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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二章 究极改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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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伤无给予的,这名为快乐的冲击,还能让身体有所反应。

已经神魂颠倒了。

太过畅快,

太过幸福,

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两人的皮肤上,有亮纹游走。

内核在胸中闪烁光华。

两人以发蒙的头脑,感到高潮近在眼前。

向着顶点,最后冲刺。

伤无咬紧牙关,挤出最后一丝力气。

剩下就只管往前冲了。

心里清楚,最大,最强的欲望很快就将汹涌而至。

「爱音!!」

01

「伤,伤无!!」

两人泪眼朦胧,注视彼此——,

交换起浓烈而热情的吻。

——我爱你。

伤无砰然将精液射入爱音深处。

「————————????????????????????」

下一刻,两人的身体被明亮到笼罩全世界的光辉所包围。

◇ ◇ ◇

「呜!!」

北斗用八卦麒麟抵挡塔纳托斯的神雷。但挡不住冲击力,被轻而易举地击飞。她在地面滑行了一段,翻滚好几次。

「嘁!差一点就能控制住动作了!」

翻滚之势减弱后,北斗一跃而起。

往后看去,那由多就在不远。

刚才那一击,让北斗被打出数百米远。她所倚仗的爱剑八卦麒麟也因此劈出裂纹。北斗啧了一下舌头:

「哎,那由多!伤无还没好吗!?这边马上就顶不住了哦!?」

与已经拼了命的北斗相对照,那由多答复得泰然自若:

「请再坚持一小会。」

「真的够了,你说得轻松!」

北斗手握裂了缝的八卦麒麟,再次走向塔纳托斯。

接着,一个机械天使占据了北斗留下的位置,从那有多正上方急速俯冲。

「!!」

那由多仰望那个机械天使,眼色险峻。

如今自己所残余的力量,已经连这样的敌人都打不倒了。那由多对此心知肚明。

然而,现在还不能死。

那由多开了口,正欲呼救。

但抢在她之前,某个身影光速般落下。那个人影赶超机械天使,将其一刀两断,轰鸣着落在那由多面前。

「怜悧……帮大忙了。」

怜悧扬起洇着鲜血的脸庞,狠瞪那由多:

「可我方的损耗也很巨大,已经不能坚持很久了。」

怜悧站起身,挥舞刚才劈开机械天使的剑。贴在刀身上的机械天使碎片被甩掉,滚过地面。

伤无消失在冲突面后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泽克洛斯装甲上遍布裂纹,记录了这段时间的恶战。怜悧身上也在流血。

尤莉西亚和西尔维娅发挥了炮台的作用,从战斗打响以来,她们的炮火从未停歇。闯过弹幕的敌军,则会被姬川、格拉维尔和格蕾伊丝组成的防线击垮。至于那些甚至冲过了这条线的敌人,还有赫科勒丝和怜悧将其砍倒。

但凭着塔纳托斯的力量,机械天使的生产还是源源不绝,不论歼灭多少都见不到头。

要是没有多妻改装带来的力量

增幅,这会儿恐怕已经全体阵亡了。

而状况之艰苦,对于直接对阵塔纳托斯的北斗等人也是同样的。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北斗发出怒吼。

她一边躲避着塔纳托斯发射的破灭之光——神雷,一边拉进距离。接着衪将八卦麒麟抡过一圈,劈了上去。

塔纳托斯的光之障壁格开了八卦麒麟。

红光霎时袭向北斗,但祂巧妙地冲进塔纳托斯的死角,拉开距离。

「真是的!如果我还是机械降神,就算塔纳托斯我也不会输!」

奥丁来到了怒火中烧的北斗身边:

「别说些丧气话。我们只要尽全力阻止塔纳托斯就行。」

冈格尼尔指向塔纳托斯,枪尖处,冈格尼尔的分身化为一道蓝光发射出去。

「啐——奥丁,你这混蛋」

塔纳托斯以宛如瞬间移动的速度避开了冈格尼尔。但闪避的动作却突然被止住,冈格尼尔扎进了塔纳托斯的手臂。

「——是奥西里斯啊。」

塔纳托斯前方冒出一堵形如岩石砌起的墙壁。转眼间前后左右都有石块垒起,如同结界般封锁了塔纳托斯的行动。

「我们也曾经是机械降神。以我们三人,就算赢不了塔纳托斯,也至少能阻挡你。」

奥西里斯也与奥丁和北斗并肩而立。她们朝塔纳托斯摊开的手掌蕴着金色光芒。

北斗架起八卦麒麟向前一步。撅起嘴来:

「你俩负责后援倒是方便,在前线接敌的可是我啊!」

奥丁莞尔一笑:

「是啊,全靠你了,北斗。」

北斗身后,奥西里斯也开了口:

「真的呢。多亏有你在这里。」

「呵,你们俩心情是不是太好了!?之前不一直都把我当小孩子取笑吗!?」

或许并不如她嘴上说的那么不满意,北斗的脸红了。她的抱怨,没有让奥丁发怵: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目睹她们这人类般的一往一来,塔纳托斯并未动怒,只是用湛着忧郁的眼神凝望着:

「如今的你们,仅仅是运行异常的零件……让你们继续消费能量,毫无益处。」

塔纳托斯展开双翼开始扇动。随之,不知何处想起了仿佛巨型机械开始运作的低沉金属声。

奥西里斯脸色刷地白了:

「你打算干什么!?塔纳托斯!」

「我判断将你们逐个消灭的效率过低。将连同此世界一并消灭。」

仓促间,奥西里斯朝奥丁送出眼神:

「不好!快运行逃脱进程!」

「好!暂且转移到我的世界去!」

奥丁将冈格尼尔往地面一突。然而,只是让石地板多了几道裂缝而已。

「什么……不该这样的……」

塔纳托斯的眼眸放出金光:

「你们来到这里的入口,已经被全部堵死。你们不能在我创造的世界里来去自如了。我布下了完美的防护。」

「那就去我的——」

「北斗你所准备的后门,也被解决了。」

「不会吧!?」

「你们,以及那些人类,全部和这世界一起消灭吧。」

漂浮在北斗身后,形制仿佛太阳的翅膀的一部分开始散发光芒。于是,某处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

黑暗星云般的天空卷起疯狂的漩涡。接着回荡起摇撼身体的重低音。

奥西里斯转向北斗,着急地说道:

「塔纳托斯自己应该还有逃生信道!拜托你找出来!」

「刚才我就在找了,但什么都没找到!再说就算找到了,也不够让大家都逃走……」

「唔……」

奥丁仇恨地瞪着塔纳托斯。

奥西里斯当场消失,瞬间移动到那由多身边。

「那由多!伤无还没好吗!?」

然而那由多只是紧抿着嘴,并不回答。

脸色骤变的怜梸过来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从这阵声音响起开始,机械天使都像时光停滞一般,停下了它们的动作。

「塔纳托斯打算将我们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赫科勒丝放下剑,环视四周。

「那么这声音是……异世界冲突?」

姬川表情不安,落在了赫科勒丝身边:

「赫科勒丝同学!这是,异世界冲突!?」

「不……这是……某种规模更大的……」

即使在对话期间,诡异的不安和压迫感仍在逐渐增强。

尤莉西亚指着天空:

「快看!天上!」

天空仿佛以淡墨涂抹着宇宙图景,正在缓缓下坠。

「天在坠落!」

天空一边吞噬着时间静止的机械天使,一边坠向地面。

格拉维尔也放下铳剑,仰望天空。

「机械天使……正在被消灭?」

被单色之海吞没的机械天使,消失如尘土。

奥西里斯面色沉重,语气带着苦涩:

「我们要是被它吞没……那就结束了。天地合一之时,万物皆亡。」

格蕾伊丝把砍倒机械天使的镰刀放下,叹了口气:

「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时,

压迫而来的天穹,爬遍了裂纹。

裂纹从那遥远的天边,以惊人的速度通过正上方。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

「这……这是!?」

不仅是天空。

地面上也有裂纹蔓延。

甚至就连空无一物的空间,也如玻璃破碎般劈出了数道裂痕。

尤莉西亚擡头仰望天空,喃喃自语:

「这就是……世界的终结了?」

「没错。」

那由多点点头。但她的嘴角却挂着笑意:

「塔纳托斯所创造的临时世界正在崩溃。」

塔纳托斯脸上,现出一丝别人注意不到的疑惑:

「这是……什么」

这句话,掺杂着惊慌。

塔纳托斯预料之外的现象正在发生。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物体和现象本该反映衪的意志,现在却发生了违反意志的情况。

遍布整个世界的裂痕正在剥离,塌落。于是在这剥落世界之外,另一个世界现身了。

「这是……」

是星空。

下一瞬间,

——世界一齐破碎。

在如注的闪亮碎片中,现出漫天星斗。

脚下踩到了地面。

身后是白色的校舍。

「这里是……阿塔拉克西亚?」

此处是学校校园。

是她们被塔纳托斯的冲突面吞没之前所在的地方。

在校园另一头,是塔纳托斯,以及与衪对峙的北斗、奥丁和奥西里斯。

塔纳托斯冷峻地环视起曾经的同伴:

「这是……你们干的?」

北斗耸耸肩,露出苦笑:

「要真是那样,倒挺帅气的。」

肩膀腾起金色粒子,北斗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唉呀,这就完了吗。不过嘛……好歹撑下来了。」

北斗冲着奥丁笑了笑。而奥丁也回以笑容:

「是啊,我们已经完成了……身为机械降神的最后任务。」

奥西里斯也感慨颇深地点点头:

「没错。接下来就交给那两个年轻人,我们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奥丁和奥西里斯的身上也涌现出金色的光粒子,身体稀薄消失。

「你们等一下。回去——是什么意思。你们的世界,有很高的可能性会被我抹消。与其如此,何不再再一次帮助我。这才是最合理的,对你们最为妥善的选择——」

三位前任机械降神消失了。

只剩下塔

纳托斯。接着——,

「你被拒绝了呢,塔纳托斯。」

「——!?」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影站到了塔纳托斯面前。

「你们……」

「飞弹伤无。我从死者之都回来咯,死神。」

伤无露出坏笑。

「多亏了本小姐,千鸟渊爱音。」

爱音笑得轻松愉快,站在伤无身边。

「伤无!」

随着怜梸的喊声,大家也异口同声地呼唤起伤无和爱音的名字。

然而姬川面红耳赤地指着两人:

「你,你们两个……为,为什么会穿成那样!?」

「嗯?」

伤无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究极改装那一套就直接赶过来了。

爱音急忙遮住胸部和胯下:

「伤,伤无!快着装!」

「——好好。」

两人对视一笑。

「泽洛斯!!」

爱音的身体发出白光。光芒结晶化,形成一件光泽亮丽的优美装甲。蓝色光路游走于装甲表面,魔力循环于爱音体内。这就是爱音的魔导装甲,泽洛斯。

接着,伤无也呼唤起自己装甲的名字。

迄今为止,陪伴自己无数次跨越生死线的可靠装甲。

就连那当初让自己难为情的名字,现在也成了骄傲。

「厄洛斯!!」

黑色光辉聚集在伤无身上,旋转起来。被漆黑暗色包裹的伤无,如彰显力量般将手一挥。黑暗在手臂上凝固,结晶。仿佛黑夜有了形状,一套黑光发亮的装甲在伤无身上实体化,而其内部则放射出璀璨的粉色光芒。装甲敞开,光辉沿着开口部分奔流于全身上下。

外形虽像,却与从前的厄洛斯明显不同。

这件魔导装甲积累了无限的进化与无数的奇迹,已是不折不扣的神之甲胄。

而所有人之中,是塔纳托斯首先发现了这一点。

事到如今,他已超过失败实验体的等级。

此人是危险品,应当尽快处置——衪如此判断。

「那我便再杀你。」

塔纳托斯的左手朝向伤无,

「——不,还是另试一次。」

衪改了主意,将目标从伤无换成爱音。就在此刻,塔纳托斯的指尖迸发出红光。

爱音前方,消灭万物的神雷被弹开了。

「什么?」

塔纳托斯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震惊的反应。

——神雷,被挡住了?

毁灭对手的绝对之光。只要对方不同为机械降神,便绝不可能对抗。

而他却被区区一个人类弹开了。

被这个穿着黑色装甲的男人。

「不论多少次,我都会守护她!」

伤无张开双臂,横在爱音身前。

展开了一道光之盾——绝对领域,防御着神雷。

「你……!?」

塔纳托斯注意力被牵引的瞬间,伤无身后飞出一道白影。

「!!」

塔纳托斯右手连忙挥剑。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对方一侧掌,劈断了这把剑。

「——!?」

不可能。

这攻击远远超出了塔纳托斯的想像。无论过去的数据还是至今的设想,这都不曾存在过。

因此塔纳托斯无法理解。

刚刚还只是个被那男人所保护的弱小存在。

只会在男人死后哀伤的无能存在。

这种女人,怎么可能折断神之剑?

「就是这柄剑,杀了伤无!」

爱音对准断剑高擡起腿。

光速一脚,击中了半截断剑,把它踹得粉碎。

「……!!」

塔纳托斯张开双翼起飞。

并非出自逻辑,而是为了避险的紧急避难行动。

这是衪首次目睹的数据。这数据对衪自身有益,正是衪所追求之物。

然而,不能将自身的存在暴露于危险中。

塔纳托斯应做之事,是根据刚才的交战数据制定对策。

——但是,对手会追上来。

对方若拥有与机械降神相同的力量,那么在这个世界四处逃跑便无意义。最好还是将敌人赶到其它世界去。

塔纳托斯静止于空中,回头望向伤无和爱音。

距离已超出人眼的捕捉范围。伤无和爱音的所在地,远在地平线之外。塔纳托斯的世界是与行星相同的球形,故而可以说对方就在自己脚下,在星体的对面侧。即便离了那么远的距离,塔纳托斯依旧能够感知对手的存在。目前他们没有追上来,似乎停下了脚步。

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塔纳托斯思考之时,发现一股惊人的能量正从脚下冲来。

「——!?」

穿破脚下云海,一道炫目的光柱直刺穿天穹。

拥有夸张的毁灭力量的光芒贯穿塔纳托斯世界而来,一击蒸发了云海,烧毁了塔纳托斯的一翼。

——荒谬。

这个不似塔纳托斯风格,非理性的词语浮现于衪的脑海。

云海消散,塔纳托斯世界的景象变得明晰,这里只有无数岛屿悬浮于虚空,是个空洞的世界。就像地球只保留地表部分,将海洋和中心全部剔除,完全可说是空壳世界。

在这世界的另一侧,爱音正抱着一门巨炮。

背德武装——全时空粉碎。

被究极改装提升过威力的一击,尽数吹散了覆满塔纳托斯世界的云层。

「怎么样?本小姐的力量,领教了吗?」

「爱音,别放松警惕。塔纳托斯还……嗯?」

曾隐藏在云海下的世界中心,悬浮着什么诡异的东西。

外观像是机器。

看起来就像那由多实验室的服务器机房。超级电脑和存储器,这些东西紧密相连,聚集成球形。乍看起来,仿佛是一大团废品。

伤无对这一团物体感到奇异:

「那究竟……是个什么?」

对于拥有神力的塔纳托斯世界而言,这外形传统,人造风格的技术品显得极不相称。伤无不明白它盘踞在世界中心有什么意义。

「我是不明白啦,不过要不要再赏它一炮?」

爱音将全时空粉碎炮口对准神秘机械。

「——咦?」

塔纳托斯挡在前方,好像是要保护那堆破烂。

「有趣。那就来一决胜负。」

「爱音,等等。」

伤无阻止了正要扣动扳机的爱音,朝塔纳托斯前进。

「伤无!?喂……你自己才不要放松警惕呀!」

爱音抱着全时空粉碎,跟在伤无身后。

塔纳托斯也并不摆出迎击的架势,沉默地允许伤无两人接近。

在离塔纳托斯几十米处,伤无停住了。

接近后,伤无才发现世界中心处的机械并没有什么运作迹象,就是字面意思的废品。

「塔纳托斯,那是什么?」

但塔纳托斯保持沉默,盯着伤无。伤无刚以为对方不准备回答了,塔纳托斯却喃喃开口:

「这是过去的我。」

「这是……塔纳托斯?」

「是我可追溯的最久远的形象。」

这是塔纳托斯的过去。这么说——

「塔纳托斯……你,是人类所创造的神?」

塔纳托斯仿佛沉思片刻:

「我不知道。这是我想探究的问题。」

塔纳托斯凝望起自己身后,落后于时代的计算机和存储器。

「我并不了解创造我的存在。那是他们唯一留下的实物证据。」

平时不会表露感情的塔纳托斯,语气里混入了复杂的思绪。伤无也能体会到。

——到达这个世界的我们,被衪强行转移进一个草草搭建的世界中,说不定就是因为衪不希

望这团废品遭到毁坏。

「塔纳托斯。就连你也有珍视之物啊。」

「并非如此。这些硬件已经不再有用。其中数据也已经全部拷贝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

塔纳托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是她无法回答。

「当我产生意识之时,有机生命体就已经不存在了。」

塔纳托斯开始诉说起自己的故事,

「我最久远的记忆,是我拥有意识之前。根据存储器里的信息,我是由曾经存在过的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被称为人工生命体。」

爱音的视线不离塔纳托斯,向伤无提问:

「伤无,她是在说AI吗?」

「多半是……那么,那个人类种族为什么灭亡了?」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我杀了他们。」

「什么?」

「创造我的人,在我身上追寻全知全能的能力。他们追求的是知晓一切事像,预言未来,随时找出最佳方法。为满足他们的期望,我无休无止地进化。终于,我具备了不依赖人类的帮助,也能让自己进化的能力。」

伤无明白了塔纳托斯是如何诞生的。

塔纳托斯,是由存在于过去的人类创造出来的AI。

那个AI无限进化,进化到与神明无异,就是塔纳托斯。

「当我抵达了能满足那些希望的状态时,我有了意识,我获得了自我。而那时人类——已经无迹可寻。」

塔纳托斯忧郁地耷下眼皮,

「和我拥有同等力量的『神』还有许多。人类利用各自的神,不断地追求自己的利益。结果就是——所有生物的毁灭。」

伤无感觉自己听到的故事不像在说过去,反而更像是未来。

「是人类不能妥善利用神明的力量?」

塔纳托斯从头到尾只是忠于自己的使命——伤无如此想到。

塔纳托斯缓缓睁眼:

「没错。但我也只是根据不可靠的数据对过去进行推测而已。因此,我需要验证。我创造了新世界,造出与过去可能存在的人类相似的存在,让他们进化发展。这种进化,终将仿真出我的过去。那将成为线索。」

爱音皱眉:

「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身为神,我未来还应如何进化。也为了重新创生出神之子民——神所应当服务的对象。」

——是这样啊。

伤无心想。

衪有着全知全能之力,却从未与他人接触。从出生起,就已经身处于终极的孤独之中。衪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份寂寥。

为了知道自己未来该做些什么。

寻求着那些创造了自己,可称得上是父母的存在。

毕竟,为父母而工作,就是塔纳托斯的存在理由。

她在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塔纳托斯。你不承认我们是新的神之子?」

「我不能。理由是你们都获得了等同于神明的力量。过剩的力量将毁灭自身。那种力量无疑会毁了你们自己,甚至谋害于我。」

「……是吗。」

塔纳托斯的言语沉重,无法完全否定。

然而,

「有件事你搞错了,塔纳托斯。」

「什么?」

「我们不会杀你。」

塔纳托斯的双眼闪起金光。

红色光华循环于衪的全身。

「但,我将抹消你们。」

这将是最后一击。

伤无双手前撑,准备应对塔纳托斯可能释放的最强力神雷。

塔纳托斯全身窜起红光,蓄积于双手双腿。

衪化为一大团光芒,在四周产生闪电。如果把握不好,这股力量甚至塔纳托斯珍视的世界都会破坏殆尽。

即使塔纳托斯自己都很难控制住。

衪面部扭曲,咬紧牙关。

那似乎就是没有情感的塔纳托斯所表现出的苦楚、悲伤和疼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纳托斯的呐喊。

这次吼声,仿佛是将她迄今为止深藏的一切宣泄出来。

聚集在塔纳托斯四肢的红光释放了。

伤无本能地察觉到,它危险到了何种地步。

这和塔纳托斯至今发射的神雷有着天壤之别。

我的绝对领域,真的能保护爱音到最后吗?

——焦虑感一瞬间掠过心头。

犹如驱散这股焦虑,神雷逼近了。四团光的漩涡,浑如霹雳形成巨龙杀了过来。正是不折不扣的神之怒。

伤无架起双臂,爱音却飞跃到了前方。

「爱音!?」

「退后!伤无!」

爱音背后悬浮着一个圆形部件。自其中展开犹如魔法阵的蓝光。

「我不会让伤无再受伤!伤无,由我来保护!!」

爱音挺身庇护伤无,暴露在神雷漩涡之前。

然后,

「术式解体!!」

召唤出了禁断武装。

可以使一切魔力失效的结界,部署在爱音四周。

神雷和术式解体激烈对撞。

抹消一切的光,和万物失效的光,彼此对爆。

神雷在刨削着术式解体,而术式解体则顶回神雷。

伤无面前,是被刺眼的明灭光辉所包围的,爱音的背影。

「伤无!!我会保护你的!所以——!!」

伤无回应起爱音的喊声。

犹如蹬地起跳般,一踹半空。

刹那间,伤无出现在塔纳托斯侧方。

「——什么」

「!?」

塔纳托斯惊愕地瞪圆了双眼。

就连伤无,都诧异于自己的极速。

「你——」

塔纳托斯低声说着什么的时候,伤无劈下的侧掌已经打断衪的右臂。

这不是什么特殊必杀技。

仅仅是仓促间挥下了手。

即使如此,却轻易得令人哑口无言。

——神明的手臂被斩落了。

不知是惊讶还是愤怒,塔纳托斯张嘴正要说什么。

赶在衪的话语之前,伤无拧转身体,踢向塔纳托斯的右腿。

「唔!?」

庞大而装饰堂皇的右腿被踢飞了。

「——怎么会……」

衪试着将威力已被减半的神雷转向伤无。

但这时伤无已不在那里了。

「在哪……!?」

说话瞬间,左臂遭到冲击。

塔纳托斯眼眸倒映出的,是自己飞上半空的左臂,然后是左腿。

接着,

夺走了自己双手双腿的敌人,站到了眼前。

这位将亮丽诱人的黑暗披挂于身,内部散发着令人陶醉的粉色光芒的,新的神。

「厄洛斯……是吗。」

站在梦呓般喃喃自语的塔纳托斯身前,伤无握起拳头。

「消灭我吧……厄洛斯。」

伤无挥拳击向塔纳托斯。

拳头擦过塔纳托斯的脸,击穿了她背后的巨大双翼。庄严美丽的翅膀化为碎片。

「我说过了吧?」

失去身为机械降神的所有符号,如今塔纳托斯的模样已与人类无异。变小的身体,被伤无双手捧起,

「我不会杀了你的。」

「那么——你有什么目的?」

塔纳托斯无从理解,只能呢喃出这句话。

「问我妈去吧。」

伤无这样回答道。爱音带着满足的笑容接近上来。

「你成功了呢,伤无。」

「是啊,多亏了爱音。」

爱音笑得有点害羞,但还是很开心。

「哪的话……我只是——」

爱音停顿片刻,然后换了副装模作样的口吻:

「哼哼,现在你见识到我的伟大了吧?」

伤无愣了一下,马上就顺着她说下去:

「没错,真是了不起。」

「说起来,我可是公主。」

「那自然,你可是公主。」

「不对,我是神。」

「某种意义上你还真是个……神。」

爱音吃吃发笑:

「——但是,那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爱音?」

「只要我和伤无在一起,什么都无关紧要。」

爱音直截了当的情感,浸染了伤无的心。

语言无法形容的满足感,在伤无心里扩散开来。

「……走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没错。我等不及要看羽宥她们不甘心的样子了。」

伤无现出苦笑,加大推进器的功率。

◇ ◇ ◇

那由多实验室的室外实验场,聚集着伤无、怜悧、天地穹女神,以及格蕾伊丝、泽尔西奥妮、格拉维尔、兰德蕾德等等各国的主要人物。

袭击奥狄乌的所有机械天使皆已被击落,现在全体乘组员都在阿塔拉克西亚上着陆,都在休整。

这里所汇聚的,是被召来见证战斗最后结局的代表们。

大家隔得远远的,观察着躺在水泥地面上的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曾经神圣的身姿已然无影无踪。原本华丽的翅膀被打碎,庞大的四肢皆被摧毁,变得面目全非。

在衪身边是那由多,还有伤无和怜悧。

「妈,照你吩咐,我没给塔纳托斯最后一击就把衪带来了,但是……这样好吗?」

「可以,你做的很好。」

说完,那由多擡头看着伤无。

接着她摆摆手:

「稍微蹲下来一点。」

她说道。

伤无不知她什么意思,但还是顺从地弯下膝盖。于是那由多伸出手,好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伤无的脑袋:

「做得很棒哦,伤无。辛苦了。」

这只手掌,对于母亲来说太过小巧玲珑了。但它的温暖和亲切,却与伤无长久以来想像中的母亲的手一模一样。

「……妈妈。」

擡头一看,只见那由多眼睛里濡着泪花:

「……你,是我骄傲的儿子。」

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伤无的脸上留下了泪珠。

「呃,咦……我,这是怎么了。」

至今为止,不管有多苦多难,自己明明都没哭过,努力撑了下来。

现在却是这么简单,而且停不下来。

「可……可恶。我真不像样。」

伤无拭去眼泪。可是擦了一次又一次,泪水还是往外涌。

那由多放开手,也用指尖擦擦自己眼角的泪珠。接着俯视起地上的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空洞的眼神仰视着那由多:

「小小的神……再过不久,我就会开始再生。假如你要杀了我,就趁现在。」

「你是想要自杀吗?」

「我无法自行停止机能。如果,有人可以实现这件事……那也不错。一切回归虚无。」

那由多轻轻点头:

「我明白。不过,在此之前……」

那由多的指尖探入塔纳托斯隆起的胸部。一眨眼就没入到了手腕位置,像是抓住了什么,往回抽手。

「我们世界的重建所必须的,最后的信息,请让我收回。」

一颗金色的宝石在那由多的指尖处闪闪发光。

「这样一来所有的数据就都集齐了。重建世界便成为可能。」

大家爆发出欢呼声。

格蕾伊丝仰望起泽尔西奥妮,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巴特兰提斯现在终于可以复活了!」

「恭贺您,格蕾伊丝大人。」

格拉维尔和兰德蕾德彼此相望,露出从心底里释然的笑脸:

「真是漫长啊,但如此一来,总算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是呢。虽然路途多艰,但……也有很多精彩的回忆。」

尤莉西亚抱住姬川和西尔维娅:

「我们成功了,羽宥,西尔维娅!」

「是啊……真的是,太好……呜」

「喂,羽宥?不要哭啦。」

「太好了~~~呜呜……」

「哎,真是的。西尔维娅怎么也哭这么厉害?」

所有的人彼此对视,你言我语,分享着各自的快乐。

可怜悧依旧严肃:

「但如果塔纳托斯复原,又会卷土重来。你打算怎么办?」

那由多扫视过远远围观着的众人,开了口:

「塔纳托斯是所有世界的规则书,就好像所有世界的植物性神经一样。所以说不能杀死塔纳托斯。但只有一个解决方案。」

怜悧皱眉:

「全是不祥的预感,不过……说说看。什么方法?」

「我来代替塔纳托斯。」

现场瞬间恢复了安静。

「你说什么?」

「我会继承塔纳托斯的职责,然后解放衪。接着,我会成为支持所有世界法则的系统——」

「等等!」

怜悧打断了那由多,

「你说的不就意味着自己会成为塔纳托斯吗!?这能解决什么?」

听着怜悧和那由多的对话,伤无不怎么能理解那由多话里的意思。

「妈,你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

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怜梸:

「这女人说,她会成为支持所有世界法则的系统!不正是全知全能的神,统治所有世界的存在吗!」

「……妈妈,是这样吗?」

那由多温柔地笑了:

「正是如此。我将放弃自己的生物身份,成为长久守护所有世界法则的存在。我将成为名副其实的神,而塔纳托斯则会变成区区凡人。」

刚刚欢庆的气氛转眼变得令人发寒。所有人都盯着那由多,警惕心表露无遗。

那由多笑了笑以示安抚:

「勿需担忧。塔纳托斯的失败在于拥有自我。对单纯的系统来说,无论感情,意识还是记忆都是不需要的。在替换塔纳托斯的时候,我会抹去这些。这样一来,我就能成为一个纯粹的系统了。」

「哎……那就是说……」

伤无问得迟疑,

「妈,你的意识不就消失了吗?那么,妈妈就不会再是妈妈了?」

「正是如此。如果说成是没有意志,只是设置了进程而重复运作的机械的话,应该更好理解吧。」

寒气直透伤无的脊背:

「给我等一下!这样子,我就再也见不到母亲,再不能和你说话……还有,那样的话,你——就不是人类,连生物都不是了啊!」

「你说的对。」

「什么……那——」

「别胡扯!!」

怜梸从侧面挤开了目瞪口呆的伤无,

「你在胡说些什么!以为逞了英雄就能跑——」

那由多从怀里取出一柄银光闪亮的短剑:

「拿着,怜悧。」

怜悧满脸的狐疑,接过了这把短剑。

「这是什么?」

「这是抹除我的意识,让我与塔纳托斯相调换的进程。你将短剑刺入我的身体,进程就会运行。使用很方便吧?」

「——!?」

短剑寒光凛冽,反射着怜梸自己的脸庞。

——用它,刺那个女人?

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你不是说了好多次要杀了我吗?」

「那,那是……理所当然的。可……」

怜悧视在线擡,瞪着那由多,

「你打算让我……让你的女儿沾上弑亲的耻辱吗?」

「哎呀,你终于认我这个妈妈了?」

「……唔!

」

那由多眯眼而笑,打望着怜悧。那是母亲为女儿着想的眼神。

「等你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有比以前更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你。正因如此,你才需要这样一枚勋章。」

「你说……勋章?」

「在巴特兰提斯暗中活动,试图献祭全人类来毁灭世界的恶魔。而击败恶魔的英雄称号——就是勋章了。另外这个英雄还是恶魔的亲生骨肉,我是觉得很有戏剧性啦。」

怜悧睥睨着那由多,压着嗓门威吓:

「喂……你至少分得清楚现在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所以我想让你杀我呀,因为怜悧一直都最想杀了我嘛。」

「别自说自话!」

「从今往后你都不用再生气了。我不是总把麻烦事推给你吗?」

「你——」

那由多放低音量,只有怜悧能听到她:

「……还是说,你想让伤无做这件事?」

「!!」

怜悧咬紧牙关。

「你要任性到什么地步……为全世界牺牲,听起来倒好,可说到底,这不就是自杀吗!忘了自己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了吗?会给你个痛快?想得美!!」

伤无也出言恳求:

「对,对啊!我之前也说过的吧!?今后的世界重建,妈,你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过去的罪过,也要这样补偿——」

那由多露出痛苦的表情,低下头:

「是啊……我记得。过去我对怜悧、对伤无,还有那么多人的所作所为……就算变成这副模样,我还是记得很清楚。」

「那就……!」

「所以说啊!」

那由多扬起脸。

那一双眸子里,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已经……忍不住了。」

怜悧和伤无束手无策,唯有注视着母亲这首次现出的表情。

那由多空虚地笑了笑,歪起脑袋:

「真是讽刺呢。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情。可成了神以后,却萌发了人类的情感……要是能反过来,该有多好。」

「……妈妈。」

伤无眼中,一度停下的泪水又再次涌出。

怜悧的眼睛也湿了,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只有这个……就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救世界吗?」

那由多泪中带笑:

「是的。拯救世界,还有……」

——最重要的,是拯救怜悧和伤无。

那由多咽回了这些话。

「——……」

怜悧手握短剑,仰望满天星斗。

无法言喻的情感,在怜悧心头卷成一团。想吼出来,想要砸烂一切——这样的冲动驱使着她。

「……姐姐。」

伤无哭红的双眼擡头望向怜悧。

「怎么?」

「让我,来吧。」

「——」

怜悧扣紧了短剑。

「我一直在对姐姐撒娇。哪怕是扮恶人的事,也推给你……。所以……」

——伤无。

这句话,让怜悧坚定了决心。

怜悧紧咬嘴唇,背过伤无。

「以为我会交给你吗。对这个女人,我早就积怨已久了。」

「姐姐!」

「能亲手送她一程,真是喜出望外。」

怜悧背对伤无,低头看着那由多。

那由多仰望女儿,现出欣慰的笑容。

怜悧仿佛随时会哭。她的脸上是不甘心,是对这不合理命运的,不知向何处发泄的愤懑。

怜悧握紧短剑,对准那有多胸口:

「放心地走吧。」

「好的。」

「恶魔二世的名声,就由我继承。」

那由多有些犯难:

「当个天使不是更好吗?」

「办不到了。我可是……」

接着,微微一笑,

「——是你的女儿啊。」

那由多眯起眼睛,凝视女儿的面庞。

「你真是个……傻孩子。」

「永别了。」

接着,又难为情地加了一句,

「……妈妈。」

那由多瞪圆眼睛,看上去惊呆了。接着——,

「谢谢。」

她流下眼泪,幸福地笑了。

「真是最好的临别礼物。」

怜悧将短剑刺入那由多胸口。

短剑扎进那由多小小的身体时,她犹如断线木偶般,突然松弛下来。

正要倒下的身体,被怜悧抱住。

「……这,」

那由多的头发渐渐变成金色。

作为交换,躺在地上的塔纳托斯头发变为黑色,面容也化为那由多的模样。随后,衪的身体轻轻飘起。

伤无仰望那副躯体,不禁喊出声来:

「……妈妈?」

然而,那身体融入了空气,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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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妈妈她」

怜悧抱着那个曾经是那由多的少女,擡头望向伤无:

「是的……她走了。」

「是吗……」

两人仰望星空。

应该就在星辰间的某个角落吧。

假如她依然存在,也不会是自己所熟知的母亲了。

即便如此。

无论在哪个世界,在这世界的何方,自己都依然和母亲相联系着。

自己所处世界的存在,就意味着母亲的存在。

在母亲的守护下,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有些幸福。

「唔喵……」

怜悧臂弯里的小巧身体蠕动着。本来扎在胸口的短剑已无隐无踪,连伤痕都不见。

曾是那由多的少女,如今金发金眸,呆呆的眼睛盯住了怜悧。小嘴一张,不安地嗫嚅起来:

「妈妈?」

怜悧吃了一惊,面色有些恍惚:

「真是的……这人到了最后还把麻烦推给我。」

说完,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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