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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飞瑜把两人送回温臣公馆便走了。
喷了药,黎枝被搀扶着,暂且可以勉强行走。她拽着宋彦城的胳膊,每走一步,额上的汗就多一层,她龇牙喊疼,「哎,你这师兄行不行啊,我疼死啦。」
「又不是神仙药,哪有吃了就见效的。」宋彦城架着她,尽量不让她使力,「伤筋动骨最难好,这些天你得忍着了。」
黎枝眼珠儿一转,说红就红,还配合著抽泣,「呜呜呜,我也太惨了吧,长得漂亮就要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吗?」
宋彦城:「……」
「没爹疼没妈爱,半夜好心帮人开车,还要遭遇农夫与蛇。人间不要太真实!」黎枝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掰扯着指头一根根的计算,「误工费,精神补助费,违约金,交通差旅费,我要赔好多钱的。」
宋彦城:「……」
黎枝循序渐进地铺垫,越想越伤心,歪着头往他肩膀蹭眼泪,「这年头,合适的护工不好找呢,吃喝拉撒都要伺候,谁愿意干呢?」
宋彦城又想笑又无奈,低声说:「我愿意,我亲自伺候你,可以么?」
黎枝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盛情难却,那我就如你所愿吧。」
宋彦城:「……」
是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到家,宋彦城扶她慢慢趴去床上。给她脱了鞋子袜子,再用被子盖在腰上。他把温度调低,又打开窗户缝透气。宋彦城一晚上折腾,酒局医院两处跑下来,一身衬衫都皱了。他的背影在灯带的勾勒下,似乎也瘦了些。黎枝侧着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直到眼泪掉落于鼻尖,再滑进唇瓣。
她哑声,「宋彦城,我疼。」
宋彦城快步走到床边,焦急皱眉,「伤口疼么?还是别的地方疼?」
黎枝抓紧他手臂,眼里的泪像炳烛之光,她哽咽说:「心里疼。」
宋彦城默然,化被动为主动,捋开她的五指,然后与她紧紧相扣。他脱了鞋,维持着半躺的姿势,与她静静依偎。
「我们谈谈。」他说,「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暖黄光影里,黎枝的声音如雨后青苔,洗去已久的蒙尘,渐渐明晰坦然。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编导系,我学表演。我们大一就在一起了,谈了两年恋爱。他大四参加毕业典礼前,出了车祸,被一辆重型装土车撞倒,当场死亡。」
这些往事像一剂麻醉药,止住了肉身的所有疼痛。
黎枝目光深幽却平静,如今再谈及这个人,已没有当初那般撕心裂肺。
「他叫盛星,是当年编导系最优秀的学生,我恩师傅宝玉,对他尤其厚爱,原本想着,本科毕业后,举荐他去北京深造,以后成立个人工作室。《20岁》,是他在世时的最后一部作品。」
黎枝揉了揉鼻子,低头缓过这一阵难过,这才继续说道:「《20岁》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来恩师飞来海市亲自劝说我。我不想接,确实是因为睹物思人。」