的情况,邀你一起吃午餐……」
「是这样吗。这个……真的很不好意思,让学姐这样关心我。」
「看,上星期你就没办法说出这番话呢。」
「啊……」
椎菜到现在才感到惊讶,说起来真的是这样没错。
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人椎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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